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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帖:起點架空歷史新書《長樂歌》作者:三戒大師
發言人:搬運工  IP117.92.*.*  日期:2017/02/16 09:11 
http://book.qidian.com/info/1004958392
 百年青史不勝愁,尤記當年長樂侯,
  滿堂花醉三千客,壹劍霜寒五十州!
  人間有病天知否?青山笑我雲招手。
  花前細嗅美人香,月下輕取仇寇頭!
  成敗恩仇斷腸酒,化作長樂歌壹首。
  請君為我傾耳聽,與爾共醉千秋後!

序章 鳳凰觀
乾明二年冬,十壹月二十六日,己卯。孝文太後忌辰,帝率公卿至報恩寺祭奠,遇刺,山陵崩。

——《玄湣帝實錄》

北國冬月朔風如刀,草木雕謝寒霜滿山,天地間壹片肅殺。

這樣惡劣的天氣,老百姓不拘貧富都躲在家媬艄V,山路上死寂無人,只有西北風刮過山石發出的呼嘯聲,如嚎如怒,令人絕望!

突然,陣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山道的死寂,壹群衣甲帶血的騎士,簇擁著壹輛雙駕馬車,從北面疾奔而來。

他們所乘的馬匹皆是神駿,但壹夜不停的跑下來,戰馬已是口泛白沫,筋疲力竭了!

為首的壹名騎士劍眉星目,英俊非凡,壹邊控馬,壹邊滿臉焦灼的回頭探望。

身後不遠處煙塵騰起,可以清楚看到壹隊玄甲騎兵,正在緊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他們!

該死!那名騎士當機立斷,爆喝壹聲:迎敵!

將士們都很清楚,這時轉身迎敵意味著什麽!但為了給馬車上的人爭取壹點時間,他們全都毫不遲疑的勒住馬韁,轉過身來!

須臾間,追兵已經殺到面前,卻被將士們死死擋在谷口,寸步不能前行!

遠去的馬車上,車簾掀開了,現出壹張蒼白美麗的面孔,她頭插金翠鈿釵身穿赤色襢衣,緊緊摟著壹個五六歲的小男孩。那小男孩壹臉的恐懼,那幼小的心靈完全無法理解,為何自己的人生,會在壹夜之間,從天堂墜落到地獄。



那些騎兵身披玄色的鐵甲,頭盔如猙獰猛虎,左臂甲上刻著篆體的‘夏侯’二字,彰示著他們的身份——夏侯閥的部曲家將,號稱天下精銳的玄甲騎兵!

為首壹名將領,頭戴束發金冠身披黑色的大氅,狼眉鷹目顧盼自雄,氣魄攝人肝膽!他騎壹匹黑色巨馬,像九幽的魔神壹樣,睥睨著攔路的壹眾護衛。

饒是那些護衛已視死如歸,見了此人仍舊面如土色!為了追捕皇後娘娘,夏侯閥居然出動了天階大宗師!那可是天下有數的絕頂高手,他們哪堹鄋攔的住?!

為首的騎士神情也變得無比凝重,他擔心阻攔不了對方多久,娘娘和太子殿下還是無法脫險!

還是對方先開口了,語氣比這寒風還要凜冽道:杜茂,皇帝已經死在報恩寺。不想株連九族,還是下馬投降吧!

夏侯不敗!那為首的騎士,原來名叫杜茂。他橫眉冷對,憎恨道:妳們夏侯閥深受皇恩,卻弒君禍國,罪該萬死!今日我便要替皇上報仇!

不自量力!那金冠黑氅的夏侯不敗冷哼壹聲,猿臂壹揮,玄甲騎兵便轟然向杜茂等人撲去。

杜茂抽出背後雙刀,怒吼壹聲:禁衛軍,死戰不退!便壹馬當先迎向來敵!

眾禁衛也跟著怒吼起來:死戰不退!這壹聲仿佛有魔法,讓他們拋掉壹切雜念,心堨u剩壹個念頭——殺敵!

轟然之間,雙方碰撞在壹起,妳死我活的廝殺起來!玄甲騎兵雖然人數眾多,但受地形限制,不能發揮優勢。且禁衛將士個個武藝高強,尤其是杜茂,已是勁力無窮的地階宗師,壹雙灌註著真氣的鑌鐵長刀舞動如雪,斬斷兵刃無數,殺傷敵兵無算!大有壹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盞茶功夫,夏侯不敗見玄甲騎兵仍然無法克敵,不禁眉頭壹簇,沒時間可浪費了!

杜茂壹刀劈出,將壹名敵兵連人帶馬砍成兩段!鮮血和內臟飛濺中,他突然心生警兆,瞥見壹抹黑影向自己淩空撲來,忙不假思索的揮刀砍去!

那道黑影正是夏侯不敗,見刀光匹練般向自己席卷而來,他不慌不忙伸出修長的手指,只是輕描淡寫的壹彈!便正彈在杜茂的刀背上!杜茂那威猛無儔的壹刀,居然被這毫不費力的壹指,硬生生打斷了招式!

杜茂右手虎口鮮血迸流,長刀也脫手而出!他半邊身子都陷入了麻痹,甚至來不及舉起另壹柄長刀,便被夏侯不敗壹掌印在胸口!

杜茂登時如遭雷擊,吐血橫飛出去數丈近遠,身軀狠狠撞在山石上,濺起無數砂礫!

戰力居然如此懸殊,這就是縱橫天下,無可匹敵的天階大宗師!

夏侯不敗揮手間幹掉杜茂,身子又在半空中不可思議的轉了個彎。雙腿看似不緊不慢的連環踢出,每壹腳卻都正中壹名禁衛的胸口!任那些禁衛如何拼命閃避格擋都是徒勞。

被踢中的禁衛全都胸口塌陷,口噴鮮血橫飛出去,定是十死無生!

夏侯不敗則借著這股力道,飄然返回自己的馬背上。瞥壹眼破布袋壹般摔落在地的杜茂,意興闌珊的嘆了口氣:雙刀杜茂,不過如此。

夏侯閥的玄甲騎兵見狀,滿眼都是狂熱的崇拜,齊聲高喊著:中流擊楫,天下無敵!朝剩余的禁衛瘋狂砍殺起來!

沒了杜茂這定海針,剩余的禁衛完全被夏侯不敗的恐怖實力奪去了氣魄。沒有抵抗多久,就被玄甲騎兵圍殺殆盡……

看壹眼滿地的禁衛死屍,夏侯不敗卻神情陰郁道:拖得太久了。

玄甲騎兵登時滿面愧疚道:我等甘願受罰!

領軍權且息怒。副手忙小心翼翼勸道:平王殿下的軍隊已經把落鳳山都包圍了,她們跑不了!

夏侯閥從不靠別人幫忙。夏侯不敗冷哼壹聲道:追不上她們,妳們就自裁謝罪吧!

是!所有玄甲騎兵神情壹緊,拼命催動戰馬,繼續全速追擊!



落鳳山山勢平緩連綿,像壹只頭向西尾巴向北的鳳凰,山名便由此而來。這堛漱s道並不算難行,而且比官道要節省不少路程,平日堙A過路的商旅行人只要不載重,不少人會抄這個近道。

盡管天寒地凍,還是有壹小隊人馬出現在這山道上。這些人有護衛有仆從,還有女傭,全都面帶苦色,簇擁著壹輛不大的馬車,緩緩向前而行。

馬車塈今蛦家四口。壹雙六七歲的兒女,全身裹在厚厚的皮裘堙A縮手縮腳的蜷在母親身邊。雖然點著個炭盆,但北風從車縫鉆進來,車堥拑M十分冰冷。

兩個孩子的母親,是個二十多歲的婦人,樣貌稱得上端莊美麗,氣質更是溫婉平和,壹看就是大家族出來的。只是看到孩子受罪,她也不能免俗的小聲抱怨道:那些人也太過分了,不過是個小小的縣令,就不能緩壹緩,等暖和了再讓妳上任?

她說話的對象,是個神采內斂氣度從容的青袍男子。他正拿著本書,在顛簸的山路上看的津津有味,聞言嘆口氣道:其實山下沒有這麽大的風,妳卻偏要到山上燒香。

聽說這落鳳山的鳳凰觀,香火靈驗的很。婦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白壹眼男子道:還不是為了妳,我要求道祖保佑,讓妳早日調回京城。

娘,小女孩嬌嫩的聲音打斷了夫妻的對話,我要尿尿……

壹旁的小男孩也跟上說:我也要尿……

婦人忍俊不禁,刮壹下小男孩的鼻頭道:什麽都要跟著姐姐學。

男子也笑了,寵溺的摸摸兒子的頭,擱下書本起身下車道:爹爹給妳拿夜壺去。

男子下了車,跺壹跺酸麻的兩腳,把夜壺送進車中。眼看鳳凰廟就到了,他便安步當車,緩緩而行。

呼吸著冷冽的空氣,男子的頭腦為之壹清,心情卻依然沈重。妻子總以為,他是被家族的嫡系排擠才匆匆離京。但事實並非如此,是他自己選擇這時候上路的。雖然他人微官卑,卻依然能預感到,京中即將有大變發生。

皇上取消九品官人法,又頒布均田令,還要重新統計全國戶口,樣樣都砍在門閥豪族的根基上,那些人怎麽能不反對他?皇上登基才兩年,根基還太不牢固,如此操之過急,是取亂之道啊!

男子本身就是七大門閥之壹的子弟,自然十分清楚那些門閥聯起手來,實力要遠勝皇家。何況,還有個貌似忠厚實則野心勃勃的平王殿下……

男子壹路走,壹路長籲短嘆,既為皇帝和國家的命運憂心忡忡,又為自己眼下的弱小無力而悲哀。預見到京城要風雲變幻,只能遠遠躲開,以免行差踏錯連累妻兒……

‘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男子長長壹嘆,正準備收拾心神,加快腳步。忽然聽到身後有馬車疾馳的聲音,不由循聲望去,只見壹輛樣式普通的雙駕馬車,在山道上狂奔而來。車夫好像仍嫌不夠快,還在拼命抽打著馬匹。

男子不由眉頭緊鎖,這段山道十分狹窄,僅容兩車並行,但對方狼奔豸突,而且還是雙駕馬車,怎麽可能過得去?!

男子讓護衛高聲叫對方停車,但對方置若罔聞!只見那輛馬車根本不減速,依然直沖而來!男子的馬車極力避讓,道路還是不夠對方通行,壹側車輪軋出了道路,重重撞在壹塊凸起的山石上,登時就翻了車!車夫直接被掀飛出去,壹頭撞在山石上,生還希望渺茫。

快救人!男子趕忙帶著家丁,跑到翻倒的馬車旁,想要打開車門。卻吃驚的發現,那車門無比沈重,竟然是昂貴的鐵梨木制成!這麽大的馬車,全用鐵梨木制成,就是七大門閥也不會如此鋪張!

更讓他吃驚的還在後頭,當他打開車門,看到媕Y的母子倆,不禁失聲叫道:皇後娘娘!

女子額頭流著血,但懷堛漱p男孩毫發無傷,她有些錯愕的看著對方。妳是……

在下陸信,娘娘還在梅閥時,曾隨兄長參加過娘娘的詩會。叫陸信的男子忍住滿心的驚濤駭浪,讓女傭把皇後從馬車塈艄X來。

陸信,我想起來了!皇後出來馬車,抱著懷堛漕k孩兒便跪在了陸信面前,哀聲乞求道:求妳救救太子吧!他是皇上唯壹的骨血啊!

皇上……陸信聞言渾身壹震道:出什麽事情了?!

皇上,皇後淚珠滾滾,鬢發在寒風中淩亂飛舞,淒楚無助的悲泣道:已經遇害了……

啊!陸信登時僵在那堙A雖然已料到會出大事,卻沒想到來的這麽快!

手下人的驚呼聲把他喚回神來,陸信茫然的舉目四望,才發現山下到處影影綽綽,整座落鳳山都被包圍了!

求求妳,救救太子吧……皇後不斷地的哀求聲,始終縈繞在他耳邊。



玄甲騎兵追到鳳凰觀前,便見壹名身穿綠色官袍的男子,恭候在山道旁。

妳是何人!壹名騎兵冷聲問道。這種低級官員,他們根本不放在眼堙C

下官新任錢唐知縣陸信,特在此恭候夏侯閥大軍。陸信並不著惱,客客氣氣道:諸位可是追蹤皇後和太子而來?

籲!玄甲騎兵聞聲紛紛勒住馬韁,壹名頭領厲聲問道:人在哪堙H!

被下官的手下困在鳳凰觀中,等候貴閥發落!陸信壹指前方,他的十幾個從人,全都手持兵器,滿臉警惕的看守住那小小的道觀。

玄甲騎兵立即上前,把那道觀圍了個水泄不通。手下人去查看真情,夏侯不敗打量壹眼陸信道:妳是陸閥的人?

回夏侯將軍,正是。陸信恭恭敬敬答道。

夏侯不敗想了想,緩緩搖頭道:沒印象……安國公是妳什麽人?

是下官堂伯。陸信答道。

哦……聽說他是陸閥旁系,夏侯不敗興趣缺缺道:妳家的那些嫡系,這次表現的太差勁,還不如妳個旁系。

這時,那頭領回來稟報道:領軍,媕Y確實是那母子倆。

那還楞著幹什麽?夏侯不敗冷冷瞥他壹眼。

她們在殿堸嚘﹞F柴火,還撒了燈油……那頭領有些艱難的回答道:屬下壹時難以決斷……話音未落,就見觀中騰起了濃煙。

廢物!夏侯不敗終於變了臉色,怒斥壹聲,縱身飛撲進鳳凰觀!

觀中,不大的三清殿燃起了熊熊大火。風借火勢,轉眼間,就把木質的殿閣燒成了火海。饒是夏侯不敗神功蓋世,也不敢沖進去,只能厲聲下令手下救火。

火海中,皇後娘娘狀若厲鬼,披頭散發指著夏侯不敗和跟進來的陸信,淒厲的詛咒道:夏侯閥弒君禍國,本宮今日就是妳們的明天!陸信賣主求榮,不得好死……

皇後的詈罵聲中,大火燃燒聲中,玄甲騎兵救火聲中,分明還有個孩童的哭喊聲!

陸信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壹幕,面孔被火光映照著晦明晦暗,籠在袖中的壹雙手,忍不住微微顫抖。

夏侯不敗卻鎮定了下來,好整以暇的看著火場道:落鳳山,皇後娘娘合該葬身於此。說完瞥壹眼陸信道:嚇到了?

陸信茫然的點了點頭。



等玄甲騎兵撲滅大火,三清殿早就成了廢墟,堶惘蛣M無人生還。玄甲騎兵馬上進去搜檢屍首,清點人數,逃掉的三個人,壹個也不少。雖然屍首已經面目全非,但從衣著體態,依然能分辨出,是皇後太子,還有駕車的太監無誤。

陸信看著燒焦的屍體,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突然跑到壹旁嘔吐起來,他吐得十分劇烈,雙肩篩糠似的顫抖著,壹把鼻涕壹把淚,引得玄甲騎兵哄然大笑。雖然陸信幫他們攔住了皇後,但他們絲毫不掩飾,對這賣主求榮之人的鄙視。

那邊,夏侯不敗仍沒有要停下的意思,他甚至親自進場搜查,目標卻不再是人,而是在找什麽物品。

把火場翻了個底朝天,夏侯不敗也沒有找到要找的東西,他陰郁的看著已經直起身來的陸信道:妳從皇後那堙A有沒有得到什麽東西?

陸信壹張臉蒼白無比,緩緩搖頭道:下官沒有見到任何東西,自然也沒有得到。

那東西……太重要了。夏侯不敗略略猶豫,旋即便不容置疑的下令道:仔細搜查,不準放過任何地方!

陸信也不反對,深深看壹眼那具小小的屍體,便默默走出了道觀。只見玄甲騎兵已經在搜查他的隨從和行李。隨從們面露不忿,都被陸信用眼神制止了。

壹會兒工夫,只剩下陸信的馬車沒搜了。見夏侯不敗盯著馬車,陸信突然出聲道:將軍,車上是內子,病的很重。

夏侯不敗根本不理會,冷冷道:本座略通岐黃,正好為尊夫人把把脈。說完便大步向馬車走去。

陸信的馬車上似乎有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他緊緊跟在夏侯不敗背後,面上現出決然之色。

見夏侯不敗的手已經搭在了車簾上,陸信咬牙握住袖中的利刃,雖然知道自己根本傷不了天階大宗師,窮途末路之下,也只能以卵擊石了!

誰知夏侯不敗突然停下動作,皺眉回頭,陸信還以為他察覺了自己的意圖,驚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沒想到對方的目光越過他,投向了遠處。

陸信茫然的望過去,只見壹道白影出現在遠處的山道上。那白色的身影移動的極快,甚至超過了駿馬奔馳,就像縮地成寸壹樣,倏然就到了近處!

妖道孫元朗,憑妳也想染指寶典!夏侯不敗雙目燃起熊熊戰意,再顧不上給陸夫人號脈,丟下壹句‘仔細搜查馬車!’便縱身迎了上去!

那叫孫元朗的道士,壹身白色黑緣的道袍,面容清絕長須飄飄,壹派仙風道骨。聞言放聲大笑:夏侯小兒,貧道便陪妳走兩招!

兔起鶻落間,兩位天階大宗師已經交手了上百招。壹時間,半山腰上煙塵騰起飛沙走石,旁人只能看到兩條模糊的人影,根本看不清他們的招式。

那孫元朗似乎未盡全力,招架之余,還有閑心四顧。轉眼,鳳凰觀處的情形便了然於胸。他知道已事不可為,便且戰且退,和夏侯不敗漸漸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這廂間,玄甲騎兵依命搜查了馬車,並沒有搜出要找的東西。

陸信身子壹軟,險些壹屁股坐在地上,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若非這突然殺來的孫元朗,這壹關肯定過不去……

等夏侯不敗趕走了孫元朗,意猶未盡的折回時,整個人還沈浸在巔峰對決的體驗中。得知沒有找到東西,夏侯不敗惋惜的嘆氣道:看來寶典真的燒了……便讓人放陸信壹行離去。

玄甲騎兵返程路上,才顧得上割下那些禁衛的首級報功,卻吃驚的發現,杜茂不見了。

夏侯不敗略壹掃視現場,便知道,自己那壹掌並沒殺死杜茂。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夏侯不敗壹面讓人仔細尋找,壹面獰笑道:本座既然放話殺他全家,自然得說到做到!



杜茂確實沒死。按說以他的功力,在那壹擊之下肯定十死無生。但他身上的禦賜寶甲,保護他在夏侯不敗的致命壹擊下,只是重傷昏迷。加之當時急著追趕皇後,夏侯閥的人並未仔細檢查屍首,這才給了杜茂死堸k生的機會。

杜茂從同袍的屍體堆中爬出來,躲過敵人的搜查,在壹個山洞媯y稍恢復了傷勢,強撐著準備去尋找皇後和太子。

這時包圍落鳳山的軍隊已經撤走,夏侯不敗更是早就帶著玄甲騎兵回京,壹路上倒是沒人發現他。當他來到鳳凰觀時,從打掃廢墟的道士口中,得知皇後和太子已經**於三清殿。

杜茂悲痛欲絕,跌跌撞撞下了山,又得知壹個更大的噩耗——夏侯不敗果然說到做到,將杜家滿門抄斬!

杜茂當場吐血昏迷,幸好被好心的農夫收留,壹直躺了壹個月,才能重新下地。這時他也冷靜下來,知道憑自己無法向龐大的夏侯閥尋仇,便把怒火噴向了出賣皇後的陸信!

而且陸信出賣皇後,卻沒得到夏侯閥任何賞賜,已經成為天下的笑柄。不知多少人想要殺了他出氣,向他動手也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於是杜茂養好傷,便到了錢唐縣,暗中窺視幾日,已經摸清了陸家的情況。是夜風雨交加,杜茂悄悄摸進縣衙後宅,打開了東廂房門。

房中,陸信的子女正熟睡。看著床上兩個小小的身影,杜茂沒有壹絲遲疑,舉起了屠刀!他要讓陸信也嘗嘗滅門之痛

就在他準備下手時,陸信的兒子被噩夢驚醒,撕心裂肺的痛哭起來!

聽到那哭聲,杜茂硬生生收住了刀,整個人楞在那堙I

然後他瘋了壹樣,不顧暴露點亮了燭火,看清了那男孩兒的面容,杜茂手堛漱M當啷壹聲掉在地上……

因為那男孩兒,分明是他看著長大的太子殿下!本該在鳳凰觀被燒死的太子殿下!

陸信聞聲趕來,見到不速之客大吃壹驚,剛要出手保護孩子,卻見對方淚流滿面向自己磕頭:杜茂代先帝先皇後,叩謝陸先生大恩大德!

陸信也認出了大名鼎鼎的雙刀杜茂,這才收起了兵刃,走到床前。摟住滿臉驚恐的男孩兒,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待將男孩兒哄睡,這才輕聲說道:這孩子當時在馬車堙A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被燒死……

那在鳳凰觀被燒死的男孩兒……杜茂雖然已經猜到真相,但仍然忍不住發問:是誰?!

陸信頹然無語,雙目兩行血淚。


第壹章 流年

初始十年,春和景明。

煙雨蒙蒙的西子湖上,泛起星星點點。這仲春的斜風細雨,只會使才子佳人的遊興更濃。他們在湖上或撫琴弄簫,或引吭高歌,怡然自得又暗暗較勁。

在這些遊船中,最耀眼的是壹艘雙層的畫舫。朱漆雕欄,飛檐彩畫,要比其他的船只都華麗不少。但真正讓四面遊船趨之若鶩的,是那船上的絕代佳人。

當琴聲在畫舫上層輕紗籠罩的琴臺中奏響,西子湖上登時安靜下來。聽著那珠落玉盤的仙音,人們仿佛被帶入壹個空明美好的世界,心靈被琴聲徹底洗滌。所有的人都忘掉了勾心鬥角恩恩怨怨,只知安樂和平,只想在這湖山空蒙的美景中把酒言歡……

天籟般的琴聲傳到岸邊,行人紛紛駐足,癡癡眺望畫舫中那道倩影。湖畔垂柳迢迢,萬樹絲絳輕撫著嫩綠色的水面,整個西湖仿佛都被這琴聲沈醉了。

壹對姐弟撐著傘,漫步在這細雨迷蒙,琴聲醉人的西湖邊。少年約摸十五六歲,身量頎長纖細,膚色白皙如玉,相貌俊美無比。他穿壹身白色的袍衫,壹手提著個竹籃,壹手持著傘給姐姐遮雨,看上去是那樣的溫和柔順。

只是沒人發現,他望向湖面的目光中,沈郁著這個年齡不該有的冰冷肅殺,和他的外表反差極大。

少女有十六七歲,梳著江南壹帶流行的垂鬟髻,壹身合體的鵝黃裙裾,襯得她亭亭玉立秀若芝蘭。她生的眉目如畫,肌膚勝雪。壹點梅花妝印在白嫩的額頭上,鬢邊兩縷烏發垂下,更顯得嬌嫩鮮艷清麗迷人。

這樣煙雨迷蒙的時節,正適合少女感懷。壹路上,她回憶著客居余杭的十年光陰,說自己的北方官話,都已經被吳儂軟語取代,如果回京,會被那班小姐們笑掉大牙。又感嘆起,自己壹直都比少年高,如今不知不覺,卻只到他眉頭了。

少女說著轉身,舉起柔若無骨的小手,想比量自己的頭頂和弟弟的眉頭,印證下身高差是否無誤。卻見少年正望著湖面出神。

少女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就看到那艘被眾星捧月的畫舫,眉頭不禁輕蹙,旋即展顏笑道:阿弟真的長大了……

少年聞言壹楞,當他回過頭來,目光變得柔和溫暖,沒有絲毫肅殺的影子。他臉頰微微壹紅,抗議道:阿姐胡說什麽呢。

害羞了,害羞了,小雲兒果然是開竅了。見他受窘,少女咯咯的嬌笑起來,她笑的如此輕快肆意,少年只能無奈的將油紙傘盡量罩在姐姐頭頂,以免雨水打濕了她的衣裙。

少女笑累了,便把手搭在弟弟的胳膊上,待喘勻了氣,也有些神往的看著那艘畫舫,小聲道:她琴彈得太好了,若能拜她為師該多好。

姐弟倆說話間,又有艘船載著幾個輕薄公子,湊近了那艘畫舫。便聽公子哥兒們抱拳高聲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錢唐四少慕名前來,懇請芊芊姑娘撥冗相見,以慰平生。

少年聞言,看看少女道:父親聽到妳這話,阿姐今年都別想出門了。

暮氣!少女吐吐丁香小舌,朝少年擠眉弄眼道:柳芊芊是江南第壹琴藝大家,妳小小年紀就知道偏見。

偏不偏見我不知道。少年舉壹舉手中的竹籃道:我只知道我們再不回去,晚飯就沒得吃了。

呀,確實。少女這才意識到,在外面耽擱太久了。趕忙提著裙角,快步走在湖邊濕滑的青石路上。

阿姐,我們來湖邊是為了折柳的。見冒冒失失的少女,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少年只好提醒道。

哦哦。少女拍了拍額頭,扮個鬼臉道:這就做。她便停下腳步,端詳起湖邊的垂柳來,但見那些掛滿了雨露的柳條,每壹根都嬌嫩可人,令人不忍傷害。少女青蔥般的手指戳著下巴,好壹會兒都沒下去毒手。

少年也不催促,專心給她撐著傘,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姐姐。

少女求助似的看向少年,少年微舉雙手的事物,示意愛莫能助。

少女撇撇嘴,只好狠心出手。為了小小報復壹下少年,少女在折柳條時,不著痕跡拽了壹下樹枝。柳條上積蓄的水珠便嘩啦壹下,全都落在少年頭上。

少年無奈的看著嬌笑著跑掉的少女,不放心的叮囑道:小心腳下。頓壹頓,又有些氣憤道:還有……以後不許叫我小雲兒。

知道了,小雲兒。少女點點頭,手撚著柳枝,在石板路上蹦蹦跳跳前行,她的步履雖然輕盈歡快,落地卻是極穩,顯然少年多慮了。

少年無奈的搖搖頭,不疾不徐的跟在她身後,姐弟倆說說笑笑,消失在煙雨迷蒙的美景中。



大玄朝統壹南北,將天下分成三十壹州,西湖所在的余杭縣屬於揚州吳郡。城中除了縣衙,還有郡守府。

郡守衙門和縣衙都座落在玉皇山下,西湖之畔。這壹帶自然也就成了達官貴人聚居的地方。在離郡守衙門半埵h遠的地方,清波門內,有壹條陸官巷。青石鋪就的長巷古樸寧靜,最媕Y就是吳郡郡尉陸信的宅邸。

姐弟倆進了巷子,只見鄰居門前都已經插好了辟邪祈福的柳枝。少女有些汗顏的伸手,摸了摸漂亮的小鼻子,對少年正色道:柳枝,還是長在西湖邊的最好。

少年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配合道:格外靈驗。

真乖……少女點點頭,卻忍不住撲赤笑起來。

兩人說笑著到了陸府門口,看門的老仆趕忙迎上來,壹面接過少年手堛漲侐x,壹面恭聲道:小姐少爺回來了。

鐘叔,沒耽誤鐘嬸兒備飯吧?少女向老仆甜甜壹笑,有些歉意道:去折柳枝花了些時間呢。

沒有沒有,寒食節不用動火,快得很。老鐘笑著接過竹籃,趕緊穿把竹籃送給東廚的老伴兒。姐弟倆則在門口插起了柳條。

時候不早,老鐘也在廚房幫著老伴兒壹起張羅。兩人從竹籃中端出買回來的醴酪春酒,又將前日做好的黍飯青團,分盛在四套餐具中。壹邊備餐,鐘嬸兒壹邊感嘆道:也不知老爺怎麽想的,別人官沒他大,家堻ㄕ酗C八個伺候的。他倒好,就用我們兩個老胳膊老腿兒,還得讓少爺小姐幫忙買東西。

妳懂什麽,老爺是清官。老鐘白壹眼老伴兒道:之前,府堻個下人都沒有。老爺是可憐咱們兩個老貨,才收留了咱倆。

哎,只是苦了少爺小姐……鐘嬸兒嘆口氣道:瞧瞧別家的少爺小姐……

少爺小姐知書達理,待人和氣,比那些公子哥兒好多了。老鐘沏好了新茶,便和老伴兒端著食盤到前廳布餐。



陸信的住處是郡守衙門提供的,他是吳郡的三把手,宅院自然不會太小。只是他家堙A加上老鐘夫婦,壹共才六口人,只住壹半的院落,還是顯得空空蕩蕩。

老鐘夫婦端著托盤到了前廳外,除履膝行入內。陸信壹家四口已經在廳中坐好,陸信的樣子,和十年前沒有什麽太大變化,只是蓄起了短須,目光也更加沈靜深邃。

陸夫人則不然,只見她身形枯瘦面色暗黃,壹雙眼睛沒有半分神采,跪坐在矮幾前,就像沒有生氣的石雕壹樣。看到姐弟倆跪坐幾前還偷偷擠眉弄眼,陸夫人的臉上這才騰起壹絲怒氣。

陸雲趕緊示意陸瑛消停,陸瑛也看到母親的臉色,略帶撒嬌道:娘,今天過節嘛……

呵呵……陸夫人似乎更加惱火,但礙著老鐘夫婦在不好發作。

老鐘夫婦布完菜退下後,陸信便舉起酒杯,示意妻兒道:今天過節,都破例喝壹杯春酒慶賀。

陸雲和陸瑛也端起酒杯,三人都看向壹動不動的陸夫人。

夫人……陸信喚了壹聲。

呵呵,慶賀……陸夫人仍不舉杯,只是冷冷的問道:慶賀什麽節日?

寒食節啊?陸瑛不解答道:插柳吃醴酪的日子呢……

這節是怎麽來的?陸夫人灰敗的目光掃過三人。

晉文公為了紀念介子推。陸雲和陸信都不吭聲,陸瑛只好答道。

他為什麽要紀念介子推?陸夫人臉上的神情愈發怪異。

晉文公復國,忘了賞賜介子推,介子推便和母親隱居深山不出。晉文公放火燒山,想逼他出山,誰知卻把母子活活燒死……陸瑛說到這堙A心咯噔壹聲,便見陸信和陸雲全都擱下了酒杯,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哈哈……陸夫人啞聲笑起來,笑聲比哭還難聽,她神情扭曲的指著陸雲道:我的兒子也是被燒死的,是他的父親親手交給妳娘!讓她活活燒死的!

陸雲擱在膝上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陸瑛也花容失色,泫然欲泣。

‘啪!’陸信終於拍了桌子,怒聲道:住口!十年前的事情不許再提!

我偏要提!陸夫人直起身子,和陸信冷冷對視道:妳們能裝著忘了那事,我永遠不會!說完起身,拂袖離席道:妳們繼續慶祝吧,我吃不下了,惡心!


第二章 少年心似鐵
三人看著陸夫人走出前廳,穿鞋離去,屋堛漁薵^卻依舊凝滯。

十年前的事情,在每個人心頭都留下了巨大的傷疤,他們能做的也只有盡量不去觸碰,可陸夫人偏要不斷提起,生恐他們走出陰影,迎來新生壹般!

良久,陸信長長嘆了口氣,對陸雲道:雲兒,不要往心堨h,妳母親就是這樣子,沒辦法了……他確實沒辦法,否則也不至於多年堻s個下人都不敢用,就是怕她突然失控,說出這種不該說的話。

阿弟……陸瑛也痛惜的看著陸雲,雖然兩人沒有血緣關系。但十年來朝夕相處,在她心堙A陸雲早就是自己的親弟弟了。

母親這些年,已經對我好很多了……陸雲努力綻出壹絲笑容,不想讓陸信和陸瑛擔心。但他收在袖中的雙手,卻緊緊攥成拳頭,手背青筋暴起。

嗯,妳是好孩子……陸信看著陸雲,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只好勉強笑笑道:快用飯吧。說完,便端起碗來,舉箸進食。

姐弟倆也拿起筷子默默用餐,只是這頓飯味同嚼蠟,誰也沒有吃出壹點味道來。

飯後,陸瑛給父親和弟弟倒上茶水,輕押壹口碧綠的茶湯,陸信輕聲問陸雲道:最近身體是否還有異常?聽父親如是問,陸瑛也關切的看著陸雲。

陸雲似乎已經徹底平復下來,搖頭微笑道:讓父親擔心了,孩兒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就好。陸信似乎放下壹樁心事,叮囑道:那門功法太邪門,以後千萬不要再碰了。

父親放心,孩兒曉得了。陸雲點頭稱是。



天黑前,有衙役來接郡尉大人,姐弟倆送父親到門口。陸信接過陸雲奉上的蓑衣,神情復雜的看壹眼陸雲,想要拍壹拍他的肩膀,但始終沒有伸出手,長長壹嘆道:衙門埵陵t事,這陣子我不在家,妳們要照顧好母親,不要和她壹般見識。

陸雲註意到陸信的動作,不禁神情壹黯,垂首道:父親只管安心,母親平時是很好的。

陸信點點頭,披上蓑衣,踩著馬凳翻身上馬。衙役便牽著馬出了巷子,馬蹄聲漸漸消失在雨聲中。

看不見陸信的影子,姐弟倆才轉回。門房已經掌燈,陸瑛借著昏黃的燈光,打量著弟弟眉清目秀的面龐。陸雲被她看的有些心虛道:怎麽?

妳真的沒有再練那門功法?陸瑛緊緊盯著陸雲的兩眼,唯恐被他騙了壹樣。

當然。陸雲失笑,活動壹下自己的手臂,柔聲道:咱倆天天在壹起,我正不正常阿姐該最清楚。

白天是沒問題,夜奡N不知道了。陸瑛習慣性的用手指支著下巴,壹臉不放心道:這幾天晚上我得看著妳才行!

阿姐……陸雲嘴角抽動壹下,窘道:妳開什麽玩笑……

怎麽了?小時候妳不是整天跟我睡壹張床嗎?陸瑛理所當然道。

可我都十六歲了!陸雲無奈道:還像話嗎?

唉……陸瑛俏面壹紅,也意識到不妥了,但嘴上仍然不饒人道:在我眼堙A妳還是個得讓我哄著才能睡的小屁孩!

隨妳怎麽說……陸雲揉著額頭,不知道到底是誰還沒長大?

陸瑛終於放棄了計劃,姐弟倆在回廊盡頭分開,她仍然不放心的囑咐陸雲,總之千萬千萬不要再練那功夫了。

陸雲自然諾諾稱是,直到回房。把房門關上,他臉上溫和的笑容便蕩然無存。

陸雲的房間陳設極其簡單,壹床壹榻壹幾壹櫥,榻上整整齊齊碼放著書籍,幾上是筆墨紙硯和壹個香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他只著白襪,跪坐在矮榻上,焚了壹爐香,便靜靜端坐在那堙C香是真臘沈香,有凝神清心之效,每次感到心煩氣躁時,他都會像這樣焚香靜坐。

可是今日,壹塊香燃盡了,他依然無法平復心中的痛苦,神情反而猙獰起來!

陸夫人那番話,始終縈繞在他的耳邊,當時他真想大吼壹聲,我怎麽可能忘記,怎麽能夠忘記十年前的那場大火!我的娘親就是在我眼前,被活活燒死的啊!

雖然十年過去了,準確的說,是過去了九年六個月,三千三百零四天!他每壹天都會記起那場大火!陸信對他極好,陸瑛更是給了他最大的溫情,但這並不能抹平他心堛熙迠芊A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份仇恨愈發刻骨銘心!怒火積郁在他的五臟六腑,年深日久,已經把他的每壹根骨頭都刻上了復仇二字!

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無從發泄的火焰,化作重重壹掌拍在了矮幾上!轟隆壹聲,那樟木所制,堅硬沈重的矮幾,便被拍的木屑橫飛四分五裂!

壹道春雷炸響,掩蓋了屋堛滌岍R。

陸雲的情緒也終於平復下來。他不理會眼前的壹片狼藉,掀開榻上的墊褥,在榻板上按了幾下,便聽軋軋幾聲,榻上便出現壹個尺許見方的暗格。暗格中有壹黑壹黃兩本書冊。陸雲拿起那本黑色的書冊,註視片刻便放回暗格。這才拿出黃色的那本,端端正正擺在自己膝上。

那書以黃綢為面,封面上寫著四個篆體字‘玄黃寶典’。所用紙張十分昂貴,他翻了這麽多年,依然沒有留下什麽痕跡。

這便是當年,夏侯不敗苦尋不得的東西。陸信將其藏於落鳳山上,足足過了半年,才悄悄返回落鳳山,取回來交給了陸雲。

這本書,乃是開創大玄王朝的高祖皇帝所傳,記載的功法極其玄妙,迥異於各門閥的武功套路,向來只有皇室子弟才能得授壹二。

陸雲修煉的是寶典中記載的至高絕學——皇極洞玄功。按照寶典記載,這門功法大圓滿後,甚至可以問鼎天道!陸雲修煉之後,果然壹日千堙A壹年的苦練頂得上別人幾年,實力提升極為迅猛!

但這壹二年堙A他遇到了大麻煩,每當他全力運功,事後都會痛不欲生。而且隨著他功法越發精深,痛苦也成倍增加!

壹年前,陸瑛聽到他房中異常,推門看到陸雲蜷縮成壹團,身上的血管像蚯蚓壹樣蠕動,整個人像是從水媦揖X來的壹樣。陸瑛嚇壞了,趕緊叫來陸信,陸信還以為他走火入魔,想要幫他運功平復,誰知手壹碰到陸雲,整個人便如遭雷擊,被狠狠彈了出去!

陸信驚呆了,他在四年前,就已晉級地階宗師,雖然沒有防備,但陸雲也沒有針對自己啊!怎麽就能把自己如此輕易的彈飛呢?!

陸信知道,這已經是自己無法解決的狀況了,只能和女兒壹起,萬分焦急的看著陸雲受盡痛苦,過了半個時辰才漸漸平復下來。

事後,父子倆認真檢討這門皇極洞玄功,陸信的觀點是,這門功法玄之又玄,需要意會的地方太多,沒有師傅指點,修煉壹定會出岔子!而陸雲的表現,確定無疑就是出了岔子,如果繼續強行修煉,壹定會走火入魔的!

打那之後,陸信就禁止陸雲再練這門功法。但陸雲修煉寶典上別的功法,以及陸閥的家傳絕學,全都進展緩慢,功力甚至有退化的跡象。

陸雲絕對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他知道自己的敵人是多麽恐怖!沒有絕世的武功,壹點報仇的希望都不會有!

承受非人的痛苦又如何?還不及他內心傷痛折磨的十分之壹!

走火入魔又如何?只要能大仇得報,入魔就入魔!

所以,他很快堅定了決心,繼續偷偷修煉起這門皇極洞玄功!

第三章 欽差至

深夜,雨越下越大,電閃雷鳴。

壹道閃電劃破夜空,將天地間照耀得壹片雪白,也映襯出壹張蒼白的臉!

房間堙A陸雲掃除壹切雜念,盤膝穩坐與榻上,身如槁木,心似寒灰。兩腿陽抱陰,雙手陰抱陽,掐出子午八卦連環印。運功數周天,便感到臍下三寸的下丹田中,漸漸變得滾燙如沸水!

真水從藏精之府蒸騰而起,順著任督二脈匯入他心下膻中藏氣之府,化作己身元氣!元氣在絳宮金闕越積越濃,最終凝聚出壹絲絲金光,匯入他眉心的祖竅穴中!這過程極為緩慢,但每壹個周天運轉下來,都會積蓄壹絲金光。半個時辰後,他眉心祖竅已被金白色的光芒籠罩住!整個人也變得生機勃勃,每壹寸肌膚都晶瑩剔透,宛若初生嬰兒壹般!

春雷陣陣開三宮,藏元始祖炁之竅!

這便是皇極洞玄功!



雷聲轟鳴,雨幕中隱約現出壹條黑影,翻越院晼A遊魚般出現在陸雲房外,然後無聲無息打開了窗戶,身形便化作壹支利箭,朝正在運功的陸雲激射而來,右手並指如刀,斬向他的咽喉!

千鈞壹發之際,本如泥塑般入定的陸雲,倏然睜開雙眼!雙目似有神光綻放,攝人心魄!旋即卻又光蘊內斂,恢復如常,讓偷襲者感覺如同錯覺!

但對方絲毫未受影響,手刀已到陸雲下頜!陸雲不假思索擡手壹揮,柔軟的衣袖便後發而先至,如鞭子壹般狠狠抽在對方的手上!

‘啪’的壹聲脆響,對方的右手便被蕩開,但他的後招隨即而至,左手拳手肘膝蓋右腳,帶著淩厲的勁風,雨點般朝陸雲襲來!

只見陸雲不慌不忙,雙手飛快舞動,見招拆招!眨眼之間,兩人便交手了十幾招,快的根本看不清他們的動作!

壹套攻勢沒有奏效,對方向後壹躍,雙腳立定,不再動手。這時又是壹道閃電,將屋媟茠熙q明,也照出對方拘僂的腰背,臉上縱橫交錯的猙獰傷疤。

陸雲則始終保持盤膝而坐,也沒有要進攻的意思。

然後,便見對方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如金屬刮擦道:公子武功又有精進,我們報仇的希望又大了!

陸雲輕嘆壹聲道:保叔,說多少次了,不要跪了。我已經不是殿下,妳也不是禦前禁衛了。

公子不要這麽說,那保叔淒然壹笑,嘶啞道:如果忘記您是殿下,屬下也會忘記自己是杜茂的……

他竟然自稱是杜茂!俊朗倜儻,不知被多少京中名媛傾慕的雙刀杜茂!

……陸雲看著保叔那張猙獰的臉,放棄了自己的堅持。

保叔確實是杜茂,當年他到錢唐縣,發現太子還活著時,保護太子便成了杜茂的頭等大事。為了隱藏身份,他自毀容貌和聲帶,裝成壹個叫陸保的駝子,在陸信的安排下,成為陸閥江南莊園的壹名家丁。

十年下來,保叔已經成為莊園的管事,隔三差五便會這樣出現,磨練小主人的武功,更重要的是讓他時刻保持警覺。

保叔幫著陸雲將房埵洵B停當,然後便垂手跪坐在榻旁的蒲團上,恭聲稟報道:公子,夏侯雷十天後抵達吳郡。

陸雲點點頭,輕聲道:我父親說有公差,應該就是保護這位欽差。

聽陸雲私下堣景棖鬥H為父親,保叔眉頭抖了抖,但殿下有殿下的堅持,他也無可奈何。只好裝沒聽見,自顧自說道:公子,我們的復仇大計,終於要邁出第壹步了!

不錯,陸雲看著自己修長的雙手,冷聲道:我等這壹天很久了!



大玄王朝定鼎之前,華夏大地有壹段數百年的亂世,北方胡族相繼而起,將漢人的大乾政權趕到了南方。數百年間,胡族在北方建立政權蹂躪漢人,南方的大乾政權只求自保壹味偏安。

最終,北方的漢人放棄了對南朝王師的期待,在八大家族的率領下揭竿而起,經過十幾年的浴血奮戰,終於將胡虜趕回了草原。各大家族便共推為首的皇甫閥為主,建立了大玄王朝!

大玄建立後,高祖皇帝揮師南下,滅掉了腐朽的大乾王朝,將分裂幾百年的華夏大地重歸壹統,至今不過二十余年。

短短的二十幾年,不足以抹平南北分裂幾百年形成的深深鴻溝。南方的士紳百姓以中華正統自居,瞧不起北方人建立的政權。北方的朝廷和門閥,也把富饒的南方當成任其宰割的魚肉,在這堣j肆圈地,建立莊園,這就更激化了南北的矛盾。

二十余年間,南方的世家大族不斷打著大乾王朝的旗號造反,又壹次次被朝廷鎮壓下來。時至今日,南方的十幾個州,主要官員仍清壹色是北方人。這些出身宗室和七大家族的官員,首要使命便是監視南方的豪族,將叛亂消滅在萌芽中。

朝廷方面,還時不時派遣欽差南巡,評估各州戡亂平叛的成果。這些欽差的報告,也就成了州郡官員晉升的重要依據。是以每次有欽差駕到,各地長官都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的應付,唯恐哪堨X了紕漏,毀掉自己的前程。

這次的欽差,身份更加非同小可。乃是夏侯閥主鎮國公當朝太師夏侯霸……之弟,雄武侯左將軍夏侯雷!

本朝定鼎之後,夏侯閥便是皇室之外,七大門閥的領頭羊。又在十年前湣皇帝遇刺後,擁立平王,也就是如今的初始帝登基。這十年來,夏侯閥總攬大玄軍政大權,門生故吏遍布中央地方,權勢更是急劇膨脹,甚至隱隱有淩駕於皇室之上的架勢!

如今,夏侯閥的重要人物,作為欽差南巡,地方官員怎能不戰戰兢兢誠惶誠恐?夏侯雷的大駕還沒到,揚州刺史便率領本州文武官員在州境恭迎,跪接欽差大人親臨。陸信作為揚州吳郡的佐貳官,也在迎接的隊伍堙C

望著身遭黑壓壓的兩百多名同僚,陸信感到無比壓抑。

但那又如何?他不過是個小小的從六品郡丞,只能任由大佬們擺布充當背景中的壹員,哪有卓爾不群的資格?

不過設身處地的想壹想,刺史大人也未必痛快,平日堳薩Y無比的封疆大吏堂堂三品刺史,此刻卻如寒風中的鷓鴣壹般忐忑不安,臉上早早就掛上了諂媚的笑容,心媕Y肯定不好受。

就算那位萬眾期待,高高在上的欽差大人,怕是也不會完全痛快。據說夏侯閥門規極嚴,閥主夏侯霸對子弟動輒家法伺候,就連壹把年紀的弟弟也不例外。而那位雄武侯夏侯雷,又頗有些老不成器,陸信在京堮氶A就間或聽聞,他被自家大哥大棒交加,揍得起不來床。也不知這些年,有沒有再挨揍……

說起來,已經離京十年了,也不知那個女子過的好不好……但想來,應該是不好的。

陸信正在胡思亂想,忽然聽得號角長鳴,舉目望去,便見大隊的騎兵高舉著旌旗儀仗,從官道上滾滾而來。在那幾十面旌旗中,有兩面格外顯眼,當先壹面寶藍色的大纛旗,上書七個鬥大的金字‘欽差江南宣撫使’!

這是皇帝禦賜的欽差旗!

另壹面大小相仿的玄色旗面上,則寫著兩個篆體的大字‘夏侯’!夏侯二字周圍,飾以壹圈猛虎獸紋!旗幟背面則幹脆是個擇人而噬的虎頭!

這是夏侯閥的族旗!

兩面旗幟並駕齊驅,在這江北的土地上獵獵招展!

刺史大人已經忙不叠迎上去,陸信趕忙收攝心神,隨著同僚跟上長官的步伐,準備恭迎欽差!恭迎夏侯閥的代表!


第四章 很辛苦的欽差

夏侯雷五十出頭,因為常年練武的緣故,依然身形健碩不見衰老。只是眼圈微微發黑,似乎有些酒色過度。

這次作為欽差出行,實在是他壹生中最得意的時光之壹了。從京都出發,壹路上全都是黃土墊道百官迎候。所經各州的刺史都督,全都對他禮敬有加誠惶誠恐,從入境到出境全程陪送。各州郡縣饋贈的程儀,更是讓他的隊伍承載不動,不得不分批送回京城。

這還是過路的州郡。揚州作為他巡視的目的地之壹,自然更是竭盡所能,如對神明。從他入境那壹刻起,刺史大人便如小廝壹般朝夕侍奉,弄得這位侯爺又是舒爽,又是煩躁。

終於,在過江之後,夏侯雷忍不住要把揚州刺史打發走了。他的理由也很正大,本官奉命巡查,妳整天圍在身邊,我能看著個啥?

刺史大人無言以對,只能乖乖留在州城金陵。臨分別前,他不放心的把各地郡守郡丞和郡尉召集起來,對他們耳提面命,壹定要拿出伺候祖宗的態度,好好侍奉欽差大人,要是出了半點簍子,壹定不會放過他們!

各地郡守和佐貳官們自然諾諾聽命,然後便回去暗暗禱告,欽差大人千萬不要到自己的轄區。這幫官員都賊到家了,幾日察言觀色下來,已經明白刺史大人對夏侯雷的殷勤,更多是沖著夏侯閥的面子,而不是對他本人。

他們便猜到這位欽差大人,在夏侯閥雖然地位高貴,但並沒有多大的話語權,指望靠他飛黃騰達,怕是會大失所望。但又絕對不敢有絲毫怠慢,怠慢夏侯閥的下場,是誰都無法承受的……

所以,諸位大人只能祈禱,夏侯雷別選中自己。

但總會有倒黴蛋,第壹個中獎的便是吳郡。

吳郡郡守只好打起精神,帶著佐貳,‘歡天喜地’去找夏侯雷報到。夏侯雷倒沒有夏侯閥普遍的霸氣,對他們還算和氣,只吩咐他們趕緊上路,什麽話等到了余杭再說。

郡守大人稍稍松了口氣,出來後便和郡丞陸信仔細商議了欽差大人的行程,又吩咐郡丞,壹定要做好壹路上的接待供給。再語重心長的吩咐陸信道:雖然欽差大人有衛隊,但我們也絕對不能放松警惕!從現在起,妳要時刻帶兵,守護在欽差左右!

陸信點點頭,應聲道:此乃下官職責所在,明府大人只管放心。

妳辦事,本官向來放心。郡守大人長長吐出壹口濁氣道:無論如何,決不能有絲毫閃失!



壹路上倒是風平浪靜。八日後,夏侯雷到了余杭,住進了西湖邊的行轅。這行轅原本是南朝壹位王爺的王府,郡守大人特意命人收拾出來,又花重金妝點壹番,欽差大人自然十分滿意。

入住行轅之前,夏侯雷吩咐侍奉在旁的郡守大人道:壹路奔波,著實有些辛苦,本官歇息幾日,爾等再來聽命。

郡守心說,這壹路上到底是誰辛苦?他也樂得回去歇幾天,便恭恭敬敬行禮退下。

離開行轅,郡守大人長松了口氣,囑咐郡丞每日要和欽差的隨從溝通,雖然壹應用度全都備齊,但還是要及時查遺補缺。亦或欽差有什麽特別需求,也要第壹時間滿足。

末了,他仍有些忐忑道:不知為何,送入行轅的歌姬都被侯爺遣出,莫非入不了他的法眼?

可能是……郡丞猜測道:侯爺不近女色吧……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算了,不猜了。郡守大人想不明白,也就不再猜測了,反正該做的都做到了,人家非要假正經也沒辦法。

於是,二位大人上轎離去,陸信卻留了下來。他有護衛欽差之責,自然片刻不敢離開。

陸信讓人帶信回家,以免家人空等,然後便安排麾下官兵,在欽差行轅周圍,分班警戒巡邏。他禦下極嚴,將士們不敢有絲毫懈怠,將臨近的幾條街道全都控制起來!

余杭城內素來還算安定,民眾許久未曾見過這麽大陣仗,在警戒範圍外好奇圍觀,議論紛紛。壹時間,街道上熙熙攘攘,車馬難行。

壹輛樣式普通的馬車,艱難的在人群中穿行著。車內,壹雙亮若燦星的眼睛,透過薄紗車簾,盯著被層層護衛著的行轅,目不轉瞬。

直到馬車駛出人群,周遭的嘈雜聲壹下子消失,那雙眼睛才收回目光。對面的醜陋男仆便將車窗關上。

這下,連光線都消失了。

幽暗的車廂堙A陸雲和保叔相對而坐。

公子也看到了,陸信時刻帶兵護衛左右,我們很難繞過他,向夏侯雷下手。保叔嘶聲說道。

陸雲點點頭,眼瞼微閉,沒有說話。

不如我們跟他和盤托出。保叔提議道:陸信不會不幫忙的。

不行。陸雲緩緩搖頭:父親壹直不願意我們復仇,我沒有把握說服他。

那就想辦法把他支開,保叔又道:公子讓人給他帶話,就說家堨X事了……

不行。陸雲還是搖頭道:就算把他支開,行轅堿O什麽情況,我們也不知道。頓壹頓道:何況,擅離職守可是大罪。

哎!保叔重重壹捶大腿,焦躁道:好容易等來報仇的機會,偏偏陸信成了夏侯閥的保鏢!

叔,妳稍安勿躁。陸雲輕輕搖頭,帶著智珠在握的篤定道:我們壹定有機會下手。

計將安出?保叔知道,自家殿下早熟過人聰慧絕倫,腦子比他這個武夫好使太多。

陸雲翻開手邊壹本黑色封皮的冊子,這是他和保叔,這些年來搜集的仇家資料。

冊子壹開頭,就是夏侯閥諸人,陸雲翻出去好幾頁,才到了寫有夏侯雷名字的地方。

只見上頭用蠅頭小楷工整的寫著:

‘夏侯雷,癸酉年生人,夏侯閥長老,閥主夏侯霸二弟。龍象伏魔神功第七層。曾列緝事府排名地階三十七位。壯年無狀喜好財色,素不為閥主所喜,曾數次杖之,近年多有收斂,似有悔改之意。’

保叔對冊子上的資料早就爛熟於胸,有些汗顏道:這廝的情報實在太少,他在夏侯閥根本算不得什麽。

已經足夠了。陸雲卻淡淡道:夏侯閥素來規矩極嚴,這位風流二老爺,在京媟Q必被壓抑壞了吧?

那是當然,夏侯霸極其愛惜家族名譽,最看不慣子弟浮浪。想到當年的逸事,保叔嘴角扯動壹彎,嘶聲道:偏偏夏侯雷就是最浮浪的壹個,為此沒少挨他哥哥的揍!說著有些不可思議道:但據說,這廝壹路上規矩的很,各州郡進獻的美人,他全都敬謝不敏,莫非上了年紀,已經不好這口?

他兩年前還是地階宗師,遠遠談不上老。陸雲修長的食指在紙間輕輕點動,緩緩道:按說好容易逃出樊籠,正該好好補償壹下自己。如此反常,八成是出京之前,跟兄長有過類似保證,身邊又有人監視,這才不得不收斂行狀。

也可能他就是不中用了……保叔都囔壹句,他絕不吝於給夏侯閥每壹個成員,最惡毒的詛咒。

陸雲無奈的笑笑道:他過年之後,還又納了壹房小妾……

那這家夥憋的可夠慘。保叔壹盤算,夏侯雷離京已經近月,壹個月不近女色,對老色鬼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如今來到余杭,他能不對江南佳麗動心?陸雲幽幽說道:就算不能在行轅享受,他難道不能走出來嗎?

有道理,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保叔眼前壹亮道:他確實極有可能偷偷出來尋歡!那樣我們下手會容易太多!

不錯。陸雲點點頭。

只是……保叔又有些犯難道:誰知道他何時出來,去向何地?

如果我是他,不會有第二個選擇。陸雲擡手打開另壹側車窗,這時馬車已經行在西湖邊,悠悠的絲竹聲蕩漾在湖面上,壹眼就能看到那艘眾星捧月的雙層畫舫。

不錯,機會難得!保叔也明白過來,激動的撫掌道:怎能不領略壹下江南第壹名妓的滋味呢?!說著振奮道:我們這就去盯著那艘畫舫!

是妳不是我,陸雲卻搖頭道:我在前面下車,還要給姐姐買五味齋的酥糖呢。

公子……保叔有些抓狂道:這都什麽時候了?

放心,誤不了事。陸雲卻不以為意道:夏侯雷出來壹趟可比我難多了。

說完,他就真的下車而去,只留保叔在那媟F瞪眼


第五章 蘭亭日暖

和風淡淡,鳥鳴揪揪,花蔭掩映下的書房中,少年少女跪坐在矮幾前,對頭臨著《蘭亭》。

花香和墨香在書房中浮動,還有似有似無的壹絲少女的馨香,讓陸雲無需再焚那安神香,便感到無比安寧。

這是陸信離家前,給姐弟倆布置的功課之壹。從七歲開始,兩人便每日都要這樣臨帖,陸信家教嚴格,不論公務多忙,每日都會檢查他們的功課,並為他們講解經義,這樣的日子已經近十年了。

陸雲臨帖時,物我兩忘如禪如定。陸瑛卻有些心不在焉,雙手托著下巴,看壹會兒弟弟寫字,又瞅壹瞅窗外的小鳥,實在無聊了,才提筆在紙上寫幾個字。

陸雲臨完帖,擱下筆,移開鎮紙端詳著自己所臨字帖,看罷輕輕搖頭,似乎不太滿意。

那邊陸瑛壹邊臨帖,還眼觀六路,見陸雲這副做派,不滿的用筆虛點他壹下道:父親都說,妳的字已經得到右軍七成功力。妳這樣是不是誠心打擊我哩?

父親那是鼓勵我,我只得其形,未得其神。陸雲躲開姐姐的襲擊,看看她只臨了壹句的字帖道:倒是阿姐的字,圓轉流動,俊秀飄逸,頗有不拘壹格自成壹派的架勢呢。

我是沒那麽高追求,怎麽開心怎麽寫。陸瑛頗為得意的嘴角微微上翹,瞥壹眼陸雲道:倒是阿弟,妳幹什麽都想做到最好,跟古人較勁多累啊。

寫字也是修行,修行之道永無止境……陸雲正色說道。

好啦好啦!陸瑛捂住耳朵,壹臉無奈道:暮氣沈沈……

陸雲無可奈何的笑笑,繼續端詳他的字帖。

見他如此用心,陸瑛也只好收心,繼續臨她的帖,當寫到‘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時,她突然壹拍額頭,激動道:馬上就是三月三,曲水流觴的日子了!

……陸雲不禁咳嗽起來,終於忍不住伸手,把她的手按回桌案,語重心長道:專心……

牟……陸瑛扮個鬼臉,鼓著腮幫子繼續臨帖,剛過壹會兒,又擡頭望向門口,張口欲言,卻又壹副‘妳不讓我說話’的表情。

陸雲早聽到有人在門外,起身向陸瑛笑笑道:阿姐,妳好好練字,我去去就回。

陸瑛沒精打采的點點頭,腦袋都要垂到紙面上了。

陸雲走出房門,穿上鞋子,保叔壹臉興奮的迎上來,剛要開口,卻被他用眼神制止。陸雲輕輕關上書房的門,示意保叔跟自己回房說話。

陸瑛看著兩人鬼鬼祟祟的樣子,秋水似的眸子堙A湧起絲絲擔憂……



東廂,陸雲房間。

陸雲跪坐在象牙色的細竹席上,給保叔斟壹杯泉水道:保叔,難得白日上門。

嘿……保叔苦笑道:這不是著急嘛。說著豎起大拇指道:公子神機妙算啊!

哦,果然是柳芊芊?陸雲暗暗松了口氣,這是他第壹次小試牛刀,難免有些不自信。

應該沒錯!保叔嘶聲道:今日,那些浮浪子弟想約柳芊芊壹起過三月節,卻被告知,她那天有要事,恕不奉陪。

嗯……陸雲點點頭,便聽保叔接著說道:三月三可是才子佳人附庸風雅的佳節,全余杭的歌姬舞女,都卯足了勁兒,要在這天大出風頭。柳芊芊卻閉門謝客,那些浮浪子弟都不肯罷休,非要問個究竟,畫舫上的人卻全都守口如瓶……

所以肯定不是別的原因,就是要接待什麽了不起的大人物!說罷,保叔壹字壹句道總結道:而此時的余杭城中,能有這個面子的,除了郡守就是夏侯雷了!

嗯,郡守大人這陣子,不會有這個心思。陸雲贊許的頷首道:不愧是保叔。

公子謬贊了。保叔露出壹絲恐怖的笑容道:屬下為公子訓練的死士,終於要亮劍了!十年磨劍,終到出鞘之時,由不得他不興奮!

陸雲卻壹盆冷水潑下道:陸家莊園的人手,不能動。

保叔不禁皺眉道:只我二人,力不能逮啊公子!

不是二人,陸雲微微搖頭道:是我壹人。

啊!保叔忍不住輕呼壹聲:公子,不要托大啊!夏侯雷就算錦衣夜行,身邊也會帶足高手護衛,何況他本人,兩年前還是緝事府地階榜上,三十余名的宗師高手啊!

是三十七名。陸雲輕押壹口冰涼的泉水,語氣也變得冰冷徹骨道:正好稱量壹下,我和地階宗師之間的差距!

屬下也是地階宗師來著……保叔有些幽怨的說道。

哦。陸雲歉意的摸了摸額頭道:保叔對我出手總有顧忌,不能算生死搏殺。

恕屬下直言,公子能和屬下七成功力戰成平手。保叔悶聲道。

為保證身體不出狀況,我只能動用五成功力。陸雲悠悠說道。

公子……保叔有些咬牙切齒起來,恨不得立即再跟陸雲操練壹番。

過了好壹會兒,屋堛漱劗蘑兒才消散。保叔苦笑壹聲道:公子,就算妳武功強過我,猛虎也敵不過群狼……

我會找幫手的……陸雲輕聲道。

……保叔猙獰的臉上,映出了極不相符的幽怨。難道公子還有別的底牌?

除了保叔,我什麽幫手都沒有。陸雲連忙安慰情緒不太穩定的叔叔,不再賣關子道:我要請的是白猿社……

哦……保叔恍然道:原來公子想壹箭雙雕!

不錯。陸雲頷首,腦海中浮現出黑冊上的記載:

‘白猿社,成立於北朝時期,以接受委托,刺殺王公政要聞名,號稱人皆有價!大玄開國後,活動轉為地下,漸漸名聲不顯,然報恩寺之變,白猿社主人攜壹名天階大宗師現身,乃刺殺先帝之共謀!’

保叔這才沒那麽難過,卻又搖頭道:白猿社雖然號稱,只要價錢合適,天下皆可殺。但諒他們也沒膽子動夏侯閥的人……

那是自然。陸雲點點頭,雙眉壹挑道:不過,如果目標並非夏侯霸,他們應該不會拒絕。



送走了保叔,陸雲回到書房,只見陸瑛單手支頤,俯在幾案上發呆。面前的臨帖,依然停在陸雲出去時的地方……

阿姐,實在不願寫就算了。陸雲跪坐在陸瑛身邊,端過青瓷水盂,準備將兩人的毛筆清洗出來。

小雲兒,陸瑛無精打采的看著陸雲道:妳最近有些不對勁……

陸雲靜靜的盯著水盂,待兩支筆腹的墨全都散發出來,才小心翼翼的用手指輕輕撥弄筆毛,好壹會兒,才輕聲道:沒有的事。

騙人……陸瑛皺皺鼻頭,卻也不再糾纏追問。她定定看著安靜洗筆的陸雲,良久輕輕壹嘆道:這樣的日子,很好很好。永遠這樣下去,好不好?

陸雲將洗好的毛筆提在手上,等水徹底滴盡,才懸回筆架上。點點頭道:好。

騙人……陸瑛小聲都囔壹句。

陸雲看著姐姐郁郁的神情,想壹想道:三月三,我們也參加曲水流觴,如何?

好啊!陸瑛登時精神煥發,全部心思都轉到後日的流觴宴上,自己該穿什麽衣裙,佩戴何等首飾?準備哪些詩詞,還有更重要的——帶什麽樣的美食?!

陸雲這才松了口氣,用白絹擦凈雙手


第六章 三月三
武林門始建於本朝,西接桃花河,與西湖遙遙相望,是余杭城的北大門。雖然年代不久,但位處要道,地近運河,位置十分優越,街道上很快便店鋪雲集,檣帆如林,商賈行人熙熙攘攘。

在街市盡頭,有壹間名曰‘四海’的當鋪,看起來平平無奇,與武林門大街上的其他若幹家同業,沒有什麽區別。

這日,壹個頭戴鬥笠,看不清面容的客人,走入了昏暗的店鋪中,將壹個包袱,擱在朝奉面前。

朝奉無精打采的打開了包袱,見堶惇O個巴掌大的白瓷猿猴,憨態可掬栩栩如生。

朝奉的眸子閃過壹絲精光,仔細端詳此物片刻,才打量壹眼不速之客道:此物出自何處,有何名堂?

城西白家雜貨鋪所購,耗資黃金十兩。顧客啞著嗓子道。

不值這個錢。朝奉壹副‘妳上當了’的表情。

識貨則值。顧客不以為意道。

……朝奉沈吟片刻,問道:活當還是死當?

死當。顧客沈聲道。

死當只給壹文。朝奉冷冰冰道。

見過黑心的當鋪,沒見過這麽黑心的。那顧客卻點頭道:可以。

客人請入內立字據。朝奉將瓷白猿收入袖中,站起身來,打開櫃臺的柵門,將顧客迎入後堂。

當鋪後堂掛著黑色的窗簾,沒有壹絲光透進來,大白天仍伸手不見五指。

但店家沒有要掌燈的意思,客人也沒有表示異議。雙方便在黑暗中交談起來。

現在風聲很緊,客人不妨過些日子再來。壹把蒼老的聲音響起,顯然不是方才的朝奉。

我出十倍酬勞。顧客硬邦邦說道。

點子紮手?老者問道。

自然,他是黃階高手。顧客也不隱瞞。

……對方陷入沈默,良久才開口道:二十倍。

成交。顧客不假思索道。

嘶……房間角落堙A響起兩聲倒吸冷氣的聲音。

目標是誰?蒼老的聲音發問道。

付巖,姑蘇付家的外管事,乃,明日乘船抵達武林門碼頭。顧客將壹張紙擱在桌子上。不能讓他見到明晚的月亮。

客人既然不願顯露真容,必須要付全額。蒼老的聲音說道:若萬壹失手,本社如數奉還。

可以。客人將壹包沈甸甸的東西擱在了桌上,便被朝奉送出黑屋子。

外人壹走,屋堳K亮起了燈,坐在桌邊的老者打開了包袱。登時,屋奡X人的眼睛,便被映成了金色。

看著滿滿壹包袱的金元寶,壹名黑臉漢子笑道:值得壹幹。

上頭有命令,夏侯閥的人離開之前,咱們不能輕舉妄動。也有謹慎之人表示異議。

我們也要開張吃飯,又不是要刺殺欽差。黑臉漢子滿不在乎道。

是啊,夏侯雷壹直待在他的行轅堙A咱們離那邊遠壹點,能有什麽問題?顯然,看在天價酬金的面子上,支持的意見占了上風。

那老者都已經收了錢,自然早就表明了態度,他沒理會手下的廢話,仔細看著紙上的畫像。畫像的畫功極高,上面的男子眇壹目絡腮胡,極易辨識。旁邊還用蠅頭小楷,細致的標註了目標的體態特征。

老者將畫像推給黑臉漢子,道:山魈,查壹查付家的情報,如果沒有問題,妳就帶人走壹遭。末了,又不放心的叮囑壹句。顧客既然出這麽高的價,點子肯定紮手。

掌櫃放心,白猿社從來都是殺雞用牛刀!黑臉漢子接下了差事。



第二天便是三月三,陸瑛起了個大早,催促陸雲趕緊出門。陸雲苦著臉道:阿姐,太心急了……

趁著娘在佛堂做早課,咱們得趕緊溜出去。陸瑛擠眉弄眼道:東西都帶好了嗎?

陸雲舉起手中偌大的竹箱,無奈道:要不要檢查壹下?

不用不用,妳辦事我放心。陸瑛便拉著陸雲,躡手躡腳到了門口,這會兒鐘叔剛剛打開院門,看到少爺小姐,趕忙要行禮問好,卻見陸瑛笑嘻嘻做了個襟聲的手勢。

鐘叔寵溺的笑笑,目送著二位小主人離去。

壹直出了巷子,陸瑛才長舒壹口氣,像壹只偷到雞的小狐貍。

阿姐……陸雲背著竹箱,嘆了口氣道:回來肯定要挨罵的。

不要掃興!陸瑛卻不想那麽多,攥起粉拳道:迎著朝陽,出發!

看著在前頭歡快前行的陸瑛,陸雲苦笑著跟上。

姐弟倆說說笑笑,沿著湖畔的青石路壹路而行,到了西湖北岸的葛嶺腳下時,已是日上三竿。

葛嶺有抱樸觀,乃道家聖地之壹,但姐弟倆並非是來上香的,他們沿著匯入西湖的小溪,走入山下的花樹林中。

盛春時節,林中芳草鮮美落英繽紛。姐弟倆信步而行,只見蜿蜒的小溪愈發狹窄,漸聞有歡聲笑語從前方傳來。復前行,眼前豁然開朗,壹片林間空地上,早已有許多小姐公子聚集於此。

稀客稀客!看到姐弟倆前來,男男女女們壹下興奮起來,呼啦壹下子圍上來。

幾個盛裝打扮的官家小姐,親昵的攬住陸瑛的胳膊,歡天喜地道:陸姐姐難得出來玩呢。

這麽看來,郡尉大人重任在身,幾個官家公子爭相向陸瑛行禮,不少人緊張的結巴起來:倒,倒也不全是……壞處。自然引得壹片哄笑。

陸瑛出身高貴貌美如花,性格又極為可人,自然是男女通殺,非但知慕少艾的公子們,官家小姐們也喜歡她。更兼很少露面,壹出現自然就成了這種眾星捧月的局面。

陸瑛便在鶯鶯燕燕的簇擁下,到了溪邊最好的位子坐下,男男女女圍繞著她,她的每壹句話,都會引起壹陣歡聲笑語。

陸雲見狀微微壹笑,難怪阿姐會如此熱心。取出蒲團座褥吃喝物品驅蟲香囊……零零碎碎十幾樣物品,擺放在陸瑛最舒適的位置。然後,他便提著為之壹空的竹箱,悄然退到了角落。

眾人對這不合群的家夥早就習以為常,陸瑛也知道,自家弟弟不喜喧鬧,也就由他去了。

陸雲找了壹片幹凈的草地,便倚著竹筐,專心致誌的讀起書來。間或有對他食指大動的官家小姐過來騷擾,陸雲禮貌的應對幾句,便會果斷殺死話題。

譬如,郡丞家的郭小姐湊過來,看著陸雲那完美的側臉,搭訕道:陸公子,在看什麽書?

郭姐姐,我在看《春秋繁露》。陸雲道。

說的是什麽?郭小姐故作興趣道。

天下變道也不變與不變故易常。陸雲目光清澈的望著對方。

唉……郭小姐額頭見汗,吭赤幾下道:那妳慢慢看……便逃也似的跑掉了。

等到曲水流觴開始,所有人全情投入在遊戲中,就更沒人理會他了。

陸瑛倒是時不時向他望去,難免壹不留神就被罰酒。見她發揮不佳,捱到午餐之後,陸雲便起身道:阿姐要專心,我四下走走化食。

陸瑛囑咐他要小心,陸雲報以白眼,便施施然消失在花樹叢中。

陸瑛也知道自家弟弟的本事,便不再掛懷,回頭對那些公子小姐們笑道:看我壹雪前恥!

誰怕誰?眾人哄笑著繼續遊戲。



從葛嶺向西南行半婺禲A就到了欽差行轅左近,陸雲進了壹座酒樓,徑直入二層包廂。保叔壹早就在媕Y等著了,見他到午後才姍姍來遲,卻又沒法指責自家殿下,只能悶頭生氣。

抱歉保叔,不好馬上離開。陸雲笑著賠了個不是。

公子,托大會誤事的!保叔痛心疾首道。

誤事了嗎?陸雲笑問道。

這次沒有……保叔悶聲道。

當然沒有,夏侯雷再猴急,也不至於上午就出門問柳。陸雲坐在保叔身旁,拿起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還以為公子吃了飯過來呢。保叔哼壹聲,趕緊讓人將酒席換過。

不必。陸雲卻沒那麽講究道:我已經吃過了,隨便添兩口就成。保叔也只能隨他。

陸雲把肚子填飽,便盤膝而坐,搬運周天整整壹個時辰,精氣神達到了巔峰。

這時,他的六識無比敏銳,透過門外的腳步和呼吸聲,仿佛能看到壹個小廝模樣的少年,走到包廂門外,輕輕敲了幾下門框。

三長兩短。

出來了!保叔沈聲道。

陸雲睜開雙眼,目光銳利無比!


第七章 碼頭
五旬老漢壹旦發起騷來,就像老房子著火,根本沒法救……

欽差行轅,夏侯雷從早晨起來就百爪撓心,恍如成了情竇初開的少年,只覺光陰仿佛凝滯了壹般,怎麽也等不到與佳人約好的時辰。

他仿佛能聽到行轅外西湖上,芊芊姑娘那幽怨撩人的琴聲,在訴說著對自己的期盼。

苦挨到中午,壹頓上萬錢的仿膳,吃的他味同嚼蠟。飯後,老家夥終於忍不住了,對陪自己同來的侄兒說道:不破,今天是三月節,橫豎無事,不如我們出去轉轉。

那叫夏侯不破的男子,三十多歲,身材瘦削壹臉病容,聞言咳嗽兩聲道:二叔,大事當前,還需克制。

我還不夠克制嗎?!夏侯雷卻被撩起火來,大聲嚷嚷道:出京壹個多月,我滴酒未沾不近女色,現在想出去透透氣都不行嗎?

二叔息怒。夏侯不破見二叔面紅耳赤的樣子,也是心下不忍,知道這段時間確實把他憋壞了。而且自己身為晚輩,也不好做的太絕。想到這,夏侯不破嘆壹口氣道:多帶護衛,不要喝酒,早去早回。

夏侯雷大喜過望,旋即又有些不放心道:妳不會稟報家主吧?

僅此壹次。夏侯不破不禁苦笑道:但前提是,不要出事。

多謝多謝!夏侯雷如蒙大赦,還假惺惺道:要不要同去?

不擾二叔雅興。夏侯不破敬謝不敏。



夏侯雷回到自己房中,長隨趕緊給他更衣,諂媚道:老爺,全都安排好了,芊芊姑娘從早晨就等著老爺的大駕了。

嗯。夏侯雷滿意的點點頭,沈聲道:千萬不要透露老夫的身份……

老爺放心,那邊只以為老爺是壹擲萬金的豪客,長隨笑道: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嘿,跟做賊似的!夏侯雷端詳著鏡子婸爬威嚴的老人,自嘲的嘆氣道:我那侄兒,也太把閥主的話當回事兒了!

長隨不敢再接話,給夏侯雷掛好玉佩,便侍奉他穿鞋出去。幾名穿著便裝的夏侯閥武士早等在馬車旁,為首的壹人行禮道:屬下等奉命跟隨二老爺。

哼,多事。夏侯雷知道這是夏侯不破的安排,都囔壹聲也就隨他們去了。

馬車駛出行轅,官府的兵丁哪敢盤問,趕緊撤去路障,恭送他們出府。

驅車的夏侯閥家丁,趾高氣昂吩咐道:奉命辦事,不許跟隨。

陸信本打算帶人跟在後頭,聞言只好作罷。

馬車在城內兜了個圈子,才在西湖東岸的花港停下,而後壹行人換乘壹艘遊船,駛到了停在湖心的雙層畫舫旁。



與此同時,武林門碼頭,那叫山魈的黑臉漢子,正壹身苦力打扮,坐在茶攤上,壹邊喝著大碗的粗茶,壹邊狀若不經意的掃視著碼頭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白猿社行事,從來縝密謹慎,這次也不例外。除了山魈之外,碼頭上還有十幾個假扮不同身份的殺手,他們分工明確,行動隱秘。從早晨起,便無聲無息排查著,每壹艘停靠碼頭的船只。船上的每壹個人,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雖然已是日頭西斜,大半天都徒勞無功,但山魈的臉上沒有半分急躁,幹他們這行,耐心比勇氣還要重要。他曾經為了任務,壹蹲就是半年。半天時間對他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麽。

這時,又壹艘客船靠岸。碼頭上的苦力們,不等船板放下,便跳上船去,爭奪給旅客扛包的機會。負責盯這條船的殺手,也跟著上船,壹眼就看到了目標!

那個留著大胡子,戴黑色眼罩的獨眼龍,在壹船人中是那樣醒目!

但殺手沒有輕舉妄動,他只是盯緊了獨眼龍,同時向岸上的同伴發出了信號。

山魈看到信號,依然穩坐茶攤,只用目光示意手下,準備動手!

獨眼龍壹臉兇相,且只背了個小包袱,苦力們不敢上前糾纏。但他剛壹下船,馬上就有幾個店夥計打扮的小廝圍了上來,殷勤道:大爺,住店嗎?

不住。獨眼龍嘶啞著聲音,大步向前,想要甩掉這些惱人的蒼蠅。

但還是有個執著的夥計跟上來,在他背後喋喋不休道:大爺,我們大福客棧地鄰西湖,環境優雅,飯菜也是壹絕……

獨眼龍皺著眉,又加快了腳步,轉眼遠離了岸邊,已到碼頭人群密集處。

而且我們還有姑娘……身後夥計嘴上不停,袖中卻滑出壹柄尖刀,無聲無息就向獨眼龍毫無防備的後背刺去!

千鈞壹發之際,獨眼龍肩頭的包袱突然滑落,當啷壹聲,擋住了這避無可避的壹刀!

獨眼龍竟然察覺到這背後的壹擊!

獨眼龍怒吼壹聲,狠狠壹拳向後打出,同時另壹手握住包袱中的短刀,順勢回頭,卻不見了那夥計的身影!

就在他警惕尋找殺手的蹤影時,壹輛載滿貨物的大車,徑直朝他面前沖來!

與此同時,身後賣餛飩的老嫗,突然將壹鍋滾燙的開水,朝他兜頭潑去!

兩名苦力抽出利刃,壹左壹右向他猛撲過來!

實在太快了,碼頭上的人群依然各行其事,甚至還沒來得及察覺到異常!

山魈嘴角掛起壹絲冷笑,就算是黃階高手,也逃不過這樣的絕殺之局!

然而,下壹刻他卻瞳孔壹縮,只見滾燙的湯水潑在了大車上,兩名苦力的利刃,也砍在大車的麻袋上!他們的目標卻憑空消失!

不,不是憑空消失!

那獨眼龍竟然拔身淩空而起,堪堪避過了撞擊和熱水,兩腿繃直成壹字,砰砰兩聲,踢中了兩名苦力的面門!

兩人慘叫壹聲,仰面飛出,撞倒了好些行人!

碼頭上,人群終於被驚動了,場面混亂不堪!

山魈看著獨眼龍落入混亂的人群,趁機想要逃走,壹陣驚怒交加!

驚訝的是目標的實力,似乎已經超過了黃階!惱火的是精心布置的殺局,如此輕易被破!

哪堸k!山魈爆喝壹聲,彈身而起。無法智取,只能力敵!他是玄階強者,實力依然淩駕於目標之上!

他在四周的同夥,也全都拔出兵刃,朝那獨眼龍猛撲上去!

碼頭上,看到這麽多持刀武人出現,人群尖叫著丟下行李貨物,無頭蒼蠅似的四下亂竄。棧橋上的船只也慌不叠紛紛解纜,唯恐被殃及池魚!

混亂無比的場面,給白猿社的殺手造成很大的阻礙,讓他們無法同時撲到獨眼龍身前!

那獨眼龍單刀揮舞,刀法詭異精妙,總是可以斬在對手最難受的地方,讓他們不得不收招格擋!

獨眼龍擊退幾名殺手,眼看就要逃出碼頭!這時,山魈終於趕到,揮出末端掛滿倒鉤的鐵棒,呼的壹聲,兜頭向獨眼龍劈去!

那勢大力沈的壹棒迅如雷霆,讓獨眼龍來不及出招,也不敢格擋,只好壹個懶驢打滾,險之又險避了過去!

山魈擋住了獨眼龍的去路,毫不停歇,接連幾棒全力砸下,玄階和黃階是質的差別,根本不用招式,壹力降十會!

獨眼龍連躲帶擋,手中單刀都險些被磕飛出去,完全落了下風!

幾名黃階殺手也撲了上來,獨眼龍眼看避無可避!.

這時,壹艘小船為了避讓紛紛逃竄的船只,慌亂間居然駛到岸邊不遠處!

獨眼龍知道這是自己唯壹的機會,揮手向敵人扔出數枚黑色彈丸!

霹靂子!山魈吃驚的大叫壹聲,沒想到獨眼龍居然有墨家的不傳之秘!

眾殺手聞聲紛紛閃避,唯恐被這傳說中的暗器之王炸傷!

然而,那玩意兒啪嘰落在地上,只冒出幾縷黑煙,便再也沒了動靜,並沒有預想中的火光和爆炸!

假的!山魈目眥欲裂,居然被耍了!

而這時,獨眼龍已經趁機連滾帶爬到了岸邊,縱身躍上那條小船,單刀架在船家的脖子上,命他趕緊開船!

船家慌忙支起船篙,將小船向河中劃去。

山魈和壹幹手下沖到岸邊時,小船已經出去七八丈遠。

山魈怒不可遏,咆哮起來:上船!追!

等他的手下奪下兩條快船,開始追趕時,那條小船已經駛出三十丈開外了!



山魈臉色黑的發紫,提著鐵棒立在船頭,他的心情糟透了!這次行動到了這種局面,肯定要被掌櫃罵個狗血噴頭!要是再讓目標逃之夭夭,所有的損失都得自己承擔!而且肯定要被降級!

這是他絕對不能接受的!

不想死就追上他們!山魈重重壹棒,將船艙頂蓋砸的粉碎!

船上水手面如土色,使出吃奶的力氣拼命劃船!

那艘小船也在全速前進,甚至連獨眼龍都操起船槳幫著劃船,但速度明顯不如追兵!

雙方壹追壹逃,穿行在繁忙的水道上,距離眼看著漸漸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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