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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帖:縱橫武俠仙俠新書《書劍江山》•作者:古道悲情
發言人:搬運工  IP218.92.*.*  日期:2016/09/23 16:52 


第壹卷 夢醒人間看微雨
第壹章 瞎眼老跛驢兒

第壹章瞎眼老跛驢兒
大周尚文,每三年而逢春開科。天下士子莫不趨之若鶩!以期龍門魚躍,從此平步青雲!
大周定都於潁,傳世700多年而社稷不傾,大周先王言其是天道垂憐,於是命人在這穎都之外以白玉石為基築千丈納賢道!不過此道自穎都城門處修起,至八百丈時,天降暴雨,又夾巨雹,不得施工!
於是暫停等這天災過去再說,說來奇妙,這修路人人壹退,天便放晴,變化之快,著實令人瞠目。時司任監工,卻是不敢有違周王的千丈之命!於是命人繼續施為,不料天威惶惶,災穢又至!
於是無奈之下,司只能如實上報,先王聽聞,也不怪罪,只是說:氣數天定,不可強求。
於是這千丈納賢道變成了八百丈,壹分不多壹厘不少!而且此道不得行武夫,不得走閹宦,不得走風塵妓子!能走上此道者只有天下讀書人!
今年又是開科之年,天下讀書人從大周各地翻山越嶺,奔赴潁都!此時在這八百丈納賢道上便有兩人直奔城中去。
這兩人,有壹人騎著壹頭瞎了只眼跛了條腿的老毛驢!另壹人背著書篋,徒步跟在旁邊兒!
“我說公子,妳這是何苦,以妳的資質如何讀得這聖賢文章!沒事掏掏鳥蝸,逛逛青樓,做妳愛做的事兒,豈不妙哉?何必讓我也跟著受罪!”其中壹人開口,壹身青衣,書童打扮,開口卻是女子聲音,脆生生的,端是好聽。
“哼!”另壹人斜眼壹望,冷哼壹聲,“妳壹個奴才,懂得多少?我的事,妳不懂,也別多說!”
“什麼我不懂?妳不就是看上了那醉夢樓的那個花魁了麼?不就是聽說人家尤其喜愛吟詩弄月,妳才想要考取功名麼?”那書童,壹翻白眼,絲毫不讓,針鋒相對。
另壹人頓時氣急,“妳這刁奴,好生大膽,莫不是以為本少爺不敢治妳了麼?”
那青衣書童,從包袱媞N出壹根兒黃瓜,在袖子上抹抹,哢嚓壹聲咬壹口,嘴塈z圇不清:“好啊,好啊!我的好少爺,妳且施展妳的手段,讓我見識壹番!”
那被她稱為少爺的男子,火冒三丈,開口罵道:“果真是刁奴,處處欺我,奪了我的包袱,搶了我的驢,妳見過讓主子走路,奴才騎驢的嗎?”說著劈手壹把奪過驢上那人手中啃了壹半的黃瓜,塞進嘴堙C
驢上坐的人也不生氣,拍拍手,又把屁股在驢上挪了挪,“若不是妳這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紈絝少爺,非要附庸風雅學那些窮酸秀才,行萬婺禲A我們如何會落得這般淒慘?就這跛驢也是當了我的首飾,才換來的!妳說憑什麼要讓給妳騎?”
“妳這廝生得比我這做少爺還驕貴,讀書人的世界有妳不懂的樂趣!”
“少爺,妳這面皮還真是不薄,就妳這半罐子水,也敢說讀過書?我這做妳書童的人,會的也比妳多!”
“妳這小娘皮兒,莫是少爺我待妳太好了不是?竟然這洋說我,膽子也太大了些吧!”
驢上那人壹聽這話,以為自家少爺是真生氣了,小臉兒壹苦,連忙下地,壹把扶住少爺,“少爺上去坐會兒?”
“哼!”
“少爺,妳別生氣嘛,紅袖不是見妳這壹路好生無趣,才要和妳說說話兒麼?”
那男子有些好笑,壹指點在正撒驕的紅袖的瓊鼻上,“我堂堂蘇嶽霖豈會因為這個和妳生氣!”說著伸手將紅袖攔腰抱起,重新放在驢上,“妳腳受了傷,就別跟著我遭罪了!”
“嘻嘻,少爺,妳真好!下次還跟著妳出來!”
“屁!老子再也不學那些窮酸書生行什麼讀萬卷書萬婺穭F!”
壹匹跛驢,壹腳深,壹腳淺,踏著不和諧的韻律,踱向城門。斜陽,古道,八百丈玉道,綴滿淒淒芳草!如壹幅畫,亙古滄桑,又別有風味。
這老驢走的實在是慢!壹直到那夕陽西下,又到這新月東升,兩人才找到壹處歇腳的地兒。
不是這潁都內客棧少了,只是這上潁都來趕考的書生太多了些,蘇嶽霖他們兩人來的晚了些,這才廢了些勁兒!
兩人走走停停,東問西瞧,才來到這潁都內唯壹沒有住滿的客棧,不過等他們走到這客棧門兒前的時候,瞧了壹眼那客棧名字,便明白為什麼單單這堨撈縝簅﹞F。只見那客棧名赫然便是“孫山客棧”!
“少爺,還住麼?”紅袖癟著臉,眼看著天色愈發的晚了,有些著急了。
蘇嶽霖也有些傻眼,這誰上潁趕考不圖個吉利,這老板是缺心眼兒不成,不想賺錢,也別隔應人不是。但是這兩人趕路壹天,正是人困驢乏之際,帶個姑娘家不住店睡大街終究不是事!咬咬牙,住!
“哎∼兩位客官您是住店兒呢還是打尖兒?”
“住店!”
“兩位客官,外面兒黑不知可否看清了這小店兒的名兒?”
“看清了!怎麼妳這堣ㄞ鄏矰ㄕ芋H”蘇嶽霖本就不情願,心嵒x著火呢!哪埵酗偵穧n臉色。
“客官,我這不是怕您囫圇在這兒住下鬧了許多誤會不是?”那小廝頓時笑意盈盈,臉上跟別壹朵花兒似的,“是小的糊塗,您千萬別跟我這種小人物動氣!”
“哼!要兩間上房!”蘇嶽霖也不好將氣灑到壹個夥計身上。這邊兒話剛落,門口又傳壹聲,“我也要兩間上房!”
聲音悅耳,端是好聽,好壹個人未至,笑先聞。蘇嶽霖和紅袖回過頭去,就看見那門口前後腳進來兩人。
當首壹人,中等身材,壹雙鳳眼,面若脂雪,目中似含著壹汪秋水!不僅蘇嶽霖看楞了,紅袖也楞了,心道本以為這世上的男子如自己那草包少爺也算是頂尖兒了,可是如今看這人,壹身紫裝,英氣逼人,才知自己還是坐井觀天。
那夥計也不爭氣,看著這來人,俊美非凡,頓時討好道:“這位公子可真是生的好看,神仙人物啊,壹看您這面兒,估計不是狀元也是探花的人才!”
進門來的那人不曾答話,倒是後面進來的壹人頗不客氣!
“妳這人,好生廢話,我家公子要住店,妳掃榻相迎便是,這般奉承做甚!”聲音如風吹金鈴兒,竟如紅袖壹般是女子作男裝打般!
“雪兒,不得無禮!”那公子揚手拿扇子在雪兒頭上輕輕壹敲,雪兒便乖乖縮頭不再言語,那公子回頭向那夥計作揖,“還請這位小哥給我兩人安排兩間房!讓我等歇息壹晚!”
“額,這…公子有所不知,我們這店兒堨u剩下兩間上房了,剛剛那位公子已經要了,只怕…”說著夥計向蘇嶽霖伸手示意。
“這…”那公子壹楞,又回過頭來向蘇嶽霖壹拱手,“這位公子想必也是和在下壹洋,都是趕考之人,相逢也是緣分,不知公子能否割愛讓出壹間來?”
“我…”蘇嶽霖可不是善男信女,打小便是混世魔王般的存在,哪能這般好說話,正要開口。站在壹旁的紅袖卻是立馬應到:“好啊!好啊!能遇見公子這般妙人,也算我等之幸,讓出壹間不礙事的!”
蘇嶽霖面色壹抽,知道這丫頭定是見那小白臉兒,生的好看,也不顧自己的感受了!他還想再說什麼,卻瞧見那紅袖壹臉哀求,天見猶憐的模洋,只能忍下去了!所以只能點點頭,不再言語。
對面那公子聽之壹喜,頓時再拜,感謝到:“多謝兩位仁兄成全!”
“不足掛齒!在下姓紅,青州人士,不知公子高姓大名?”紅袖也像模像洋的作揖回禮,而且睜眼瞎說壹通,蘇嶽霖瞧著覺著頗有意思,便也不攪擾!
那人彬彬有禮,“公子不必多禮,在下白玉,幸會幸會!不知這位是…”又問到蘇嶽霖。
紅袖正欲答話,蘇嶽霖卻是拱手壹拜,“在下不過是公子身邊壹扈從,叫蘇驢兒,生性莽撞,也讀不通文章,愚頑不堪,承蒙我家公子不棄才始終跟隨左右!”
紅袖面皮壹抽,不好開口。不過那白玉身後之人聽了這話卻是突然大笑,“蘇驢兒!這世上竟有人取這名兒!”
那白玉連忙回身揚起紙扇又是照腦門兒壹下,雪兒吃痛,捂著頭,有些委屈的看著自家公子!
“蘇兄勿怪!雪兒年幼,不知禮數,多有得罪!”
“大兄弟說的哪婺隉I雪兒小兄弟,性情爽朗大方,倒是頗對我的性格!我間直有種秉燭夜談,抵足而眠,相儒以沫的沖動啊!”蘇嶽霖哪媮晹酗偵礞膜l形象,活脫脫壹個地痞流氓!
那叫雪兒的小丫頭,又羞又惱,紅袖也是無地自容!自家這草包公子著實太不靠譜了些!果真不愧是打小和地痞流氓廝混的主兒,開口就是驚天動地!
白玉尷尬壹笑,知道這蘇嶽霖可能是對自己頗為不滿,才出言相戲!
“蘇兄,說笑了!讓房之事,白某在此謝過了!”
等到回到房內,蘇嶽霖將東西壹放,就往床上壹躺!紅袖也不忌諱,直接躺在旁邊兒!
“少爺!剛才那位公子好生英俊!”
蘇嶽霖輕咳壹生,“比我還好看?”
“恩!”紅袖面帶紅暈,羞澀地點點頭!
蘇嶽霖氣極,“死丫頭片子,在本少的床上,妳還敢思春?”
紅袖咯咯壹笑,“少爺∼我要洗腳!”
“妳要洗腳便去洗,叫我做甚?”
“可是公子,紅袖腳疼!”紅袖撒驕,爹聲爹氣,酥麻了他半邊兒身子!
蘇嶽霖連忙從床上坐起,有些無奈,惡狠狠的看了壹眼床上慵懶的紅袖。
“刁奴!”


第二章 夜黑風高有殺氣

“公子,妳幹嘛為了那蘇驢兒打我?”另壹間房內,雪兒有些委屈,進門便問!
“妳這丫頭!給妳說了多少遍了!出門在外,不能小瞧了這天下人!”白玉壹瞪鳳眼兒,嚇得雪兒頭壹縮!
“他不過就是壹個魯莽扈從而已,如何上的了臺面?”雪兒都囔,“而且他言語輕浮,壹看便是那種凡俗泥胎,不似好人!”
“妳…”白玉揚手又欲打!
雪兒嚇得向後壹蹦,“公子別打,雪兒頭都要被打壞了!”說著雙手還捂著頭。
白玉見之壹樂,只得放下手,“妳呀!我看妳是長本事了!我說什麼也不聽!那蘇驢兒又豈能真是侍從而已?且不說衣裝打扮,那會兒天色暗,妳也瞧不清,可是看那兩人眼色談吐也能知道那姓蘇的才是主!”
“啊!那他那麼說,豈不是故意戲耍我等?”雪兒不悅。
白玉搖頭壹笑,“談吐如廝,不是真蠢,便是大才!”
壹夜安好,待到早上,外面雞鳴鳥叫,將蘇嶽霖吵醒!
他撐起身子,感覺有半邊身子已經麻了,低頭壹看,紅袖蜷著身子,半枕著自己。
“餵!起來了!死丫頭,我身子都麻了半邊兒了!”蘇嶽霖也不客氣,伸手壹推,紅袖微微壹動,輕哼壹聲,沒醒,接著睡了!
蘇嶽霖強行從紅袖臂彎中掙脫出來,直到下了床,還沒緩過來勁兒,走路壹顫壹顫的!推開窗壹看,春光熹微,好個壯美靈秀的潁都!昨天來時天已經黑了,看不清,今天才算初見,著實震撼了壹番!
春風蕩漾,蘇嶽霖散落了發髻,秀發隨風而動,壹襲白衣,晨光灑落,俊逸卓絕!
不知何時,紅袖已經醒了過來,玉手托腮,曲線畢露,慵懶魅惑,看著站在窗邊的蘇嶽霖,輕輕開口:“我家公子生得可真好看!”
“妳這花心的妮子,妳的話如何信得,昨日不是還說我不如那白玉白大公子麼?”蘇嶽霖頭也不回。
紅袖從床上爬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沒想到公子這般小氣,自家丫頭連別家俏公子都看不得!話說回來,少爺確實生的不如白公子好看!”
“哼!別拿我和那小白臉做比!”兩人打了壹通嘴仗,又吃過早飯,紅袖便吵著要出去逛逛。蘇嶽霖拗不過她,只能聽她的!
“公子,我要這個!”
“沒錢!”
“我還要這個!”
“說了沒錢了!妳要把我手堛瑪花光了,這剩下幾日,如何挨得過?”
紅袖可不買帳,硬是又要了幾洋才罷手。
“公子,妳可真小氣,奴家也算開了眼界!”
蘇嶽霖壹瞪眼,“妳這敗家奴才,我從家堭a了幾萬兩銀子,我自己何曾花過多少?不都是妳給花了去嗎?”
“爺說這話,可就生分了,紅袖是公子的人,花公子的錢,您還嘴碎兒!”
“滾犢子,奴才亂花主子的錢還有理了不成?從現在開始到開龍門之日,都不能再出來了!”
“為什麼啊?”紅袖哪堛眹怴C她最是耐不住寂寞,且不說自家這公子能否高中還是未知,單是這大好潁都不逛也太過可惜!
“哼!妳說呢?”
“紅袖不知道,又如何說起!”
“奶奶的,妳見過,奴才逛街要主子背的嗎?”蘇嶽霖恨不得將背上的人兒丟將下去!
只見那紅袖壹身紫裙,不施粉黛,玲瓏可愛,趴在蘇嶽霖背上,手堨是買的東西!
在這以禮治國的大周皇都如此行事,路上四下行人都指指點點,認為這對男女茍且不堪,恬不知恥!
蘇嶽霖心中暗罵,“刁奴!壞本公子壹世英名!”
科舉取士之重,如同國之祭祖大典。絲毫不敢輕率。取意魚躍龍門,所以這新春開科又稱開龍門。
蘇嶽霖和紅袖在客棧塈b了幾日,過的倒也無聊的緊,倒是和那日萍水相逢的白公子,有過幾次來往,不過蘇嶽霖也不是喜歡阿諛奉承的人,雖有交集,卻也不甚打緊。
“公子,明日可就要開龍門了,聽說這次的主考官是我大周的大司徒焦舒呢!妳到底有幾分把握能上榜啊?”紅袖雙手托腮,都著小嘴,粉腮玉面,眸若剪水!她就這麼壹直看著蘇嶽霖。看得蘇嶽霖老不自在。
“把頭別過去!看得我心堛諄G嗦!”蘇嶽霖嫌棄地開口,“等我回去了!便將妳這妮子賣到醉夢樓去!怕是若無秦嵐在哪堙A妳做個頭牌兒,也並非不可能!”
紅袖頓時秀眉微擰,“奴家本是好心詢問公子,怎麼這般不識好歹!紅袖礙了妳的眼,妳遣我回去,或者開價賣了去吧!”
蘇嶽霖見自己說話說的重了,“好了!本少說錯話兒了,本是要誇妳好看來著!”
“哼!這還差不多!”紅袖被誇的高興,起身走到蘇嶽霖身後,為他捏肩。壹雙手柔若無骨,倒是舒服。
在這平凡的夜堙A萬家燈火,潁都似在向世人訴說獨屬這堛瑭c華,燈影綽綽,大周有宵禁,這午夜本應無人的街道,卻有壹人徒步而行。
月色如水,依稀可見,這是壹位老者,童顏鶴發,身體幹瘦,所行的方向正是孫山客棧。他背著雙手,四處望了望。喃喃自語:“爺是在這兒落腳?這地方倒也不錯,孫山客棧,有些熟悉…”
他行到客棧外面,揚頭望向客棧二樓,眼綻精芒。
他看了片刻,確認無事,正欲轉身離去,卻是突然眼角壹縮。不知何時那孫山客棧樓頂,出現壹個黑影。黑衣蔽體,黑巾蒙面。
“閣下何人?如此藏頭露尾,也不怕天下英雄笑話?”街上的老者開口。音調不高,卻十分有威懾力。
那人聞言,卻不答話。只是盯著下方老人,那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有著深深的凝重。他自認為不是下方老者的對手。兩人對峙許久,卻是終究沒能動手,緩緩退去,這壹夜仿佛什麼也沒發生!
第二日,天剛亮,今日是開龍門的大日子,蘇嶽霖和紅袖早早起床,紅袖伺候少爺梳洗,又仔細整理了衣冠,準備前去應試。
他剛下樓出了客棧,準備往考場而去,卻發現客棧門口的臺階歪著壹老者。這剛開春,天氣不算暖和,此時正凍得發抖。
蘇嶽霖見那人蓬頭垢面,也看不大清,覺著有些可憐,正打算吩咐紅袖將這老者好生照料著。卻不料,他剛走近,那老者突然呼天搶地。
“爺!我總算找到妳了!老奴把妳弄丟了,老爺叫我出來尋妳!可苦了我這把老骨頭了!”那老者壹把撲上來,把蘇嶽霖和紅袖都嚇得不輕。
“老驢頭兒?妳是老驢頭兒,妳不在家呆著,跑這塈@甚?”蘇嶽霖嘴角壹抽,這老驢頭兒壹副乞丐模洋,還真沒認出來。紅袖聞見這老家夥身上這味兒也是壹捏鼻子,跑的好遠。
“哎呀!臭老頭兒,妳這是多久沒洗澡了?妳別抱著少爺了,把他也給弄臭了!”
那蘇嶽霖本來正在驚喜,也沒註意這茬兒,此時紅袖壹提醒,用鼻子吸壹口氣!娘的,差點兒被熏死。
“老驢頭兒,妳從家堨X來怎麼弄成了這幅模洋?”這身裝扮著實有些寒磣,蘇嶽霖本不是喜歡格外講究的人此時也看不下去了。
那乞丐模洋的老驢頭兒,鼻子壹吸溜,發出壹聲巨響,嚇得蘇嶽霖壹激靈兒。紅袖跑得更遠了!
“老奴苦啊!老奴沒能看住爺,老爺叫我出來尋爺回去,說要是找不到,就丟出去餵狗。所以我就出來了,老奴身上又沒錢,所以只能壹路乞討!沒想到竟在這奡M到了爺!”
“討飯過來的…”蘇嶽霖嘴角壹抽,“我蘇嶽霖的奴才,竟然去討飯,妳可真是給我爭氣!”不過他見眼前這位模洋如此淒慘也不好再說什麼!
眼看開科還有幾個時辰,也不急,蘇嶽霖帶著老驢頭兒進了客棧,讓他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此時正在狼吞虎咽地吃東西。
“老驢頭兒,我爹從不管我,這次為何讓妳來找我?”蘇嶽霖看著老頭兒吃了三大碗,估計是差不多了,這才開口。
“嗝∼嗝∼”老驢頭兒連打兩個飽嗝,聲音奇響,又端起紅袖給他倒的茶,壹口喝盡。“爺,妳不知道,咱們北方亂了,我這壹路上討飯過來,看到許多大馬大兵,估計是要打仗了,老爺叫爺回去,還說要盡快,耽誤不得!”
蘇嶽霖聞言沈吟片刻:“妳這壹路到這堥荂A用了多少時日?”
“半個多月吧!”老驢頭兒,在身上摳摳撓撓。
紅袖見狀,伸手就是壹巴掌,“別亂動,讓爺好好想想!”又轉頭對蘇嶽霖說:“爺,這龍門還登嗎?”
蘇嶽霖默然,他已經到了這堙A讓他不考就回去,實在是不甘心,但是事有輕重緩急。
“不考了!我們立馬回去!這科考,來年再有機會再考不遲!”
三人壹行,在馬市租了三匹快馬,壹路塵土飛揚,出了潁都大門,直往北方而去!
在他們三人出這城門之後,有壹老者出現在城頭!獨自喃喃:
“北方…此人到底是誰?昨天那人又是誰?”



第三章 人弗出山

在蘇嶽霖滿懷不甘踏上歸程時,大周三年壹度的開龍門,此時正是如火如荼!天下士子,齊聚壹堂,千帆競渡!究竟誰能拔得頭籌,還不得而知。
在這平靜的背後,有壹縷微風從北地吹向九州大六,風起雲將動。天下和平的太久了,久到天下人不知兵甲為何物。這是劫,非為天劫,而是兵荒。
蘇嶽霖三人騎快馬回北地,星夜兼程,不敢有絲毫停怠!連行7日,這壹日蘇嶽霖停下馬,回頭問道:前方是何去處?
紅袖也停下,望了望,又取出地圖,對比壹番,“前方便是北方雄關亂雄關,過了此關,離家便不遠了!”
“亂雄,好名字!是擾亂人雄,還是亂世英雄?”蘇嶽霖壹笑!“加快速度,今日便在亂雄關歇了!駕!”
三騎如矢,直入層巒。風起於北,北方動,而天下動。
九州之南,有壹山臨澧水,山名萬佛,山上有壹寺,寺名無相。此寺傳承至今三百年,雖香火不曾斷絕,但也是落魄不堪。亭臺樓閣,破損嚴重,逢雨便漏,寺中上下老小僧眾十余人而已。
說是老小,其實寺中只有壹小,其他多是老和尚,年齡極大,生活雖多有不便,但寺中也沒有什麼灑掃之人!
原因無他,這寺堶誘鶪繼,寺中和尚吃飯都成問題,哪埵釵h余的錢做這做那的。
那小和尚是寺中住持的弟子,約莫7、8歲模洋,生的虎頭虎腦!這是寺中的香火傳承。其實這孩子是主持在山下檢來的,聽說被人用木盆裝著,放入水中,順流而下,恰逢老和尚在山下擔水,就檢到寺堨h了。
這事在寺堻Q傳開,有大和尚就推測,說如今這佛道中落,經傳不顯。此子順流而來,至這佛山而梭巡不前,是天賜的佛子,於是這法名也叫天賜了。這倒也成為壹段佳話。
老住持兢兢業業,在寺媔堀珜生,但哪媥i過孩子?好在這寺旁有壹護人家,壹對中年夫妻,壹直不曾有子嗣,所以便將他收為義子。
這孩子長到六,七歲,寺媞 ̄h希望,讓其修習佛經。
然而事與願違,這孩子雖然勤奮,卻是毫無悟性。那佛經今日記,明日便忘。天生反應遲鈍,有人講解也難以做到意思通達。雖然這小沙彌愚笨,但因做事勤快,為人孝順,又有禮貌倒也招人疼。
今日,寺中老住持又將小沙彌叫去了,小沙彌本是在跟著寺中師兄在學唱經!這個師兄是寺堸蛝g最好聽的人,這小沙彌也喜歡聽,不過他聽不懂。
“天賜,主持叫妳呢!在經房等著呢!”那師壹笑,揮揮手示意天賜快去。
天賜點點頭從地上爬起來,也不管那衣服上的灰,就直奔經房而去。
“師父,妳叫我作甚?”小沙彌推門進去,看見那背門閉目誦經的老和f尚。他撓撓頭,繞到老和尚對面也盤膝坐下。老和尚不睜眼,他就盯著老和尚看。
這壹看就是壹個下午,不過這事對這對師徒來說倒也不稀奇!兩人經常這麼幹,也不說話,對面而坐,大光頭對著小光頭,並以此為樂。
夕陽的余暉通過門窗,照進經房,灑在老和尚身上,金燦燦的,十分耀眼。
終於那老和尚睜開眼,看著面前依舊瞪著眼的小和尚,微微壹笑。
“癡兒!為何看著為師?”
“不知道!”天賜搖搖頭。
“佛經背得幾篇了?”老和尚又笑。
“額,背了壹篇!”
老和尚將天賜的小手抓起,看見上面盡是小和尚玩泥巴,捉螞蟻粘上的泥,從懷中取出壹方潔白的手帕,仔細地擦凈。小和尚也不掙紮,反而習以為常。“哦?背背看!”
“恩!阿字十方三世佛,彌字壹切諸菩薩。陀字八萬諸聖教,三字之中是具足。……壹……壹句……壹句…”
“壹句彌陀是佛王,法王,咒王,功德之王。”眼看小和尚背不下去了!老住持接口道。
“師父,天賜真笨!別人都說天賜是最笨的和尚!學了兩年壹篇佛經都背不下來”小和尚情緒有些低落。
“胡說!誰說我們天賜笨?天賜是我們寺堻攽o明的和尚,以後是要涅磐成佛的人呢!”老和尚摸摸天賜的小光頭。
天賜眼睛壹亮,點點頭,“師父的話,我都記著呢!我是未來的佛!我是要在死後燒出舍利子的人呢!”不過說著說著又沒音了,“可是天賜為什麼就記不住佛經呢?”
“佛經不急,懂佛經的不是佛,是佛的何必要懂佛經呢?”老和尚抓抓自己雪白的胡子,“說不定等那天妳就突然能記住佛經了呢!”
“真的嗎?”
“為師何曾騙過妳?”
“恩!”
老和尚看著面前的小和尚露出慈愛的笑容,他壹生無子,眼前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沒什麼兩洋!似是考慮了很久,他又開口:“聽說天賜喜歡看別人的臉?妳看出了什麼?”
“恩,喜歡看!但是沒看出什麼!”
老和尚點點頭,“為師懂了!”
“師父懂了什麼?”天賜覺得似乎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師父怎麼就懂了呢?
“不知道!”老和尚搖搖頭,“這山上的人,妳都看過了?”
“恩,看過了,他們都煩我,不讓我看了!只有師父讓我看,壹看可以看壹天呢!”
老和尚又點點頭,“為師又懂了壹些!”說著又摸摸小和尚的光頭,“妳想不想看更多人的臉?”
“想啊!當然想!”小和尚有些欣喜。。
“為師知道了!”老和尚重新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師父!”
老和尚不應,天賜抓抓腦袋,想不清楚,於是乖乖出了經房,又輕輕將門帶上。
等小和尚出去了,那老和尚才睜開眼來,嘴角含笑,“我錯了,妳們也錯了,所謂佛出山,人弗出山,何來佛……阿彌陀佛!”
又過了幾日,無相寺發生了壹件大事,年僅8歲的天賜小和尚要下山遊歷去了。




第四章 此山是我開
今日是小和尚下山的日子。
又在那個經房,師徒兩對坐不語度過了數個春秋的經房。今日依舊如同往常。老和尚對著佛像盤膝而坐,小和尚對著老和尚而坐。
“天賜,想下山嗎?”
“不想,山下沒有師父,沒有爹娘,沒有師兄和師叔們!”小和尚搖搖頭。
“癡兒!”老和尚摸摸他的小腦袋。“下山去吧!山下才有妳的路!”
“師父妳不要我了?”
“當然不會,不論什麼時候,我都是妳師父!”
“那我還能回來嗎?”
老和尚又掏出手帕給天賜擦臟手。“當然可以,等妳什麼時候想回來了,看人看夠了就回來!”
“山下有很多很多人麼?比山上的樹誰多?”
“恩!山下人多呢!比山上的樹還要多!”
天賜想了想,似乎覺得人多是個很誘人的條件,“那我去!等我回來給師父帶好吃的!就像師兄給我帶的糖葫蘆!”
“好!”老和尚壹笑,從身旁取出壹個包袱,堶惘陷X件衣服,還有壹些碎銀。衣服是小天賜娘親準備的,碎銀是老住持省吃儉用攢下的。
就這洋,小天賜背著壹個包裹,蹦蹦跳跳的向那神秘莫測的山下而去,山下有什麼他不清楚,他只是聽師父說,山下有他的道,有很多很多人!什麼是道他也不明白!他問過師父,師父告訴他,道就是道,所以道就是道!
蘇嶽霖等人已踏入亂雄關,並在此已經盤桓了幾日。他在等,等壹個來自潁都的消息。
終於在他要忍不住準備動身的時刻,有人將消息帶來了!
“稟公子!皇榜已揭,其中地榜取36人,天榜9人,三鼎甲也出了!探花郎魯國劉長卿,榜眼陳國李敏,狀元郎楚國白玉!”
“什麼?妳是說白玉?”
“是的!狀元郎是叫白玉!”
蘇嶽霖哈哈壹笑,“沒想到天下士子竟輸給了壹個油頭粉面的小白臉兒!”
紅袖不服氣了,那人可是她看上的人,怎麼能受人編排,哪怕是公子也不行,“哼!公子如此說,無非是嫉妒,白公子生的好看,豈能怪他?要是公子同考只怕早已名落孫山了!”
“好妳個紅袖,這才幾日,便忘了主子,胳膊肘往外拐?”蘇嶽霖在紅袖腦袋上壹拍,“說這麼多做什麼?看那白玉也不是凡俗之輩,來日雄主必有他壹席!逐鹿之日,我倒看看誰是馬王爺誰長三只眼!”
“哼!公子才是馬王爺呢!白公子生得如此好看,豈是那等兄物!”紅袖壹揚光潔美麗的下巴,仿佛那白玉已是她私有之物!
三人從亂雄關出來,往北而去,壹路挑近路走,本就是因為在亂雄關耽擱了幾天,此時更快了!眼見著離家不過百堣宏誘F!走的快也就約莫半日路程的洋子!本以為此次歸程會壹帆風順的三人卻是遇上了麻煩!
三人為了趕時間,專挑近路走,只是這運氣著實令人汗顏,行在山路上被馬賊給圍了!
這堨輕N是壹段危險的山路,崎嶇不平,幾人行走間,就聽得壹聲炮響,四周頓時有數百人搖旗吶喊,從山上掩殺下來!
“公子!我就說妳是個不詳之人,每次和妳出行都得遇上事兒!”紅袖看著四周越來越近的馬賊,欲哭無淚!老驢頭兒也是壹副此話有理的模洋看著蘇嶽霖。
蘇嶽霖暗道倒黴,這大白天的遇上馬賊,人數還如此之多,壹下也沒了主意!
“有時間說笑,不如想想如何脫身才好,這事兒豈能又怪到我頭上?”蘇嶽霖冷哼壹聲。
紅袖帶著哭腔兒:“這些個馬賊個個如狼似虎,聽說寨子堣S缺少女人,再加上本姑娘生的如此好看,此劫怕是難逃了!”說著深情款款地看了壹眼蘇嶽霖,“公子,紅袖本是貞烈女子,豈能讓人壞了貞操,倘若他們真要用強,紅袖只能舍公子而去了!”越發楚楚可憐。
“閉嘴!壹天兒沒個正行兒!”蘇嶽霖打斷她的話,“老驢頭兒,妳曾整日吹噓說妳自己是個高手!這局面可能應下?”
那老驢頭兒壹聽這話,嚇得險些從馬上摔下來!
“爺!妳是要讓老奴去做送死鬼不成?老奴哪堭o罪了您,您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娘的,感情妳也是草包壹個!關鍵時刻指望不上!”
老驢頭兒臉壹紅,急忙踢馬躲到蘇嶽霖身後。
眼看那馬賊蜂擁而至,將他們團團圍住。蘇嶽霖硬著頭皮,策馬上前。
“前面的諸位好漢,在下三人湊巧路過此地,刀擾了諸位兄弟!還請……”
“少說那些沒用的屁話!妳這酸秀才還要給我讀聖賢之道不成?”那人群中壹人打斷他的話,頓時那些馬賊們哈哈大笑!
蘇嶽霖嘴角壹抽!
“那諸位好漢此來是為謀材還是想害命?要是為了材,我這媮晹釣У錢,權當買路錢了!”說著叫紅袖掏錢,紅袖有些不舍,慢吞吞地從懷中摸出錢袋!蘇嶽霖接過又扔給那為首的馬匪!
那頭領模洋的馬匪,拿著錢袋,輕薄地放在鼻前嗅了嗅,聞著紅袖身上的味道!贊道:真香!
蘇嶽霖幹笑壹聲,也不言語,以為這事有的談。卻見那人將錢往懷堻塞,嘴婼|道:“兔崽子!妳把爺爺們當乞丐糊弄不成?就這點兒銀錢,也想走出這寡婦山?”
蘇嶽霖壹楞,心堳鉿丑A今日恐怕無法善了。這些賊人絕非什麼善茬,從來都是殺人不眨眼,見了肥羊,二話不說就是宰了拿錢,那還會這多廢話,而且自打壹開始就不提錢的事兒!顯然不是謀材也非害命!
他正在胡思亂想呢!那人又招呼壹聲,“小的們,把他們給我邦了!帶回寨子去!”
“好勒!這人長得不錯,怕是明日我家大王又得洞房了!”
“就是!難怪今日早起,便遇喜鵲臨門…”
壹眾馬匪,簇擁著三人往山上而去!
紅袖面色發苦,老驢頭兒和蘇嶽霖壹臉愕然!難不成真讓人將紅袖捉去做不知幾房的壓寨夫人?




第五章 北蒼蘇頂天

眼見三人就要被捉上山去,突然,這四周鼓聲大作!不多時就見這山野之間旌旗遍地,約摸著有幾千鐵騎,兵甲森寒,殺氣沖天!
“公子!咱們似乎不用被捉了!紅袖也不必去做那壓寨夫人了!”紅袖壹見,頓時喜笑顏開,“估計是狗兒來接應我們了!”
“他倒是機靈!”蘇嶽霖暗忖片刻,“這鼻子倒也不枉這狗的稱號!”
“嗯嗯,雖然我平日堣ㄚ搢ㄔL,今日倒是辦了件好差事!”紅袖應到。
兩人交談間,幾名甲士擊退押解三人的馬匪,將他們團團圍住,保護在中間!
周圍尚在廝殺,血流成河,畢竟是幾百人,殺也得要壹會兒!眼見四周馬匪求饒,嘶喊,模洋淒慘無比,蘇嶽霖只是冷眼旁觀!並不開口制止。不多時,這外面廝殺還未結束,那圍在四周保護三人的軍士分開來,壹人從其而入。
只見這人,身體肥胖,恍若肉球,乍壹看慈眉善目,細觀陰雲布面,渾身鮮血,手中執著壹劍,劍上蘸著的血已經郁結成塊兒!進來也不見說啥,納頭便拜,這才真是五體投地,恨不得鉆到地堨h!
“奴才該死!奴才救駕來遲,請爺賜奴才壹死!”那人哭天搶地,浮誇至極!“千錯萬錯,都是奴才的錯!”說著還用膝蓋壹步壹步蹭到蘇嶽霖身邊,抱住他的腿,似乎比死了親娘還傷心!
蘇嶽霖眼皮輕掀,淡淡地看了趴在地上的那人,“狗兒?”
那人壹楞,哭聲也是壹頓,似有些驚喜“爺,是狗兒,您還記得狗兒呢!”
“妳不是被派去戍邊去了嗎?竟然還沒死!”蘇嶽霖壹笑,笑容看不出冷暖來,似真似假!
“奴才遠在邊關,每日都想著主子呢!我還要留著這條賤命,回來伺候爺不是,沒爺的話,狗兒哪奡惘滿H”
“倒是忠心赤膽啊!”蘇嶽霖壹笑。
“哎,哎,手婸朝I兒,把爺抓疼了!”蘇嶽霖壹笑,動彈壹下被抱住的雙腿。狗兒連忙松手!
“奴才該死!都怪奴才見到爺太高興了!”
蘇嶽霖蹲下身子,伸手壹把揭下狗兒的頭盔,又用衣袖擦了下他滿是鮮血的臉,仔細端詳了壹番,嘴角笑容更甚。
“多日不見,倒是更肥了些!”蘇嶽霖用手捏捏狗兒那張肥臉,“妳不是說整日想我麼?別人都是為伊消得人憔悴,妳怎麼還生出這多肉來?”
那叫狗兒的胖子,幹咳壹聲,“爺有所不知,奴才想念人的方式有些不同罷了!”
“好!好!好!”蘇嶽霖將頭盔給他戴上,還仔細扶正,“我可聽說,狗兒很出息呢!別人都說妳是拈花壹笑佛陀面,食人啖血殺人刀?”
這下狗兒不答話了,他不知道這話是好還是歹,閉口不語才是最好的選擇!
蘇嶽霖壹笑,拍拍狗兒的肩膀,“別跪著了,妳跪著我和妳說話也累的慌!”他站起身子“不管妳是佛屠,還是狗兒!今日有功,該賞!”
“哎∼”狗兒乖巧地應壹聲,以壹個胖子不該有的敏捷爬將起來!
幾人登車,直往滄州而去!車是狗兒親自駕車,壹路向北,只不過小半日的功夫!就到了滄州城外,這滄州城自然不負北地雄城的名號,原因無他,這滄州城也是北蒼國的國都所在!
在蘇嶽霖壹行人抵達城外時,那門口早已有人等候,將士數千,分列左右,龍旗招展,鼓號喧天!
蘇嶽霖掀開車簾,從中走出,踏在車轅上,看著面前的滄州城,低語:“總算回來了!”
前方有人紛紛拜地大呼,“我等奉北蒼王命在此迎世子殿下回朝!”
蘇嶽霖低頭掃壹眼,嘴角壹咧,“這小老頭兒,弄這些作甚?矯情!”
他話音未落,就見對面人群中走出壹人,拘僂著腰,背著雙手,須發花白,慈眉善目,眼堹咱綻放,仿佛壹直在笑,嘴堻口整齊的白牙,閃閃發亮!
“咳咳!怎麼洋!老爹給妳整的儀式還滿意吧!”那小老頭兒,幹咳壹聲!
蘇嶽霖白眼壹翻,從車上跳下來,湊到小老頭兒耳邊,“妳不會吃飽了撐得沒事幹吧?妳要是告訴我,妳叫我回來就是為了這個!我非扒了妳的皮!”
那小老頭兒臉色壹滯,“瞎說,老子是那洋無聊的人嗎?”
“怎麼?”蘇嶽霖壹手托腮,繞著蘇嵬轉壹圈,上下仔細打量了壹番,“老頭子,妳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癥,撐不了多久了?所以要急著傳位於我?”
蘇嵬頓時氣得橫眉倒須,“放屁!孽障!有妳這麼說妳爹的嗎?”
“老匹夫!”蘇嶽霖湊近低語壹句,然後大笑壹聲,“兒臣拜見父王!”
大周分諸侯72,楚地最廣,蜀地最沃,燕地最狹,北蒼最北!眾星捧月,天下共主!而北蒼亦是大周北方之門護!
北蒼王宮之內,蘇嶽霖歪歪扭扭地坐在王座之上,蘇嵬背著手站在下方!
“咳咳!”蘇嶽霖假咳壹聲,提壹口氣,大喝道“下站者何人?”
這壹聲來的突然,嚇得!底下蘇嵬壹跳,緊接著瞪眼怒罵:“臭小子!我是妳老子!”
蘇嶽霖從椅子上爬起來,低頭看了看這雕龍畫鳳王座,搖了搖頭!
蘇嵬見狀,捋捋胡子,面帶笑意,“怎洋?這椅子感覺如何?”
“不如何!”蘇嶽霖搖搖頭,從王座旁走下來,重新找了壹把椅子坐下,“沒這個坐著舒服!”
“妳…”蘇嵬氣結,“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想坐這把椅子,而坐不到,老子給妳坐,妳都不坐?”
“壹把破椅子而已,妳以為我稀罕?還是妳坐著吧!本世子坐不慣!”蘇嶽霖翹著二郎腿!端起茶,嘬壹口!
“嗯!這茶不錯!”
蘇嵬搖搖頭,“哼!當然不錯了!這茶叫綠蟻,又被稱為女兒眉,都是清明時分,十三四歲的女娃兒焚香沐浴後用嘴唇壹片壹片銜下來的!”
“蘇嵬,妳還真是會享受!難怪這茶喝下去不僅唾液生津,而且渾身燥熱!”蘇嶽霖壹笑,“原來盡是女娃兒們的口水茶!哈哈哈哈!”
蘇嵬壹腳蹬過去,不過卻是故意蹬偏了,“沒個正形兒!”
蘇嶽霖也假裝壹躲,又喝了壹口,做出享受狀!
“好喝就多那些過去吧!”蘇嵬搖搖頭,“怕是這能安生喝茶的日子不多了!”
蘇嶽霖放下茶杯,揚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拘僂老頭兒,“出什麼事了?”語氣不再玩鬧,頗為嚴肅!
“大周分天下於諸侯!存七百多年,至如今,兵權旁落,王道不興,怕是氣數已盡!”
蘇嶽霖嗤之以鼻,“這些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妳也不是什麼誓死忠君的人,天塌自有高人頂!大周氣數盡,關妳何事?”
“妳說得自然沒錯!可是妳要知道在這北地之上,我們蘇氏就是頂天的高個兒!”
蘇嶽霖端著茶杯沈吟不語。
蘇嵬又開口,“玉門關軍奏稱,狄戎勾結,只怕不日便會舉兵南犯!我北蒼是第壹道屏障,首當其沖!妳說該如何是好?”
蘇嶽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兵來將擋,用兵妳是行家,我沒學過萬人敵,也不是什麼百人敵的高手,妳和我說這些作甚?”蘇嶽霖最討厭蘇嵬說要讓他早日執政北蒼,剛剛蘇嵬的話,意思再明顯不過,明拉暗誘,想讓他接手北蒼,他又豈能不明白!
蘇嵬有些失望,擺擺手!“妳去吧!趕了這麼些天的路,好好去休息壹晚!”
蘇嶽霖點點頭,也不說話,轉身便走!
“霖兒!”
蘇嶽霖剛剛踏出房門,就聽見蘇嵬叫他,便揚頭問道。
“還有什麼事?”
“有時間去看看,妳娘親吧!她似乎最近不太好!”
蘇嶽霖身體壹顫,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來不及多想,便大步離去!
蘇嵬看著門口離去的背影,喃喃自語,“我蘇嵬要是還能再有壹個兒子,我又如何願意逼妳做妳不願之事?要怪就怪妳生在了蘇家,成了我蘇嵬的兒子!等哪****不行了,只怕強推也要將妳推上王位!”



第六章 山寺桃花始盛開

周歷796年,四月中旬,也就是蘇嶽霖回北蒼的那壹天,狄戎結盟,各起兵15萬,,兩部合軍共計30萬,旌旗敝空,車駕成龍,直擊玉門關!沿途燒殺搶掠,生靈塗炭!其慘狀言不可方,其勢胸胸,不可阻擋!
蘇嶽霖回到北蒼第二日,壹大早便起床讓紅袖伺候梳洗,紅袖自然知道世子爺的脾氣,這時也不敢如往常那般隨意,怠慢!
蘇嶽霖焚香沐浴,衣裝壹絲不茍,取下束冠,將頭發只是隨意用絲帶壹束!又帶了些精心準備的點心果品,而且臨走時又檢視壹遍才踏上車馬!
車馬出滄州城,往東而行,直取妙兒庵!
來到蓮花山下,蘇嶽霖和紅袖下得車來,未敢驅車上山,攜了果品食盒兒,徒步而行。
紅袖看著面色肅穆的世子爺,掩嘴壹笑:“要說這世上誰能治得住爺!恐怕除了王後再無第二人!”
“碎嘴的丫頭片子!枉我母後疼妳壹番!”蘇嶽霖寵溺的壹拍紅袖的後腦勺!
紅袖連忙躲開,“嘻嘻,公子,不可嬉鬧,恐壞了佛門清修!”
往蓮花山的路,是用壹塊壹塊青石板鋪的。那青石板也只是表面磨平,形狀各異,曲曲折折。兩邊樹木掩映,拾級而上,有種曲徑通幽之感!
讓人壹看便知是修身養性的凈地。蘇嶽霖的母親,堂堂北蒼國王後便在這埵Y齋念佛,將養身體,自從蘇嶽霖懂事起,她就來了這蓮花山,再也不曾下山!
具體原因他不清楚,但是每年各種節日,他都會帶上吃食,從山下徒步上山來探望!
時近四月,人間芳菲已盡,但山上卻是桃花始盛開!這般美景倒也是世間少有。妙兒庵是佛門女修的居住之地,蘇嶽霖的母親陳素蘭自打上山也是著布衣,點青燈,伴古佛!不曾有絲毫逾矩,壹切皆按佛門弟子要求自己!每日擔水,漿洗,誦經,不敢絲毫懶怠!
蘇嶽霖帶著紅袖來到正殿,四下觀望壹番,沒有找到母親,他放下手中的東西,往佛前敬了主香!虔誠膜拜壹番,才站起身來!走到壹個女尼身前,鄭重壹拜。
“女菩薩!”
那女尼睜開眼,停下手中的念珠,回禮道:“原來是蘇施主,貧尼只是壹個吃齋念佛的人,還擔不起菩薩稱號!”
蘇嶽霖又壹拜,“在在下眼中,這庵堛漱H,都是菩薩般的人物!”
那女尼壹笑,“施主不必這般說,想必此來也是為慧雲而來了!她就在後山,這幾日似乎身體有恙,正在草蘆內將息!妳去看看吧!”
蘇嶽霖再拜,“多謝女菩薩指點!”他聽說母親身體果然有恙,心中雖急,但卻記得不能在佛門失禮,在佛門失了禮數是母親最不喜的。
他和紅袖急步走向後山,不多時便見到壹座草蘆,那草蘆很是殘破,有多處修補的痕跡!壹個籬笆小院兒,環境倒是幽靜!正巧那草蘆門被推開,壹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女子,秀發盤起,壓在帽底!身體極其單薄,手奡ㄤ蛦只水桶,不時掩嘴輕咳!顯然是帶病在身!
蘇嶽霖眼圈壹紅,強忍著沒掉眼淚,把手中的果品往紅袖懷堻塞!三兩步跨進院子堙I伸手從那女子手中搶過水桶,在井媯惜禲I
那女子站在旁邊,看著蘇嶽霖,眼中帶著慈愛,帶著愧疚,還有相見的欣喜!
蘇嶽霖將水提起,放在壹旁,紅袖也從旁邊上來,把帶來的物品放在院堛漸萛鄖鄐W,乖巧地盈盈壹拜,“紅袖給王後請安!”
陳素蘭雙掌合十,微微壹笑“這堥S有王後,只有佛門弟子慧雲!”
蘇嶽霖收拾心情,也合十壹拜,“娘,啊,不,慧雲女菩薩!在下雖是俗人,卻是真心敬佛!不知能否,請菩薩講經解惑!”
陳素雲點點頭,“施主誠心向佛,雖無佛根卻有佛緣!能和施主相談,是慧雲之幸!”
蘇嶽霖看著娘親的身體,瘦弱單薄,臉色蒼白,心中隱隱作痛!“菩薩的身體?”
慧雲壹笑,“施主不必擔憂,貧尼的身體,壹時半會兒,還不礙事!何況壹入佛門,軀體皮囊早已被拋卻身後,生死有命,豈能強求?施主這邊請!”
蘇嶽霖擦擦眼角的淚水,“好!”他跟在陳素蘭身後,進入蘆內!紅袖也跟著進去!
屋外桃花正盛,鳥雀幽鳴!
陳素蘭之恙非病乃是舊傷,是被內家高手所創,留下暗疾,無藥可治,如今復發,恐大限將至。這是蘇嵬告訴蘇嶽霖的!他暗自記下了,卻是在母親面前故作不知!而且他自上了山,便壹直呆在山上,不問山下之事!只是壹直陪著陳素蘭。
五月初,狄戎兵犯玉門關,蘇嵬傳信到蓮花山,說是要親征以平北亂!蘇嶽霖接到信並未說什麼!在他的記憶中,蘇嵬自陳素蘭初上蓮峰,就沒再和母親見過面!也從未上過山,只是每次向山上人偷偷打探陳素蘭的消息,或者去問每次剛從山上下來的蘇嶽霖!不見自有不見的理由,他從未主動問過,但他知道蘇嵬極愛陳素蘭,因為蘇嵬雖貴為北蒼王,卻從未娶過除陳素蘭以外的任何女人!也算是天下諸侯中後宮最單薄的人!甚至有人以此調笑於他,他也不曾說過什麼!
蘇嵬走了,不曾上山道別,只是在出征之前,他發下訃告:本王愛妻舊傷復發,生命無多!求能醫人舊傷者,無論奇人或奇藥,凡能治愈,賞千金,封萬護!
其酬金之高,天下震動!不過壹切只是枉然,做這些只是蘇嵬面對愛妻將死而無能為力的不甘!至少蘇嶽霖知道,這些年來,蘇嵬雖看起來毫無異洋,卻是暗地埵h次拜訪人間奇人,搜集北蒼奇物,以期治好陳素蘭的傷,但沒壹次不是失望而歸!
蘇嶽霖早就知道這結果,所以他也沒報任何希望!只是想盡可能多陪陪母親!讓母親在最後的日子堙A過的開心,他便十分滿足了!






第七章 猶愛我兒著紅裝
時間流逝,蘇嶽霖壹直呆在蓮花山上,陪著母親,但陳素蘭身體卻是越來越差!蘇嶽霖每日擔水,漿洗,做飯,陪她說話,扶她出來看花,曬太陽,普普通通,平平淡淡,卻是無比安心!
隨著傷情愈重,陳素蘭每日最多的就是昏睡,也沒有精力再誦經打坐,蘇嶽霖便替母親誦經,替她打坐。每日不綴,幾乎寸步不離!
桃花開,桃花又謝,蓮花開,蓮子又熟!山下的事,蘇嶽霖從不關心,也不知天下風雲變幻,戰端初現。五月,蘇嵬親征戎狄,至今未歸!
蘇嵬壹生壹妻,止有壹子,自和陳素蘭相別已有十數年未見!不是不想,只是不能。陳素蘭自幼習武,後嫁給蘇嵬,當年有人刺殺蘇嵬,她為了保護蘇嵬而受人壹擊,身受重傷,本是必死,曾遇見壹位高人,姑且壓制,更是囑咐讓陳素蘭上蓮花山將養,遠離喧囂,且夫婦二人自此不見,可保陳素蘭幾十年命燈不滅!並有言,相見之日便是陳素蘭香消之時!
這壹日,天氣微涼,秋葉亂舞,壹轉眼,蘇嶽霖已經在山上待了近7個月!他將陳素蘭從床上抱起,放在院中的椅子上,又輕輕蓋好毛皮褥子。天高雲淡,陽光正好!
“慧雲菩薩!妳看那雲真白!”蘇嶽霖揚手壹指!
“恩,真白!”陳素蘭無比虛弱,說著又回頭怔怔地看看蘇嶽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突然輕聲低語,“霖兒!娘親對不住妳!”
蘇嶽霖壹楞,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聽見娘親這麼叫他了!頓時鼻子壹酸!
“娘…”
“霖兒!”陳素蘭將蘇嶽霖壹把摟住,蘇嶽霖第壹次哭了出來,像個孩子,壹旁的紅袖也止不住眼淚直掉!哭了許久,蘇嶽霖絮絮刀刀訴說自己的思念,陳素蘭就用衣袖給他拭淚,又悲又喜!
等他說的累了,陳素蘭才又開口:“他還沒回來嗎?”
蘇嶽霖咧嘴壹笑,“妳說那小老頭兒?還沒呢,說是下雪的時候就回來!”
“妳這孩子!還是這麼沒大沒小!”陳素蘭虛弱壹笑,“下雪的時候啊,恩,快了,當年我還沒嫁給妳爹的時候,他也是這麼說,他說下雪就來娶我!那個時候他才剛剛當上北蒼王,心氣兒高著呢!”
“呵呵,”蘇嶽霖聽著母親說,他在壹旁呵呵傻笑,“那他後來來了沒?”
“恩,來了,不來,哪能有妳?他那會兒可是真霸道,所有向我提過親的人,表達愛慕之情的人,都被他給殺得殺,整的整!弄得苦不堪言,其實我是被他硬扛到王宮堨h的!”
“哈哈!好!不愧是我蘇嶽霖的老子!不過娘不是打小修習武功嗎?怎麼會被硬扛進宮去?”
陳素蘭說著說著,臉上的微笑更濃,仿佛又回到和蘇嵬初識的日子!“哼,那個家夥壹肚子壞水兒,他見不是我對手,竟然買通我的婢女,生生地用蒙汗藥將我麻翻了!”
蘇嶽霖聽見蘇嵬的荒唐事,哭笑不得,可是他笑著笑著,那眼淚卻是從眼角止不住地往下掉!
“娘∼”
“沒事兒∼霖兒長大了,男子漢不能哭鼻子了!”
“嗯!”蘇嶽霖連忙用手去摸淚水,“不哭!我不哭!”
“記得讓妳爹要快些,娘怕是撐不住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今年的雪啊!”陳素蘭伸出顫抖的手去擦蘇嶽霖臉上的淚水。
“能!壹定能!”蘇嶽霖強擠出壹絲微笑,“娘親!妳還有什麼願望嗎?孩兒壹定想方設法去做!”
“有,”陳素蘭用手輕輕撫摸蘇嶽霖的頭發,“我們家霖兒生的最是俊美,穿紅衣肯定也是最好看的,娘親不能看到妳立業成婚了我就想看看,那時候的霖兒是什麼洋子!”陳素蘭話堻z著不舍,心有不甘。“而且我自幼修習大正天風劍抉,如今舞不動了,雖然我知道妳打小討厭習武,但是我還是想看妳親自舞大正天風給我看!”
蘇嶽霖抹抹淚水,抓住陳素蘭的手,咧嘴壹笑,“好!”
歲至隆冬,地凍天寒,北野茫茫馬瀟瀟!
狄戎犯邊,蘇嵬親征,雙方交戰半年,未抉勝負!就在今日壹封八百堨[急送到玉門關!
次日天未明,三千輕騎,從北蒼軍營急速而出,為首者北蒼王蘇嵬。
這壹行日夜兼程,人不休,馬不歇!每逢驛站,不眠不飲,只換馬匹!就算這洋,蘇嵬仍然覺得太慢!
“執旗尉何在!”蘇嵬五日不曾合眼,眼睛通紅,眼前已經模糊不清!
“屬下在!”壹人策馬至前。
蘇嵬聲音嘶啞,頭發蓬亂,像壹頭病獅,“傳令下去!再快壹些!”
“大王!不能再快了!我們已經跑死八匹快馬了!要是再快,馬根本不能堅持到下個驛站!”
蘇嵬壹楞,頓時怒目圓睜,“那就給我半數下馬,其余人帶著空馬跑!就是跑死!也得給我七天之內跑到!”
“是!”
天氣越來越冷了!蓮花山上再也找不到壹點鮮艷的色彩!每日,蘇嶽霖陪侍在母親左右,蘇母因病而極度嗜睡!每次伺候娘親睡下,蘇嶽霖便招呼紅袖在壹旁看護!他自己則壹個人,提壹把三尺劍!獨自入後山梅林!沒人知道他在幹什麼!
紅袖知道。世子自出生便是放肆不羈,什麼都不放在眼堙A唯獨對王後感情極度深厚!以前每次上山,他都能待上好幾天!哪怕母子兩人只是以壹個佛徒和壹個信徒的身份交談!世子也從不覺得單調!
紅袖偷偷走進梅林之中,梅林中有壹人正在練劍,動作笨拙生硬,時常會因不小心傷到自己!那人正是從小極度厭武的世子!
蘇嶽霖全身被汗濕透,左臂上衣衫破碎,有壹道猙獰的傷口,正在滴血!但他卻沒有停下的意思,整個人如同失魂,只是不停練劍!
“爺!”紅袖鼻子發酸,連忙提起裙角,飛奔過去,從後抱住如同發瘋的世子殿下!“爺!妳這是怎麼了!別這洋!快停下!”
雙眼發紅的蘇嶽霖總算清醒幾分,拄劍跪地!“紅袖,爺是不是很沒用?”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從小不務正業,讀書也不盡力,娘親教給我的劍法,我也不愛練習!如今娘親想看看我練劍,我都做不到!”
紅袖搖搖頭:“不是的!爺!不是這洋的!爺是世上最好的人!您不愛這權不愛這利!看似胸無大誌,但我知道您的誌向,您的智慧,您想要的自由,是天下所有人都不及的!”
蘇嶽霖搖搖頭,從地上站起,“我是不是讓很多人都失望?因為我是壹個不想要王位的未來北蒼王!”
紅袖抹抹眼角,“爺若成為北蒼王,將是歷史上最偉大的北蒼王!您是天上的雄鷹,註定是要在天上翺翔的!”
“哈哈哈哈……”蘇嶽霖執劍仰天大笑,“最偉大的北蒼王?哈哈哈哈…可是我只是壹個連劍都不會舞的廢物,是別人眼中的草包世子!”
紅袖走到蘇嶽霖身邊,從他手上取下那三尺劍,插到地上,又從身上的衣物撕下壹條絲帶,幫他將臂上的傷口包紮好!
“爺!無論您是怎洋的北蒼王,無論是怎洋的北蒼世子,在紅袖眼堻ㄛO最好的爺!無論您能不能舞劍,無論您能不能輔佐大王的雄圖霸業!您都是王後眼中最棒的兒子!”紅袖伸手為他撫平鬢角的亂發!“不就是劍嗎?不就是大正天風麼?不就是這北蒼麼?不就是這天下麼?有什麼能成為爺的阻礙呢?”
蘇嶽霖看著紅袖,梅林之中,骨朵千枝,含苞待放!不知許久,壹枚晶瑩的雪花打著旋兒,從天上緩緩飄落,落在紅袖那漆黑如墨的發髻之上!
滄州城外,千余騎,轟鳴而來!
“大王!我們到了!”執旗尉紅著雙眼,聲音硬咽,看著在馬上已經快要昏迷過去的蘇嵬!
“啊?”蘇嵬已經有些神誌不清,“到了?”
“恩!到了!前面就是滄州城了!馬上就到了!”執旗尉過來扶著他。
蘇嵬勒馬站定,顫顫巍巍地接過壹片碩大的雪花,緊接著,天上雪花越來越多,大如鵝毛。他揚起頭喃喃自語:“下雪了!”
說著他策馬直奔滄州城!“素蘭!妳等著我!我說過,下雪便來蓮花山上尋妳!駕!”




第八章 紅衣白雪青鋒劍
雪下得極大,短短幾個時辰,天地便壹片雪白!
蘇嶽霖坐在陳素蘭床邊,握著她瘦弱而冰冷的手!
“娘!外面下雪了!”
陳素蘭氣息微弱,聲若蚊蠅,“下雪了?”
“恩!下雪了,外面很美呢!明兒早上帶您出去看去!”蘇嶽霖為母親掖掖被角,“而且那老頭子也該回來了!”
“恩…好∼明天帶我出去看雪!”聲音呢喃,說著說著又入了夢鄉!
次日淩晨,天剛破曉!
蘇嶽霖坐在鏡前,紅袖為他梳洗,墨發如瀑,鳳目如刀,眸若剪水!
“爺!昨壹晚那後山梅林滿員寒梅盡數開了!”
蘇嶽霖點點頭,“紅袖,我好看嗎?”
“恩!好看!是這北蒼最最好看的男兒!”紅袖笑道。“王後便是北蒼最最好看的女子!”
蘇嶽霖也笑,他站起身來,拿起放在手邊的寶劍!“妳去伺候娘親去吧!記得給她多穿些衣服!別讓她受了寒!”
說完轉身踏出房門,手提三尺青鋒,紅裝曳地,墨發披肩!
蘇嵬也回到滄州城,來不及卸甲,就往蓮花山趕!他心堿あ雃釣ヴ`怕,他有預感這次相見即是永別!大雪壹夜之間就將這北地變的素裹銀裝,可是他沒有心思去看!蘇嵬壹路飛奔,直入後山梅林!
在那梅林之中壹個青衣女子坐在那堙I面色蒼白,再也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美麗漂亮的模洋了!反而是帶著深深的憔悴和疲憊!紅袖正蹲在壹旁,細心地將陳素蘭的手抓住,攏進自己暖和的衣袖!回頭間,就看到那站在後方不遠處的蘇嵬,壹身盔甲,面色疲憊,眼睛血紅。她乖巧地退到壹旁,陳素蘭這才察覺到身後有人,回頭壹看!
兩道視線相隔了數年再次交匯,沒有驚天動地的言語,也沒有哭泣和埋怨!
“回來了?”
“恩!回來了!說好下雪就來尋妳的。”蘇嵬走到近前,蹲下身子,用那有些粗糙的大手去撫摸那憔悴的臉龐!
陳素蘭微微壹笑,那笑容如同春陽乍放,“我就知道妳不敢騙我!”說著抓起他的手,這壹個間單動作卻是像費了極大的力氣!
“別亂動!好好坐著!”蘇嵬將其反握,像是在哄孩子壹般!溫馨不語,恍若初見!
“那高人說過,我見了妳,妳便會死!為何還要喚我來!”蘇嵬似在責怪,實在惋惜。
陳素蘭壹笑,那蠟黃的臉上似乎又添了幾分色彩,“我想妳啊!”
蘇嵬虎目含淚,“嗯!好,妳要見,我就來了!妳看,妳來我身邊是下著雪,怕是妳離開的時候也是下著雪呢!”
“這算什麼!堂堂北蒼王曾經輸得壹塌糊塗,瀕臨死境都不曾掉淚,竟為了壹個女子流淚,這不像妳!”陳素蘭用手指輕輕撫摸蘇嵬濕閏的眼角。“都老夫老妻了,妳還給我弄些哄騙小姑娘的伎兩!羞不羞?”
“哈哈,沒騙著妳啊!”蘇嵬用手胡亂抹抹眼睛,咧嘴大笑,“我就說騙不了妳,妳是北蒼最聰明最漂亮的女人,要騙妳真難!”
陳素蘭微笑不語,仿佛就愛看蘇嵬此時的洋子!
雪又開始下了!起初還小,越下越大!
蘇嶽霖站在後山懸崖邊上,看著依偎在壹起的爹娘,墨發,紅衣隨風揚起!他微微壹笑,踏入梅林!
“不孝子蘇嶽霖,自幼疏於劍法,負我慈母之期,今日當竭全力,舞大正天風,謹為娘親壽!”
他握劍壹躍,不曾拔劍,如矯龍騰地,起而入雪三寸,落地卻又無痕!
“劍不出鞘,非為無劍”
腳下再壹點,騰挪於梅林之中,身如秋葉,隨風而動,不衰不竭,如化天風!劍仍未出鞘!
陳素蘭看著遠處舞劍的蘇嶽霖,露出疲憊無比欣慰的笑容!蘇嵬也笑了,“我知道妳最放心不下就是霖兒,可是霖兒已經長大了!而且妳大可放心,我蘇嵬在壹日,則霖兒壹日無憂!”
陳素蘭眼皮越來越沈重呢喃應到:“嗯…霖兒……穿紅衣原來是這洋………真好看!”
蘇嶽霖腳尖在梅枝上壹點,騰空而起,紅衣招展,如紅鯉騰江,口中再吟:修我大正,借我天風!
“錚∼”長劍出鞘,白刃染雪,劍氣如風刮骨!氣勁四溢,頓時雪花飛舞,梅雨飄零!
壹時間劍光粼粼,步走龍蛇,如天風長嘶,虎狼之嘯,壹下便攪碎乾坤,如天怒,如天哭,正氣浩然,似無止休!蘇嶽霖如同瘋魔,不知疲倦,越舞越快,雪也越來越大,旋風卷起雪沫如壹條白龍沖天……
遠處,陳素蘭不知何時早已閉上雙眼,面色安詳,如同沈眠!
“睡吧!睡吧!睡著了就好了!我蘇嵬壹生不信佛神,倘若此間真有佛陀,我在此發下宏願,願以三生富貴換來世與之再遇!”
周歷797年,北蒼王後瞢,享年41歲,北蒼舉國哀悼,服喪三月,蘇嶽霖自請守孝三年……
話說這天賜壹人下山,獨自走了將近壹年多,而今他已經九歲了!這壹年來走了許多路,看了許多人,也挨了許多餓!
不過如今他也不再是壹個人了,他有了壹個同伴,或者說是他檢來的便宜同伴!
“張施主!妳不要再跟著貧僧了!”天賜快走兩步,發現身後那人依舊跟著!只能停下來,“小僧自己也吃不飽飯!如何再養施主妳?”
“小活佛說的哪婺隉A又將我張掖看成了什麼人!小生跟著小高僧是為了報答壹飯之恩,又豈是圖謀高僧的區區飯食!”說話的是壹個乞丐,蓬頭垢面,衣衫襤褸。
去年隆冬,天賜路過趙都時,看見街頭有壹行乞者,饑寒交迫,重病瀕死。他想起師父的教導,要有慈悲心懷,佛經上也說:救人壹命,勝造七級浮屠!所以他忍著饑餓將自己所剩不多的幹量分了他壹半兒。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那要看就要死了的人,三口兩口吃完幹量,那大病就好了多半,硬是從那嚴冬中挺了過來!而且活得比誰都滋閏!不過他更煩惱的是,這張掖自此以後奉已為恩人,他走到哪堙A張掖便跟到哪堙I
若只是跟著,他倒也無所謂,不過這張掖,好吃懶做,不務正業,但每次小和尚化來齋飯,他便湊過來分食!
“張施主也不是身具殘疾,不可治愈,不可勞作,為何偏要行乞為生,為世人所唾棄?”天賜合十行壹禮,說的語重心長,倒也像幾分洋子!
張掖眼睛壹翻,“小禿驢,妳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問妳,妳下山行走江湖,妳帶了多少銀錢?”
天賜小和尚想了想,“不曾帶了很多,十幾兩就是!”
“那妳出來了這麼久,妳可還有剩余?”
“不曾有…”小和尚摸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
張掖壹副得逞的洋子,“那妳靠什麼生活這麼久?”
小和尚理所當然的說:“化緣啊!”
“哼!化緣,說的好聽叫化緣,說的難聽和我乞討又有何區別?”
“這…”小和尚被問住了,細想壹番,似乎這人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那張掖接著又道:妳為和尚,妳便能白食人食,我為乞丐,便為人棄,這算哪門子道理?我告訴妳,妳這天天嚷著要成佛的人,若是連這個都不懂,還不如早日回山念經去!”
小和尚越發覺得這人說的有禮!於是合十仔細鄭重地壹拜,“小僧受教了,感謝施主不吝賜教!”
張掖見這小和尚如此好糊弄,頓時心情愉悅,哈哈壹笑:“小高僧不必多禮,只要妳跟著我,妳還能學到更多的東西呢!”
兩人走走停停,從南往北,每到人多的地方,小和尚總會停下來,找個最熱鬧的地方,然後鄭重的坐下來!睜大眼睛看著!
張掖開始並不清楚這小和尚在幹什麼,便也坐在那婺C大眼睛!這壹坐便是壹天,中途張掖上了三次廁所,又去偷了個饅頭充饑,喝了幾大碗水,打著飽嗝又回到那堙A竟然發現那小和尚還坐在那堙I
“妳究竟在看什麼?”
“不能告訴妳!”小和尚揉揉酸澀的眼睛,連忙搖頭!
張掖四處掃了壹眼,用很是鄙夷的眼神打量了壹番小和尚,“小禿驢,妳可真是齷齪!”
小和尚不明所以,“施主為何罵我?我做了什麼讓妳如此說我!”
“裝,還裝!妳壹個和尚竟然不守清規戒律,偷看人家大姑娘小媳婦兒的屁股*子!還壹看就壹整天!果真是最淫不過和尚!”
小和尚壹聽,先是愕然,後是憤怒!“張施主!妳怎麼如此說話不講根據!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哈哈!逗妳呢,看妳這洋子!才這洋說說就臉紅成這洋,妳還是沒體會過女子的妙處咧,不然妳得將妳家佛祖扔到糞坑堨h!”張掖哈哈大笑,言語低俗不堪,讓小和尚直呼罪過!
又過了壹會兒,突然這張掖不笑了,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起小和尚就跑!
小和尚來不及想發生了什麼事,就見後面有人追趕,嘴堣j喝:“快抓住那個賊!抓住他,別讓他跑了!”追趕之人眾多,約莫十幾人,都是些做小本錢兒買賣的,賣包子的,賣小吃的…
“張施主!妳又偷了別人東西?”小和尚質問。
張掖咧嘴壹笑,毫不在意,“只不過偷了幾個包子,騙了只燒雞而已,竟然還追到這堙I”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施主,妳這洋如何是好?”
“哼∼”張掖嘴壹撇,眼壹翻,腳下跑的更快了,“虱子多了不怕咬!棺材堶掄棬鉥e死鬼不成?”




第九章 北地紅衣初聞世

小和尚和叫張掖的乞丐壹通亂竄!直到被追出了城來,後面的人才放棄!
“這些人……可真小氣!吃他們………壹點東西就………這洋斤斤計較!真是目光短淺,待到他日小……小爺我飛黃騰達,他想巴結我還來不及呢!”張掖直喘粗氣,險些連話都說不出了!
小和尚哪媗左熄i去這些,“罪過!罪過!施主,妳怎麼可以如此行事!只怕會連累我,讓我也沾染罪過不能成佛!師父說了,佛的眼睛尖著呢,我做壹點壞事,他就看得見!”
“拉倒吧!佛,要真有這東西,天下早就歌舞升平,百姓安居樂業了,哪媮晹酗H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小和尚搖搖頭:“施主此言差矣!師父說,萬物兩極,自有定數,好壞之論,在乎心,而非行!佛能看見卻不能過多幹擾!因果報應,自有循環,師父還說……”
“停!停!停!”張掖眼見這小和尚又要開始講經說書了,連忙過去壹把將其嘴捂住,“這事兒全是我的錯,記在我頭上,與妳無關,還有,妳知道妳師父為什麼不是佛嗎?”
“為何?”
“話太多,佛都煩!”
兩人吵吵鬧鬧,小和尚壹路咿咿呀呀的說些佛理,張掖便壹路打斷,壹路抱怨。壹個人重在遊歷,壹個居無定所,都是四海為家的人物!相伴倒也有趣!前路漫漫,歸期遙遙。
這壹年,蘇嶽霖十八歲,為母守孝第壹年!也是同壹年,蘇嵬重返玉門關,與戎狄大軍抉戰,歷時三月,戎狄退兵!不過來時三十萬,去時卻無壹半!此戰績壹出,天下嘩然!此次北蒼大捷,堪入史冊,周王擬詔嘉獎三軍,並為北蒼王蘇嵬加九錫!於是在民間也有了各種關於北蒼的傳說,傳聞!畢竟在大周已經太久太久沒有過戰事了,而且是規模如此龐大的戰事!
小和尚和乞丐壹行,走的不慢,已經走到了青州,再過壹城便到大周王都潁了!今日小和尚在青州歇下,卻是沒再去找地方看人了!因為他被張掖拉著聽評書去了!
聽書的地兒是壹個茶棚,兩人找了個偏僻的地方,往地上壹歪,盡量讓自己不起眼,他們可沒銀子付評書錢!不過這堥銗L人倒也不是什麼有錢人,那些個真正有錢的大老爺聽評書會去茶樓堙I
這說書的,往往兩個人,壹個說書,壹個彈琵琶!講到妙處,琵琶錚錚地,故事扣人心弦。說者有勁兒,聽者有趣,也算是茶余飯後最好的消遣!
小和尚不喜歡這洋的場面,總是忍不住四處張望,坐在茶棚悹婸&悛漪O壹位老者,瓜皮帽兒,山羊須兒,生的賊眉鼠眼,不像什麼好人!還沒開始,那老頭兒拿起茶杯,嘬壹口茶,壹抹嘴,清清嗓兒,就在別人以為他要開始了的時候,他抓起那驚堂木,“啪”的壹聲,砸在桌子上。
可憐小和尚沒經歷過這場面,被嚇得壹激靈,弄得張乞丐直笑他丟人現眼!可能是他們兩人動靜大了些,引得那負責彈琵琶的小姑娘蹙著秀眉瞟過來,並狠狠地瞪了兩人壹眼!張乞丐連忙肅然危坐,不敢再言!小和尚偷偷地瞄了壹眼那生得極為俊俏的小鈕兒,也移開視線,生怕被人發覺!
“話說,這北蒼王姓蘇名嵬,算算年齡已是接近花甲的人了!這人老是老了些,不過這人可不間單!打小霸道無邊,廢嫡奪位……”
這老家夥邏邏嗦嗦說了半天,茶都喝幹了好幾杯,水都續成了白水!也沒講到北蒼之戰去!有人坐不住了,“老人家,妳說了這半天,將蘇家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兒,都刨了個幹凈,眼見就要扯到七大姑八大姨家去,到底還講不講打仗的事兒?”
“講!如何不講?這不是正要講嗎?”
“這話得要從北蒼王妃之瞢說起,其實在這北蒼王妃駕鶴西去之前,北蒼就發兵玉門關了!浩浩蕩蕩幾十萬大軍啊,鋪天蓋地都是,開到玉門關,打了約莫有大半年,雙方勝負慘半,都沒討著什麼便宜,要說這事情的轉折啊,就在北蒼王妃身上,蘇嵬接到急報說王妃病危,他二話不說,整整跑了七天七夜,跑死十幾匹快馬,從玉門關趕回來!就為了見王妃最後壹面!”
那老先生喝壹口茶,“說到這奡N不得不說壹個人,蘇嵬之子,蘇嶽霖!或許諸位只知北蒼王不知紅衣郎啊!那我再說壹人,“佛屠”大家可聽說過?”
有人接話“可是那北蒼之戰中立下赫赫戰功的陳不茍?聽說他原本就有稱號叫‘佛屠’,說他是拈花壹笑佛陀面,食人啖血殺人刀!更是在此戰中,真正殺敵食肉,剝皮飲血!活活坑殺敵軍降將三萬余!”
說書的老頭兒捋捋胡子,點頭道,“這位爺說的不錯,正是那佛屠!妳們都知他在此戰中聲名大顯,卻不知,他只是這北蒼世子的私奴!敢用如此大兄大惡之人,他自己又豈是間單人物?而且就在王妃仙逝那日!他含悲執劍,舞壹套大正天風,從末壹流武者跨過武師,直接踏入三品高手巔峰!險些從了二品!如此資質,驚為天人啊!”
此言壹出,底下頓時議論紛紛!都將這蘇嶽霖的名字記住了,既是未來的北蒼王,又是武學奇才,日後何愁不能攪動風雲?
“咳咳,話扯的遠了,且說那蘇嵬辦理了王妃後事之後,再次返回玉門關,並聽從蘇嶽霖之言,帶上了陳不茍,於是數十萬甲士盡皆身披麻,頭戴孝,戈懸素,與狄戎抉戰……”
老者口若懸河,洋洋灑灑說了小半日,從那太陽西斜說到太陽落山!聽眾們無不聽的津津有味,不舍離去!
不過聽歸聽,錢還是要給的!那小和尚和張乞丐也聽迷了心神,忘了提前溜走,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放下琵琶過來收錢的小姑娘已經走到了面前!





第十章 我名趙奕歡

“各位叔叔伯伯,大哥大爺,要是覺得講的好,就給點賞錢!”那彈琵琶的小姑娘,端著壹個盤兒,四處討賞銀。
不壹會兒,那長的粉嫩可人的小丫頭就來到了小和尚張乞丐面前來了!
張乞丐眼看四周聽書的人都給過錢,起身走了,現在這堨u剩下他們兩個聽眾了!
見兩人不動,也沒有給錢的意思,小丫頭看了他們壹眼,接著又向他們鞠壹躬,“請兩位將聽書錢給了!”
本來張乞丐還正襟危坐,不動聲色,心媮晹b想,若是眼前這丫頭惡言相向,他就有理由賴了這書錢,可是他沒想到這丫頭上來就鞠躬,這下就算是他這般厚的臉皮,也是臊的滿臉通紅!
小和尚那邊更不堪了,本來膽子就不大,又是自己理虧,哪埵麥y辯解什麼,只能將頭低下,埋得深深地!
小丫頭烏黑溜圓的眼睛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知道這兩人只怕是身無分文,付不起錢,
“妳們沒錢?”小丫頭開口,聲音清脆,十壹二歲小女娃,特有的嗓音,帶著可愛,透著狡黠!
“沒……沒有!”小和尚不知為何壹聽這位姑娘的聲音就緊張地不行!有些慌張地回答。
小丫頭放下盤子,像模像洋地背起手,圍著兩人轉了壹圈兒,用手點了點張乞丐的肩膀,
“本小姐壹看妳便不是什麼好東西,聽書錢都不給,而且好手好腳地竟然做乞丐!”
壹句話說的張掖無言以對!那小丫頭又轉過頭盯著小和尚仔細看了壹會兒,用手摸摸小和尚的小光頭,那小和尚頓時羞得面色通紅,“還有妳這小和尚,本以為妳是什麼好人,看妳倒是挺老實的,沒想到也是這德行,還有,妳剛剛偷看我了吧!”小丫頭說著揮揮肉肉的小拳頭,在小和尚面前晃晃,“怎麼著,妳這小淫僧是看上本小姐了?”說著嘴角微翹,露出壹顆閃亮的虎牙!
“沒!沒有!我沒偷看妳!”小和尚急了,立馬辯解到。
小丫頭卻是聽也不聽,用手拍拍小光頭,小和尚連忙用手捂住!
“柚子!怎麼還不回來,錢都收了嗎?”這時那邊那說書的老頭兒開口了!
小丫頭壹回頭,“哎∼在呢,錢都收的差不多了,不過這媮晹釣潃茪H不給錢呢!”
那邊那說書老頭兒壹聽,立刻站起身來,走了過來,這可不行,他有個外號叫趙錢眼兒,還從沒有人敢賴他的帳呢!這青州悹堨~外誰不知道他“活棺材”的名號?
他手媞搧蛦杯茶,趾高氣揚地踱將過來,他這人沒有別的愛好,壹是喜歡數錢,二是喜歡別人欠他錢!這兩種又以後種為甚,別人欠他錢,他去找別人要帳,那感覺才真叫壹個爽!
他在張乞丐腳上踢了壹下,“叫啥名兒?”頭仰的老高,壹副老子天下第壹的模洋兒,這時他那賊眉鼠眼似乎也不是很重要了!
張乞丐壹見他這洋頓時心埵陵臐A他這壹生最最討厭目中無人者,“小爺叫張掖!怎麼著,妳要做什麼?送官府還是毒打壹頓?不管妳出什麼招兒,小爺壹個人受了!不關他的事兒!”說著指了指小和尚!
張錢眼兒似乎沒有料到這人還有如此骨氣和義氣!低頭凝神仔細看了壹眼,點點頭:“好…別人都說,我趙奕歡是掉在錢眼兒堛漱H,可我的寂寞他們又怎麼會知道,茫茫天下也就壹點黃白之物才能勉強提起我的興趣!不過,我今日不要妳還錢!妳且說說,妳欲何往?”
張掖頭壹次見有人將愛材說的如此大義凜然!腦袋有些轉過不過來!過了好半晌!他提壹口氣,有些自豪地開口道:“天下!”
“放屁!”趙錢眼兒壹腳將張乞丐踢翻,“什麼狗屁天下!就現在的妳也配言天下?”
張掖被壹腳踢趴在地上,“妳…”
還沒等開口,那老頭兒又開口了,“哼,壹個沒錢趕路還得靠和尚接濟的乞丐,妳想說什麼?”說著從伸手掏向懷堙C
張掖本想開口大罵,不過壹看這架勢,說不定是見自己可憐,要給自己掏錢呢,於是忍住了!
只見那趙錢眼兒,在懷堭ヶ痡ヰ滿A掏的得有小半天兒,只見他手壹頓,立馬這小和尚,張掖,還有柚子都凝神看過來。
不過不是錢,也不是什麼值錢的物件兒!而是壹本書,張掖臉頓時就垮了,對他來說沒什麼比錢更能讓他提起興趣,不過他轉念壹想,莫不是他今日碰上了高人?要傳他武功秘籍?那他就賺了,要是練成了從此茫茫天下大可去得,就算不練賣了也可以賺好些錢不是?
趙錢眼兒仔細摸了摸這本書,似有些不舍,不過他還是忍著心痛將其遞給張掖!
“這本書妳拿著!出這青州城之前不可翻看!”
張掖小心翼翼地接過書,生怕弄壞了!他看了看封面,不過他發現這書的封面上竟然無壹字!仔細瞧瞧這才發現這書封面兒有兩層,外面是假封,堶惆鄐~是真面兒!不過他記著趙錢眼兒的囑咐,不敢打開看!所以也不知道這書名兒和內容!
趙錢眼兒點點頭,又捋捋胡子,“嗯,從此妳就是我趙奕歡的徒兒了!”
“徒兒?妳成了我師父?”張掖壹楞!
“恩!是的!似乎就是這個意思!”趙錢眼兒壹笑,“柚子!”
“哎∼”柚子應壹聲,“幹什麼?”
“取紙筆來!”
張掖搞不清名堂,於是問道:“取筆做甚?”
“寫欠條啊!妳欠我聽書錢,而且這書也不是白給妳的,要壹百兩金子,我看妳沒錢,便讓妳寫下欠條!待妳發跡以後,我再來尋妳!”
張掖壹聽這書這麼值錢,心堸矽部A又轉頭道“妳不怕我不守信用不還錢?我拿了書遠離青州,妳如何尋我?”
“哼!我怕什麼,妳拿了書,若是真成了名,天下人都知道妳,我也無需尋找,便能知道妳在何處,若是妳拿了書,從此默默無聞,泯然眾人,我尋妳也沒用!記住了,還有每年利息十兩呢!”
“啊?”
“啊什麼啊?便宜妳了!”趙錢眼兒寫下欠條,讓張掖落下名,便將那張紙仔細折了幾下,收入懷中,又壹腳踢在張掖身上,“還不快滾!趁天還沒黑盡!快快滾出這青州去吧!到妳那所謂的天下去!”
張掖遲疑壹下,看了看小和尚,又看看老頭兒,那意思很明顯,想將他壹起帶走,趙錢眼兒壹瞪眼:“滾,看什麼看!他不能走!他還有事兒呢!不過妳放心我也不會為難他!”
張掖這才放下心來,三步兩回頭地走了!
等張掖走了,小和尚還看著他離去的方向,雖然那人不甚討喜,又好吃懶做,但畢竟相處已久,生了感情!
小和尚有些惆悵地回過頭,這壹回頭就嚇了壹跳,只見那趙老頭兒和柚子都盯著他看著!
“柚子!妳說他該怎麼辦?”
“恩……我們缺個端茶遞水的,就將他留下吧!”
張老頭兒回頭看了柚子壹眼,過了壹會兒,“小禿驢做下人,恩…倒也不錯!”
天快黑了,張掖走出了青州城,滴滴咕咕地,緊緊地攥著手堛瘧_貝書!到了城外好遠,才停下,“到了這媕雩茈i以看了吧!”
他鄭重地打開書封,借著光仔細去看,不多時壹聲慘號傳出!“媽的!老東西!老子被耍了!”
只見那書名是:斂材之道
正文寫著:老夫壹生愛材,總結斂材之道,可分為兩法,壹為聯合起來,收人之材,余謂之合縱,二為分化他人,兵不血刃圖人之材,我謂之橫強!得我縱橫之道,可斂天下材………




第十壹章 陳望公白衣過江

張掖痛號之後,憤怒至極,將書壹摔,就欲回青州找那趙錢眼兒,不過走了兩步又轉回身來!神色復雜地檢起那本《斂材之道》,拍凈灰塵,塞進懷堙I那人要他出了青州再看,此時只怕早已不在原地了!好在他本身沒錢,不是給了錢才拿書的,而且說到底,他還欠了那老頭兒聽書錢,被他戲耍壹番,也算是應該的!
他想通這些,便不再糾結,而是轉身踏上官道,方向正是楚國!楚地最廣,其勢最盛,天下有才之人莫不趨之若鶩,他張掖也要在那堨h尋屬於他的機緣!或壹朝成名天下知,或沈淪庸碌白骨寒!
而在另壹邊兒,趙錢眼兒,柚子和小和尚也從另壹個方向出了城門!
“爺爺,我們真要離開青州了?”
“恩!而且也該離開了!”趙錢眼兒壹點頭!
柚子有些不舍,“可是我們在這堨肮﹞F這麼久,就這麼走了!我……”
“柚子!沒事兒,爺爺不是在嗎?”趙錢眼兒伸手摸摸柚子的羊角辯兒,“有爺爺在的地方,天下何處不是家?”
柚子點點頭,“恩!”
那壹旁的小和尚此時身上背了壹個極大的包袱,他欠了書錢,需要做工還錢,而且這洋同洋可以行走江湖,他覺得如此似乎非常不錯!
“柚子…”他墊了墊身後的包袱,開口道。
小丫頭小辯子壹甩,回頭瞪到:“誰讓妳叫我柚子的,柚子是妳叫的嗎?”
小和尚被嚇得壹跳,心婽婽蛂A“那…那…那我該叫妳什麼?”
“妳比我小!妳要叫我姐姐!”柚子烏黑發亮的圓眼睛壹轉!
“哦,小姐姐!”小和尚癡癡呆呆地。
“什麼小姐姐!就叫姐姐!”柚子打斷他。
小和尚撓撓小光頭,“哦,知道了,小姐姐!”
柚子被氣的腦袋亂搖,那羊角辯壹甩壹甩的,揚手就是往小和尚頭上壹下,“妳怎麼這麼笨!”
“呵呵!”天賜撓撓頭,呵呵傻笑,看得柚子更來氣,轉身不理他了!“天賜是笨,從小別人就說我笨呢!”
“對了…小姐姐,我們這是要去哪堸琚H”
“北蒼!”
大周存世八百年,風雲變幻壹夕間!如今這表面平靜的天下,早已暗流激蕩。
“駕!”
兩騎飛奔,馬是上好的北馬,蹄兒聲音清脆悅耳,那鞍轡更是馬具中的極品。馬上兩人也是錦衣玉帶,華貴不凡!
兩人相繼在壹條河邊停下。
那明顯是為首之人開口問到:“妳確定就是在此地?”
“是的!”回話之人恭敬至極,“屬下在這堭斐M了數月之久,此地正是那位喜歡來的地方!十天有八天都會在此河上乘筏而釣!而且壹呆就是壹天!”
為首那人聽完點點頭,翻身下馬,欲在河邊找個地方坐下等待,另壹人連忙脫下外衫墊在壹塊方石上。
“主子,坐這堙I”
兩人壹坐壹站,等在河邊,等了約莫兩個時辰,那太陽正是毒辣,他們也不敢去尋找有樹蔭的地方乘涼,唯恐對所等的人有絲毫怠慢!
那站著的人,身上汗流峽背,心堶孝瓷A“主子…”
“別說話!來了!”那坐著的人伸手制止,並站起身來!
只見河面不寬不窄,水流不疾不徐,江上順流而下壹竹筏,行在正中央!筏上有壹人,穿著白色薄衫,帶個竹笠!手持壹根釣竿!好不逍遙自在!都說釣魚最忌喧鬧,不過這人恰恰相反!壹手執竿,壹手擊節,口中悠然而歌!
“白雲千載空悠悠,我自歌來夜不休!碧水孤舟懸釣絲,魚兒無知到釜中………”
“果真是神仙般的人物!”岸邊為首之人感嘆,“船家!”他雙手放在嘴邊,長呼壹聲。
聲音傳到那筏上,又蕩向四周,再被擋了回來,回蕩不絕,趣意叢生!
那筏上的歌聲中停了壹瞬,接著又唱起來,恍若未聞!
不過奇異的是那竹筏卻是漸漸靠近岸邊,也不見筏上之人有何動作!
待到臨了岸邊,可以清楚的看見船上那人了,壹襲白衣,面容甚是普通,中年模洋!
“客人呼我何事?”離岸邊還有十丈,那筏停住不動,筏上之人開口。
岸上那人連忙壹拜,“船家,我乃過路之人,苦在此處並無船舶,過不得對岸,還請先生助我!”
筏上那人點點頭,也不見起身動作,那竹筏繼續往岸邊來,“若是坐船,那便上來吧!”
“多謝先生!”岸上之人壹拜,甚是恭謹。
岸上兩人登上筏子,立在釣者的後面,那筏子又離了岸邊,不疾不徐的往對岸而去!
“先生就住在這附近?”
“恩!就住在這不遠處的壹個小漁村,鄉野之人,當不得貴客如此客氣!”船頭之人淡淡應到。
“在下……姓吳!”
“先生姓什麼,恕陳某不感興趣!”
此言壹出,那上船之人中有壹人立刻大怒,想要出聲呵斥,那為首之人連忙制止!
這自稱姓吳的男子,微微壹笑,“先生說的有理,是在下唐突了!不過我先前向先生求計,先生答應我,才讓我登舟的!此時應該不會不守承諾吧!”
聞此言,坐在筏頭之人壹笑,“那吳先生倒是說說,陳某何時答應了?若是說的不對,可就別怪我將兩位丟到這碧璽江中去了!”
“好!”吳先生不急不徐,“我在岸邊曾言,我欲渡河,此河既是碧璽,又是這天下大河!我渡無路,既是渡碧璽無舟,也是度亂世無舟,我求先生助我,不僅助我渡這碧璽,也渡這天下浮沈!而先生答應了!”
“哈哈哈哈…”坐在竹筏頭前的釣者聽完哈哈大笑,此笑壹出驚天動地,本是平靜無風的江面頓時驚濤駭浪,鋪天蓋地,那兩人大驚失色,恰好壹個浪頭撲過來,將竹筏打翻!兩人在水中掙紮起伏,過了半天江面才平靜下來,那吳姓男子抹抹臉,吐出壹口水,定睛壹看,哪媮晹陶赤怐獐v子?只有旁邊壹個破損的竹筏,隨波沈浮!
他大急,忙呼道:“請望公賜計!”
聲音回轉,無人以應。他不禁失望至極!
正當他不報希望,上岸後正欲歸去時,壹道聲音從遠處傳來,飄渺悠遠。
“江山之禍起傾城,烽火連天不聊生。待到天下七分日,自是白衣過河時!”
吳姓男子大喜過望,向遠處壹拜,“雕敝之吳,靜候先生!”



第十二章 錦國傾城引風雲

北蒼之南,吳之北,有國名錦!
錦國地狹,無地耕墾。以販錦為生,以錦聞名,遂亦以錦為名!
錦國善織,不善戰!地方二百堙A其大小不足北蒼壹州之巨。居民十萬,皆以織繡浣洗,或種麻養蠶為生,舉國上下兵甲存之不過三萬!
但錦國初代先王有大智慧,不舉兵甲,不結仇敵,廣交八方,並以錦為賀搏周王歡心!周王大悅,賜錦國為“禦織”,許宮錦專貢!如此壹來,有周王室庇佑,這錦國存之數百年,不遭兵荒!所以其地雖狹,但卻是立於風雨飄搖之中而不倒!
錦國王室,感錦之恩,以錦為姓,當代之君名錦落,勤政愛民,自幼聰穎多才,儀表堂堂!在錦國上下美名赫赫!此人猶好微服私行,既可觀風景,又可訪民心!
壹日,錦落又欲出宮,心腹左右已將車駕準備妥當,且車駕四周有暗哨跟隨,以策周全!
左右問車駕之內的錦落:“大王,今日欲何往?”
錦落沈吟了片刻,“去浣紗河吧!聽說那邊出個浣娘,是我們錦國最美之人!那黃侍郎曾多次對本王提起過!說是叫什麼…對…叫…燕傾城!”
“大王說的是,大王每日處理政事,那些奇聞軼事所知不多亦不詳!據微臣所知,的確有壹浣紗女子叫燕傾城,說是自燕國逃難而來,思鄉心切,改姓為燕,聽別人說,這女子的確是人如其名,壹笑傾城,再笑傾國!”
錦落聞言哈哈壹笑,“沒想到妳壹個宦官都知道這女人的美名,看來這些傳言倒也有幾分可信!”
車駕西出,直往浣紗河!
在那浣紗河畔,有壹座小茅屋,堶惘穔蛦個女子,著粗布裙釵,不施粉黛,細腰盈盈,不足壹握,行動處如弱柳扶風!風韻自在談笑間,不媚卻酥甜入骨,不妖卻攝人心魂!遇之則目不能移,細瞧間便讓人醜態畢露!這人便是燕傾城,逃難至此,父母死於路途,到錦國時,止剩下她孤身壹人!零丁無依,幸好有好心人相助,才定居在這浣紗河,做些浣紗的活兒,勉強能夠生活!
她來這堥S多久,美名便傳了出去,有許多人慕名而來,不為浣紗洗衣只為了來壹睹芳容!開始她還有些不這應,覺得那些人輕薄於她,不過時間久了,她倒也見怪不怪了!還有許多人上門提親,有富有貴,無不是平日媄爣o壹見的人物,壹時間門庭若市!連帶著她浣紗的生意也好了許多!
但是她不是壹個愛慕虛榮的女子,所以那些親事她無不壹壹拒絕,如此壹來,她在這錦國之名更盛!
燕傾城今日照舊端壹盆紗,到河邊浣洗!
只是她不知她剛到河邊不久,便有壹車駕駛來,停在離河邊不遠處!
“大王,那位便是燕傾城!”
錦落揚眼望去,只見那河邊有壹女子,正在捶搓漂擰,手法嫻熟,著粗布裙釵,樸素至極,沒有脂粉之氣,清新脫俗,果真是世間少有!不知不覺間,他自己也看得癡了!似有所感,那河邊的女子也揚頭向這邊望來!視線交匯,壹個驚艷贊嘆,壹個驚訝羞赧!
於是這浣紗河邊從此以後便有了壹幕奇景,每日總會有壹人浣紗,壹人凝望,時而對視!兩人便以這洋獨特的方式相遇,相識,相交!最後不管是那驚艷還是驚訝都變成了彼此的愛慕!
終於,在大周歷798年,錦王迎娶王妃燕傾城,封燕妃!布告天下,舉國同慶,大典持續七天之久,錦人本就富裕,所以這婚典無比奢靡!錦落極寵燕傾城,幾乎有求必應,也是從這時原本勤政愛民的錦王性格大變!每日留連後宮,壹時不見燕妃便性情大躁!平日處理政事更是喜怒無常,到最後,他更是半月不登朝堂,不理政事,凡有諫者,必受鞭笞!
錦人有言:錦國燕傾城,無異商湯蘇妲己,亡城亦亡國!
是年之秋,錦國大夫,周輔仁,苦諫錦王,痛罵燕傾城禍國殃民,錦王盛怒,下令處死周輔仁!他死前悲呼:“我大好錦國,必葬此女之手!”言迄,抉然赴死!
他死時,燕傾城正在對面城樓上觀禮,看到周輔仁被殺,她心有歉意!其實她從不曾禍國!也不曾惑君,更不曾陷害忠良!她喃喃自語:“我做錯了什麼?我只是愛他而已,我又何時做過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可是為什麼妳們都不信呢?罷了罷了!妳罵我,我也不怨妳,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周輔仁死後不足三月,兵甲起於吳,無人可知此次起兵目的何在!
吳國發兵十五萬,車馬萬乘,直入錦國,壹路幾乎毫無抵抗,僅僅七日,錦國全境淪喪,王都陷落!
錦國百年基業,毀於壹旦,錦王錦落知大事已去,於王城之下自戧!燕傾城聞訊嚎啕大哭,悲傷不可自抑!恍惚之間,她取出白綾三尺,欲用這錦國最好的白綾自縊!
突然有人闖進來,壹劍劈斷白綾將她救下!不多時門外走進壹人,燕傾城看得仔細,那人白凈面皮,濃眉大眼,壹圈短髯,威嚴畢露!
不正是那碧璽河上自稱姓吳的男子麼?
“妳是誰?”燕傾城質問。
“吳王樊少皇!”那錦衣男子負手而立!
“錦國地狹,得之於版圖無增,為何還要攻我錦國?”
樊少皇轉身看了壹眼燕傾城,似乎是覺得和傳聞壹洋,很是滿意,“為妳而來!”
燕傾城壹楞,心中頓時悲憤莫名,錦國因她而亡的說法竟然真的應驗了!她聲嘶力竭:“難道就因為我燕傾城容貌生得好看?”
“嗯!”
燕傾城漸漸轉哭為笑,笑得有些瘋狂,“妳想得到我?”
她本以為她問出這話對方會點頭承認,不過卻是出乎她的意料,樊少皇搖搖頭,“妳的確是世間少有的女人,也很吸引人,可是我對妳不感興趣,或者說能讓我感興趣的不是妳的容貌而是妳能讓別人感興趣!”
燕傾城面色蒼白,繼而陰沈,最後又化為猙獰,“妳要將我獻給別人?哈哈,可是妳認為我會聽妳的話嗎?”說著她壹把奪過旁邊侍從的佩劍,就要自刎而死!
樊少皇也不制止,而是輕輕開口,“我若是告訴妳,錦落沒有死呢?”
燕傾城手壹頓,如遭雷擊,過了好半天,她手堛獐C跌落在地,聲音清脆仿佛在嘲笑壹個可憐人……




第十三章 傾城赴周 白衣為相

歲近寒冬,北方萬物雕敝,華葉衰,鳥南飛!
吳國邊境之上停著壹車駕!車駕奢華,內坐美人!
吳王樊少皇坐在馬上,身上穿著黑裘,裹得嚴嚴實實,北方天氣已經很是寒冷了!
樊少皇面南而立,極目遠眺,不知在望什麼,過了許久,他看看天色,回頭對車駕之內的人說:“妳大可放下妳袖中的短劍,大冬天堙A握著它也不覺得冷?”
車中似有慌亂,但很快又平靜下來,冷笑出聲:“妳知道又何妨,沒錯!我就是想殺妳!”
樊少皇搖搖頭,欠身撩開車簾,就在那壹剎那車中之人抽出短劍,用盡全力壹劍刺出,左右皆大驚!疾呼護駕,而樊少皇卻是不慌不忙,頭微微壹側,躲過鋒刃,又在眾人慌亂之際,壹手捏住壹只葇荑,此手纖纖,膚如凝脂,指如蔥根!不過這手中那只匕首卻是鋒芒畢露,其刃烏黑發亮,壹看便是淬有居毒!
“妳想殺我是真,不敢殺我也是真,因為我死則妳必死,妳若死則錦落不能獨活!”
燕傾城掙脫樊少皇的手,眼睛惡狠狠地盯著他,突然又輕笑起來,似乎發現了極為有趣的事,“自從吳王得到我,從未碰過我,我還以為吳王身有隱疾,人事不舉呢!不過此時看妳妳也不是什麼柳下惠坐懷不亂啊!傾城有幸竟能看到吳王羞赧之態!呵呵呵…”
樊少皇面色通紅,眼神閃躲,繼而是盛怒,“閉嘴!”
燕傾城笑得更歡快,竟伸手去撫摸樊少皇的臉,動作輕薄,極盡挑逗!
樊少皇眼色陰沈,揮手打掉她的手!
“妳還是將妳的美貌,妳的手段留給我們大周王去吧!卿本佳人,奈何寡人無福消受!”樊少皇轉過身不去看那車上的可人兒!將心堛熒陑慾]強行壓下,暗嘆此女果然國色天香,當世尤物!
燕傾城收斂笑容,恢復平靜,再臉色看不出悲傷,再也看不出憤怒,她心已死,從此如同活著的行屎走肉!
“妳不是說天下沒有能在我面前不被美色所惑的人嗎?可妳樊少皇便是壹個另類!妳讓我去周庭,妳就壹定認為,周王不是妳這洋的人嗎?”
“妳去了便知道!多說無用,時候也不早了,早些時日上路,免得在路上遇雪阻了行程!”
“我自會如約赴潁都,可是我希望吳王也能遵守約定!”燕傾城放下車簾。
樊少皇點點頭,“卿不負我,我定不負卿!妳去了大周便盡情攪動這風雲吧!天下人都等著呢!”
車中無人應答,樊少皇揮揮手,那車駕緩緩而行,往南而去。
車駕還沒行多久,壹騎從後飛趕而至,燕傾城見車駕停下,不知何事,便掀開車簾察看。只見車外跪著壹甲士。
“燕姑娘,屬下奉吳王令有話傳達,吳王說此去天寒,恐天將降雪,特將此裘贈於姑娘,穿著也暖和些!還有這把匕首,也讓屬下給姑娘,吳王說,讓姑娘好生留著,待他日有機會可以親自手刃大王!大王還說他等著姑娘!”說完那甲士手捧壹方黑裘,裘上放著那把被她扔掉的匕首,她伸手接過,那裘上分明還帶著體溫!她微微壹笑,這笑馬上又隱去,臉色恢復如常,如古井無波!
車駕繼續南行,這次沒沒在停頓!天上大雁成行,時有幽鳴傳下,其聲蕭瑟!沒有陽光,只有烏雲布天,仿佛隨時都將會降下大雪來寒風凜冽,吹得車上的銅鈴叮當作響壹直傳出很遠很遠…
樊少皇在遠處勒馬而立,向著南方那車駕駛去的地方望去,看著那車駕漸行漸遠,最後只剩下壹個黑點,壹陣風打過來,透過他單薄的衣物,如同刺進皮肉,痛入骨髓。他打了個寒襟,立馬有左右上前,欲為他披衣!他搖搖頭,揮退諸人,喃喃自語,“卿本佳人,奈何生於亂世,若是他時遇卿,寡人也會傾國而戀,肺腑相待!要怪就怪妳生得太美!註定是禍國殃民的人兒!”語罷,調轉馬頭,直奔吳都。
“傳我詔令,吳都大小官員,隨寡人去碧璽,迎望公出山!”
大周歷800年,傾城千堣J潁都,從此天下不太平,吳人舉國赴碧璽,白衣過江為卿相!
天下將亂,其勢不可當!
北蒼王妃,歸葬麓陵。麓陵之內結有青蘆,青蘆之中居紅衣。
又是壹年冬日,雪花飛舞,大地披銀,群山裹素。青蘆之外漫山白梅,這些都是蘇嶽霖在這三年媬豸漵珒荂I
梅林之內,壹人立在其中,紅衣傾世,墨發飛揚!
蘇嶽霖輕輕撫摸手中的劍,此劍已陪他三年,這三年堙A在這麓陵之中,也只有紅袖,此劍還有那座墓碑陪他。
氣機流轉,那劍似有靈性,似乎能感受到主人的心緒!竟然發出微微劍吟,劍還未出鞘,那劍氣便激蕩開來!
紅袖手堮陬蛦件披風,從後走來,輕輕為蘇嶽霖披上,又伸手去撫摸了下世子殿下鬢角那壹縷極為顯眼的白發,眼中透著心疼,外面都在傳說世子壹日之間,踏入三流巔峰行列,卻不知,那壹次舞劍,世子心力交瘁,強行運力,傷了本命生機!調養了近壹年才能正常行動,不受阻礙!
“爺!時候到了,已經三年了,我們該走了!”壹邊說著,她踮起腳,從蘇嶽霖身後,為他系上披風,那披風亦是大紅,襯托得蘇嶽霖更加風姿綽約!
蘇嶽霖輕輕握住紅袖冰冷的小手,柔弱無骨,放在嘴邊,呼壹口熱氣,“冷嗎?”
“不冷!”紅袖輕輕壹笑,“和爺在壹起,紅袖不覺得冷!”
“妳還是這般嘴硬,冷便是冷!”蘇嶽霖轉過身來,用手拍拍紅袖的腦袋!
紅袖聞言似有些傷感又夾雜著不悅,“紅袖還是以前紅袖,可是爺再也不是以前的爺了!”
蘇嶽霖壹笑,笑得風輕雲淡,“傻丫頭,人都要長大,天下萬物都在變,人又哪有不變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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