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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起點歷史小說《誅明》 作者: 特別白
發言人:搬運工  IP117.92.*.*  日期:2017/05/08 17:42 
http://book.qidian.com/info/1004969781

他姓朱.
  他在大明嘉靖年間.
  他覺得這個時代很太平.
  他錯了.
  他發現能依靠的只有這口刀.

第壹章 新開始
自幼在福利院長大,因為小時候身體不好,所以沒有被人領養,好在那時候公辦福利機構還算完備,治病讀書都被公費負擔著,在福利院埵h數孩子都活得渾噩,自己則是知道上進的少數

在高考前壹年,自己的慢性病痊愈了,復習和高考都很順利,考進壹所還過得去的大學,學的是食品加工,大學成績壹般,沒有機會戀愛,畢業後進了壹家公司,繼續平淡無奇的生活

或許因為當年童年的封閉壓抑,或許因為當年的病弱,自己工作後很喜歡野外旅行,開拓視野,強身健體

.和幾個驢友去大同遠郊爬山,壹位朋友腳滑了下,自己過去幫忙,機緣巧合,朋友沒事,自己卻從海拔幾百米的懸崖上摔了下去.

不對,不對,自己是大同城西南白堡村的壹個十二歲歲男孩,前幾天著了風寒,昏昏沈沈的起不來床,怎麽會做這樣荒唐的夢,在夢堿﹞F二十多年,從小到大,還有那麽多奇奇怪怪,卻無比吸引人的玩意

.不對,不對,自己是貿易公司的職員,自己喜歡旅遊,自己喜歡享受生活,自己已經有了喜歡的女孩子,對方也對自己有好感,自己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怎麽會死掉,怎麽會有這樣的幻覺,幻想自己在古代北方的壹個村子長大,和父母過著半饑半飽的貧苦生活

.原來我是有父母的嗎?不對,不對,這壹定是幻覺.

.天天吃飽穿暖的日子真好,不對,不對,這壹定是魔怔了.

朱達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滿臉都是冷汗,眼神茫然,嘴埵菬它蛬y的說道:“我是朱達,我是朱達,我是”

任誰此時此處看到朱達,都會覺得他魔怔了,壹個躺在土炕上的瘦弱少年,自言自語不說,還用手摸索自己,從臉到腳,沒有放過壹處。

可隨著這不停的自言自語和自我摸索,朱達茫然的眼神漸漸變得凝聚,臉上浮現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這不是夢嗎?那二十多年恐怕也不是夢真是有趣,在那二十多年的人生堙A我也叫朱達我就是朱達,我還活著!”他的語氣愈發堅定。

當明確了“我是誰”之後,朱達的心境已經沈靜許多,惶恐和迷惘的情緒仍有,可他已經有余暇去觀察和回憶。

房間光線很差,沒什麽陳設,味道並不怎麽好聞,標準的貧苦百姓住處,對這些朱達當然不陌生,他已經在這堨肮﹞F十年,可嬰兒孩童渾渾噩噩,即便看到聽到也未必有什麽具體的概念,現在完全不壹樣了。

朱達坐在床上,披著滿是布丁的棉被,掃視著不大的屋子,原本最吸引他的是放著飯菜的木桌,可現在朱達卻看向了窗邊角落,那邊橫躺著壹根長矛,矛頭已經袘k,矛桿也有蟲蛀的痕跡

自家是軍戶出身,這白堡村實際上是大同衛的壹個百戶堡,日子久了,百戶堡變成了白堡村,在這堛漲矰嵼a家都是軍戶,人人種著壹份衛所的軍田,說是為國屯墾,實際上是為千戶老爺和指揮大老爺們做奴工佃戶。

這是哪壹年來著?對了,應該是大明嘉靖年間,嘉靖皇帝應該當皇帝沒多久,朱達恍惚聽人說過。

父母的聊天,村子堥銗L人的談論,都包含各種各樣的信息,孩子們無憂無慮,沒心沒肺,聽到也不會註意,但現在的朱達卻壹下子明白了好多。

原來自己在大明嘉靖年間的邊鎮,朱達突然間後悔那個人生沒有好好學歷史,自己知道大明,知道嘉靖,知道大同市,可這些誰都知道,這個時代的人也知道,只要多知道壹點,哪怕是壹點點,或許都可以改變人生,起碼能有更好的生活。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細聽還能聽到婦人的抽泣以及男人的嘆氣,神遊天外的朱達被驚動,他想要躺好裝睡,可直到這個時候朱達才意識到自己病的多重,渾身酸痛沒有壹點力氣,只能慢慢蹭回去,眼見著來不及,他索性僵在那堣ㄟ吨F。

“兒啊,妳.....妳活.....妳好了!”屋門被推開,看到坐在床上的朱達,他母親的聲音都激動的變了調,朱達的父親也驚呆在那堙A手中的白布掉落在地。

在這個時代,傷寒對窮苦人家來說,是要命的大病,父親手中的那塊白布怕是用來給自己裹屍的,父親母親都以為自己必死了,或許就是在瀕死的時候,才會有那樣的夢,才會有多出來那二十多年的人生

朱達沒有糾纏這些,他半是親切半是陌生的看著面前的父母,父親朱石頭,母親朱王氏,都是三十出頭的年紀,看起來卻像是四十歲的人,他們身上有著窮苦人的壹切特征,神態木然,似乎已經習慣了苦難,但現在兩人臉上都有驚喜,不可思議的驚喜。

這是自己的父母爹娘嗎?家庭的親情,血脈相連的關心,朱達對這種感覺熟悉又陌生,那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他孤獨壹身,而現在,十二歲的朱達覺得壹切都理所當然,根本不需要感悟。

“娘、爹”朱達沙啞著嗓子喊出來,才叫了兩個字,就覺得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自己有家了,這種感覺真好。

朱達的聲音讓朱石頭和朱王氏反應了過來,母親朱王氏急忙就要上前,剛舉步卻壹個踉蹌,險些摔倒,她身邊的父親朱石頭沒伸手攙扶,而是斜靠在門框上,“死而復生”的巨大驚喜沖擊,讓兩個人幾乎經受不住,舉止失措。

母親朱王氏穩住身體,連忙快走兩步到土炕跟前,把朱達按下去,手忙腳亂的將那被褥蓋好,又把邊角塞緊,轉頭對丈夫喊道:“快關上門,別讓達兒受了風!”說得磕磕絆絆,聲音尖利,更不要說眼淚流淌,可朱王氏顧不得擦拭,只在那堭殿萓飪F臉龐細看,邊哭變笑,激動非常。

那邊父親朱石頭顫抖著手關門,深吸了口氣,這才走到跟前查看。獨子朱達前幾日受涼著了風寒,很快就發燒昏迷不醒,借錢請郎中抓藥都沒辦法,昨晚眼見著連胡話都不說了,呼吸變弱,到早晨甚至已經消失。撕心裂肺的哭過後,兩人出去借了幾尺白布,準備給孩子簡單裝裹起來埋了,沒想到“死而復生”。

重病瀕死甚至假死然後恢復的事例不少,但也有耳聞,在這個當口,朱家夫婦哪有什麽奇怪的心思,只是巨大的激動和驚喜。看到依舊虛弱卻明顯恢復的獨苗,兩人震驚感慨,母親朱王氏端詳著朱達,情緒控制不住,父親朱石頭同樣如此,不住的擦拭眼睛,不住的笑。

朱達身體虛弱,思想卻很活躍,這種親情和關愛他很陌生,那二十余年的人生未曾感受,這十年的人生若有若無,他很快就沈浸在這種被關懷關愛和牽掛的感覺中,本來心態已不是孩童,可此時卻跟著父母驚喜感慨激動,只覺得人生缺憾的地方被補全,淚水流個不停。

壹家三口邊哭邊笑,朱達卻在回憶另壹段人生,當自己看到同事同學親情流露的時候,總覺得心口絞痛,下意識的避開,晚上則是失眠。現在看著眼前欣喜無限,對自己噓寒問暖,激動的手足無措的父母二人,朱達的心情高昂起來,自己不是壹個人了,自己有父母和家了,真好!真好!

朱達終於傻笑了出來,看到自己兒子笑了,朱石頭和朱王氏先是楞了楞,也抹著眼淚笑了,全家都哈哈笑了出來。

在這情緒激蕩中,朱達隱約想到壹件事,自家姓朱,現在是大明,這好像有什麽聯系,不過這念頭隨即被他拋到腦後,心中激動感慨,沈浸父母親愛之中,誰還顧得上別的om,。



第二章 村子





“孩子,要是有人問妳姓什麽,妳回姓朱後,壹定要說是左邊有個石字的朱,千萬要記住,不然咱們全家都要遭難受苦。”這是父親朱石頭的叮囑,記憶中已經說了很多次。

“只有皇帝萬歲爺和他的親戚才能姓朱,其他姓朱的都只能用‘硃’字,不然就是大不敬,可現在認字的又有幾個,根本沒什麽人在意了”這是壹個路過白堡村的讀書人說的。

想到這兩處之後,朱達對於自己姓氏的種種幻想都破滅了,原本想著自家是皇親宗室壹等,因為什麽隱秘事逃難至此,只要翻身就可以榮華富貴,又能過上好日子,又是傳奇刺激,可那些事只存在戲文評話堙A自家不過是祖籍陜西的軍戶,在大同已經傳了幾代,壹百多年。

明知是無聊幻想,可朱達還是不住地想,原因無他,在白堡村的日子太無聊,生活太苦。

朱達“病愈”之後恢復的很快,此時金秋麥熟,馬上就要到收割季節,這是整個白堡村的頭等大事,整個村子,整個百戶的壯勞力都要為這個忙碌,看到自家孩子痊愈,朱達的父母就開始農忙了。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農家孩童過了十二就要下地幫忙,本來朱達就該跟著幹活了,可大病初愈,父母舍不得,就留他在家閑著。

再怎麽窮苦的家境,孩童少年喜好玩樂的天性也不會被磨滅,換了別人家的孩子,早就在村塈囓~撒歡,但現在的朱達心境已經是二十幾歲,哪媟|跟著這些毛孩子折騰。第壹天被允許下地活動後,朱達先把自家破宅院走了幾圈,土坯房子、粗陋家什、低矮院晼A殘損破漏隨處可見,可稱道的就是很整潔,看得出自家父母很用心在收拾。

看完之後,朱達走出院門,看著門前土路和鄰堜衎庰o了半天呆,視野範圍內所見宅院,好像還不如自家,他那二十余年人生經常出入野地山區,也見過貧苦村寨,但比起眼前所見,那簡直是天上了,朱達莫名想起“生產力差距”這個在記憶中早已模糊的詞。

朱達沒有壹直發呆,他虛掩上院門,沿著熟悉而又陌生的土路走了出去,朱達要把整個白堡村走遍,看看整個村子,用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喚起回憶,梳理回憶,他當然不是要看窮富,而是把目前“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變為“熟悉”。

這和他那個人生的經歷有關,壹個好的野外旅行者要熟悉自己宿營的環境,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和危險。此外,另壹個世界的朱達是孤兒,從小到大的經歷讓他知道,自己沒資格怨天尤人,遇到什麽就得努力適應什麽,生存下來好好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既然現代社會的人生壹去不復返,這個人生就要好好活下去。

朱達走得不快,但觀察的很細,白日堛漣齯l很安靜,天氣晴朗,老人們在自家門前椪硠峇荈妝峎O閑聊,遠遠的能聽見孩子們的笑聲,野地對他們的吸引力更大。

“小朱,妳身子好了?”壹位老婦人問道。

這是自家後街的陳奶奶,家埵釣潃茖鄐l,壹個在大同城內做工糊口,壹個在村子媞埵a,日子還算寬裕。

“陳奶奶,我沒事了,天氣變冷,您老多穿些,別受涼。”朱達笑著回了句。

他的回答讓對方楞住,朱達還以為說錯了什麽,但也沒有停留,只是繼續向前走去,左顧右盼。朱達也沒聽到身後老太太的滴咕“怎麽變了個人似的”

村子不大,路上看到的房屋和院落都有些破敗,朱達原以為自家就夠差的了,卻沒想到在村子媮棳潀n的。想到這堙A朱達苦笑壹下,在這個時空的記憶中,其他村子比白堡村還有不如,或許時代不同,對窮苦的定義就有不同。

沒幾步路就快要出村,在村東北角看到壹處齊整宅院,白棤瞼芊A盡管規模不大,卻有幾分氣派,這是本百戶總旗李家所在。

百戶所的主事是百戶,有兩名總旗充作副手,但在朱達的記憶中,白堡村常見的就是這李總旗,那百戶和另壹位總旗從未見過,父母和鄉親們也極少談到,村堣j大小小的事都是這李總旗來管,他管的最要緊的事就是收糧和分攤徭役,這李總旗做事還算有分寸,白堡村媮鷁M牢騷不少,卻沒什麽怨恨。

朱達從前看這宅院,不過羨慕富貴,現在看卻多了幾分趣味,畢竟這嶄新的建築是按照當下形制,雖然裝飾簡單,卻有這個時代的風貌,能看出很多內涵。朱達停下腳步,仔細觀察。

正打量間,“吱呀”聲響,李總旗家的院門打開,壹個紮著小辮的女孩在下人陪伴下走出來。女孩十歲左右,穿著半新襖裙,小臉紅潤好似蘋果,看著可愛得很。這是李總旗最小的女兒李春花,村子上下都喊做“三小姐”的,跟著她那下人朱達也熟悉,是臨街蘇家的婆姨,村埵囮E戶人家都要輪流來這李總旗家幫傭做工。

李春花壹出門卻和朱達打了個對臉,小女孩楞了下,隨即皺眉露出嫌棄神情,
RE:轉貼:起點歷史小說《誅明》 作者: 特別白
發言人:搬運工  IP117.92.*.*  日期:2017/05/08 17:17:10 
揚起肉都都的小手指著朱達說道:“妳在我家門前幹什麽,是不是想要偷東西,快滾開!”

那蘇家婆姨心說不好,朱家這小子也是個有脾氣的,而且不知道輕重,吵起來肯定會被責打,自己得趕快把小朱攆走,不然沒辦法去朱家兩口子那邊交代。

沒曾想平時倔**脾氣的小朱沒有跳腳對罵,只是笑了笑,就快步走開,奔著村外去了,這種反應讓李春花和蘇家婆姨都是楞住,不過也沒在意,李春花在白堡村從來都是趾高氣揚,怎麽會在意這種隨處可見的窮小子。

“小姑娘長得真健康,營養不錯。”朱達自然不會和個嬌慣壞了的小姑娘置氣,他看後只有這個感慨,他所看到的以及記憶中的村堣H,絕大部分都是營養不良的狀態,只有李總旗家幾人不是。

出了村子,視野開闊許多,在村中所見滿是窮苦破落,村外田野則是金秋景象,麥浪滾滾,朱達神清氣爽,感覺暢快。

看著眼前景象,朱達突然想起了另壹件事,秋收已經開始,交租收糧馬上也要開始,辛苦整年的收成,倒是有過半要給上面的將爺們。om,。



第三章 向老漢



想到收租,朱達倒是明白家堣擗l為什麽不好了,不過也沒有深想下去,只是觀望四周。

距離村子西北五堨炙k就是山脈,遠遠望去,群山疊章,倒像是在村子西側豎起壹道百丈高晼A雄偉壯觀。朱達記得長輩們說過,那邊是洪濤山,但也有人說是呂梁山,這兩個名字對那壹世的他來說很熟悉。

順著山脈向西南看去,能看到壹處峽口,小河從峽口流出,蜿蜒向東,這條河叫夏米河,白堡村就在河邊二堨炙k的位置上。

看到這些,朱達腦海中的記憶翻騰,很多概念更加明晰,為什麽白堡村比起其他村子還算好,就是因為靠著這條夏米河,村中軍戶挖渠引水灌溉田地。

這年頭能灌溉的田地都是上等,水澆地的莊稼收成穩定還高,各家各戶繳納捐稅之後比別處能多剩下些,日子自然好。

“咱們白堡村的人有福,離著大同和懷仁縣都遠過三十堙A要是近些,這水澆地早就被將爺們拿去自家用了”

朱達想到父母的感慨,理解了何白堡村的水澆地為何還在自己手堙C

出了村外,跑的孩童就多起來,大家大呼小叫的穿行田地,彼此追逐,正在忙碌的大人心情都不錯,只是笑罵幾句也不怎麽管,朱達左顧右盼的走在田間路上,沒人理會,他們家的地在另外方向。

隨便找到個土包,站上去眺望四周,西北方向是山脈,東北和西南則是壹馬平川,東南方向隱約能看到起伏山巒,而東北方向隱約還能看到壹座城池,那想必就是大同城了。

朱達還是旅行者的時候,在大同活動過幾次,盡管白堡村他沒有來過,可看過周圍地形,再結合記憶中的描述,大概在什麽位置,朱達已經有數了。

想到這堙A朱達突然間頹喪起來,知道又如何,知道又有什麽用,能改善自己的處境?能過的更好?答案都是否定的,他越想越是沮喪,禁不住抱頭蹲了下來。

“我怎麽這麽倒黴”

歸根到底,朱達還沒有完全適應穿越,這種驚世駭俗的境遇也不可能短短幾天內從心堭筐。家堜M村子堥熙h苦的生活,已經麻木的人們,在十歲的朱達眼堳雈膨`,可現在的他感受卻完全不同。

朱達看不到什麽希望,也看不到什麽改變的可能,難道要在這白堡村辛苦務農,收成被那些千戶、指揮什麽的盤剝大半,也像父母壹樣麻木成習慣嗎?朱達覺得有些絕望了。

“人死屌朝天,妳個小崽子還沒死,弄這沒卵子的樣幹甚,閑著沒事就幫妳爹娘幹活去,要不然就去河邊照照,看看自己這慫包樣子!”

粗啞的罵聲響起,朱達被嚇了壹跳,揚頭看過去,發現壹位老漢拄著木棍站在跟前,應該是剛剛路過。

這老漢身材高大,腰背微有些拘僂,花白胡須亂糟糟的,眼睛不大,很有神,臉上幾道刀疤,本來還算和善的面孔很是猙獰,他看到朱達望過來,立刻是瞪眼。

被對方壹瞪,朱達下意識的後退,踉蹌跌坐在土包上,莫名的驚懼起來,身上都是冷汗,感覺要被宰殺似的。

看著朱達這個反應,那老漢皺了皺眉,搖頭不屑說道:“慫包!”也不多說,拄著木棍繼續朝村堥咱h,他背著個皮口袋,不知堶掘佽菑麽。

等朱達鎮定下來,那老漢已經走出段距離,這人朱達認得,是白堡村壹個孤老,姓向名嶽,和壹個孤兒相依為命,他記得父母讓自己離向嶽遠些,說這個老漢手上有人命,打交道不吉利。

以往的朱達覺不出什麽,無非遠遠好奇看看,或者遇到後避開,可現在朱達卻感覺到對方真是上過陣殺過人的,因為剛才的感覺和“上輩子”很類似。那二十余年的人生中,朱達所在福利院的副院長是個退伍軍人,曾經參加過戰爭殺敵立功,朱達當年不服管教闖禍,這位副院長發過壹次大脾氣,那次他被嚇得差點崩潰,就是剛才的恐懼感,看來,這向老漢真是殺過人的

朱達呆呆的看著老漢背影,剛才陰暗的心情卻有了改變,絕望什麽,自己還活著!這就是最大的幸福,只要活著,就有可能。自己能來到這個時代,體驗新的人生,有誰能有這樣的機遇。自己該振奮,而不是絕望,當年自己能從福利院中走向正常的人生,這個時代為什麽不能!

“謝謝”朱達從土包上跳起來,高聲喊道,不過喊了兩個字就停住,對方走得遠了,未必聽得見。

剛才向老漢的責罵很有些當頭棒喝的意思,讓朱達心頭的關口破開,說起來當日那瀕死恢復不過是強行適應,方才才算是想明白了。

此時的朱達渾身輕松,活著就好,想要做什麽,想要改變什麽,慢慢琢磨就好,想通了這個,他也不急著觀察了,溜溜達達的朝自家田地走去。

朱達走在田間,發現所謂“麥浪”是在遠處的觀感,走近了看則差很多。作為旅行者,當年看到豐收的稻田和麥田,也曾拍照留念。那時即便是不以肥沃著稱的地區,到了收獲季節,田地堛煽荇銴]比現在的密集很多,那真正是“風吹起浪”,眼前所見,實在太稀疏了。

植株稀疏,收成自然有限,何況還要繳納不少上去,自家能留多少可想而知,但看到沿路村民的神情,就知道他們對這個收成很滿意,對他們來說,今年年景的確不錯。

等到了自家田地,朱達的父親朱石頭和母親朱王氏已經忙碌的滿頭大汗,看到父母的樣子,他突然想到剛才向老漢的話,的確,與其在那堶J思亂想,還不如幫著父母幹活。

“別在這媟o亂,這堥漸帢o著妳,快回去!”

“慢慢走,別亂跑,千萬別出汗再著涼!”

朱達的父母根本不讓他伸手,反倒是把朱達趕走,還禁不住叮囑幾句。

看著朱達的樣子,朱石頭和朱王氏都很開心,朱王氏更是念刀說道:“這孩子清醒過來就悶悶的,今天看著才是全好了,晚上回去得給他做點好的!”

父母的議論,朱達沒有聽見,他還想多溜達溜達看看,此時的朱達,滿滿都是好奇和趣味。

地勢平坦,站在稍高的地方就能看得很遠,朱達看到相鄰的下馬莊距離不到六堙A可記憶堳雂砦L去,更不要說更遠處的大同城池,三十婺籊銋磥]不算遠,但他從未去過。

朱達更多的註意力都是放在白堡村上,按照父母和村中長輩的議論,白堡村是個堡壘,壹旦北邊的韃子打過來,軍戶們都要拿著兵器守禦堡壘,可現在這個“堡壘”根本沒有任何的防禦,村外的壕溝已經被填平作為田地,原本的土朁峈抭Q扒開,或者直接成了某戶人家的院晼C

從這個倒是能看出來,大同這邊,最起碼是白堡村這邊,已經太平壹段時日了。

沿著村外再向北轉轉,就能看到遠處的官道,白堡村的位置相對偏些,距離官道有個三埵h遠,朱達看向官道的時候,立刻就發現幾名騎士奔馳而來,在路上揚起滾滾煙塵,這是來幹什麽的?記憶堣鬙壎m囑過,見到這等事壹定要先小心躲開。

離著還遠,朱達沒怎麽在意,只是好奇眺望,可立刻發現不對,這四名騎士下了官道,沿著小路向白堡村而來!

第四章 這是個人吃人的時代



朱達越來越適應現在的生活,但分寸還把握的不是太好,比如說會反應過度,看到幾騎快速靠近,他下意識的就要躲避,等看到田間的軍戶們都照常做活之後,才意識到這是常態,也想起每隔壹段時間,都會有這樣打扮的騎士來到白堡村。

和當年現在封閉的村莊壹樣,外來客,尤其是與眾不同的外來客,總會吸引孩子們的好奇和註意,那幾名騎士還沒進村,白堡村的孩童們已經圍了過去,遠遠的張望,朱達同樣好奇,也跟了過去。

四名騎士在進村之前就已經放慢了馬,大家倒跟得上,孩童們的好奇心都在馬上,朱達則是人和馬以及壹切都在仔細打量。

騎士們都是二三十歲的精壯漢子,穿著齊整勁裝,用布包著頭,人人佩刀,近四尺長的雁翎刀掛在馬鞍側,有壹位還有皮制護甲在身,。這四位騎士臉上沒什麽表情,偶爾掃視周圍,都是輕蔑不屑的神情。

朱達不放過能看到的任何細節,太多東西和那二十多年的印象不同,比如說這馬匹應該是蒙古馬的壹種,可當年所見的蒙古馬都是矮小,這幾匹馬則高大很多。還有馬鞍如何掛兵器,鞍袋怎麽放置等等,都和記憶有些不同。

那雁翎刀看著也不含糊,盡管未曾出鞘,可肯定不是樣子貨,畢竟這時代拿刀是用來殺敵,當年是用來唬人演戲的。

坐騎不錯,兵器不錯,馬上騎士看著也是威風,那種舉手投足間表現出來的精悍,肯定是經過專業的訓練。

但朱達也有點納悶的地方,這四位騎士看著精悍和訓練有素,卻沒有那位向嶽向老漢的煞氣,難道沒沾過血,沒殺過人?

“這都是大老爺家的家丁,別看是下人身份,可比管事的李大爺貴重”朱達想起父母的話,這“李大爺”就是說李總旗了,那“大老爺”想必就是千戶和指揮這壹級的人物。

正想著的時候,卻看到四名騎士沒有進村,直接停馬在村口,那邊李總旗李紀已經快步走了出來,身邊還跟著兩個小夥子,這兩個人朱達也認得,是李紀的兩個兒子李應和李建,在白堡村幫著李總旗管事,李應是老大,將來要繼承這總旗位置的。

在村子婸○不二,威風八面的李總旗此刻滿臉賠笑,態度謙卑,殷勤說道:“五哥幾位來這邊辛苦,家媢w備好了茶點酒菜,下馬進屋歇歇,喝口酒解解乏!”

總旗是有身份的世襲武官,家丁是伺候別人的仆役,貴賤分明,可看眼前這幾人的做派態度,完全倒了過來。

那四名騎士根本沒有下馬,為首那位嗤笑說道:“誰還差妳這口劣酒,就不用破費了,老李,這次是傳大管家的話,十日後開始收糧交租,妳們早些預備,不要耽誤了,不然誰都吃罪不起!”

“省得,省得,請羅大爺放心,老李耽誤不了差事。”李總旗陪笑著回答說道,邊說邊轉頭使個眼色,李總旗兩個兒子雙手舉著包袱送了上去,包袱都是不小。

那被叫做“五哥”的騎士看著包袱皺了下眉頭,手都沒有伸出去,只在那婸★D:“把銀錢單拿出來就好!”

李家兩個小夥子這事也做得熟了,連忙諂笑著放下手臂,從堶控ルX壹個拳頭大小的布包遞上去,那五哥壹把拿過,在手上掂量幾下,搖頭冷聲說道:“窮貨也指望不了太多。”

說完這話,連看都沒看,直接把小布包丟進鞍袋之中,看那鞍袋鼓囊囊的程度,這壹路收了不少。

本以為這就要走,沒曾想五哥身邊那騎士猛地驅馬,坐騎向前壹步,正好沖到李家二兒子李建的跟前,大家還沒反應過來,這騎士抽刀出鞘,猛地揮砍了下去,太陽下刀光閃亮。

誰也沒想到他突然暴起揮刀,周圍先是震住,隨即驚叫壹片,那李總旗也“啊”了聲。朱達看得渾身壹激靈,難道這就要殺人見血了嗎?到底還有沒有規矩和王法。

震驚之後,卻沒看到鮮血四濺,也沒聽到淒厲慘叫,只看到被砍中的李建跪在地上,壹邊肩膀已經塌了下來,正在那堻菛k。

“誰給妳的膽子,敢沖我們家五哥使臉色,都都囔囔的,是不是在罵,是不是對羅家不敬!”揮刀的騎士指著李建咬喝罵道,大家這才看清,這騎士用得是刀背。

李總旗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卻沒去攙扶,而是壹腳把李建踹翻在地上,大罵說道:“妳這千刀殺的混賬,怎麽敢對五哥無禮!”

說完又狠狠踹了幾腳,把李建踹的滿地打滾哭號,踹完之後,李總旗李紀才陪笑說道:“五哥,這混賬殺才不懂事,五哥別和他壹般計較,等得空了,我去將爺府上請您吃酒賠罪!”

那五哥只是點點頭,面無表情的調轉馬頭,也不管壹幫人正在附近圍著,直接加快馬速撞了出去,惹起驚呼壹片。很多人跟頭把式的閃開,連路邊的朱達也被人推搡幾下,險些摔倒。

四名騎士打馬經過,朱達聽到馬上壹人厭惡不屑的說道:“豬狗壹般!”揚塵而去。

沒人對這四名騎士的做派大驚小怪,大家都覺得理所當然,騎士壹走,除了孩子們興奮的議論,湊過來的成人們各自散去幹活。

朱達看著那李總旗去把自己二兒子扶起來,剛才臉上的怒色已經不見,只是滿臉的無奈和憤然,壹邊攙扶,壹邊安慰,朱達又看到不遠處站著李春花,小姑娘臉上已經沒有了趾高氣揚,滿臉的驚惶和恐懼。

原來,原來這是個弱肉強食的時代剛才這壹幕只是事發突然,甚至說不上殘酷血腥,充其量霸道蠻橫而已,朱達對眾人理所當然的態度熟悉而又陌生,相關記憶都浮現心頭。

指揮和千戶的親信以及家丁,在下面各個百戶所軍屯奡N是天上人,從來都是肆無忌憚,曾經策馬奔馳村中,踩死來不及躲避的幼童,事後賠了壹百文,也有酒後滋事,將某處未出閣的大閨女糟蹋了,那可憐的女孩自殺,肇事者只是被責打十鞭,還有某仗義執言的小旗被打斷了雙腿,全家敗落,女兒淪落風塵

原來這是個人吃人的社會

秋日當空,豐收景象,耳邊孩童的歡聲笑語又是響起,可此時的朱達卻覺得渾身發涼,是從內到外的冰冷。

家庭的溫暖親情,父母的慈祥關愛,白堡村勉勉強強的世外桃源模樣,都在剛才發生的情景和泛起的回憶中瞬時崩塌,朱達終於意識到,自己在這個時代是卑賤的階層,就像那騎士所說,是豬狗,即便長大了,也不過是長大的豬狗!

身邊的每壹個人都已經習慣了這種身份和處境,都覺得這壹切理所當然,可朱達不甘心,在那二十幾年的人生中,有這樣那樣的不如意,但有起碼的尊嚴,有起碼的權利,突然之間要變成這樣沒有尊嚴和安全的卑賤豬狗,他當然不願!

有了那樣壹段人生,朱達永遠也不可能和父母以及村民壹樣變得麻木,壹樣習慣這種人生,永遠也不可能!

自從有了新的人生之後,朱達第壹次鄭重起來,他不甘心如此,朱達要改變這個看似註定好的人生,他要做些什麽!

第五章 學武



本以為家中獨苗因為感染傷寒病死,沒想到在準備喪事的時候死而復生,加上今年收成不錯,朱家兩口子心情很好,壹直盤算著能剩下多少糧食,今年是不是能過個好年。

眼見著秋收曬糧快要到尾聲,朱家夫婦卻又有些憂慮,全村都有笑臉的時候,朱家夫婦這個樣子難免特殊些,,鄉媔m親的看見,難免聞訊幾句,這才知道朱家那個小子這幾天精神不太好,讓朱家兩口子以為孩子是不是舊病復發,或者鬧傷寒的時候落下了病根。

得病是要命的事情,看病吃藥更是無底洞,大家聽到這個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口頭安慰兩句,寬寬心。

朱達這幾天精神的確不好,但身體沒任何問題,他之所以精神萎靡,是因為壹直在考慮做什麽,做什麽才能改變自己的境遇,才能不被人作為豬狗對待。

這個時代可沒那麽多選擇,做喜歡做的,順應心性,必是富貴豪門子弟,而且尋常富貴豪門都做不到。,作為尋常軍戶,可選擇的路就非常少了。

越是回憶這十年的人生,想起越多的細節,朱達就越是頹喪。太多讓人無奈的事實了。比如說自家這個軍戶身份,在大明體系堙A或許只比賤役高壹些,還不如尋常民戶百姓。因為尋常百姓繳納的稅賦比軍戶要少,而且有更大的人身自由,衛所軍籍可比保甲戶口多了不少禁錮。

學文?寒窗苦讀,四書五經,科舉上進,考秀才,中舉人,最後做進士,榮華富貴,這是人人都知道的壹條路,事實上,在朱達那二十多年的人生中,這條路也是主流,只不過變了種形式。

朱達仔細琢磨了這條路,越琢磨臉上的苦笑就越重,這模樣把父母又嚇得夠嗆,朱達很快就確定這條路不適合自己,雖然他當年是理工科,但文科相關也學得不錯,可朱達大學畢業之後就有了厭惡考試的情緒。

不是說不能學習,不是說不能考試,那二十余年的人生中,朱達知道自己是孤兒,知道想要改變自己的人生就要考上好的初中、高中和大學,他壹直學習的瘋狂努力,壹直在透支,那時的朱達不敢留太多余力,生怕錯過就是遺憾壹生。

除了那努力到透支的狀態讓人不想重復,朱達還考慮到很現實的因素,在大明誰不知道科舉是條青雲路。通往榮華富貴。軍戶倒是可以參加科舉,衛所軍籍子弟考中舉人進士甚至中狀元的都有不少。但供養讀書要花錢,買筆墨紙硯,請教書先生,練墨卷備考,都需要銀子,甚至連參加考試的食宿住行也是平民很難承擔的花費

從前村頭巷尾聽人議論還不明白,可現在回憶,周圍村子有人想要讀書光耀門第,結果沒考下什麽功名,傾家蕩產,萬劫不復的事例不少,倒是考中的沒聽說幾個。幹什麽都需要個氛圍和環境,大同周邊,顯然談不上文風昌盛,何況父母養活自己已經很不容易,難道要為了這個把握很小的科舉青雲路賭壹次嗎?

在那二十幾年的人生中,朱達敢賭,因為高考不中還有另外的選擇,最起碼衣食無憂,在這個時代,朱達不敢賭,先不說父母會不會答應,從最自私的角度來看,壹敗就是萬劫不復,甚至會拖累自己的父母。

否定了讀書這條路,就剩下學武、經商和務農三個選擇了,務農繼續做牛做馬只是最基礎的選擇,為了活著可以這麽做,但想要改變,經商沒有本錢,甚至連做小攤販都不能,那就只剩下學武了。

想到學武,朱達的迷惘和焦躁立刻消散了許多,或許自己早就意識到必須走這條路。那二十多年人生,社會有規矩王法,有人道和底線,弱者也能有起碼的溫飽和人格。可在這大明時代,弱肉強食,妳強,妳有刀,有實力,妳就是虎狼;妳弱,妳拿著農具,妳是平民小戶,妳就是豬狗!而且這個時代的強弱關乎生死,妳強壯,妳懂得廝殺武藝,活下來的幾率,活得更好的幾率就更大!

“學武!”朱達斬釘截鐵的自言自語,倒是讓邊上擔心的父母嚇了壹跳。這幾天朱達神情憂郁自言自語,讓朱石頭和朱王氏放心不下,忙完了秋收就來盯著,生怕出事。

那天四名騎士來到白堡村,說話間抽刀打倒李建,這景象朱達壹直記憶深刻,那幾人憑什麽蠻橫,或許有背後的勢力撐腰,但他們能被撐腰,也是因為他們的武力強。正因為他們的武力,將爺才能欺人淩人,視人為豬狗。自己學會武藝,未必會像他們那麽飛揚跋扈,但最起碼可以保護家人,保護自己。

再說了,在大同邊鎮,處處都是衛所,處處都是軍鎮堡壘,這大同邊鎮的任務就是防禦北邊的蒙古各部,自然是武人的天下。靠著武技本領,靠著刀槍弓馬,自然能博殺出功名富貴。

“爹,娘,我想要學武!”打定主意之後,朱達在晚飯時候向父母說出了想法,十二歲的孩子要做什麽,沒有家人的支持就是笑話。

有了前幾天自言自語的鋪墊,朱達這正式的請求倒沒有讓父母太驚訝。父親朱石頭看著自家孩子精神飽滿,虎頭虎腦的樣子,滿臉都是欣慰,但對這個請求本身,卻露出了“小孩子知道什麽”的表情。

“兒啊,等爹忙過交租,就找人給妳做壹把木刀,好好耍耍。”那邊母親朱王氏,只是笑著收拾碗筷。

“爹,我不是要玩,是真想學武!”朱達強調了壹遍,孩童和成人對話,想要說服對方,首先要讓對方知道自己足夠認真。

屋中很暗,油燈火苗很小,父親朱石頭盯著朱達的臉看了會,眉頭皺起,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學什麽武,太太平平種地不好嗎?等妳長大了,給妳說個媳婦,咱們壹家人團團圓圓的過日子多好。”

“小達,學武會傷到人的,妳也會傷到,萬壹有個閃失,妳讓娘怎麽辦?”母親朱王氏也插嘴說道,滿臉都是擔心。

“小達,妳知道學武風險有多大,斷手斷腳都是好的,動不動就要沒命。咱家可就妳這麽壹根獨苗,妳要是有,我和妳娘對不起地下的爺爺奶奶!”朱石頭說得激動了。

朱達站起,走到父母跟前,嚴肅的看著雙親,認真無比的說道:“爹,娘,孩兒不想這麽壹輩子,孩兒不想種地,孩兒想學武過上好日子,也想讓妳們不再受苦!”

“胡說,這是苦日子?我和妳娘什麽時候讓妳挨過餓?什麽時候讓妳受過凍?妳知道多少人眼紅咱們家的日子?”話說到這堙A朱石頭壹頓,臉上露出些恍然神情,隨即怒氣上湧。

“妳小子是不是眼紅那些家丁,也想跟著學,妳看著他們風光,那些人是要拼命賣命的,打仗是要死人的!”

朱石頭說得聲音都發顫了,深呼吸幾口才平靜下來:“小達,妳爺爺奶奶去得早,我這壹代也就剩了我壹個,妳是咱們朱家的獨苗,安分在家種地,為咱們朱家傳宗接代,太平團圓的過日子,這有什麽不好的?那那些學武的都是孬漢無賴才會去,咱們可是本份人家啊!這太平了十幾年,不會打仗了,學武又有什麽用?”

為了說服自己兒子有些語無倫次,文貴武賤,讀書科舉才被認為是正途,學武從軍被認為品行不端,即便在大同邊鎮這樣的軍區大鎮,這樣的認識也是主流。

“兒啊,沒聽說老井村那邊學武跌斷了腿,現在都是個瘸子,沒辦法種地,連個媳婦都說不到,妳看那個老向頭”母親朱王氏也苦勸起來。

父親朱石頭壹直在盯著朱達看,本以為是小孩子的異想天開,說幾句就會打消念頭,可看著自家兒子臉上的表情堅定和成熟,這樣的表情只有在大人臉上看得到,甚至村民中的成人都少見。

朱達的表情讓朱石頭心中惶恐憤怒。他是壹家之主,全家人都要聽他的,可現在朱石頭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指著朱達,手指顫抖:“混賬小子,都是平時慣壞了妳,讓妳這麽胡思亂想!”

“爹,我真的想要學武!”朱達知道,在這等時候,不需要講道理,也沒有人聽孩童的大道理,只要表現出自己的堅持和認真就好。

朱達的認真嚴肅和堅持讓朱石頭更加憤怒,他揚起了手。可這時候朱王氏卻不幹了,沖過來扯住丈夫的胳膊,尖聲說道:“兒子病才好,妳要把他打出個好歹嗎!”

家中獨子,壹直溺愛,朱石頭的確下不去手打。看著孩子臉上的認真表情,他突然覺得陌生,又覺得泄氣,擺擺手說道:“妳要學武就去學吧!”

這麽簡單就成了?朱達壹楞,隨即就聽到父親朱石頭繼續說道:“自己找人學去,村堶有懂這個的?折騰去吧!

第六章 誰會聽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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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家堛漱銕龤A沒了父母的幫忙,壹個十二歲的孩童再有主意,也什麽都做不成。

朱達的父母拙於言詞,又溺愛獨子,說又說不過,打又舍不得,索性來個隨妳去做,反正妳也做不成。

父親朱石頭負氣說話,母親朱王氏生怕朱達繼續倔強惹得動手,但朱達沒有繼續堅持說學武,作為壹個十二歲的少年不能指望太多,能到現在這個程度已經很好了,父母起碼不反對。

當晚家中氣氛沈悶,在被窩埵飪F自己也有反思,和父母爭論的時候為何不說“練武是為了強身健體”,這樣家堣銕貜漸i能會很大。仔細想想,無論是那二十幾年的人生還是這十年,那個朱達還是這個朱達,都有同樣的倔強,都是倔強的朱達。

第二天吃過早飯,朱達父母就出門忙活。上面說了交糧的時限,全村都緊張起來,誰要耽誤了,那李總旗先跟妳過不去。

昨晚的不愉快全家都沒有再提,對父母來說,孩子或許是壹時興起,睡醒就忘了,對朱達來說,既然已經定了,何必再提。

早飯是稠麥粥,堶捱U著野菜,還有點油鹽,壹家三口都吃的很香。秋收活多消耗大,為了不誤農時,平時省食儉用的貧苦人家也要吃飽。每年這個時候朱達都好像過年壹樣。

給朱達的那碗麥粥格外濃稠,還特意多加了幾滴油,看到兒子大口吃得香甜,朱石頭和朱王氏都面露笑容。

“別跑太遠了,別去河邊玩。”家堣H叮囑壹句,就出門忙碌去了。

朱達拍拍肚子,他知道下午還會餓的,到那時只能忍著,挨到晚上父母回來就好,晚上會有壹天中的第二頓飯,對,壹天只有兩頓。

農活壹忙,家奡N顧不上收拾,朱達力所能及的幫著整理了下。零↑九△小↓說△網算計著父母應該到了田堙A他這邊也出了門。

家堣H以為他找不到學武的師傅,學武會不了了之。卻沒想到,朱達早就有了主意。師傅很好找,向老漢就是。

這向老漢曾上過戰場,那股煞氣讓人感覺到血腥,肯定有真本事,最起碼也是殺過人的,學武就要跟這樣的人學。

按說家堛蠸領著登門,把握更大。但這肯定是不可能的,朱達準備自己上。不過他也知道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壹個十二歲的孩子,實在讓人難以相信他做的事情會是認真的。

朱達知道向老漢住處,他整理了壹下自己的補丁衣裳,朝著向家宅院走去。

和昨天壹樣,村子堳雃w靜,大人們都在田媟F活,孩子們都在外面玩。轉過壹個路口就是向老漢家,比起村子堛漕銗L村民。向家的宅院稍微齊整嶄新些

可真是巧,剛到那邊,正碰上向老漢出了院子。和昨日壹樣,向嶽拄著木棍,背著口袋。這次他身後跟著壹個半大孩子,這孩子比朱達高出壹頭。背著壹張等身高的長弓。壹老壹少都是面色冷漠,看到他們,朱達連忙快走幾步,趕上去攔住。

街上沒什麽人,他的動作壹下子引起了對方的註意,向老漢和那少年也望過來,朱達連忙跪在向老漢的面前,這是他能想到的最隆重的禮數。

朱達大聲開口說道:“向伯,我想跟妳學武。”

他弄出的動靜太大,連不遠處曬太陽的老人都被驚動。向家出來的壹老壹少,先是楞住,那背著弓的半大孩子嘿嘿笑了。

“胡鬧,太平十幾年了,學武作甚!”向老漢嘴堜壑M壹句,語氣蕭索,神情不動,繞過朱達向前走去。

被拒絕的結果雖然讓人不舒服,也在預料之中,不熟悉的半大孩子突然間跪下要拜師學武,如果欣然接受反倒古怪。

朱達爬起來,快跑向前,又是把向老漢兩人攔住,再次跪下,鄭重其事的說道:“向伯,我想跟妳學武,請妳教我!”

這次向老漢都沒回答,直接繞過去,倒是背著弓的半大孩子笑嘻嘻的站在那婸★D:“朱達,要不妳拜我為師”

“青雲!”話沒說完,就被前面的向伯向嶽怒聲打斷,背弓的少年立刻不理朱達,快步跟上去。

和向老漢相依為命的孤兒就是這個背弓少年周青雲,他不是白堡村本村人士,從小被向嶽收養。別看那大弓不太合比例,可周青雲卻經常靠它射回獵物來,讓朱達這些同齡人很羨慕。

朱達站起身,這次他沒有追。看著前面老少背影,朱達揚高了聲音喊道:“向伯,明天我還會來的!”

周青雲應該會武,能讓他教也不錯,但自己已經表達了和向嶽學武的意願,轉換目標未免太輕佻。而且那周青雲是在開玩笑,朱達想的很明白,也很無奈,自己對武技壹竅不通,現在只想著入門。

向伯對朱達的喊話無動於衷,倒是周青雲回頭做了個鬼臉,少年人想必覺得今天這事有趣。

這件事要沈住氣,不能死乞白賴的糾纏,畢竟自己沒有壹絲壹毫的主動權,朱達對此有清醒的認識,如果真是十二歲的孩童,恐怕現在就要垂頭喪氣。

明日還要繼續拜師,今天也不能耽誤了,朱達站在路上活動身體,然後向村外慢跑出去。

“朱家這孩子怎麽了?”路旁的老人納悶說道,這個年紀的孩童都是瘋跑,朱達這慢慢的節奏很古怪。

朱達要鍛煉身體,學武是變強的壹個途徑,強健身體同樣也是,那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他對健身很熱衷,常感慨如果少年時知道正確的方法,身體會變的更好,現在就是個修正的好機會。

讓自己強壯健康,可以少生病,可以有更大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迅捷的反應,而且還會讓頭腦更清晰,如何增強,如何循序漸進,朱達這堻ㄕ釵車M的理論,現在就是用上的時候。

盡管父母很疼愛,盡可能的滿足孩子。但朱家的上限就在那堙A也做不到更多,這十二年來朱達沒怎麽餓過肚子,僅此而已。在這樣的情況下,朱達肯定營養不良,身體底子就那麽回事,何況最近還有壹場病,所以他不敢跑的太快,先活動開,再考慮上量。

朱達慢跑出村,向河邊那邊跑去,他去看看河流的情況,如果那邊適合遊泳,也要加入健身計劃中,朱達父母對這件事看管的很嚴,生怕孩子溺水,所以不讓他靠近河邊,這兩年才管的松些。

夏米河,幾百年來,河流的名字始終沒有變化,秋季是枯水期,可河面還是有幾丈寬。朱達當年作為旅行者經過這條河的時候,所看到的只能說是溪流,幾近幹涸。

朱達伸手試了試水溫,打消了遊泳的念頭,秋季寒涼,水溫也很低,自己下水很容易受寒感冒,再重病壹次,可未必會有奇跡了。

即便沒有下水,朱達還是撈起河水洗臉,大同區域的氣候很幹燥,在水邊讓人很舒服,人畢竟是親水的,他沿著河邊走了壹段,遇到幾個村堛澈警ㄐA但都不怎麽熟悉,朱達在村子堛漲P齡人沒幾個,現在的他也和孩童們玩不到壹塊,朱達的註意力都放在這條河上。

水流平緩,河中不會太淺,靠近岸邊的區域應該可以遊泳,讓朱達感覺有趣的是,河堹酮搢鴢雃h魚,魚都長得很大,而且經常在岸邊遊來遊去,明顯是不怕人的樣子。

大同民間好像對吃魚沒什麽概念,朱達從小到大就沒記得吃過魚,也沒有村婼眳a吃魚的記憶,這倒讓他想起當年的壹些事,據說山陜兩地,尤其是北邊都不會吃魚,大概是在解放後,水產食用才慢慢普及。

回村的路上,朱達邊跑邊想這些事,人總不能緊繃著,他很懂得調節自己,距離村子還有幾百步的時候,朱達已經變跑為走,原因無他,沒有力氣了,無力的原因很簡單,腹中空空,早晨吃的東西已經被消化幹凈。

朱達苦著臉慢慢向前走,沒考慮到的東西太多了。壹天兩頓飯,缺油少鹽不說,還有沒有蛋白質和脂肪的攝入。這的確支撐不了太久的運動,沒有營養的補充,談什麽強身健體,更不論學武了。

但想要吃飽吃好,家媞”洶ㄟ_,朱達這十二年沒怎麽餓過肚子,但僅此而已,家堹鉭”炯o個已經很不容易,去奢求更多,根本不可能。

“總要想個辦法!”朱達從不向困難低頭,有問題解決問題就好。

正慢慢走著,朱達突然發現田地堳雃w靜,忙碌時候的聊天,孩童們的嬉笑,全然不見了,不光田地安靜,整個村外好像都安靜起來,此刻甚至能聽到夏米河的流水聲。

朱達看向四周,發現彎腰收割的村民都直起身來,扭頭看向北邊,連跑動嬉笑的孩童也是壹樣,呆呆的看著北邊,發生了什麽。

北邊有黑煙升起,顏色不深,不止壹道煙柱升起,在藍天下看著很顯眼,這是怎麽回事?朱達從未有過這樣的記憶。

“烽火!”

“有人點燃烽火!”

“韃子韃子來了!”

第七章 亂紛紛



“韃子來了!”

聽到這聲喊之後,村外田堨是安靜壹下,隨即炸開了鍋,每個人都放下手堛犒A具家什,向著村媔]去,有良心的會喊壹聲自家孩子,大多數的都是不管不顧,有人甚至哭了出來。

朱達餓著肚子跑不動,連忙走到路邊田中,生怕被村民撞倒踩踏,跑過去的人倒是有好心的,咬喝著“快回村去”,朱達只是哭笑不得的點頭。

沒過壹會,朱達就看到了自家父母,他正好在這個方向上,父親朱石頭和母親朱王氏都跑的跌跌撞撞,路過朱達身邊的時候,朱石頭已經急了,連忙去拽朱達,那邊朱王氏壹個踉蹌,卻是趴在路上,後面正有十幾個人跑過來,眼看就要踩上。

“爹,先把娘扶起來!”朱達這下可站不住,連忙上前。

朱王氏在那娷\手,滿臉決絕的沖著朱石頭喊道:“先別管我,把孩子帶回去!”

眼見著後面人越來越近,朱石頭已經準備聽朱王氏的話動手,朱達卻急了,顧不得什麽禮數,沖著朱石頭喊道:“爹,就算有韃子來,距離咱們起碼大幾十堙A幾個時辰過不來,急有什麽用,先把我娘拽回來,別被那些瘋子踩著!”

他這尖聲大喊讓朱石頭清醒了過來,連忙和朱達壹起,七手八腳的把朱王氏攙扶起來,離開了路中央,眼見著後面有人摔倒在地,沒人理會,被踩了七八腳,還被農具帶了幾下,躺在地上痛嚎。

“望山跑死馬,今兒天晴有風,看那煙柱模樣,還遠著呢,咱們不著急!”朱達解釋了兩句,當年野外旅遊,這等眺望測距是個很基礎的技能。

烽燧,烽火臺,點燃烽火示警,那麽敵人還在北邊,也就是說即便韃子真來了,和這邊其實距離遠超過大幾十堙A留給村民反應的時間更多,不過這個分析朱達就不會說出來了。

壹家三口站在路邊,先把氣喘勻了,朱石頭略微猶豫,還是回去把丟在田堛犒A具撿起,這才向家堥咱h。

村子埵陪喊,有鬧騰,但出乎意料的是,沒有人向外跑,家家都是忙碌不停,距離晚飯還有段時間,可居然有烹飪的香味飄蕩,這讓朱達很是納悶。

“家堛滿A先把糧食弄出來,都做成餅子,備著逃難躲避的時候吃!”聽到父親朱石頭的咬喝,朱達明白外面香味的來源了。

幫著朱王氏倒騰出糧食,朱石頭拽著朱達來到了堆放糧食的偏房,這堻半堆著糧食,壹半堆著雜物,朱石頭清理開雜物,卻看到壹根木棍橫在地上,上前抓住木棍,發現有繩索和地面相連,略微活動幾下,向上壹拽,居然是個蓋子,木板上面都是泥土,看起來有段日子沒有打開,木板上的泥土和地面都已經混為壹體,能看出木蓋下面是個地窖。

“小達,要是有賊人和韃子過來,妳要是來不及跑,就進這個地窖,進去後千萬記得把蓋子蓋上,蓋上後還要晃壹晃,然後不管外面什麽動靜都別出來,直到安靜了再說,明白嗎?壹定要記住了!”朱石頭鄭重其事的囑咐說道,朱達連忙點頭。

這昏暗破陋的庫房,地窖蓋子和地面幾乎壹體,蓋上後晃動下則是讓痕跡模糊些,這很容易就能想明白。

囑咐完後,朱石頭拽著朱達壹起忙碌,把家媔有的三個瓦罐清理出兩個,朱王氏壹邊做餅子壹邊燒水,燒出壹鍋水就盛在瓦罐堙A然後揚到地窖堙A地窖氣味居然不怎麽難聞,仔細觀察能看到通風孔道,更讓朱達驚訝的是,地窖堜~然還有個不大的水缸。

對於村民來說,水缸已經是頗為貴重的財產,沒曾想這個許久沒有打開的地窖堣]有,簡單清理之後,就開始向著水缸媊擗禲A那朱石頭邊灌水邊說道:“真要出啥事,妳跟著爹娘就好,咱們先向山媔],實在跑不了了,再進這個地窖,妳也不用害怕,妳爺爺,妳祖爺爺,這麽壹代代的都過來了。“

朱達聽得很專心,這還是第壹次聽說,這十二年的人生中父母也從來沒有說過,讓他驚訝的是父親朱石頭的表情,很無奈,很平靜,只是說到後來,朱石頭嘆了口氣:“太平了十年,還以為不會鬧災了!”

父親很平靜,實際上整個村子很平靜,在田地堛熒W亂是壹回事,進村之後,似乎每家人都知道該怎麽做,想必每家都有地窖,每家都有進山逃難的準備。

到這個時候朱達再次確認自己的判斷,這的確是個人吃人的時代,虎狼不只是老爺們的家丁,還有草原上的蒙古部落,不光是他意識到這是個人吃人,朝不保夕的時代,所有人可能都知道,只不過大家已經麻木,已經習慣了。

北邊升起的烽火煙柱很快就消失了,可沒有準確消息過來,大家依舊提心吊膽,到臨近天黑,有人敲鑼集合大夥去李總旗家門口那邊,大家忙碌慌亂了整個下午,到現在多少鎮定了些。

白堡村百余戶人家,大幾百號人丁,朱家這種算是人口少的,本來孩童沒必要過去,但朱達跟著父母壹定要去,也沒人攔阻。

李總旗家宅院四周很是寬敞,朱家三口到那堛漁伬唌A已經有很多人到了,早晨離村的向老漢和周青雲也在,相比於驚慌迷惘的村民們,這壹老壹少最是冷靜。

站在幾塊石頭上的李總旗李紀臉上也有些許不知所措,在夕陽余暉的映照下很清楚,這讓大家更是心堥S底。

“人都到齊了,鄉親們不要擔心,那烽火臺離咱們好遠,有事也牽扯不到咱們這堙A再說了,要是韃子過來,那烽火會壹道道點燃,最近的離咱們這邊才五堙A現在既然沒有,那就是韃子被打跑了,大夥該忙什麽忙什麽,別誤了農時。”

李總旗是村子堛瑰Y面人物,說起來就是村正莊頭壹流的人物,被認為是見過世面的,算是個主心骨,他這麽說很多人都是松了口氣,嗡嗡嗡的議論聲也跟著響起。

“大家要是不放心,就各家出人放哨,有什麽事就敲鑼咬喝,其他人就別瞎操心,回去好好歇著,曬糧交租都得要力氣忙活,上面催的緊啊!”

李總旗頗有計劃,他侃侃而談,村民的心思也愈發安定,不過朱達卻註意到壹件事,這李總旗每說幾句都要看下向老漢向嶽那邊,然後才會繼續,看來這些話都是那向老漢教的,也只有上過戰場,見過世面的向老漢才會有這樣具體的判斷。

人心安定之後,村子堛漁薵^變得和緩下來,對於出村放哨的事情也開始推三阻四,更多的人則是出村去收拾農具,很多人急火火跑回來的時候農具和糧食都丟在田堙C

折騰到現在,朱達的肚子咕咕作響,剛才精神上的沖擊,奔跑忙碌,倒是讓他忽略了饑餓的感覺,到現在卻是變本加厲的難受起來。

晚飯很快弄好,此時的氣氛和劫後余生很像,壹家人倒是格外放松,父親朱石頭還誇了朱達幾句:“咱家孩子就是聰明,別人慌張張的,小達卻能看明白。”

說完這個,又是感慨說道:“咱們大同是鐵打的地方,韃子進不來的,這太平日子都有十年了,肯定是有神佛保佑的,咱們怕什麽!”

朱達壹邊狼吞虎咽,壹邊心中感慨,人總會下意識的避開那些解決不了的困難,如果沒辦法,就裝作他不存在,古往今來都沒區別。

吃完自己那碗,朱達還有點不滿足,壹旦加大運動量,對食物的需求也跟著增加,不過他沒有要,因為朱達知道,再添飯父母會滿足他,但父母會挨餓,他們忙碌了壹天農活,同樣要吃飽補充。

“爹,今天我去找那向伯學武,但向伯沒有答應,明天爹能不能陪著孩兒壹起去,這樣更有把握些!”吃完之後,朱達就提出了要求,今天烽火燃起,全村驚慌緊張,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不是壞事,這證明了學武的必要性,所以這時提出,父母答應的可能很大,有長輩成人出面,也更有把握。

聽到朱達的請求,父親朱石頭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手在飯桌上拍了下,不耐煩的說道:“剛誇妳聰明,妳倒是有主意了,還去找那個向老漢,他家鬧鬼的妳知道不知道,他手上有人命,斷子絕孫,連覺都睡不好,妳知道不知道,妳想到老了和他壹樣嗎?”

這回答也是意料中的壹種,朱達只是覺得無奈,沒曾想這種類似成人的表情讓朱石頭更怒:“學武幹什麽,和人爭強好勝,不會武妳還能做個本份老實,被人欺負忍壹忍就過去了,會武了妳還能忍住,肯定會和人硬頂出頭,肯定要惹禍,咱們家就妳這麽壹根獨苗,有個好歹怎麽辦啊!”

“爹,我壹定要去學武!”

“妳要學就自己去學,家堣ㄩ煄A看誰教妳,那向老漢也不會理妳!”

第八章 河埵陶



第二天,白堡村的村民都比往常早起,實際上,這壹夜誰都沒有睡好,起來後向北邊望去,烽煙已經消失,有好事的出村登高看其他處,發現也很安靜,大家這才放心不少。

“咱們大同有十幾萬大軍,北邊又有長城,這可是鐵打的江山,韃子過不來!”有人開始唾沫橫飛的裝明白。

朱家早飯就是昨天準備應急的餅子,餅子是雜面和糠麩混在壹起做的,口感很差,不過每天正餐都差不多,吃飯時候,朱達的父母壹直在交換眼神,末了母親朱王氏開口說道:“小達,那個向老頭不利己,把全家都克死了,據說家媮晹b鬧鬼,妳要找他會被鬼怪纏上的。”

妖魔鬼怪的說法嚇唬小孩子有用,可現在的朱達根本不在乎,聽到這話,反而在那塈啎ㄕ禫滿A這反應讓他父母面面相覷,母親朱王氏先是嗔怪的說道:“妳爹的膽子也不大,妳怎麽就這大膽子,小達,咱不學武了,晚上回來娘給妳下湯面吃。”

湯面是純糧食做的,還要加點油鹽,對朱家來說,也就是壹年三節前後才有機會吃上,得虧現在是收獲時間,手塈E糧多點,不然就要向外面借糧食了。

“娘,咱家糧食不多,別為我浪費了,我還是要去學武,那些家丁那麽欺負人,又有韃子要來,學武強身有什麽不好。”朱達沈穩說道。

屋子媢y時安靜,朱達的父母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十二歲的少年,壹直在村堥S怎麽出去過,突然說出這麽有見識有條理的話來,讓人不知所措,也不知如何反駁。

“妳要去折騰就去折騰,家堣ㄩ煄I”父親朱石頭氣哼哼的結束了這次說服。

生氣歸生氣,朱石頭臨去上田的時候,還是特意叮囑幾句,比如說有什麽禍事,記得先往地窖跑,在堶惕O出聲,除了爹娘喊別人誰也不要答應之類。

“孩子大了!”臨出門前,母親有了這麽壹句感慨。

和昨天壹樣,朱達把家娷眾璁洵B了下,然後出門跑去向老漢家,向家的田地都典給村堣H種,向老漢和周青雲比村民起得晚些,回來的早些,所以朱達趕得上。

沒等多久,看到向嶽向老漢出門,朱達連忙上前跪下,肅聲請求說道:“向伯,我想跟妳學武!”

看到朱達出現,向老漢和跟在他後面的周青雲都楞了下,向老漢眉頭皺起,悶聲說道:“我不會武,也教不了妳!”說完,邁步從朱達身邊繞了過去。

朱達想到過被拒絕,卻沒想到這樣的回答,而且向老漢向嶽說的很真誠,不像是找理由搪塞,背著弓的周青雲路過他身邊的時候,卻蹲下來笑嘻嘻的說道:“我也不會武,妳想要學,集市上有那耍猴賣藝的,妳可以去學啊!”

這話朱達也不知道怎麽接,只是苦笑相對,要真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到這個時候早該急眼發脾氣,朱達卻沈得住氣,還能笑臉面對,他這反應倒是讓周青雲錯愕,那邊向老漢招呼壹聲,連忙起身跟著走了,朱達註意到,向老漢腰間挎了壹把刀,倒是和那天進村家丁的佩刀差不多樣式。

“向伯,明天我還會過來,我壹定要和妳學本事!”朱達高聲喊了句,他也把學武換成學本事,那邊向老漢沒有理會,周青雲回頭也沒有做鬼臉。

村子堣w經有幾個人註意到這邊,白堡村這等封閉小村日復壹日都是同樣的生活,朱達這舉動讓大家都感覺到有趣新鮮,很有兩個探頭探腦看熱鬧的。

向家壹老壹少遠去,朱達也從地上起身,朝著河邊走過去,沒學到武藝本事之前,還是先強健身體要緊,不過就憑著壹日兩餐,雜糧清湯寡水的供應,怕是身體沒強壯,反倒是壞了底子。

朱達這次沒有慢跑,只是慢慢走,偶爾彎腰撿幾粒別人漏下的麥粒,再不就是朝著沒種田的野地堥哄A時不時的拔起幾根野草之類。

走到河邊之後,朱達手堣w經有滿滿壹把野草,田塈囓蟀搢魽A都以為是孩子瞎玩,玩壹陣就要丟掉,沒人在意,可朱達卻始終沒有丟,到河邊在河水埵n好清洗了,小心放在石頭上的避風處,然後收集幹草枯枝,放在岸邊幹燥地方,並用石塊壓好,他搜集了足夠多,甚至還用石塊圍了個圈。

接下來朱達就沿著河邊走慢慢走,沒走幾步就停在壹處,先是從周圍搬來大小壹堆石塊,有塊扁平近乎石板挑出來丟在岸上,然後用手在河邊淺水處挖了個很淺的水坑,又用石頭在水坑邊緣圍了壹圈,用大小石塊盡可能的圍出凸起的邊緣,淺水岸邊處的水流平緩,也不用擔心會沖垮了。

壘砌完之後,朱達開始用手深挖這個水坑,中心差不多有壹尺半的深度之後,朱達又把預備好的小圓石放在水坑堙A盡可能的布滿坑底。

這個時節,河水已經很涼了,朱達挖壹陣就上岸小跑壹段,或者自己動手揉搓雙腿,保持身體的溫度,村堛澈臚l壹般都是天熱的時候才在河邊玩,這時候沒什麽人過來,大人們都在忙碌農活,倒也沒什麽人來打攪。

等這些東西做好,朱達又去岸邊野地堜牏F許多又長又韌的葦草,把這些葦草綁在小石塊上,壹根根插在坑底,忙了壹個多時辰,這也絲毫不輕松,朱達覺得肚子有點空,但也只能忍著了。

挖出的那個水坑本來很渾濁,河水交流,慢慢變得清澈起來,朱達看了看河流,琢磨片刻,就從懷堭ルX壹小塊餅子,這可是他從早飯剩下來的,朱達又去采摘來的那堆野草跟前,翻檢幾下,拿出十幾根揉碎,把草屑和汁液塗到餅子上,然後又是揉碎充分混合,接下來將餅子和野草的碎屑分為兩份,壹份灑在水坑周圍,壹份放入水坑堙A這些碎屑都被葦草攔住,在坑內沈浮。

朱達這才離開水,蹦跳壹陣,盡可能甩落水珠,然後用上衣將水擦幹,水很涼,身體很弱,他不得不做,但在做的同時,也要盡可能的避免感冒,在這個時代,感冒可是會死人的。

接下來不管有沒有饑餓的感覺,朱達向著村子開始慢跑,這個鍛煉無關,而是要保持身體的溫度,免得著涼。

到家之後,朱達直接奔竈臺而去,在竈坑的灰燼堮I著壹根樹枝,他把樹枝抽出來,樹枝前端已經燒紅了,但沒有明火,這年頭要起火生火不易,家堛漱齛堻ㄕb灰燼堮I著,等到做飯燒水的時候撥開加入引火料和柴草,用完了再埋起,周而復始,朱達就是這麽借火。

來回折騰,朱達的身體和衣服已經幹燥了,他回河邊的路上,壹直吹著樹枝,生怕那炭火前段熄滅。

等到了岸邊,朱達拿著樹枝先去壓著幹草枯枝那邊,將樹枝炭火前段伸進去,沒過多久,堶探N有煙冒出來,再壹會,明火燃起,朱達連忙添加枯枝,火已經燒起來了,他有找了根二指粗的枯枝放在火堆堙C

把這些做完,朱達向那個水坑走去,壹來壹回,折騰火種,小半個時辰也是過去,按照當年的經驗,該有收獲了,慢慢靠近過去,朱達禁不住放輕呼吸,居然有些緊張了。

有魚!水坑埵陷X條魚!

在那二十多年的人生中,野外旅行、荒野生存的知識已經很完備很系統,專業人員和窮極無聊人士不斷的嘗試和拓展,得出了系統的經驗和方法,明明是物資充沛的現代社會,卻模仿原始社會的條件去生活,這種基於不安全感而產生的知識帶來了很多樂趣,但只有暴力機構才有實際用途。

朱達當年學習這些,壹方面是自己心底的不安全感,壹方面則是興趣,但他也從未想到,那些知識會用在這堙A而且就是為了吃飽肚子,為了補充蛋白質。

當年人類沒有開發利用,沒有涉足的地方極少,各處的動物都已經對人恐懼萬分,早就養成了壹些本能和習慣,比如說躲開人和見人就跑,很多河流堻ㄗㄓㄗ鴗j魚,很多水系的魚類輕易不會被釣到抓到。

水中挖坑埋草抓魚的手段,是朱達當年壹位驢友前輩傳授,不過當時也說明,這法子只能用在人跡罕至之處,而且成功幾率不高,要知道當年的人跡罕至之處去的人也不算少了。

可這個時代不同,山陜北部的百姓甚至沒有吃魚的習慣,朱達記得很清楚,延綏、榆林壹帶民間吃魚是不去內臟,直接放在小米粥媯N,味道可想而知。

沒有人吃,沒有人撈,河中魚自然長得肥大,沒有天敵威脅,自然對那些誘魚抓魚的手段沒有任何防備的本能,這個捕魚的陷阱自然就能發揮最大的效果。

朱達興奮起來,脫了衣服蹚水靠近水坑,伸手進去抓魚向著岸上丟,壹條,兩條,越抓越是興奮,他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這是來這個時代之後第壹次喜悅暢快,這是收獲的快樂,這壹條條魚,都是蛋白質,都是營養,都是自己強身健體的本錢!

第九章 勉強能吃



河魚,尤其是北方的河魚都很難抵抗“細葉蔥”的味道,這個在大同民間被叫做“齋齋苗”,用這種野菜的汁液混合糧食,打窩子的時候甚至勝過香油,很容易聚攏魚群。

不過後來大同地區除了下米莊水庫之外,河中大都沒太多魚了,試驗這個法子的機會很少,朱達和人在呂梁山中曾經用過,很是好用。

至於這挖坑壘砌石窩子植入葦草,則是抓魚的手段,河中魚會被魚餌吸引,等進入這水坑之後,因為水坑有壹定深度,入坑的魚不會撲騰逃走,加上魚餌散布在葦草之中,入坑的魚尋覓吞噬,很容易被葦草糾纏住,在這種情況下,魚往往不會掙紮。

下魚餌,抓魚的手段,朱達都用過,卻從未想過有這樣好的效果,壹條近兩尺的大魚,兩條壹尺多長的,還有四五條半尺左右的的,這些魚還真是沒怎麽被人抓過,太容易上套了。

最大的三條都是草魚,其余的有鯉魚和鯽魚,生命力都很頑強,在河灘上蹦跳,有壹條都快要蹦回河中,朱達動作也不慢,手拿石塊將每條魚砸的不動,然後才開始從容收拾。

給火堆又是添了些幹草和枯枝,然後將那塊準備好的扁平石塊在河水堿~幹凈,在火堆上烘幹,放在壹邊備用,然後在河邊找了塊幾寸長短的石片,河水沖刷,這種石片很好找,洗幹凈後烘幹。

朱達把幾條魚拿到河邊的大石頭上,用這石片開始分切,將魚頭魚鰭之類的都是剝離,把內臟去除,抽出腥筋,然後掛出鱗片,這石片不夠鋒利,只能不斷加力,切割也是粘連不利索,他邊做邊是皺眉,但也只能忍著了。

沒有合適的工具,進度自然不快,朱達的動作開始也不怎麽熟練,但漸進加快,幾條魚還是收拾利索,除了魚的脂肪部位被專門撕下留用,其他的先放在壹邊。

去頭去尾去除內臟的魚身不算完整,那石片不是刀具,自然造成破損,朱達也顧不得這個,他將采摘來的幾樣野菜洗凈揉碎,將魚身堨~都細致塗抹揉搓。

朱達做這些的時候,心中還在疑惑,白堡村的收成僅僅能讓村民勉強果腹,這還是朱家這種人口少的,人丁多的勉強糊口都難,可壹方面是吃不飽,壹方面則是對食物資源開發嚴重不足,河堛熙膘S有人捕撈,村外很多可食用的野菜也沒人理會。

不過朱達倒是想起旅行中朋友講過的典故,說山東沿海區域在歷史上有很長壹段時間不吃海鮮,原因是禁海政策讓人遠離海上,沒有漁業,自然也就沒有食用海產的概念,不知道大同這邊的情況是不是相似。

朱達將塗抹在魚身上的那幾種野菜又摘出些洗凈,然後將扁平石板架在火堆上,先把魚的脂肪部位放上,然後再把野菜撕碎撒進去,用石片混合在壹起。

野生的草魚、鯉魚和鯽魚都是土腥氣極重,即便把魚頭、鱗片、魚鰭等去掉,改善的程度依舊有限,方才岸邊已經是腥氣撲鼻,十二歲的朱達被這個氣味惡心的夠嗆,靠著心誌強忍。

當塗抹了這些野菜之後,腥氣就去了很多,石板導熱很差,加熱起來也很慢,上面的脂肪壹時半會還融化不了,趁著這個當口,朱達將收拾出來不要的各種內臟雜碎都拿到了河邊,盡可能撕成小塊放進水坑葦草下,用那小壹塊餅子引來的是食草的魚,這些魚雜或許能引來雜食甚至肉食的魚,那就味道更好,油脂更多了。

把這個忙完,石板上的魚油已經化開,脂肪融化的香氣和魚類本身的腥氣混合在壹起,說不上那麽好聞,除了這兩個味道之外,還有壹股辛香,這味道壓下不少腥氣。

朱達把撿來的筆直枯枝在火上燎了燎,將魚串起,開始在石板上煎,當兩面都浸透魚油之後,再去火堆上烤,就這麽反復進行,如果是生手來做這個,魚很容易烤糊掉,如果是外行人來做這個,魚現在腥臭根本沒有辦法入口,他現在是身體很生疏但經驗熟練,開始壹條魚煎烤的有些糊,不過還是弄熟了。

要在那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朱達會把這樣的魚直接丟掉,可現在他可顧不得挑剔,甚至都顧不得燙,壹口壹口的吃個幹凈,好在要註意魚刺,不然立刻狼吞虎咽了。

已經盡可能的做了處理,魚已經不那麽腥了,野蔥、野韭菜和野蒜這幾種野菜本就有壓制腥氣,增加辛香的作用,可作用有限,野菜比起本來的蔥姜蒜來當然不如。而且這魚有個最關鍵的壹點,沒有鹽。

想要做的美味,需要鹽、醬油等等,但保證基本調味,就壹定要有鹽,這是所有美味的源頭,但朱達沒有,鹽貨可是精貴,朱家用得很節省,也就是朱達得病才多加了些,病壹好,立刻變淡了,所以這條烤魚的味道不怎麽好吃,魚本身有鮮味,可也有糊味和腥氣。

但這時候的朱達根本不理會這個,自從蘇醒之後,除了養病那幾天吃過雞蛋之外,再沒補充過什麽蛋白質,每天雜糧也只能將將吃飽,這條烤魚可是有脂肪,有蛋白質的,有了這個,自己才有底氣去鍛煉身體,才能練的越來越健壯。

第壹條魚算是練手,接下來幾條是越來越熟練,融化魚油,將辛香的野菜加入,然後反復煎烤魚身到熟透,朱達不敢為了口感新鮮之類做個半生熟的,天知道有什麽病菌和寄生蟲。

連吃四條魚,朱達這才算吃飽,他沒有停手,將剩下的三條都烘烤完畢,朱達把最大的三條都留下來沒吃,他準備帶回去給家堣H。

吃飽了和餓肚子就是不壹樣,吃雜糧吃飽和吃魚肉吃飽又不壹樣,而且壹直在火堆邊上,朱達渾身都被烘的暖和,此時覺得渾身都是力氣,不過這時候鍛煉身體也來不及了,因為太陽已經偏西,挖坑抓魚再把魚煎烤熟,從頭到尾都是空手開始,就地取材,花費的時間格外多。

朱達又去看了看水坑,發現進去兩條巴掌大小的小魚,直接抓出來簡單收拾,刮鱗去內臟,然後用剩下的野菜包起,直接丟進火堆,火已經熄滅,用灰燼蓋住,把滾燙的石頭推到壹起,明天來肯定燜熟。

此時的朱達滿心都是成就感,本來有些郁悶迷惘的心情也壹掃而空,說起來好笑,想在這個人吃人的時代生存下來,就要學武,想要學武就要有健壯的身體,想要健壯就要吃飽吃好,今天解決了最基本的條件,他看了看河中自由自在的魚,心情變得更好,這些魚還能用很久。

太陽還沒有落山,但朱達知道要回去了,再晚回去壹些,父母恐怕就要來外面找人了,臨走前,他用灰燼擦在三條烤魚身上,乍壹看也看不出什麽,雖然撈魚烤魚是個小事,但對這個保守封閉的小山村來說,少被人註意到總是好的,免得生出是非。

走在田間路上,被夕陽余暉灑滿全身,朱達心情好到想要飛起,情不自禁的哼起小曲,田堣w經沒幾個人,根本沒有人註意到他這邊,把灰擦在魚身上看來是白費功夫。

之所以這麽早的回去休息晚飯,是因為大家都不願意點油燈,更不要說點蠟,這樣能省壹點,借著天光收拾做飯,天壹黑大家早些入睡,明日早起忙碌。

距離村口還有百余步的時候,朱達看到了父母的身影,父母也看到了他,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父母已經朝著他跑過來,朱達壹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耳邊卻聽到田埵酗H咬喝:“張大,妳家的羊又跑山堨h了?”

“土地爺保佑,可千萬別丟了”耳邊聽著咬喝,父母已經到了跟前,只看到父親朱石頭滿臉怒色,揚起手要打下卻又遲疑不動,口中怒聲說道:“妳這兔崽子,不讓妳學武,妳就要跑,妳哪來這麽大膽子!”

朱達壹楞,就這個當口,母親朱王氏卻沖上來抱住了自己,方才逆光看不清楚,到這時朱達才發現母親已經哭了,朱王氏緊緊摟住朱達,抽噎著說道:“小達,妳要嚇死娘嗎?妳要學武就去學,咱家幫妳找師傅,可別不回家啊!”

說到這堙A朱達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敢情父母以為自己負氣離家出走,看著怒色下隱藏著關心的父親,感受著母親摟抱中蘊含著的慈愛,朱達先是感動,隨即啞然失笑,自己蘇醒後壹直很理性很成人的和父母打交道,卻忘了孩童兒女可以耍賴可以撒嬌甚至可以要挾。

看到朱達的笑容,父親朱石頭徹底火了,指著朱達鼻子喝道:“妳還有臉笑,都是妳娘慣壞了妳,今天今天“話雖然說得狠,那手始終落不下來,

“爹,娘,我不是要跑,妳們這麽好,我怎麽會跑。”

“下次再這樣,老子壹定揍妳!”

“爹,娘,咱們回家吃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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