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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言人:搬運工  IP117.92.*.*  日期:2017/07/17 17:07 

http://book.qidian.com/info/1009281415
久經商戰中勾心鬥角,推杯把盞中爾虞爾詐的文學青年陳凱之回到了古代。
  放眼看去,這裡盡是歌樓酒坊,燈紅酒綠,才子佳人,春宵一刻千金散。
  好吧,暫時這些和陳凱之沒關係。
  寒門少年一枚,身份尷尬。
  且看這寒門少年如何一路逆襲,成就大文豪的精彩之路。

第一章:禽獸

錦羅裘帳,閨閣裡帶著一股暗香。

女子裸露的玉臂自薄被中伸了出來,也許是她覺得冷了,便翻了個身往被衾裡鑽去,尋求溫暖。精緻嬌嫩的側臉躲在薄被中,凝脂般的肌膚下,露出了幾分少女特有的憨態。

少女一翻身,下意識的將身側穿著襯衣的少年抱緊。

似乎,她覺得有些怪怪的,酣睡之中,微微凝眉。

襯衣少年卻是醒了。

眼眸一睜,驚得瞪大了眼睛。

我擦。

什麼情況?

女人……還是一個女神級別的……

看著身邊如畫的古代美女,陳凱之差點兒下巴沒有掉下來,嗯?自己的手,為何觸及到的卻是軟綿綿的東西。

陳凱之目光下移,頓時有些尷尬,要將手縮回去。

一切都透著詭異,自己怎麼會在這裡?這是無法解釋的事,而且,他竟發現自己的手也變得更年輕細嫩了。

四顧之後,見床榻前帷幔飄蕩,古香古色的裝潢,陳凱之的疑竇更深,這……究竟是哪裡?

讓他吃驚的是懷裡美貌的女子,她竟然緊緊的抱著自己,,一時讓陳凱之心蕩神怡。

這是……

仙人跳?

沒錯,仙人跳!

電光火石之間,陳凱之的腦海裡豁然開朗,一定是昨夜跟客戶喝酒被灌醉後,被送到了這裡來,等著瞧吧,待會兒這女人的‘老公’就要來了。

城裡人套路深啊,垂頭看了一眼在自己懷裡的絕美女子,陳凱之痛心疾首,小姑娘你這樣好看,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

“啪啪啪啪!”

就在這個時候,閨房的門被敲響了。

陳凱之的腦子一下子像是炸開一樣,來了,來了,‘老公’來了,我神機妙算啊,也不看看我陳凱之什麼智商,想當年,我可是過目不忘,是省裡的文科狀元出身,好吧,雖然沒什麼鳥用,結果畢業之後,就灰溜溜的去跑業務了。

也在此時,女子醒了,她張眸,如陳凱之所預想的那樣,那如一泓秋水般的清澈眸子裡,立即寫滿了恐懼,隨即張嘴,一副像是受了莫大驚嚇後欲大叫的樣子。

你還想叫啊,我就知道你們會使用裡應外合這招,你一叫,估計外頭的‘老公’便提著菜刀沖進來。

你叫,我也叫,捨得一張臉,我也來叫非禮。

顧不得這麽多了,閨房的門又啪啪的響了響。只是女子的香肩開始顫抖,眼淚也順著眼角滑落在如脂般的臉頰上。

陳凱之忍不住感歎,這演技,神了啊,擱演藝圈絕對可以拿下奧斯卡最佳女主。

臭不要臉的。

在一陣敲門聲中,外間有個脆生生的聲音響起:“小姐,小姐,表少爺來了。”

表少爺?

現在不流行老公,流行表哥了?是不是表哥看到了表妹被傷害,所以還要加一份錢?

不行,我要叫。

陳凱之當機立斷,額頭已是被冷汗浸透了,這輩子作為一個軍火掮客,某兵器集團的銷售代表,什麽樣的黑叔叔沒見過?山寨版AK47指著頭都不怕,可是這種傳說中的套路,卻令陳凱之覺得不妙。

叫吧,把喉嚨叫破了,只要咬定是對方非禮,哼哼。

陳凱之張口,氣沉丹田,正待要撕心裂肺的大吼**IAN。

猛地,那女子眼眸裡掠過了惶恐和不安,她竟是突然將手自薄被中探出來,芊芊細手竟是生生的捂住了陳凱之的嘴。

怪了,這又是什麼套路?

女子瘋狂地給陳凱之使眼色,而後努力使自己平靜,才對門外的人道:“梅兒,告訴表兄,我不舒服。”

她吐氣如蘭,故作震驚又帶著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反而讓陳凱之深深的懷疑起人生來。

嗯?不是仙人跳?那又是什麼,難道是更深的套路?

好吧,就看你還要玩什麼花樣。

誰料這時,卻聽到了一道男子關切的聲音:“呀,表妹你不舒服嗎?你開門,我略懂一些岐黃之術,給你看看。”

表哥來了……

陳凱之睜大眼睛,他決定默默的看著他們將這套路繼續下去。

說句實在話,混了這麼久的社會,這樣深的套路還真是少見,就當……學習先進經驗……

女子則是凝眉,顯得愈發的慌亂了。水汪汪的眸子,依舊駭然的盯著陳凱之,又忙不迭的捂住自己的心口,很吝嗇陳凱之欣賞她的胴體。

外頭的表哥又道:“表妹,怎麼了,你怎麼了?我……我進來了……梅兒,快開門進去看看,表妹莫要出事了才好。“

女子又猛地一驚,忙不迭道:“我…”

只吐出了一個字,女子似乎醒悟了什麼,連忙壓低聲音道:“快穿衣。”

陳凱之看了看自己的襯衫西褲。

“喂,講道理好不好,我穿了衣服啊。”

女子只好銀牙一咬,似乎覺得沒必要和陳凱之糾纏,又道:“你……你背過身去。”

陳凱之搖頭。

女子含羞帶嗔道:“你……你……不講道理。”

陳凱之很認真的道:“我很講道理的,可我背過身去,你捅我刀子怎麼辦?”

如果這個時候,有一把刀子放在這女子面前,想必這女子定會毫不猶豫的捅死這個登徒子。

外間的表哥卻是越發急躁了:“表妹,表妹……你是不是暈厥過去了。”

女子已覺得不能再和陳凱之磨蹭了,否則非要被撞破’JIAN情‘不可,她銀牙雖是咬碎了,卻還是毫不猶豫的將晶瑩剔透的長腿伸出了薄被之外,接著赤足及地。

她穿著一件絲綢的褻衣,緊緊的裹著重要的部位,背過身對著陳凱之,只是這小小褻衣,卻依舊裹不住那不該裸露的肌膚,她火速地到了一旁的架子上,尋了衣裙換上,匆匆到了銅鏡面前,盡力敷上粉黛。

想到身後有一個男人,小姑娘耳根都已經羞紅了,等她好不容易衣裙整齊,楚楚動人的面容上又帶著幾分嗔意。

“表哥進來,你是客人。”女子咬著細牙,狐疑的看了一眼陳凱之:“我不知道你是如何進來的,無論如何,若是被人撞破,我的名節便算是毀於一旦了。你……你從窗……”她下意識的看向窗戶,可是門窗卻關得嚴嚴實實,她不由想:“難道天上掉下來的?”

門似乎要開了,那外頭的丫頭終究還是沒有磨過‘表哥’,接著,一縷晨曦自門縫中灑落進來。

門縫愈來愈大,‘表哥’幾乎是沖進來,他面如冠玉,一副電視劇裡才有的古代公子做派。

表哥揚眸,看到表妹正落落大方地欠身坐在榻上,理著雲鬢,絕美的面容,散發著淡淡的淺笑,小唇兒微微上翹勾起,盡顯花容玉貌。

表哥似乎是松了一口氣,正待要笑,眼角的餘光一掃,卻見一個短髮穿著奇裝怪服的陳凱之一本正經地坐在榻下的小錦墩上。

這傢伙,倒也算是俊秀,板著個臉,一副和這個閨房不相容的嚴肅模樣,臉上寫滿了‘你特麼的別看我,我只是來打醬油’的表情。

表哥突然意識到什麼,頓時暴怒起來,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發出怒不可遏的咆哮,道:“表妹……他……他是誰……表妹,這個畜生是什麼人!”

敢情我成了畜生了?

臥槽,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陳凱之有些惱火了,不管你們玩什麼把戲,也不能罵人啊,罵人是不對的。

表哥的表情很誇張,心痛欲死的樣子,厲聲道:“來人,來人。”

呼啦啦的,外頭竟傳來了急驟的腳步聲。

陳凱之見許多青衣小帽的人來,竟有六七個之多,一個個俯首貼耳的樣子,心裡不由訝異,還有幫手?

他一轉眸,瞥見那女子雖是盡力鎮定,卻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表哥憤怒的道:“你說,你是什麼人,你說清楚,你們……你們……”他一面說,一面咬牙切齒。

陳凱之這時才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危機在靠近,瞧著這樣子,這表哥敢殺人啊。

不成,得立即解圍,這表哥似乎是要瘋了。

吃醋的男人太可怕了。不過……表哥吃表妹的醋,有些怪怪的,哼,禽獸!

心裡痛駡之後,陳凱之從錦墩上站起來,掛上了他金字招牌一樣的笑容,客戶們就很受用這個的,笑容中帶著真摯,然後他伸手道:“噢,我叫陳凱之,你好。”

一定要客氣,而且不能露怯,露怯就說明真的有一腿。

表哥咬著牙齒冷笑連連,道:“你是何人?你可知道這是誰的府上,你好大的膽,你信不信我這就去稟明姨母,這便讓人將你打死。”

陳凱之則笑了,多年混社會的經驗,你越心虛,就越要笑,而且這笑容必須含蓄,不得誇張,要笑得不經意,仿佛發自內心。

而這時,陳凱之也終於開始打量起這個閨房了。

這兒,陳設十分雅致,南牆懸一幅仕女圖,靠窗的幾案上有一架九弦古琴,牆上伸出個燈架子,擱著一盞錫燈檯,臺上的燭油已是燒幹了,靠裡面是一張三面欄杆的床榻,紅羅幔帳向兩邊鉤起,女子就這樣側坐在這裡,露出局促不安的樣子。

其實她這憨態,倒是挺好看的,噢,陳凱之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指上生了繭子,聯想到那一方九弦古琴,陳凱之明白了,小姑娘還是個音樂愛好者。

眼看表哥要氣得怒不可恕,陳凱之理直氣壯道:“我是她請來的音樂教師。”

“什……什麼……音樂教師……你是說樂師?”表哥不依不饒,仿佛一點都不信陳凱之的鬼話。

第二章:我不是禽獸

“那我問你,你們為何要關起門來?”表哥興師問罪,眼裡帶著妒火。

陳凱之板著臉,居然理直氣壯,比他聲音還大:“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的人在,所以人家一個小姑娘,才處處小心,生恐讓你又胡思亂想,你是人家的表哥,應當知道她的喜好,你平時這樣著緊著,當然要關起門來,我若有這麼一個表哥,我不但關門,我還上鎖。”

表哥開始懷疑人生了。

這倒不是因為陳凱之的‘胡話’有什麼可信服的地方,實在是這傢伙振振有詞,半點心虛都沒有,仿佛還是自己錯了似的。

表哥忙看向表妹,卻見表妹滿是風情的美眸看著陳凱之,這目光,他看不懂啊。

不過,陳凱之卻是懂了,小姑娘被自己編瞎話的功夫給嚇住了,哎,還以為你這小姑娘有什麼高深的套路呢,好吧,今日還是讓我來教你什麼叫做套路。

陳凱之步步緊逼道:“你看看你,像個什麼樣子,難怪方才人小姑娘聽你在外面,就藉口不舒服,這姑娘啊,就跟沙子一樣。”

“沙……沙子?”表哥錯愕,腦子已經淩亂了。

陳凱之道:“你握的越緊,沙子就會從你指縫中溜出去,好吧,和你這樣不解風情的人說也白說,你們一家人倒是奇怪得很,一個請我來教音樂,一個讓我來教做人,卻連口茶水都不肯給我喝,哎,世風日下,現在的人,尊師重道都不懂了。”

那女子聽到這裡,似終於放寬了一些心,噗嗤一笑,方才實在是緊張得過份,現在見陳凱之應對如流,她不禁松了口氣。

可是想到這個不速之客,‘玷污’了自己的名節,還……還……和自己同床共枕,更可怕的,還摸……摸了那裡……想到這些,她又凝眉,帶著少女一般的心事。

誰曉得那不經意一笑的風情,卻讓表哥又是妒火中燒,他厲聲道:“你……你既是教授雅兒聲樂的,那麼倒要請教。”

表哥帶著冷笑,目中射出精光,而後咬牙切齒地道:“若是不懂,今日別想走出這個門。”

陳凱之心裡想,原來姑娘的名字叫雅兒。

雅兒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身子微微倚著身後的欄杆,柳眉微蹙,又是開始擔心起來。

女子的名節要緊得很,表哥若是鬧將起來,她還如何做人呢?

“聲樂?”陳凱之也皺眉。

表哥則是獰笑道:“怎麼,技窮了?哼,本公子差一點就被你這伶牙俐齒的登徒子給騙過,來人!”

眼看著幾個青衣小帽的小廝要衝進來。

“慢著。”陳凱之連忙道:“我這人不喜出風頭,不過你既非要我來,我只好獻醜了。”

“梅兒,去取琴來。”表哥笑得更冷,他似乎捕捉到了陳凱之轉瞬之間的心虛。

陳凱之卻是搖頭道:“我不會彈琴。”

“好啊。”表哥如炸雷一般,手指陳凱之道:“我就知道你是個登徒子,天哪。”他又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痛徹心扉地道:“表妹,你……你怎會……怎會……和這樣獐頭鼠目之輩……我……我要去找姨母,打死這個……”

他說著,轉過身要走。

雅兒驚呼:“表哥……”

表哥不理她,心如刀割,臉都扭曲了。

陳凱之怒了,你特麼的可以糟蹋我的身子,卻不可糟踐我的臉啊,我怎麼就獐頭鼠目了?

他冷冷一笑,又悠悠然的道:“我會這個。”

陳凱之邊道邊從自己的西裝褲裡掏出了一根口琴,這口琴一直是他珍藏在身邊的,文藝小青年嘛,一直放在兜裡,有了心事吹一吹,深更半夜,擾民之後心裡也就痛快了。

表哥回頭,一頭霧水地看著陳凱之,隨即眉頭輕挑,很是不屑的樣子。

雅兒心情複雜,心裡更加著急:“這人來路不明,能懂什麼音律,糟了,這下完了,事情要戳破了。”

一時眉心不由涔出了細汗,急得一雙蓮足開始不安分地踮著地面。

陳凱之吟吟一笑,將口琴放到了嘴邊,一首陳凱之再熟悉不過的曲調便悠揚傳出。

他吹的這首曲子是《高山流水》,本是古箏彈奏,曲調旋律典雅,韻味雋永;不過口琴吹出來,也別有一番風味。

音符先是跳躍,猶見高山之巔,雲霧繚繞,飄忽無定。

這樣的曲子,也正應了閨房之中的古色古香,又與這穿著漢裝釵裙的絕美女子契合。

只是這乍一聽,卻因為口琴本不適合這樣空靈的曲調,反而出了一些破音。

表哥想必也是懂一些音律的人,頓時冷笑道:“似鬼叫一般。”

雅兒也沒心思聽,心如小鹿亂撞,很是不安。

陳凱之不理他們,繼續吹奏,此時《高山流水》已至第二段,節奏漸漸活潑起來,便如流水淙淙錚錚,音色清冷而又開始綿長。

陳凱之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閨房裡,似有潺潺流水不絕。

表哥還要諷刺,猛地,身軀一震,面色竟是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口琴的音色在他看來雖然古怪,可是配合這高山流水,竟有一種全然不同的感覺。

琴音的節奏開始變化,起先是流水潺潺,旋即仿佛溪水彙聚至了大江,江水滔滔,咆哮怒吼。

不自覺的,表哥和雅兒的心突然冒到了嗓子眼裡,他們感受到了音律的氣氛,心裡竟產生共鳴一般,生出了壓迫之感。

雅兒對音律最是精通,此時竟也一下子進入了渾然忘我的境界,再不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所煩惱了,凝神靜聽,被這音勢所感染,心口一股氣,竟是無法吐出來,壓迫感愈來愈強,愈來愈強,那濤聲如雷,席捲一切,巨浪拍打在岸上。

雅兒的心在音律引導下,蹦得高高的,正當她手心捏起一把香汗時,音勢陡然一變,陡的有一種輕舟越過了翻騰的大江,進入了平緩的江流,突的,濤聲不見,兩岸大山之中,傳來了鳥語之聲。

心情也隨之開始平和起來,她忍不住錯愕的看向陳凱之,目光發亮,透著難明的驚喜。

雅兒是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從天而降的男子,竟能吹出如此好聽的曲調,細細地看,卻見少年風采翩翩,依舊專心致志地輕吹那莫名的樂器,一雙明亮的眸子如星辰一般,清澈不見底,哪裡有方才的可惡和狡黠。

終於,琴音停了,餘音卻是繚繞,口琴收起,陳凱之咧嘴,露出招牌式的笑容:“獻醜,獻醜。”

表哥臉色發青,這個時候,就算他不願承認,也明白此人的音律造詣非同常人,連他都自愧弗如。

可此刻,他卻是嚅囁著不知該說什麼好,撇眼見到雅兒還沉浸在音律之中,若有所思,以至額前青絲微有淩亂,竟也恍若未覺,一時他又是醋意大生。

“你這不是正道,你……你……”

“公子。”雅兒卻是毫不猶豫地打斷了表哥的話,美眸落在陳凱之的身上,含笑道:“這是公子的曲子嗎?不知這是什麼曲,我竟從未聽過,還有你這口裡吹著的,又是什麼樂器,公子可以再吹奏一次嗎?實在太動聽了,我遍訪名師,還未聽過如此……別樣的曲子。”

表哥如遭雷擊,滿頭是汗的又捂住自己的心口,這一次不但心疼,肝部也隱隱作痛起來。

表妹不會喜歡這個小子吧?那簡直是在掏他的心啊。

沒聽過?陳凱之很詫異,但凡對音樂有些瞭解的人,怎會沒聽過《高山流水》?看來他是遇到一個假的音樂愛好者了。

陳凱之卻不肯吹奏了,哼,偽文藝女青年最討厭了,看來是知音難覓,吹了你也不懂,於是淺淺一笑道:“不吹了,沒意思,我要走了,懶得妨礙你們。”

雅兒俏臉微微一詫,這樣的千金小姐,似乎也沒想到會被人拒絕,眼簾微沉,露出滿滿的惋惜。

“噢,告辭了,還有……”陳凱之站了起來,同時伸出手道:“給錢。”

雅兒心裡還在流連於音律,聽到給錢,柳眉深鎖,眼眸裡透著不解。

表哥暴怒:“什麼,給什麼錢?”

陳凱之振振有詞地道:“我是暫時聘請來的家教,當然要給錢。”

雅兒張口欲言,表哥卻露出了喜滋滋的樣子,忙道:“我給,我給。”

表哥的心裡總算大大一松,還好,是個俗人,伸手就要錢,太俗了,他沒有多猶豫便從褡褳裡取出一塊銀子來。

表妹肯定不會喜歡這樣的俗人的,表哥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要不要這麼誇張,陳凱之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你們穿著漢服倒也罷了,居然給的還是……還是……這是銀子嗎?

陳凱之很懷疑,因為他現在確實發現身上沒有帶錢,突然來了陌生的環境,方才想到出門萬事難,可是……你們給這個東西是什麼鬼?

陳凱之將銀子接住,很不客氣地用牙咬了咬,咦,還是真銀,這表哥倒是大方得很哪,應該有五兩重呢。

雅兒詫異地看他牙齒在銀上留下一道印記,哭笑不得。

把銀子一收,陳凱之便瀟灑地揮揮手道:“走了啊,再見,不,不用再見了。”最後一句話,是和表哥說的,吃醋的男人很討厭,尤其是這種吃表妹醋的,你妹,臭不要臉了你,道德廉恥都不要。

陳凱之走的很瀟灑,不帶走一片雲彩。

陳凱之一走,表哥頓時打開了話匣子,不停挑撥起來:“雅兒,這人太俗了,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呵……下九流。”

雅兒撫了撫額前的亂髮,心裡還在震撼,卻忍不住在想:“他倒是聰明得很,方才表哥還懷疑他,他先是吹奏了那……那曲子,能吹出這樣曲子的人,料來也不會怎麼惡俗吧,他這樣做,是不是想要去除表哥的疑心?是了,伸手索錢,便是如此吧,他倒是很有一番心思呢。只是……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呢,還是……還是在我的榻上……”

想到這裡,雅兒露出了羞澀和窘意。

表哥還在旁道:“雅兒,表哥給你尋了幾本樂譜來……”

雅兒卻是冷起了面孔:“表哥,你去陪我娘說說話吧,我要彈琴了,方才那位公子的曲子,我還記得一些,想試著彈出來看看…”

表哥臉色變了:“表妹,你……你心裡有人了……”

雅兒面色一沉,嗔怒道:“胡說,你……”

雅兒略顯怒意地反駁表哥的話,可她的腦海裡在此時莫名地又想到了那個從天而降的人,想起他粗魯的樣子,旋即,又突然浮現出他吹琴的影像,那專心致志的樣子,很是深刻。

第三章:人靠衣裝馬靠鞍

從這座幽森宅院裡出來後,陳凱之方才明白了一個事實。

自己……穿越了。

看著外間熙熙攘攘的人群,無一不是漢裝,那連甍接棟的臨街屋宇,層台累榭的深宅,偶爾有歡愉的笑聲自舞榭歌樓裡飄蕩而出,與這街上貨郎的吆喝,雜耍人胸口碎大石的呼喝聲交織一起,陳凱之知道這不是演戲。

嗯?倒是在街面上還見到有不少亭亭玉立的少女走動,這……時代挺開放的嘛。

卻不知今夕是何年……

陳凱之原以為自己會大驚失色,然後尋死覓活,可是他卻發現,自己出奇的鎮定。

怪哉,以前還沒發現過自己有這樣的潛力呢,看來凱之這個小夥子,挺有前途的。

幸好,身上還有銀子,這個時代的貨幣,想必就是銀子吧,嗯,不急,不急,要鎮定,什麼大風大浪,我陳凱之不曾見過,還會怕古人?

現在……先落腳再說。

這樣想著,陳凱之忍不住打量起這個陌生的世界。

晴空萬里,人來人往,古人看面相挺憨厚的嘛,陳凱之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心裡開始胡思亂想。

可是,該去哪裡落腳呢?沒住處,沒工作,沒親戚朋友,三無人員,似乎很落魄的樣子。

他將手插在褲兜裡,卻用一副假裝自己流裡流氣的樣子來掩飾自己的心虛。低頭一看,大頭皮鞋有些髒了,人靠衣裝馬靠鞍,這是琤j不變的道理。

幸好,來往的行人有不少都是尋常窮苦人家,都是風塵僕僕,皮膚黝黑的,雖是有些髒兮兮,服裝也怪異,陳凱之倒也不必有多餘的擔心。

“你,站住!”突的,一聲嚴厲的聲音自腦後傳來。

陳凱之回眸,卻見一個古代差人模樣的人,帶著幾個閑漢氣勢洶洶地走來。

是條子!

陳凱之心裡苦笑,看來是自己的奇裝異服還是太引人注意了。

他眯著眼,面上卻沒有驚訝和心虛,反而露出了笑容。

出來混,氣質很重要,無論在任何一個世界,歷來都是狗眼看人低的,所以你不能怕人,還要保持自己的修養,怕人就會被人欺,沒了修養,就會被人鄙視。

陳凱之想也不想,居然也朝那差役走去,一臉的笑容可掬。

這笑容裡也得有門道,要在真誠之中帶著幾分矜持,真誠是表達善意,矜持是為了防止過猶不及,免得被人誤以為是討好,當人覺得你在討好他,就不免會生出對你的輕賤心理了。

陳凱之想起古代行禮的細節,便雙手合起,身子微欠道:“噢,不知官人可是叫我嗎?”

差役方才還氣勢洶洶的,眼睛吊著,他帶著幾個幫閒巡街,見陳凱之打扮怪異,這便上來詢問,這等差役,最有眼色,若是陳凱之心虛或是想腳底抹油,少不得他和幫閒就要包抄上去,先拿了再說。

偏偏對方非但沒有受驚嚇,反而是彬彬有禮,尤其是這笑容,讓差役的疑心已經在不覺間消了一半。

差役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此時,陳凱之又道:“敢問官人高姓。”

差役道:“我姓周。”

“原來是周官人。”陳凱之笑吟吟地道:“周官人找我何事?”

周差役仔細端詳陳凱之,沒察覺出什麼破綻,只是他的衣飾太怪異了,不免又生疑心,道:“你叫什麼,是哪裡人士?”

陳凱之只好開始胡說八道了:“我姓陳,名凱之,家住……家住深山,啊,我師父收留了我,才剛剛下山不久。”

周差役便一伸手,冷聲道:“你的戶冊呢?拿來我看看。”

陳凱之心裡暗暗吃驚,原來這個時代還需要戶冊在身的。

周差役見陳凱之遲疑的功夫,面色頓時陰冷下來,從牙縫裡擠出令人徹骨的話:“沒有戶冊,便是流民,戶部再三有公文傳來,凡是流民,都先打三十板子,再發配三千里。”

陳凱之知道周差役絕不是開玩笑的,聽到打三十板子,便覺得屁股有些疼,還真是夠狠的啊。

心裡不禁想,若是被發現是流民,回到古代已經不算是愉快的事了,若是再被發配到寸早不生,鳥不拉屎的地方去,還有活路嗎?

那幾個幫閒,見陳凱之遲疑,便互相對了眼色,分散開來,各據一邊,防止陳凱之逃了。

陳凱之面上依舊是笑容可掬,心裡怎麼想是一回事,你罵他祖宗十八代,或是嚇得想尿褲子,招牌的笑容也不能撤下,否則,就要大難臨頭了。

“沒帶。”陳凱之很誠懇地道。

周差役臉色一沉,陰森森地道:“是嗎?”

他死死的盯著陳凱之,想要尋出陳凱之的破綻。

可是陳凱之卻是泰山崩而色不變,娓娓動聽道:“今早急匆匆的要教授荀府的雅兒小姐聲樂,所以戶冊並不曾帶在身上,周官人,若是不信,可以去荀府問問就知道。”

出那小姐家裡的時候,陳凱之記得他家門前掛著荀府的牌匾,這家人應該是姓荀,而且顯然不是普通人家,不知能不能將這差人鎮住。

陳凱之隨即淡笑道:“不如,隨我回去取吧。不過路有些遠,倒是有勞周差役費些氣力。”

周差役臉色猶豫起來,聽到陳凱之和荀府有關係,使他變得忌憚起來,而且看他文質彬彬,細皮嫩肉的,理應是個讀書人。

除了服飾怪異了一些。

這使周差役踟躕了,沉默了一下,便道:“噢,不必,我哪裡信不過公子,公子,請吧。”

隨後還不忘提醒陳凱之:“公子若是你欺騙周某,那可是罪加一等。”

語氣冷漠如霜。

陳凱之只點點頭,又作揖:“有勞。”方才信步而去。

原來這個時代還需戶籍,而且戶籍制度如此森嚴,這一次倒是躲了過去,可是下一次呢?

陳凱之心裡想著,他拐過了一條街道,回頭一看,卻似乎有人在跟蹤自己。

陳凱之眼睛一眯,心裡想:“周差役對自己還是有疑心啊,只是不好當面撕破臉,被自己一時鎮住了,極有可能是派了一個幫閒來盯梢自己了。恐怕他們隨時都會跟著自己,索要自己的戶籍,看來現在自己是舉步維艱,必須得立即處理掉這個麻煩才行。”

轉念一想:“若只是查戶冊,又怎麼會興師動眾的派人盯梢呢,莫不是……方才我在街上的時候,拿出了那塊銀子,讓他們起了歹意?是了,財不可外露,他們看我是外鄉人,又帶著銀子,若不是因為自己方才鎮定自若,又無意將荀家的招牌掛了出來,只怕現在已經完了。”

黑吃黑……

看來哪個世界,都有套路啊。

陳凱之眼睛眯著,很快有了主意,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笑容,在心裡道:“黑吃黑?就看誰更黑了。”

他故作懶散的樣子,先是尋了一家成衣鋪子,走了進去,便有夥計迎上來道:“公子,想買什麼衣服?”

陳凱之看著懸在櫃後琳琅滿目的衣裝,只聽夥計道:”公子您瞧,那是鼎鼎大名的松江布織的衣衫,只需一百二十錢,這是……“

陳凱之不理他,目光卻是定格在一款絲綢衣上,這衣衫倒是光鮮亮麗得很,很騷包,只看料子,便曉得價值不菲。

夥計擅長察言觀色,便道:“公子,這衣衫,乃是綢緞細織而成,又是……”

陳凱之道:“多少錢?”

“三兩銀子……”

“要了,你們這裡有帽子沒有。”

陳凱之手裡,也只有五兩銀子,不過這個錢,他必須得花,人靠衣裝馬靠鞍,這是他混社會以來最大的心得。

第四章:我窮

用不了多久,袋裡只剩下二兩銀子不到的陳凱之便煥然一新地更衣出來,從前的西裝襯衫捨不得丟,與其他的一些雜物都用包袱包好。

現在的陳凱之,早沒有了前世的痕跡,一身對襟的絲綢長領儒衫,頭戴著軟腳襆頭遮住了他的短髮,他膚色本就白皙,面如冠玉,再配上這衣裝,搖身一變,成了風采翩翩貴公子,一雙星目,愈發神采奕奕。

夥計對他自是殷勤無比,將他的包袱打了結,才恭恭敬敬地送到陳凱之的手裡。

這回做了一回凱子,哈哈,不過……對著遠處的銅鏡看了看,陳凱之覺得這個凱子做的值,凱哥是做大事業的,要的就是騷包。

假若方才那周差役見了自己這一副的打扮,怎麼會上前盤查?

“小兄弟,我來問你,這是哪裡?”

夥計殷勤地道:公子,這兒是金陵,金陵府的江寧縣……”

陳凱之道:“這江寧的縣衙裡,哪個官兒做得了主?”

“自然是縣令老爺。”

陳凱之搖頭,我當然知道什麼是縣老爺,便接著問:“其後呢。”

“再就是縣丞。在此後便是縣中的主簿,噢,還有師爺,有典吏,再之後,便是鄭押司了,鄭押司在縣裡,是較為說得上話的,據聞縣老爺很信得過他。”

押司,其實只是經辦公文的小吏罷了。

不過任何衙門,都會有些官員的心腹,別看身份卑微,可是很多時候,能在上官面前說得上話,就有很大的權利。

陳凱之笑了笑道:“不知鄭押司住哪裡?”

“不遠,過了這條街,一路走,等過了橋,便到了。”

“好呢,多謝了。”陳凱之笑呵呵地背了包袱,信步而出,外間那個盯梢他的幫閒一見他出來,忙是轉過身去,避過了照面。

陳凱之也不點破他,而是在路上打了兩斤黃酒,接著悠哉悠哉地過了長街,果然見到有一座連接兩岸的石橋。

對面愈發熱鬧,市井之氣更重,他提著酒水過了橋,過了一處歌樓,門口卻有個姐兒叫住他:“公子,公子,我們這裡有許多好姑娘,不妨進來坐一坐,聽聽曲兒,解解乏。”

哎呀,娛樂場所呀。

古代的娛樂生活很豐富嘛。不過想到自己的戶籍還沒著落,還有兜裡錢沒剩多少了,興趣大減,便搖搖頭道:“不去,囊中羞澀。”

那姐兒面色姣好,似是沒聽明白陳凱之的話,便道:“公子說什麼?”

陳凱之只好駐足,很認真地看著她,以至於將她面上的粉黛都看得清晰,陳凱之很誠懇的從潔白的牙縫裡蹦出兩個字:“我窮。”

“呵呵……”姐兒頓時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捂著肚子道:“公子真會說笑。”

陳凱之卻已是去遠了,只留給她一個幽默的背影。

這就是衣裝的力量,像陳凱之這等鮮衣怒馬的人,他若是說自己窮,別人就覺得是幽默和玩笑,可若是換做一個布衣的陳凱之,就算全世界的囔囔自己有錢,別人也定會嗤之以鼻。

有些女人愛躲寶馬里哭,其實並不在乎你的寶馬是賒來的還是貸來的,你有寶馬,就足夠了。

過不多久,陳凱之終於在一處小庭院面前停下。

他故意拿起自己的口琴來,對著看看,這口琴乃是精鋼打制,如鏡面一樣的光滑,頓時便將身後可疑的幫閒反射出來。

還在跟著……

陳凱之笑了,就怕你不來呢。

那幫閒躲在對街的槐樹之下,眼中卻是疑惑了,這不是宋押司的宅邸嗎?怎麼,他尋宋押司做什麼?

幫閒先是疑惑,隨即冷冷一笑,這人看著就覺得來路不明,尋到宋押司這兒來,莫非是察覺到了不對?莫不是因為見官差盯上了他,他來請宋押司通融不成?

幫閒想到這裡,面色更冰冷了,這傢伙,還真是沒眼色啊,也不打聽打聽,宋押司歷來待人苛刻,鐵面無私的,即便親朋好友求告上門,不被掃地出門,也會被宋押司怒斥一頓。

求他通融?呵呵……惹得急了,讓你吃官司也有可能。

且看他怎麼收場?

陳凱之在宋押司門前站定,敲門。

這不是什麼深宅大院,顯是城中小富人家,所以一個瘸腿的門房來開門,他不認得陳凱之,露出詫異之色,道:“公子要找誰?”

態度很客氣,這其實很好理解,陳凱之不像是那些尋常來找他家主人辦事的人,單單這一身行頭,估計人家也不稀罕找押司辦事,說到底,押司不過是個文吏而已。

陳凱之很大方地道:“你家主人可是姓宋?不知在不在,我奉師父之命特來拜訪。”

語氣中沒有諂媚,就像是尋常的親戚朋友走動一般。

平常的閒雜人等,這門房早就趕出去了,只是眼前這翩翩公子,門房卻看不透來路,他不敢等閒視之,忙躬身朝陳凱之行了一禮道:“不知尊駕高姓大名,小人好去通報。”

“免貴姓陳,叫陳凱之。”

門房點點頭,也不敢將門關上,急匆匆地入內通報。

陳凱之便背著手,輕鬆愜意地等著。

過不多時,門房折身回來,道:“我家老爺有請。”

陳凱之將黃酒提給他:“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其實門房還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方才問了押司,宋押司對這人沒印象,可是看此人鮮衣怒馬,又是文質彬彬,很是不凡,摸不清來路,門房提議還是見一見為好,現在見陳凱之這樣隨意,禮多人不怪,忙將黃酒接了,領著陳凱之進去。

其實這不是個很大的院子,只有兩進,前門直通正廳,陳凱之跨入廳中,就見剛剛下值回來的宋押司還未脫去公服,端端正正地坐在廳上。

陳凱之上前便作揖道:“後生奉恩師之命,特來拜見恩公。”

恩公……

宋押司四旬上下,面色略帶黝黑,顯得很老練,一雙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陳凱之,心裡則在狐疑,什麼恩公,又是什麼恩師,他還真的不明白。

不過他在公門裡這麼多年,什麼宵小不曾見過?打量陳凱之的目光透著冷意。

只是看陳凱之彬彬有禮,談吐得宜,不像是尋常人,這又令他起疑。

於是他便默不作聲,且先看看此人想玩什麼花招,若是巧言令色者,他決不輕饒。

陳凱之行了禮,眼角的餘光在這廳中掃過,牆壁上很乾淨,只有一幅行書。

嗯?這字體倒是很端正的楷書,筆劃方潤整齊,結體開朗爽健,雖然不像是什麼大師的手筆,卻也不俗。

陳凱之心裡想,古代的書法各有千秋,不過只有公文才必須用端端正正的小楷,誰吃飽了撐著,拿小楷來裝飾呢?除非是臨摹大師的字帖。

宋押司是文吏,天天跟公文打交道,寫了幾十年的楷書,這字貼沒有落款,那極有可能是他寫的了。

第五章:一言不合就行書

一個人將自己的行書掛在自己的廳裡,除了對自己的行書很有自信之外,便是這位宋押司對行書有特殊的愛好。

可是這些,陳凱之並不點破,卻是笑道:“恩公,這是誰的行書,雅而不俗,端正大方,筆力剛健;行書之道,發乎於心,寫這行書的人,定是個襟懷坦蕩的君子。”

做業務嘛,初次見面的人,也要沒話找話,而且定要切中要害。宋押司在這裡掛了自己的行書,一定是他的得意之作。

那麼,就你了,先給你吹了這個牛逼再說。

宋押司本想問陳凱之的恩師是誰,好打聽一番來歷,假若是宵小之輩,定然教他吃不了兜著走。

可沒想到陳凱之對自己的行書一陣猛誇,他老臉微微一紅,這時再問對方的來路,就顯得冒昧了,只是臉色依舊沉著:“正是老夫。”

“哎呀。”陳凱之又作揖,這一次面上露出震驚和些許的崇拜:“我真是有眼無珠,想不到恩公竟是這樣的大雅之人,萬死,萬死,我隨恩師也學過一些行書之法,恩師從前總是諄諄教誨,說是行書方正的人,必是德高望重之輩。”

宋押司還是拉著臉,卻覺得這番話很舒服,驟然覺得陳凱之親切了一些:“你恩師為何沒來,我倒是急盼一見。”

這其實是試探,你說我是你師傅的恩人,那就叫來一見,老夫倒還沒有老眼昏花,到底是不是舊識,一見就知。

陳凱之則是歎息道:“恩師已是駕鶴西去了,臨終之前,說是曾受過宋押司的恩惠,讓我下山之後,定要來謝恩。”

宋押司對這恩惠的事沒什麼印象,可聽到陳凱之死了師傅,哪裡還好繼續追問呢,這就太不禮貌了,他在公門數十年,早就人情練達了,忍不住道:“慚愧得很,來,坐下喝茶,你叫陳凱之?”

這如冰山一樣的宋押司,臉色終於緩和了許多。

陳凱之知道,自己現在才算是宋押司真正的客人了。

欠身坐下,他的心裡則在想,古人還是單純啊,這種小套路若是在前世,早就被人揍得他媽都不認得了,誰曉得在這裡,居然效果顯著。哎呀呀,高處不勝寒,突然有一種寂寞的感覺了,凱哥棒棒噠,凱哥亞克西。

雖然對陳凱之身份的顧慮打消了幾分,可宋押司卻依舊不信任他,含笑眯著眼,打量陳凱之道:“賢侄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無妨,既是故舊的門生,老夫身在公門,能幫的,倒也可以幫襯一二。”

陳凱之放下的心,一下子又繃緊了起來。心裡想:“這宋押司真是很精明啊,表面上是開門見山,可多半這也是試探吧,如果自己真有難處,那之前給他的好印象就統統作廢了,在他眼裡,自己就成了想要求他辦事的投機取巧之徒,哈哈,我是第一天出來混的嗎,怎麼會上當?”

陳凱之露出驚愕的樣子:“我來見宋前輩,為的只是先師的諄諄教誨,辦事?若是有事相求,我陳凱之豈不是豬狗不如?宋前輩,學生告辭。”

說著,他便直接地站了起來,真的要走。

這宋押司本想再試一試他,假如這小子真是來求自己辦事的,自然是打發走他,誰料這小子性子倒是挺倔,起身就走,毫無停留之意。

宋押司眯著眼,等陳凱之幾乎要踏出廳去,才猛地道:“賢侄,請留步。”

宋押司心裡疑雲叢生,此人看上去鮮衣怒馬,不像是普通人,談吐也是極好,既不是來求辦事的,那就更奇了,難道真是當年自己施恩於人,他今日特意來謝恩的?

宋押司最擅觀人,可是這個人,他卻看不透,越是看不透,反而不好開罪了。

至於許多年前的舊事,他哪裡想的出來?

於是他含笑道:“來來來,你坐下,哎,老夫近來蒙縣尊垂青,託付重任,近日無理求告者如過江之鯽,老夫也就杯弓蛇影,成了驚弓之鳥,倒是錯怪了賢侄。”

陳凱之順坡下驢道:“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只是料不到使宋押司見疑了,也是怪學生唐突,不怪恩公。”

宋押司心裡更加舉棋不定,眼睛便落在那牆上的字上,親切地道:“賢侄對行書之道,似乎也有涉獵嗎?”

陳凱之謙虛道:“哪裡,晚輩所識粗淺,讓恩公取笑了。”

陳凱之心裡想,這宋押司太多疑了,到現在還在旁敲側擊,想摸清他底細,想摸,那就來摸吧,不收你錢,口裡便繼續謙虛地道:“倒是很想向恩公請教。”

宋押司這雙略帶渾濁的老眼微微一亮,心裡就有主意了:“那麼,不妨賢侄行書我看看。”

行書便是讓你寫幾個字給我看看。

而這裡卻又有一個陷阱,一個人衣服再光鮮,也未必能就說明此人有什麼來頭,宋押司見多了那些光鮮亮麗的騙子,可是行書卻不一樣,在這個時代,能夠讀書識字的人本來就少,而行書,更是能看出一個人到底是幾分斤兩。

一個人所受的是什麼教育,都蘊含在行書之中。

而教育在這個古代畢竟是奢侈品。

陳凱之一副為難的樣子道:“呀,我寫的不好,只怕見笑。”

宋押司的眼睛透著精光,面上卻是和顏悅色,道:“寫一寫倒是無妨,來,取筆墨。”

不給陳凱之任何拒絕的機會,親自去取了文房四寶,他心裡想:“若是不學無術,又或者是寫的字歪歪扭扭,那麼說明此人定是騙子無疑了。”

將一方紙攤開,宋押司親自研磨,笑道:“賢侄,請吧。”

這已不容陳凱之拒絕了,陳凱之只好道:“那我獻醜。”

他徑直走到案前,抓了毛筆。

宋押司眼睛如炬,見陳凱之抓筆的動作,目中一閃,卻嘴角微微抿了抿,似乎察覺到了有些不對。

握筆乃是蒙學裡的基礎功課,所以握筆的規範,是最考驗一個人功底的,可是陳凱之的起手式,卻顯得不太那麼符合規範,此人……莫不是當真是騙子?

這樣一想,宋押司的目中透出了一股子陰冷,似笑非笑地繼續打量。

陳凱之也沒有遲疑,接著開始下筆,他臨的乃是牆上的一幅帖子,正是宋押司所書,下筆如龍蛇,一手抓著自己的袖子,一手一氣呵成地開始行文。

“……”

只看第一個字落成,宋押司便呆住了。

這……

他來不及心生雜念,而是迅速隨著陳凱之的筆繼續看下去,越看,越是不敢呼吸。

陳凱之呢,也是凝神,專心致志,早忘了宋押司的存在。讀書的時候,作為學霸,在功課之餘,便也參加了書法的興趣班,上一輩子,不過是將它當作一個自娛的興趣罷了,可是現在,卻有了展露的機會。

一行行書寫完,行雲如流水一般的擱筆,甚至在擱筆的時候,還將筆在半空打了個旋,最後置入筆筒。

第六章:人情練達即文章

呼,一口濁氣吐出,陳凱之才回頭去看宋押司:“恩公,見笑!”

宋押司卻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一動不動,面上僵硬,雙目死死地落在這一行行書上,竟是啞口無言。

好字,好字啊。

這行書,宋押司居然是從所未見,似乎博采了眾家所長,自成一體,筆法姿媚,字勢豪健,痛快沉著,這………這需有什麼樣的名師教導,方才能年輕輕的練出這樣的好字。

若說這行書還有什麼缺點,那麼就是火候差了一些了,可是這小子年輕,欠缺火候,乃是理所應當的事。

真正重要的是,這人的來歷很不簡單啊。

單靠這自己從所未見的字體,便可看出他自幼有名師教導,而能成為名師的弟子,哪一個不是非富即貴的人物,尋常人家出身的人,莫說讀書寫字,就算是殷實的人家,也是自小用棍棒在沙裡練字,一年到頭,也未必敢買這麼多紙張,浪費這麼多筆墨來練習書法的。

可是這小子呢,字寫得很雄健,字體之間間隔不小,這不是缺點,這說明這小子自小就是這樣糟踐紙張的,而且……這行文,這水準……

宋押司心裡咯噔了一下,立即道:“好,好,好字。”

這是由衷的感歎,等他再看陳凱之,目光就不同了,此人不是一般人,非富即貴。至於他師傅到底是誰,歲月流逝,記不記得起,其實都不打緊,最重要的是,不能開罪此人。

定了定神,宋押司道:“賢侄……”

這兩個字,真真是發自肺腑,巴不得真將陳凱之當自己世交了:“賢侄的字,令人大開眼界,倒是老夫班門弄斧,實在可笑,這幅墨寶就贈我吧,我裝裱起來。”

陳凱之忍不住在心裡道,果然在這個時代,學問絕不是普通人才能擁有的,單看宋押司的態度就知道。

不過他賣弄了一個關子,卻是道:“這行書我寫得不好,不太滿意,不如這樣,若是有閑,我用心寫一幅字來,到時再登門奉上,只要恩公不嫌棄就好。”

“好,好得很。”宋押司紅光滿面,心裡就算有疑竇,也曉得不能再問了,人家既不是來求你幫助,而且顯然是個非凡人物,開罪了極有可能有麻煩,反不如將錯就錯,和他交個朋友。

於是熱絡道:“賢侄,前幾日有個朋友來,贈了我幾兩好茶,我讓人沖泡,給賢侄嘗嘗,賢侄稍坐。”

陳凱之卻是覺得差不多了,搖頭道:“恩公有心,只是時候不早,我該告辭了,過幾日再來拜訪。”

宋押司瞪大眼睛,顯出惋惜的樣子:“來都來了,怎的就要走?”

陳凱之卻是執意要走,倒是真正讓宋押司慚愧起來,細細想來,可能是陳凱之嫌自己方才有些怠慢,此人不凡,莫不是方才的試探,引起了他的不快吧。

他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那行書,心裡火熱,想要再挽留,偏偏也沒什麼藉口,只好道:“那好,老夫送一送你。”

他站起來,與陳凱之並肩而行,面上和顏悅色地道:“賢侄現今下榻何處?”

陳凱之道:“暫時還沒有安頓。”

宋押司精於世故,他當然不信陳凱之還沒有安頓好,只是認為自己疑心他想登門辦事,所以不肯告訴自己的住址,省得自己又疑心他別有所圖,便含笑道:“那好,儘早安頓下來。有閑呢,來這裡走動走動,我看你是青年俊彥,談吐與風度與人不同,既是故舊,將來卻不可生疏了。

說著,二人就到了門口。

陳凱之很認真地道:“多謝恩公,若是有閑,學生一定會來拜望。”

宋押司更加慚愧,對門房道:“去拿幾尾醃魚來。”

門房頷首,忙不迭地去取魚。

宋押司笑道:“這是荊州的朋友送來的醃魚,別有一番風味,賢侄既然來了,不可空手回去。”

這一次,卻是宋押司想要交這個朋友了。

陳凱之欣然接受道:“若是恩公要給我辦事,我倒是不敢,可若是恩公要送我魚,學生卻非要收下不可,多謝。”

這話聽著很有趣,宋押司聽後哈哈笑起來。

那門房拿了魚來,陳凱之大方地接過,又是作揖道:“學生告辭。”

說罷,他再沒有停留,提著草繩綁的幾條鹹魚,消失在黃昏的街上。

“老爺,這人是誰?”門房禁不住問。

宋押司捋須,眼睛半張半闔,尋覓那人群中已是消失不見的蹤影,淡淡道:“是個故舊的門生,往後若再來,殷勤一些,不要怠慢了。”

“是。”

在這長街對面,那幫閒早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眼裡已寫滿了震驚。

這人……真是宋押司的親友啊,宋押司居然親自將這小子送出來,這個關係可不一般,噢,還送了魚給他,送魚是親朋好友之間常有的交際行為,更重要的是,這個小子居然很不客氣地接受了。

若是關係生疏一些,會如此不客氣地接受嗎?

哎呀,幸好我家周差役今日沒有刁難這個小子,否則……

他左右看了一眼,便一溜煙的,行色匆匆地走了。

…………

陳凱之當然不是找宋押司辦事,戶籍這樣的小事,怎麼能讓縣令的心腹親自辦呢?他提著鹹魚,輕鬆愉快地尋了個客棧,現在身上還有一兩銀子,先解決戶籍問題,接著就得努力地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了。

在客棧裡打尖住下,本以為自己會很灑脫,人躺在塌上,便有一股思緒湧上心頭,那平時沒心沒肺的俊俏臉龐,卻忍不住升騰上一絲落寞。

次日起來,很生疏地用店夥送來的柳枝刷了牙,到了這裡,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洗漱之後,便匆匆出門,路上隨手買了個蒸餅吃,這蒸餅硬邦邦的,入口難化,陳凱之心裡不由想:“要出人頭地啊,蒸餅再吃下去,凱哥的腸胃怎麼受得了。”

他在路上打聽了之後,尋覓到了縣衙,縣衙倒是顯得很樸素,頗有些像土地廟,只是門臉顯得莊嚴了一些,途徑的路人到了這裡,大多行色匆匆,顯然不願和公門打什麼交道。

只有陳凱之很大方地走上前去,便有一個皂隸呵斥道:“什麼人?”

陳凱之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道:“我尋周差役。”

顯然這位周差役比這皂隸在衙裡身份要高,皂隸的臉色馬上緩和起來,道:“你叫什麼,我去通報。”

“陳凱之。”

陳凱之含蓄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他深信,那姓周的差役,一定會對這個名字印象深刻。

第七章:大功告成

皂隸匆匆去進去通報,過不多時,便回來道:“周差役在刑房等你,哈,陳公子,小的給你帶路。”

態度變化得真快,陳凱之不禁莞爾,隨他進了衙內,在六扇門前停下。

這六扇門分別是‘刑’‘禮’‘工’‘吏’‘戶’‘禮’六房,是縣衙裡主要的機構,陳凱之大喇喇地走進去。

本是坐在這裡的周差役連忙離坐,滿臉堆笑道:“哎呀,是陳公子,今兒吹什麼風,陳公子怎的來了?”

和昨日的態度簡直判若兩人。

宋押司的親戚啊,這傢伙也不早說,害得差點得罪了他。

周差役昨夜聽了幫閒的添油加醋,心裡還有一些不安呢,宋押司乃是縣尊大人面前的紅人,若真是得罪了他,往後可還怎麼混?

陳凱之道:“周官人,你好。”

“不要說這樣的話。”見陳凱之客氣,周差役瞪大眼睛,親昵地道:“什麼官人不官人的,就一個賤吏,你這樣稱呼,沒的讓人笑話,以後叫周老哥,我叫人上茶。”

陳凱之笑吟吟地道:“茶水就不喝了,其實是有事想請周老哥幫忙,昨日你問我戶籍,我回去找了找,竟發現真的遺失了,你說,這可怎麼是好?這沒有戶籍,可是大罪啊,我左思右想,周老哥在衙裡人面廣,能否幫我辦一個。”

很不合理的要求。

戶籍有這麼好辦?

你以為你是誰?

若是昨天,周差役早就怒目金剛,提著戒尺拿人了,一看你獐頭鼠目,就不是好東西,拿下,回去打一頓再說。

可是……昨天是昨天,今時不同往日了啊。

周差役臉上堆著笑,心裡忍不住想:“他不尋宋押司,卻來尋我,莫非是想避嫌?又或者是,這樣力所能及的小事,宋押司不屑為之?哎呀,這倒是叫我心裡一塊大石落地了,這樣的人情,不給白不給。”

周差役便欣然地道:“這個好說,若是別人,肯定是沒這麼輕易的,可是我與你投緣,昨日乍看你,便覺得你不是尋常人,哈哈,這事,周老哥幫你辦著。”

周差役心裡甚至隱隱期盼,若是宋押司肯另眼相看,在縣令大人面前美言幾句……

周差役讓陳凱之先安坐,自己則興沖沖地跑去了隔壁的戶房,過不多時,有個戶房的文吏進來,客客氣氣地問了陳凱之的姓名和籍貫後,便又回去了,半響之後,周差役便拿著一份黃紙的戶籍過來,上頭清晰地蓋了戶房的大印,交給了陳凱之。

很多可能極難的事,其實要辦起來很容易。

陳凱之捏著這輕薄的一張黃紙,心裡感慨:“還好凱哥不是一般人,否則早就死了一百零八遍了。”

所謂閻王好惹,小鬼難纏,似周差役這樣的人,就是小鬼,在縣裡混了許多年,早就便成了油子,平常人要找他辦事,比登天還難,你就算不辦事,他還要尋個空子找你麻煩呢。

可只要設定好套路,摸透了對方的底細,看上去好似難如登天的事,周差役這等混子也能輕易幫你辦下來。

有了戶籍,陳凱之心裡大定,終於不怕招搖過市碰到員警叔叔了。

周差役笑著來套近乎道:“不知陳老弟現在做什麼營生?”

陳凱之信奉他上輩子混社會的準則,能忽悠的事儘量忽悠,沒必要忽悠的,卻絕不和人說半句假話,因為真話越多,反而顯得你真誠,給人留一個好形象。

他搖頭道:“現在無所事事,周老哥別取笑。”

周差役哪裡敢取笑他,心裡說,老弟,你有宋押司啊,還怕沒有營生?

當然,周差役是不能點破的,難道說我派人跟蹤了你,得知你和宋押司有交情才和你交朋友的不成?

他笑嘻嘻地道:“我看你一身儒雅,文質彬彬的,倒像是讀過書的,噢,正好我家縣令為了教化一方,特意請了名儒方正山方先生來縣學裡教書,為的是應對年末的縣試,這方先生前幾日才到了縣裡,和縣尊商量,說是要取一名青年俊彥收入他的門下,縣尊大人大喜,已說了,後日讓諸生們都去試一試,誰若是受了方先生的青睞,由縣裡就會供應他的吃喝,直接將其列為廩膳生,公子可有意嗎?”

這個時代的規矩,倒是和陳凱之所想的不同啊,陳凱之記得在明清時期,廩膳生是要考了秀才才有資格的,在這裡是縣老爺說了算嗎?

不管怎麼說,陳凱之心動了。

包吃包喝包住,還有一個感覺很有前途的老師,哎呀,就差送個老婆了,現在戶口問題解決了,這‘工作問題’似乎也該努努力才是。

怎麼看著,這個所謂門生有點像上一輩子的公派留學生呢?

有前途,我喜歡!

陳凱之不露聲色道:”後日?考的是什麼?“

周差役笑道:“我若是知道試題是什麼,我也就去考了。不過想必不會容易,方先生的名氣很大的,莫說是尋常的讀書人,就算是一些家裡有族學、私學的名門之後,也動了心,應考者不少呢。”

“我也可以去?”陳凱之愈發動心了。

周差役心裡卻道:“方先生乃是名士,要讓他收你為徒,卻是難了,當然,無論你有沒有機會,這都沒關係,最重要的是你和宋押司有不可描述的關係,再賣你個人情也無妨。”

於是周差役笑容可掬地道:“陳老弟啊,本來想要應考,卻也是不易的,若是人人都去考,這哪裡管得過來?所以非要有人舉薦才可。不過不要緊,我一見你就投緣,嘖嘖,你跟我那過世的兄弟簡直生得一模一樣,這第一眼見你呀,就好像是與早夭的兄弟重逢一般,心裡透著親切,緣分啊,想不到自己的故去的親兄弟,就這麼活生生的在跟前,小老弟,你放心,這事,哥哥為你辦了,你後日只管來衙裡,我想辦法給一封薦信你。”

像你死去的親兄弟……

陳凱之目瞪口呆地看著周差役這一張坑坑窪窪的大餅臉,陳凱之要哭了,眼角有些濕潤,恨不得找塊豆腐撞死自己。

“多謝周……周大哥。”本來還想拉幾句家常,可陳凱之被周差役死去的兄弟嚇著了,無語凝噎。

心裡有了底,陳凱之連忙告辭,有了戶籍就算是成家了,若是能有幸成為大儒的高徒,還包吃包住,這就算是立業了。

嗯,不要急,凱哥慢慢把事辦了。

回到客棧,手裡的銀子只剩下半兩,換成錢也不過是五百錢而已,陳凱之這才有些緊迫起來,真的得先安頓下來才好,所以這兩日不能閑,後日就要考試了,要努力,先打聽打聽再說。

第八章:美好人生

於是陳凱之這兩日都在四處閒逛,見一見這座古代大邑的風采,在高聳入雲的佛塔下流連,也在滿是油污的市集裡穿梭。

清晨拂曉時,沿著碎石路走在生了青藤的斑駁城牆腳下,亦或到了湖畔邊,月色如鉤時,見那繁星點點,在河堤的幢幢人影中,欣賞著粼粼湖水中遊弋的遊船、畫舫。

偶爾,能有絲竹和淺唱聲由風送來,使人陶醉其中,可是那張狂酒客發出的大笑,卻總是破壞了氣氛。

禽獸!

這是一個奇妙的世界,用上一輩的話來說,陳凱之是到了另一個平行的世界,這裡有商周,有秦漢,唯獨代漢的卻是一個叫大陳的時代。

大陳自太祖皇帝建立基業以來,已是歷經了五百年,五百年的時間,風風雨雨,大浪淘沙,鬥轉星移,卻是江山依舊。

當然,這些和陳凱之沒有任何關係,他現在所要的,不過是安生立命罷了。

他在城裡城外走著,接受著這個世界各種的資訊,從前做業務,市場調查最重要,全是靠腿跑出來的,決不能嫌麻煩,若是你嫌它,終有一日,麻煩會找上你。

所以很快,陳凱之就比大陳人還要大陳人了。

兩日轉眼過去,陳凱之熟稔地起床洗漱,柳枝漱口挺好的,至少現在已經很熟練了,下了樓,不客氣地坐在茶座上,叫一聲:“小孫,老樣子。”

店夥就會將熱騰騰的蒸餅和一壺茶水斟上來,笑呵呵地道:“公子請。”

陳凱之便將一文錢不經意地放在桌上,小孫很喜歡陳凱之,這倒不是因為這一文錢打賞,陳凱之的賞錢並不算特別大方,可陳凱之賞錢的時候,總是為了顧他面子似的,只很輕鬆地將錢放在桌角,然後就低頭吃茶,這令小孫感覺到陳凱之對他自骨子裡發出來的尊重,絕不像有些人一樣,吆三喝四的,賞個一文錢,還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似的。

吃過了茶水和蒸餅,打了個飽嗝,陳凱之就出了店,今日不四處走動了,要去考試,他身上還有三百文,堅持不了幾天了,這一次,志在必得。

先去了衙裡,周差役很守信,果真給了陳凱之一份薦信,笑吟吟道:“老弟,祝你馬到成功。”

雖是口裡這麼說,可他心裡則道:“方先生的門生,哪裡這樣好做的?哎呀,說句好話罷了,反正恭維話又不值錢。”

陳凱之接過推薦信,卻是鄭重其事地朝周差役行了個禮:”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來這個世界,總算說了一句實話,陳凱之是真的心懷感激,雖然他知道周差役給自己的好處有功利的成分,可是人能獲得別人幫助,無論任何理由,都應當存在心中。

缺德歸缺德,恩情也要記著。

周差役倒是沒想到陳凱之徒然這樣凝重,反而不知所措起來,忙道:“用心的考。”

陳凱之點頭,隨即便往縣裡的縣學方向去了。

周差役吸了口氣,仿佛若有心事,他看著陳凱之的背影,心裡居然有一股暖意。

這個小子,其實人還不錯,想到這裡,周差役又搖頭。

可惜他應當是沒這個命的,方先生眼高於頂,迄今為止,也只收了一位弟子,如今再收一位關門弟子,多少人趨之若鶩啊,連不少地方的小才子和一些詩書傳家的公子都來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也輪不到你這個小子。

一聲歎息,許是被方才陳凱之的真摯感謝所觸動,周差役居然生出了惋惜之情。

…………

縣學靠河而建,乃是縣裡最光鮮的建築之一,規模不小,占地也是極大,由此可見,這大陳朝對於教化的重視。

而此時,縣學的大門已開,學子們蜂擁而入,許多人都是認得的,彼此打著招呼。

陳凱之來的雖早,可是認得的人卻是一個都沒有,尼瑪,被孤立了,不過他也無所謂,今兒是大儒挑學生,大家本就是競爭者。

陳凱之小心地觀察著這些學子,大抵有七八十人。看來周差役確實很給面子,這薦信來的並不容易。

“是張公子,張公子來了。”

人群之中,有人驚呼一聲。

頓時這縣學門前沸騰了。

“張公子家中不是早就請了大儒了嗎,何必也來湊這個熱鬧。”

“方先生名動天下,張公子只怕也想成為他的弟子吧。”

於是有人的臉色變得踟躕和難看起來,像是只要這張公子出山,自己的希望就變得很渺茫似的。

卻也有人似乎很願意去捧臭腳,一干人呼啦啦的將一個撐著油傘來的人圍住,打躬作揖,好不熱鬧。

陳凱之揚頭看天,咦,沒下雨啊,難道是我的錯覺,為何那人還撐著傘來?

等那人走近,才發現他穿著極為考究的儒衫,頭上一頂鑲嵌著珍珠的巾帽,面上似乎還敷了粉,顯得特別白皙,鬢若刀裁,眉如墨畫,特別俊朗。

只是……這面上敷粉是什麼鬼?嚇,他還生了一雙好看的桃花眼,顧盼之間,像是暗送若秋波一般。

可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人……有點眼熟。

嗯……在哪裡見過?

下一刻,陳凱之就瞪大了眼睛,他是……表哥!

陳凱之料不到會在這裡遇到表哥,不過他顯然對這個人沒有好印象,便想側臉過去,懶得被他認出。

可是表哥眼尖,方才還與擁簇來的人談笑風生,眼波一轉,看到了陳凱之,腳步猛地一駐,便直勾勾地將視線直直地落在了陳凱之的身上。

隨即……

“陳凱之!”

表哥大叫。

他居然還認得我,倒是很有心。

陳凱之卻高興不起來,一個男人若還惦記著另一素不相識的男人,要嘛是這個男人有不可描述的愛好,要嘛就是有人給他戴了綠帽。

前者應該沒有,後者嘛,就值得商榷了。

陳凱之露齒而笑,當然要笑,還能哭不成?

他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道:“張公子,你好。”

表哥咬牙切齒,似乎又不便發作,這幾日,表妹每天都在練琴,彈的都是陳凱之的那首曲子,若是乏了,便倚窗出神,甚至還找人打聽這個陳凱之。

他還不妒火中燒?表妹這八成是鍾情這個陳凱之了。

天可憐見,本公子早就想找你了,想不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好不容易壓住心裡的狂怒,表哥的墨眉一挑,卻是輕浮地道:“噢,陳賢弟也來拜師?”

陳凱之道:“撞撞運氣。”

我也不是謙虛,我本來就是來撞撞運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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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比的是智商

擁簇在表哥身邊的人,便都打量起陳凱之這個不曾見過的少年來,嗯,生得倒是頗為白皙俊秀,一身華服,看上去也不像等閒之輩,只是為何此前不曾見過呢?

表哥突的將手一閃,直接抽出了腰間一支香妃扇來,猛地一打,扇子張開,露出了桃花的扇面,上頭的字看不甚清,大抵是‘桃花寄相思’之類的東西。

他開始搖著扇子,揮灑自如,給陳凱之一個白眼,道:“噢,若是這樣,你運氣就不太好了,因為本公子恰好也是來拜師,不過不要緊,輸了也沒什麼,畢竟你是無名之輩,本公子出山,即便輸了,那也是你的榮幸。”

臥槽……

我就佩服睜眼說瞎話,還能把逼裝了的樣子。

陳凱之也是服了,卻只淡然一笑:“噢。”

表哥倒是略顯慍怒:“噢是什麼意思?”

陳凱之很認真地看著他,然後一臉關切地道:“張公子,你我也算是相識一場,這天氣這麼涼,張公子還搖著扇子,不冷嗎?”

表哥本是輕鬆寫意地搖著扇,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聽到這裡,手搖不動了,這紙扇頓在半空,他憋著臉,終是咬了咬牙道:“不冷,熱得很。“於是拼命地猛搖起來。

其實,還真有點冷颼颼的,這一頓猛搖,表哥頓時感覺不適起來,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噴嚏,剛要找陳凱之晦氣,可是陳凱之這小子,竟是不見了蹤影,已經率先進縣學去了。

“這個傢伙,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諸生都已經到了明倫堂,接著紛紛繳了薦信,陳凱之發現,自己開始被分化了,似乎表哥在這裡很有影響力,大家見自己和表哥不對付,居然也自覺地和自己保持距離。

被孤立了啊。

可是陳凱之心如止水,這明倫堂很寬敞,倒也站得住人,這時有人道:“教諭大人與方先生來了。”

便見一個頭戴翅帽之人當先出現在門口,卻在門口駐足,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接著一個頭戴綸巾,身穿儒衫仙風道骨的中年男子徐徐踱步進來。

方先生年過四旬,身子乾瘦,倒是氣度非凡,自進了這裡,便顧盼自雄,神采奕奕,反是那頭戴翅帽的縣中教諭對他很是殷勤,即便是方先生擺譜,也是甘之若飴的樣子。

方先生和教諭謙讓之後,便各自落座,教諭站起身,帶著笑意道:“諸生此來,想必都是想要一睹方先生風采的,今日方先生蒞臨我縣,本縣上下,與有榮焉,哈哈,話不多說了,請方先生吧。”

方先生便站起來,大家都向他行禮。

陳凱之見這方先生一副風淡雲輕的樣子,也很是佩服他的風度,跟著大家一起行禮。

方先生笑容可掬地壓了壓手,隨即跟眾人客套起來:“不必多禮,老夫是閑雲野鶴,當不得教諭大人這般稱讚,噢,老夫想收個門生,早就聽聞這江甯縣青年才俊不勝凡幾,所以特來與諸生一會。”

眾人聽得如癡如醉,個個看著這揮灑自如的方先生,心中都是敬仰。

這時,有一個聲音道:“賢侄見過世叔。”

世叔……

怎麼還有人攀親了?

陳凱之連忙朝說話之人看去,卻見那表哥排眾而出,深深朝方先生作揖行禮。

陳凱之心裡咯噔了一下,你逗我,黑幕啊,原來你們還認識?

他觀察著方先生的反應,卻見方先生眼眸一閃,目光落在表哥的身上,眉梢微揚,面上也帶著慈和之色,卻是有些猶豫著,似是在想此人是誰。

“是小侄張如玉。”張公子自報家門。

如玉……原來姓張的叫如玉,這個臭不要臉的張如玉,死變態!

陳凱之心裡想,卻還是松了口氣,張如玉毫不避諱地跑來認親,可見在私下裡,應當沒有運作過,否則就沒有必要在這裡打招呼了,直接假裝不認識就可以,這樣還顯得公平公正,反而是方先生若是一副避嫌的樣子,板起臉來訓斥張如玉一頓,才是真正危險了。

不過……陳凱之微微皺眉,這確實是個麻煩啊,人家有交情,這就得了先手,近水樓臺先得月,自己的機會又少了些許。

可是張如玉很嘚瑟啊,他仿佛臉上貼了金一樣,道:“世叔的言傳身教,小侄一直銘記在心,一別經年,甚為想念,真希望能夠時時刻刻在世叔座下,聆聽世叔的教誨。”

方先生似想起來了,朝張如玉含笑著道:“好,好。”

連說了兩個好,其他諸生的臉都拉了下來。

方先生說罷,精神一震,道:“老夫擇才,自然是公平公正,今日只出一題,誰能答中,老夫便親自將他收入門下,如何?”

於是眾人紛紛說是。

方先生便背著手,徐徐出題道:“何謂無恥小人?”

“……”

一下子,明倫堂中落針可聞,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誰也沒有想到,方先生會出這樣的題。

於是大家都苦思冥想起來。

方先生則端坐其中,老神在在的樣子,只等人來答。

陳凱之不急,這個問題很簡單,按理來說,大家大抵都能描述出什麼是無恥小人,可方先生只收一位門生,所以,這題看似平淡,但是肯定很不簡單。

他先看看別人怎麼答再說。

倒是這時,卻有目光朝他看來,陳凱之揚眸,正見張如玉那雙桃花眼朝自己森森地盯來,哎,這個傢伙,看來是要死盯著自己了,這是什麼仇什麼怨啊。

終於,有人站出來答道:“見風使舵、反復無常者,即是小人。”

陳凱之很佩服他的勇氣,大哥,你是來打醬油的吧,要是這樣容易,你去考狀元好不好?

果然,方先生默不作聲。

那人便耷拉了頭,又有人禁不住道:“心胸狹隘、表裡不一,阿諛奉承、溜鬚拍馬,便是無恥小人。”

方先生依然不做聲。

這時眾人七嘴八舌起來:“撥弄是非,挑撥離間者便是無恥小人。”

“吹毛求疵,自以為能……”

諸生各個絞盡腦汁,紛紛作答。

方先生只抱著手中的茶盞,在這嘈雜聲中,垂下眼簾,輕吹茶上浮起的茶沫,微笑不語。

果然很不簡單啊。

陳凱之細細觀察,顯然這些回答,都入不了方先生的法眼,這倒奇了,這些都可以算是無恥小人,可方先生為何不為所動?明明是他自己出的題這樣簡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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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逼我放大招

陳凱之心裡狐疑著,倒是這時,那張如玉呵呵一笑,這自信的笑聲頓時吸引了所有人,大家紛紛噤聲,連方先生也揚眸,朝向張如玉看去。

張如玉氣定神閑地道:“小侄以為,諸位兄台各陳己見,說的都有幾分道理,可是以我之見,小人是風。”

風?

所有人錯愕地看向他。

方先生似乎來了一點興趣,不鹹不淡地道:“風怎麼是小人呢?”

張如玉神采飛揚,桃花眼顧盼著,道:“古人有雲,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秀木,即是君子也,君子鶴立于雞群,才被風所催之,這風,不正是小人嘛,所以才有後一句,叫行高於人,眾必非之。非議君子的,是風,是眾,正因為有這些無恥小人,所以使得秀木與君子,雖藏機鋒,卻不得不泯然於眾人,恪守中庸,免得為小人所乘,所以小侄以為,風即無恥小人,而我輩讀書人,為了防止被小人戕害,卻不得不收斂鋒芒,是故德高者愈益偃伏,才俊者尤忌表露,如此,方可藏身遠禍也。”

明倫堂裡鴉雀無聲,這一個回答,顯然頗有新意。

諸生緊張地看向方先生,方先生似有所觸動,脫口而出道:“好,很好,好的很哪。”

一連幾個好字,就將許多人都推入了冰窖之中,沒希望了。

張如玉含笑,心裡知道,方先生對自己的回答十分滿意,自己拜師的事,算是十拿九穩了,心裡頓時痛快無比,行雲流水一般朝方先生作了個揖:“多謝世叔誇獎。”

那教諭此時也是紅光滿面的,朝方先生道:“張公子確實是滿腹經綸,何況又與先生有舊,倒是恭喜先生收了一個好門生,羨煞旁人啊。”

這教諭正因為懂方先生的心思,所以才說這番話。

言外之意是告訴其他人,都散了吧,方先生很忙,而今名花有主了。

一下子,諸生頓時變得懶散起來,雖然有些不服氣,可是張如玉將無恥小人比作是風,實在是精彩,不但引經據典,而且靈氣十足,自己是白來了一趟,給張如玉做了綠葉。

張如玉得了方先生誇獎,又聽了教諭的話,心裡便曉得大局已定。

只是……贏得太輕鬆了,挺遺憾的,不能聽一聽陳凱之那小子有什麼高論,不過話又說回來,他檔次太低,料來狗嘴巴裡也吐不出象牙,隨即心裡又冷笑,目中流出不屑之色,表妹真是瞎了眼啊,虧得她為這小子的曲兒茶飯不思,對他念念不忘的。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本公子的對手!

可是陳凱之卻是感覺整個人不好了!

納尼……

就這樣錯失機會了?

陳凱之下巴都要落下來了,因為他細細觀察到,縣裡的教諭說到恭喜先生收到一個高徒的時候,方先生面上流露出了歡欣的笑容。

哎呀,我的長期飯票啊!

就這麼……沒了?

不成,德瑪西亞……啊,不,陳凱之決不退縮。

“我也來答一答。”陳凱之上前,顯得信心十足。

信心很重要,你必須得有氣勢,若是戰戰兢兢,怎麼能喧賓奪主?凱哥必須囂張啊,這是背水一戰,奮力一搏,關係到了前途,還有飯票。

他這瀟灑出來,自信滿滿地發言,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教諭臉色一沉,顯得有些不悅,方才自己的言外之意,難道這小子沒聽明白嗎?這事已經定了,現在還來添什麼亂?

“不過……”陳凱之賣了個關子道:“要我答這題,需一樣東西,需請縣學裡給我買兩斤飴糖來。”

這飴糖便是上一輩子的麥芽糖,陳凱之來時,見到沿街有人叫賣。

滿堂的讀書人都嚇了一跳。

這人好大的膽子,教諭大人都已暗示過了,你這樣沒眼色倒也罷了,卻還想叫人去給你買糖?

張如玉先是一驚,卻又大喜,忍不住抽出了扇子,搖了搖,這才覺得有些冷,他心裡其實更冷:“不知死活的小子。”

教諭則是慍怒道:“放肆,答不出便答不出,要糖做什麼,這飴糖與答題有什麼關係?”

若是碰到其他人,只怕這時候已經膽怯了,這可是縣裡的‘教育局長’呢,地位天差地別,可陳凱之卻不是其他人,他一點都不像是玩笑的樣子,上前一步,抱手作揖道:“大人,學生保准答得比張公子好。”

教諭愣了一下。

這明倫堂裡,已有人開始噗嗤笑了起來。

哈……這人看著面生,不但膽子大,面皮還很厚。

可陳凱之不在乎,凱哥臉皮就是厚!

其實這也裡頭也藏了陳凱之的小心思,是他故意先誇下海口,因為只有如此,方才能讓大家生出好奇心,想知道自己怎樣答題。

縣中教諭沉眉,一時拿不定主意。

反是坐在一旁的方先生呷了口茶,風淡雲輕地道:“噢,倒是很想見識見識,去給他取買兩斤飴糖來吧。”

教諭聽罷,便冷著臉吩咐差役:“去吧。”說罷,又惡狠狠地瞪了陳凱之一眼:“若是答不出,本官決不輕饒。”

立即有差役得了吩咐,火速去了。

堂裡卻傳來許多竊竊私語。

“這人是誰,這樣的放肆。”

“看著面生,看來是瘋了,現在誇下了海口,這教諭大人豈是好糊弄的?到時候少不得要震怒,他就吃不了兜著走。”

陳凱之對此,無動於衷。

果然過不了多久,差役便買了糖來,陳凱之收了,見眾人紛紛奚落的樣子,尤其是張如玉,更是陰陽怪氣地道:“陳凱之,可要好生答題,若是再作怪,哼哼,教諭大人饒不了你。”

陳凱之不理會他,打開包了飴糖的紙包,然後捏起一小撮糖,直接灑在了地上。

而後他蹲著地,一動不動地看著地面。

一秒鐘,兩秒鐘,一分鐘過去……

大家起初,還以為這陳凱之接下來要滔滔不絕的開始長篇大論,誰曉得這傢伙,居然就這麼蹲在地面上,一直一動不動的。

見鬼了這是,這人是瘋了嗎?

張如玉冷聲道:“陳凱之,你又作什麼怪。”

“噓!”陳凱之作了個噤口的手勢,繼續蹲著,不鹹不淡地道:“等。”

“你,你……”張如玉惱火了。

倒是教諭鐵青著臉,咳嗽兩聲,淡淡道:“等吧。”

聲音宛如千年寒冰,看上去是縱容陳凱之,實則卻是夾槍帶棒,似乎在說,若是不給一個交代,你這小子就別想豎著出這明倫堂了。

突然,陳凱之道:“來了。”

來了……什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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