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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帖:縱橫都市娛樂小說《大刁民》作者:仲星羽
發言人:搬運工  IP210.242.*.*  日期:2017/10/06 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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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ook.zongheng.com/book/43467.html
自己選的路,哪怕跪著爬也要爬到終點:困於崑崙山讀了二十年等身書的刁民持才入仕,開始了他非同尋常的人生,縱身仕途,步步攀升。書友群:210967935,歡迎所有喜歡大刁民的書友加入催稿。


第一章 崑崙山,采玉道


深秋,崑崙雪山。雪融而成的河道邊上,芨芨草一片枯黃,似乎這個終年山頂積雪平均海拔超過4000米的雪山,比任何一處地方都提前感受到了寒冬帶來的窒息。

獵獵山風,一縷青絲在風間散亂飛揚。狹長彎曲的「之」字形玉道上站著一位一身登山裝備的年輕女子,咫尺外便是徒壁懸崖,可是年輕的登山女子卻絲毫沒有墜下深淵便會粉身碎骨的覺悟,隔著那副價值明顯不菲的登山防風鏡,伸長了脖子夠著望向深澗下。

雖然寬大的墨鏡遮去了大半張臉,一身厚實的登山裝備也裹得嚴嚴實實,但是從那瓜子臉型和脖間露出的白嫩肌膚,隱隱還是能判得出來,算得上是個標誌的美人。只是讓人異常費解的是,這樣一個不施粉黛就會讓這山裡男人掉一地哈喇子的年輕女人,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人跡罕至的崑崙玉道。

就算是玉中之珍「和田玉」自古以來就家喻戶曉,卻極少有人知道崑崙山腳下這個家家戶戶以采玉為生的流水村。這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個驢友足跡罕至的小地方,就算有機會見到幾輛不顧幾千米高原反應勉強撐到這裡的越野車,也不是為了遊山玩水登峰衝刺而來。

臨近傍晚時分,采玉人紛紛執著用生命危險換來的玉石坯料接二連三地下山歸家,幾乎不出意料地每一個從年輕女子身邊路過的采玉男人眼中都冒出了一股雄性動物特有的光芒。要不是年輕女子這一身看上去就牛氣哄哄、表情更是只可遠觀的拒人以千里之外,這些在山上待了半輩子只知道白天采玉和晚上拱女人的牲口指不定已經直接將她扛下山塞進被窩了。

「橫空出世莽崑崙,閱盡人間春色。飛起玉龍三百萬,攪得周天寒徹。夏日消溶,江河橫溢,人或為魚鱉。千秋功罪,誰人曾與評說。」一個粗獷嘹亮的吟歌聲從山上的玉道遠遠傳來,毛驢蹄子的擊地聲也越來越近。

幾個駐足打量登山女子心裡琢磨著是直接扛回家還是打暈再說的雄性牲口頓時如同風聲鶴唳般拔腿就走,似乎在他們看來,眼前這個明顯比山裡女人要精緻百倍、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體香的年輕女人所帶來的誘惑,也抵不上那吟歌而來的毛驢主人給他們帶來的恐懼。

顯然,這群山裡的野漢子沒有少在那人的手裡吃虧。「快走!那刁小子又來了,老子可是費了老大的勁才挖到一塊品質中上的坯子,碰到他準倒霉,快走!」一個在深秋低溫下打著赤膊也不怕冷的壯實維族漢子一邊加快步伐,一邊用維族語言低聲咒罵。

他身邊的幾個同樣打著赤膊的壯實男子顯然也對那個聲音聞而生畏,幾乎是一個不拉地跟上前面人的步伐,一會兒功夫就在這九轉十八彎的崎嶇山道消失了身影。

那粗放的歌聲越來越近,曲調卻是這崑崙山下小村裡只知道采玉拱玉人的牲口們一輩子可能都無法理解的西調秦腔,先是板式,而後居然從頭到尾全是音高八度的假音彩腔,時而細綿時而粗放的腔音在深秋的崑崙山間迴盪,伴著高空的幾聲鷹嘯聲,整個崑崙山景在一片枯黃的植物中顯得格外蒼涼蠻傷。

剛剛那登山的女子似乎一直將注意力集中深淵下的某處,直到那毛驢蹄聲在耳畔響起,假音八度的秦腔居然讓她破天荒地轉頭看了來人一眼。

佛云: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為了這驚鴻一瞥,不知道要幾世修得的善緣?

一個典型的漢族南方男子騎在瘦骨嶙峋的毛驢背上,因為長期暴露在高原海拔的下紫外線中,臉上的皮膚有些藏人特有的黑裡透紅。

刁民!

這是年輕女子對他的第一印象。典型的眼珠子咕嚕一轉就一個壞主意,雖不算尖嘴猴腮但也卻也生得一副與山裡人的淳樸絕對沾不上半點邊、精於算計的臉,最致命的是這樣一個男人的嘴角居然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

這讓趴在玉道懸崖邊展現出美好身段而自己卻渾然不知的年輕登山女子在心中冷冷笑了一聲。這種玩世不恭的笑她向來置若罔聞,在她那個圈子裡面,並不缺少把只是把錢當做一種數字遊戲、開著百萬跑車住著千萬豪宅卻天天喊著生活無趣玩世不恭的富五代、六代,也有那種三歲就敢在中南海一號會議廳裡脫褲子拉屎、見著誰都不買帳成天牛來牛去的京城紅三、四代。在她這個輕而易舉拿到北大碩士學位的唯精神論者來看,他們牛也好,裝也好,都只是一種物慾滿足後的精神空虛匱乏,所以她不鄙視這些人,只是為他們感覺到悲哀。

但是眼前這個看模樣年紀差不多在二十歲出頭的男人卻不是一般地工於心計。

突然那個眸子裡的戲謔永遠一成不變的男人不經意地抬頭望了一眼余霞滿天飛的天空,輕歎一聲後,再次看向年輕女子的眼神不禁讓她體味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盡的隱約禪意。

良久,她才從那對眸子引起的傷春感秋中警醒過來,這時她才發覺,那對同樣在凝視著她的眸子裡,居然有種如同大菩薩般悲天憫人的意境。

回過神來的時候,年輕女子不由自主地在心中自嘲了一番,再次調頭看下懸崖下方的時候,她仍舊是那個心若止水古井不波的年輕登山客。「大姐,您在瞅啥呢?」生活在崑崙雪山上騎著毛驢如同金鋼菩薩般的男人居然一口流利的東北腔。

年輕女子這回連頭都懶得回,更別說開口回話了。雖然她是北大哲學系畢業的,但並不代表她不是個務實的人,自然她也不會相信這種要麼白雪皚皚要麼枯黃若死地的深山老林裡真的會像武俠小說裡一般,冒出幾個修煉百年的現世活寶。

見年輕女子不回答,毛驢上的男人逕自從驢背上跳下來,搓著雙手,一臉好奇地在緊挨著年輕女子的地方趴了下來,如同年輕女子一般仔仔細細打量著這呈現倒梯形狀內陷的懸崖峭壁。

天色微暗,山風呼嘯,蒼鷹翱翔,雪狼孤嗥,一男一女呈現奇怪的趴在懸崖邊上,頂著越來越冷的寒風,一個勁兒地打量著山壁上的事物。

而後從山上下來的采玉人一看到那頭毛驢和那趴在懸崖邊上的男人,唯恐避之不及地飛奔而去,沒有人關注這擺著奇怪姿勢彷彿不要命一般的一男一女到底趴在懸崖邊做些什麼事情。

年輕女子是越看越奇怪,年輕的男人卻是越看臉上的表情越嚴肅。年輕女子終於還是沒有能夠忍住,偷偷用為餘光打量了一下爬在自己身邊渾身上下一股佛院檀香的男子,奇怪的是,當認真嚴肅的表情取代了那份玩世不恭與工於心計後,這個男人的臉色線條居然愈看愈像那麼回事兒。

最終,那趴了許久的男人猛地一躍而起,飛奔回毛驢背,那似乎跟他心有靈犀的毛驢居然立刻撒開蹄子,蕩起一路飛塵。

這也算一騎絕塵?年輕女子心中不禁有些冷笑。

只是她也稍稍有些好奇,這個男人到底看到了什麼,為何臨走的時候會那麼匆忙。

只是,人生過的過客實在是太多太多,伸手可及的抓住一兩個,己經是幸運至及,哪有那麼多的時間和精力那思考另一個人的人生從何而生,為何而去。

就在年輕女子已經淡忘了那個騎著毛驢的山間刁民,拿出軍用衛星電話準備拔出一個號碼的時候,那個熟悉的毛驢蹄聲再次響在耳畔。

此時,一輪明月高高掛起,如銀盤一般皎潔圓潤。

年輕女子很好奇騎毛驢的男人為何會在一個鐘頭後折道而返,悄悄將軍用衛星電話熟練地塞進那個只有某個特殊部隊才會裝備的背囊,抬起頭準備跟那個男人搭話時,卻看到四個截然不同的人在銀色的月光拖出長長的影子。

打頭的仍舊是那個騎著毛驢的男人,一米八不到的身高,板寸頭,土布衣,髒布鞋,一臉的玩世不恭仍舊如同他的折而復返,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讓年輕女子異常納悶:不就是一個山裡的刁民樣嗎,拿什麼來玩世不恭?

他身邊的男人卻與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就像下里巴人的街頭大排檔擺在陽春白雪的交響樂堂裡吆喝一般,年輕女子怎麼看都覺得這兩人站在一起特別不搭調。因為這是個面若桃花一頭烏黑青絲的男人。

一個男人可以長得好看,也可以長得帥,但是如果長得比女人還要好看,那實在是件會遭天譴的事情。一頭青絲長髮臉蛋比女人還要精緻的男人左手輕抬,一玫材質上佳的仔玉菩薩在手指間眼光繚亂地翻轉。只是他那寒冷逼人的目光讓人有種望而生畏的錯覺。

跟在後面的是一個身材高大健碩到恐怖的大塊頭男人,接近兩米的個頭,年輕女人毫不懷疑這樣的身板就算是放在她哥哥統領的那支特殊部隊裡也絕對毫不遜色。只是這樣一個如同威勢金鋼般的存在,卻始終憨憨地笑望前方的山間刁民,一副唯那刁民馬首是瞻的模樣。大個子一手牽著毛驢,一手抱著一個手搖經桶一身深紅喇嘛袍的靈氣孩童,一雙靈慧的大眼睛在看到年輕登山女子的那一刻就再也沒有移開過,只是那靈氣孩童口中低聲滔滔不絕的誦讀讓她大吃一驚。

她雖出身於紅色家庭,但是卻叛逆般地拒絕了家族中絕大多數同輩人都會走的軍政道路,在北大讀哲學的時候,她就曾經跟隨導師一起去西藏布達拉宮待過近三個月,在跟老喇嘛有意無意聊了三個月的佛謁密宗後,她知悉了《大日經》《蘇悉地經》的精髓所在。

那一身喇嘛袍的小童口中唸唸有辭的正是佛典浩瀚如今卻仍舊殘缺不全的《雜阿含經》。

好奇之下,她多看了那小靈童兩眼,居然發現小小年紀的男童臉上居然也掛著與那山間刁民如出一轍的笑意。

只是等那年輕女子看清了毛驢身上捆綁的事物時,頓時冷笑一聲,便獨自離去。

聞言,手搖刻滿密宗真言經桶的小男童目送女子送去,沖那山間刁民眨著眼睛,低聲念叨著什麼。憨憨的大個子只是撓撓頭,仍舊一臉憨笑地看著前面的男人。那個長得比女人還好看的男人只是停止了曖玉在指間的翻繞,將那玫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的溫潤古玉入在掌心,面無表情地輕輕摩挲。

只有那剛剛騎毛驢的男人置若罔聞,眼神始終盯著黑漆漆的山谷。

「角弓和十力在上頭看著繩子和驢兒,我和徽猷下去看看!」

大個子憨憨地點了點頭,道:「哥,那玉值多少錢?」

「起碼可以給你娶十房媳婦兒!」被稱為哥的山間刁民唯恐大塊頭不理解一般,誇張地伸出兩隻手,前後翻了兩翻,「估計運氣好的話,給你們每人娶十房都行!」

「雲道哥,我是出家人,不娶媳婦的!」那叫十力的靈氣小男童撅著粉嫩的小嘴道。

「十力嘉措你少廢話,脫了這身喇嘛袍你一樣可以娶個比剛才那娘們還要水靈的媳婦兒,不然你媽生你幹嗎?」

小男童聞言委屈地點了點頭,伸出蔥白般粉嫩的小手正了正自己頭上的小喇嘛帽,隨後果真做出一番脫了這身喇嘛袍我就不是和尚的表情。

那個被稱作「徽遒」的漂亮男人從頭到尾都是面無表情地沉默,只是在那個叫雲道的山間刁民提到他的名字時,才徑直走到毛驢跟前,取了毛驢身上的粗麻繩就往自己的腰間綁。

那個瞬間,夜風呼嘯,狼聲起伏。

四個男子伏於崑崙,一如鷙禽搏擊長空,一如雪狼孤傲嘯嚎,一如蒼熊厚重大氣,一如靈狐慧思妙悟。


第二章 十房媳婦兒


從古到今,這世上向來就不缺少吃飽了撐著、沒事兒找事兒做的富家子弟。這幾天,崑崙山麓就迎來了一群開著悍馬越野、保時捷凱燕的妙人。夾在這群人當中,如果只是開輛普通的寶馬奔馳那絕對只有被人當眾鄙視的份兒,明白人仔細地聽聽那些原本就價值不下百萬的越野車發出的如同猛獸一般的怒吼聲,再看看那些絕對是價值連城的山地輪胎,就可以知道改裝這些車的人也絕對是拉出來在整片大中國都是在改裝車圈子裡牛叉哄哄的知名人物,至於改裝這些車的代價,那己經不是拿著千把元工資收入精打細算月供月租的普通工薪階層可以想像的,或許單那一個純手工打造的動力引擎,就足以供一個普通人家痛痛快快地活上一輩子。

但無論何種驕奢,都與流水村裡面這群只知道采玉和拱女人的雄性牲口無關,更與那些從小被灌輸「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夫為妻綱」觀念的農家婦女沾不上半點兒干係。不管是他們,還是她們,或許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吃了可以讓再不濟的男人也能夜裡面雄赳赳氣昂昂。

一道清澈見底的山間溪流從流水村內經過,而這批浩浩蕩蕩的背包客就住紮在村外的小溪邊。一頂頂價值不菲的帳篷上都插著赫然有「皇城登山俱樂部」字樣的小旗,迎風招展。雖然如今在古老的南方皇城牆根下,這種類型的俱樂部數不勝數,基本上一個圈子就有一個所謂的俱樂部,只不過大多數的俱樂部都只能保持在一個小小的圈子裡不溫不火地低調運行。而這家名字就起得就非常大氣凜然的「皇城登山俱樂部」卻是唯數不多的幾家規模和實力一年趕超一年的俱樂部。

人,永遠是這個世界物質和精神活動的主導者。一個俱爾部是不溫不火還是如火如荼,自然也取決於人的因素。

雖然普通人並不知道加入這家總部設在長江一號的俱樂部到底是何方神聖,但是在整個金陵古城圈子裡倒有流行著一些不痛不癢的相關趣聞,其中有一個就是關於這個俱樂部的名字。據說當年俱樂部一開始申請「皇城」這三個字的時候,就被工商局直接以有傷風化和妨礙社會進步的名義而拒之門外,但事情的結尾卻是以市工商局局長親自捧著牌匾鮮花上門慶賀而告終,這件事一度在金陵古城被捧為趣談,但其中不為人知的錯綜複雜關係卻只有當事者自己才能講得清楚。

流水村是個家家戶戶以采玉為生的崑崙山村,那些只知道白天采玉晚上拱婆娘的雄性牲口們何曾見過那些背包客們帶過來的嗲聲嗲聲皮膚水靈的江南姑娘?一群採了一整天玉石的的山裡漢子趴滿了村邊一堵石牆,背包客露天營地裡的那些當著眾人面就敢脫衣服換褲子的娘們兒將他們個個兒撩撥得熱血上頭,可是回過頭去對著自己家絮絮叨叨的黃臉婆時,一褲襠的兇猛再厲害也只能滅了燈在想像中瞎拱拱。

露營地的正中央,一個體積頗大的帳篷裡走出一個年紀約摸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不怒自威的目光招視了一圈紮住在他帳篷周邊的四個小帳篷。「都說了讓你們不要跟來,好歹我也是在這青藏高原上當過汽車兵的人。當年還沒有青藏公路的時候,我就開雪地爬雪山,你們這群小傢伙跟來,這不是礙手礙腳嗎?」

四個小帳篷裡的人不約而同地從帳篷裡鑽出身來,無一例外地一臉尷尬。

四個帳篷不同,四個人的長相不同,四副打扮也不同,可是氣質卻驚人地相似:也只有上過戰場殺過人見過血的真漢子渾身上下才能迸發出如此一致的驚人肅殺之氣。只是,站在那中年大叔的面前,四個人頓時彷彿矮了一截。

「師母他……」其中一個年紀較長的年輕人紅著臉正要開口說話,卻被中年大叔擋了回去。

「別總拿你們師母說事兒,我是個成年人,又不是個小孩子。你們啊你們,當年在軍校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刺兒頭,現在離開了軍隊,怎麼還是這副德性?罷了罷了,我知道你們也是為我好,怕我一個人到視這高原來心臟受不了,既然都來了,就別再躲躲藏藏了,難得來趟崑崙,來了就好好地玩玩,我估計你們這群小傢伙也沒有好好在這裡玩過。」

四個年青人看似年輕,但實則最小的也近三十歲了,聽了中年大叔一番話,這才如同孩子一般地噓了口氣。崑崙他們也曾經來過一回,這一點他們沒有告訴這位曾經在軍校內如同嚴父一般肩扛少將軍銜的教授,上一次在這裡的野外生存實戰演練,他們四個人都差點兒喪命在雪崩中,這片山區,他們曾經不帶任何口糧飲用水徒步走了大半個月,最後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已經壯烈犧牲的時候,嚼著風乾的狼肉出現在瞠目結舌的眾人面前。

「對了,小劉,旁邊那個女娃兒回來了嗎?我看她清晨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嗎?」中年大叔皺著眉頭這麼一塊不遠處的空地,他清楚的記得,昨晚紮營的時候那個位置上是一個年紀約莫二十歲出頭的秀氣女娃。「一個女娃兒單身一人跑到這種地方,不簡單也不容易啊!小劉,要是天黑了她還沒有回來,我們一起上山去找找看。」

四人同時點頭。這是請求,但對他們來說,早就已經習慣了將這種請求當作命令來一絲不苟地執行到底。

說曹操,曹操就到。中年大叔拿了相機,正準備去流水村裡瞅瞅看看,那個背著六十五升軍用大背囊的年輕女子再次出現在這個讓她看上去像只離群雪狼的登山俱樂部的紮營地。

見到五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她,拖著略顯疲憊的身子年輕女子還是善意地衝他們一一微笑著打了招呼。說心裡話,站在正中間的那位中年大叔身上有股很熟悉的氣息,她的祖輩、父輩以及她哥哥身上都有這種獨屬於某個光榮稱號的氣息,如果熟悉她的人看到她跟這些人就算是隔著墨鏡笑著打個招呼,都會有種看到現實版山頂洞人的驚異,要知道,她用五年時間讀完了北大的哲學碩士,但五年裡卻只交了一個朋友,只看得起一位導師。

中年大叔沒有說話,只是拿了毛巾到溪邊酣暢淋漓地洗了把臉,臨了還不忘捧了幾把水喝了個暢快。

回到帳篷的時候,年輕女子已經搭好了帳篷,速度之快讓看在眼裡的這四位空降兵部隊的精英們都不禁刮目相看。搭這種野外露營的帳篷並不難,可是一個單身的年輕女子能用這麼快的速度、這麼熟練的手法搭起這個帳篷,就算是這些平均每三個月就要野外生存一次的老兵都不得不打心眼裡佩服。更讓他們吃驚的是,這女子隱隱約約用了幾個特種部隊中才會教的複雜系結法,一眼串的眼花繚亂讓四個老兵面面相覷,最後一個收尾的結繩更是讓他們自歎不如,因為那個足有三十四道工序的結繩手法那年輕女子愣是用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就完了。

強悍!額頭冒冷汗的四位老兵油子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面前這個戴著鴨舌帽和大墨鏡背著軍用背囊的年輕女子。

搭好帳篷安置好一切後,年輕女子才長長地噓了口氣,從軍用背囊裡掏出那個迷彩色的軍用衛星電話和一個用來定位的軍用全球定位儀。洗涮妥當的中年大叔正好從溪邊走回帳篷,一眼瞅到年輕女子手中的電話和定位儀,頓時身形微微頓了頓,隨即看向那年輕女子的眼光中又多了幾份未知的好奇。

他的確認得那個最新款的軍用全球定位儀,因為遠在珠三角的辦公室裡也放著一個一模一樣的定位儀,而他那個定位儀卻是一個當年和他一起在駐藏部隊裡穿過一條褲子睡過一張坑的過命兄弟偷偷塞給他的,就算是這樣,那位如今肩上扛著兩個金星的兄弟還悄悄告訴他千萬別聲張,這可是軍事科學研究所最新出的樣品,總共才三個。

總共才三個樣品,其中兩個擁有者居然同時出現在崑崙山,這種巧合就連中年大叔自己都覺得有些詭異。

只是這會兒年輕女子卻絲毫沒有注意好中年大叔的好奇目光,她正全神貫注地擺弄手中的定位儀,再用衛星電話將那些數據傳出去。

半個小時後,那年輕女子才不動聲色地悄然噓出一口長長的氣,轉過頭去看四周時,卻發現夜幕已經悄然降臨,那位中年大叔正打著手電看著一本不知道名字的書,手中的鋼筆也不時地寫寫劃劃。

手電的燈光無意中劃過那支鋼筆的時候,年輕女子嚇了一跳,這儼然是一支國產的英雄牌鋼筆,經久不衰的「英雄100型」,但是眼力奇好的年輕女子卻在那燈光劃過的時候,看清了那筆上的幾個字:「不斷趕超,為國爭光」。筆不稀奇,字不稀奇,可是筆和字合在一起,就成了稀有物種了。年輕女子認識這支1958年趕超「派克」時發明的第一批「英雄100」,因為當年她的祖父就曾經陪同某位經歷大起大落卻能在中國書寫神話的奇人到上海視察的時候得到過一支刻有「虛心好學、實幹創新」八個字樣的英雄100。如今她的祖父站在什麼樣的位面上,這是普通人都不能夠想像的,但是這位背著超豪華登山裝備了出現在崑崙山的中年大叔卻擁有一枝紀念價值非凡的鋼筆,這讓她也不禁有了一些小小的好奇。

不過,這種小小的好奇馬上就被她飽讀哲學名著的理性思維壓抑了下去,十八歲之前就熟讀《西方哲學史》《政治學》《實踐理性批判》的她自然知道「好奇害死貓」的道理,哪怕她不是正規的軍人出身,但是從小在紅色家庭耳濡目染的她尤其知道在目前有重要任務在身的情況下,確實不能因為小小的好奇心而壞了整件大事。

沒有緣由地,她腦中突然浮現了那個總是笑得異常詭異的年輕面龐,除了高海拔紫外線下的黑裡透紅外,其它無論是略顯單薄瘦弱的身板,還是那張迥異於山裡人的不恭笑臉,都與這山裡人特有純樸絕緣。打小就在軍區大院那個囂張跋扈恣意縱橫的圈子裡長大的她自然知道什麼叫作凶險,那群有色心沒色膽光知道流哈喇子的山裡壯漢自然入不了她這足以一眼看破絕大多數眾生的法眼,但是唯獨今天那個一口純正東北音、笑得比雪地裡的狐狸還要狡猾的男人讓她毫無先兆地內心緊張。雖然還在北大讀大一的時候,她那位被整個紅色家庭當作驕傲的親哥哥就曾經有意無意告訴過她「會咬人的狗向來是不叫的」道理,這則真理適用於你死我活戰場,同樣也適用於爾虞我詐的現實生活。一張臉看似憨厚實則鄙夷天下的笑臉已經讓她頗有「曾是驚鴻照影來」的驚異,而後跟著那個刁民出現在半山腰的三個人則一個比一個讓她有種不識廬山真面目的錯覺。

一個從來都是沉默不語只知道把玩手中那個品質超出上乘仔玉的男人長著一張比女子還要驚艷的臉,但是如果有人看到此刻這個身材修長比例黃金的男人從懸崖上一躍而下的矯健身手,誰也不敢這位頗有隱俠風範的俊俏男人與如今頗為流行的中性美聯繫在一起。

如果再加上屹立在懸崖邊上頗有橫刀立馬一夫當關氣勢的大塊頭,很能讓人聯想起「剛柔並濟」這四個字。但是如果此刻有人真的看到這個身高兩米肌肉虯結的巨型漢子,肯定有種牙齒打顫的衝動。

兩道拇指粗的粗麻繩纏於腰間,分別如蛇般纏繞著雙只粗壯的胳膊,一直綿延至深不見底的陡峭懸崖。

盤腿坐在巨漢身邊的男童左手掐著不動根本印,右手呈現一個很奇特的如願印,口中唸唸有辭。

半晌,也不見那負重足有三百斤的巨漢面色改變,一成不變是仍舊是那憨憨地笑,在銀盤高掛山風呼嘯的崑崙山上,如同下凡世間的卻變了脾氣的怒目金鋼。

良久,懸崖下才傳來一個純正無比的東北音:「奶奶的,一人十房媳婦兒,一個都不許少!」


第三章 縱使我是禽獸


入夜,一輪皎潔圓盤高懸夜空,山風勁,樹影動,頗有婆娑月影的禪韻意境。崑崙深山,巨樹古剎,寺前樹下,四人席地而坐。

大口大口喝著青稞酒的赫然是那個長著一張典型南方男人臉龐的青年,采玉道上一臉的玩世不恭此時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他身邊三人都習慣為常的肅穆表情。

仔玉菩薩仍舊在那名叫徽猷的長髮俊秀青年手中發出淡淡的白潤光澤,一頭烏黑的青絲隨風飄揚,但與先前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相去甚遠的是,這個不喜歡說話的青年此刻居然掛著一臉微笑。

未曾改變,卻是那憨憨厚厚的誠摯笑容。比普通人寬闊許多的背脊悠閒地靠在佛寺前的參天巨樹上,兩隻眼睛時而看看仰頭飲酒的雲道,時而看瞅瞅沉默無語的徽猷,彷彿坐在他身邊的,就是兩座他這一輩子都探不明挖不盡的深厚寶藏。

刻滿玄奧梵文拗口經書的經桶一刻都不曾停歇,浩瀚無比的《雜阿含經》從玉道懸崖邊一直念到寺前正好整整一卷零三段。坐在他身邊的三個年長男人絲毫不會去關心這個名叫十力嘉措佛性通靈的小男孩為何閉著眼睛念著佛經也能一步不拉地跟著他們從玉道走回佛寺,因為他們早就已經習慣了身邊這個如得道喇嘛的男童時不時就爆發出一些讓他們目瞪口呆的奇跡。

奇跡見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

最先開口打破靜謐沉默的是那個身材高大的壯實青年:「那塊玉值多少錢?有十張皮子那麼多嗎?」

「十張皮子?你這憨小子……」躺在他身邊把他的大腿當枕頭的雲道猖狂大笑起來。

叫弓角的憨憨大個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雲道,我腦子笨!」

突然笑聲嘎然而止。

一張南方臉,一口純正的東北音:「再笨也是我兄弟!這世上只有我可以笑你,其它誰要是敢笑你,我絕對像給割鹿茸一樣割了他的那玩意兒!」

長得比女人還好看的徽猷原本也是一臉笑意,聽到這句話,迅雷般地收起臉上的笑意,而後彷彿故意轉過臉去,將那將毫無破綻的肅然臉龐露給雲道看,卻換來後者調戲一般地掐住他那完全可以用「細皮嫩肉」來形容的臉。

那個笑得幾乎有些邪惡的男人緩緩貼近那張比女人還要嬌艷的臉:「妞兒,給大爺笑一個!」

正進入唸咒狀態的小男童十力嘉措笑得前俯後仰,背靠著參天巨樹的壯實青年更是在大笑中將參天巨樹撞擊得「轟轟」作響。

桃花眼,柳葉眉。那張妖艷到讓普通女人黯然失色的臉居然沖那南方刁民芸花般嫣然一笑,隨即又恢復了一臉嚴肅。

「明天全吃素!」

這是他今天唯一說的一句話,卻直接將身邊的兩個男人連同小喇嘛直接拖住了情緒的深淵。

一臉無辜的弓角哭喪著臉道:「今天好不容易獵了一頭野牛,徽猷……」越說聲音越低,因為壯實青年雖然憨厚,但卻不是真的傻,他自然知道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男人雖然長著一張女人臉,可是說話向來是說一不二。

小喇嘛十力嘉措一聽到「野牛」兩年字,立刻兩眼放光,直起身子,可憐兮兮地問弓角道:「弓角哥,是前年夏天吃過的那種野牛嗎?」

弓角使勁地點了點頭,臨了還不忘輕咽一下口水,求助一般地看著使勁將徽猷一頭烏黑秀髮蹂躪成草窩狀的雲道。

「好你個徽猷,居然敢威脅我,這招借刀殺人用得恰到好處,看來我借給你的《孫子兵法》沒有白讀!吃素也行,只要你小子不怕今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有某些蛇蟲鼠蟻啥的一骨溜全爬到你床上去,哼哼!」刁民原形畢露。

那叫徽猷的青年原本還是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但一聽到「蛇蟲鼠蟻」立刻面色大變,看著對面那張一臉奸笑的南方面孔,似乎回憶起了什麼異常恐怖的往事。

「明天做野牛!」

聽到這句話,弓角和十力嘉措才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感激地看看那又恢復了一臉肅穆的雲道。

「明天別忘了給我留些野牛肉,我剛剛跟阿巴扎說好了,明天他就帶收玉的人來,我處理好了這件事就回來。這事兒你們誰也不許告訴老和尚,尤其是你,哼哼,十力嘉措,你要是敢出賣我,我就把你上次跟我爬牆看寡婦洗澡的事情告訴老和尚。」

十力嘉措可愛的小臉上一陣潮紅,撅著小嘴低低嗚道:「明明是雲道哥你騙我說屋裡有卷失傳多年的《大日經》我才跟你去的,不然……」

這位南方刁民卻沒有多與小喇嘛多辯駁,只是一臉嚴肅認真地仰望無盡夜空,良久才突然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道:「這個世界何其之大,我們卻只能守個破宙這一畝三分田……」

「是你的終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也沒有用。萬事都講求一個緣字,因緣起又因緣滅,多想多慮,也只是給自己徒增煩惱耳!」

一個看上去已經年入耄耋的老年喇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四人的身後,經歷滄桑的浩瀚佛音讓雲道幾個人同時心頭一陣清涼。

「師父!」十力嘉措做賊心虛般地喊了一聲,看都不敢看他面前慈眉善目的老喇嘛。

老喇嘛只是對著他點頭微笑,環視了四人一圈後道:「都早點兒歇息吧!明日還有明日的善緣,不打足精神,就算是善緣也會白白浪費掉的。」目光最後落在雲道身上,臨走還還意味深長地微笑著點了點頭。

「善緣?」那叫雲道的青年再次橫躺到地上,憨實壯漢的大腿又一次光榮地成為了某人的枕頭。「徽猷,咱們三兄弟今年多大了?」

妖艷的男人對著夜空的明月淡然一笑道:「二十又四!」

「二十四了,也不小了呀,你看人家古代二十四的有為青年都登堂入相兒女滿堂了,我們仨兒還在這崑崙深山裡成天瞎擺或,要不這回,這玉賣了高價,我們仨兒出去轉轉?」

「我聽雲道的,二弟你呢?」

那張妖艷到無法用沉魚落雁來形容的臉笑得無比燦爛。

「難道做哥哥的還要擋在弟弟的成長路上不成?」

惟獨小喇嘛十力嘉措一臉落莫。

「喂,怎麼了?」雲道輕輕推了一把淚眼婆娑的小喇嘛。

小傢伙哇一聲哭了:「雲道哥你走了,誰每天給我講故事?徽猷哥你走了,誰每天給我和師父做飯?弓角哥你走了,誰每天上山打獵給我帶野果子?十力捨不得你們!」

叫雲道的山裡刁民破天荒地一臉溫柔,將男童摟入懷中,輕聲道:「三個哥哥先去給你打頭陣,等安穩了,哥接你過去,保準兒給你娶十房媳婦兒!」

小喇嘛委屈地抽泣不斷,夜空山風正勁,一聲狼嚎從遠方的山谷中傳來,接而此起彼伏。

摟著小喇嘛的山間刁民喃喃低語道:「縱使我是禽獸,難道我就沒有生存的權利嗎?縱使我是禽獸,就沒有成王拜候的權利!」

***************

崑崙深山,皓月當空,夜風正勁,獸嚎蟲鳴。在距離流水村和背包客駐紮地的不算太遠的半山腰,皎潔的月光使佛寺前的參天巨樹投出的長影正好將那不大不小的密宗佛寺從大門處一分為二。山,水,樹,寺,形成一個奇異的風水佈局,從崑崙主龍脈上分出的氣脈匯聚一線,似乎只通向一處,而佛寺中唯一一處深夜凌晨還亮著燈的廂房正是這氣脈的匯聚之點。

廂房的空間不大,也就十來平左右的模樣,青石牆紅磚地,似乎真遵循了能簡則簡的原則。一床一桌一椅,餘下的全面都是古籐書架,如果不是還有一處進門的地方,整個空間幾乎全部被書佔領了。書架上擺放的書也讓人歎為觀止,不僅有散發著古色古香繁體手抄本的《二十四史》,神秘梵文的《梨俱吠佗》《大日經》,也有《西方經濟學》《偉大的博弈》《石油戰爭》這一類的專業性相當強的暢銷書,林林種種五花八門的書擺滿了書架還不夠,一人半高的書架頂上也都己經堆至屋頂,用卷帙浩繁汗牛充棟來形容一點兒都不為過分。

站在於小床邊書桌前的青年男子冥神思想,大有八風不動心若磐石的大境界大風範。良久,青年男子才深吸了一口氣,執起桌上的狼毫,揮筆揚灑。

「厚積薄發。」

簡單而明瞭的四個草書,淋漓暢快毫無頓滯,隱約間,已經有了自成一家的草書風骨。寫草書不比與規規矩矩的楷書、勾點相連的行書,沒有一份大閱歷大胸懷,是完全寫不出只有草書才能表現出的大境界。

冥神奮筆後,這個白天在采玉道上一臉刁民樣的青年並沒有立刻滅燈休息,而是執起一本插有綠葉書籤的《菜根譚》,警世之句短每晚一段,這是多年來他早就已經形成的雷打不動的習慣。

「大聰明的人,小事必朦朧;大懵懂的人,小事必伺察。蓋伺察乃懵懂之根,而朦朧正聰明之窟也。」讀到這句話的時候,這個長著一臉南方男人臉的青年居然自得其樂地莞爾一笑,撫掌拍案道:「按這種說法,弓角卻是大聰明的人,徽猷則是大懵懂的人嘍?那我算什麼呢?」

想到這裡,這個看書亦能自得其樂的青年輕輕合上書,抽出一枚枯葉,用極細地小楷毛筆在枯葉上寫下剛剛讀到的那句警世名言,最後才一臉回味無窮地吹燈歇息。

相距這間廂房不遠的一間古樸臥房,擺設更簡單,整個屋子裡就一張床,而且這張床也是簡單到令人咋舌,一張蓆子一張毯子就是整張床的全部,也是整個屋子的全聞擺設。

夜深人靜,月光透過窗戶射入臥房,朦朧的光線停留在一身紅袍的老喇嘛身上,使原本就枯瘦若細枝的老喇嘛看上去更像是走苦修之路的佛家僧人。

臥室內檀香浮動,靜坐不動的老喇嘛雙手不斷變幻,結出一個又一個複雜多變的佛家大手印,速度之快手法之玄奧,足以讓現世無數自詡為大宗師的欺名盜世之輩慚愧汗顏。

短短一盞茶的功夫,老喇嘛已經結出近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完全不同的手印,最後才以一個象徵思維智拳印而結束紛繁複雜的結印手法,緩緩進入大定之境。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東方的天空開始微亮,山腳下的公雞開始打鳴的時候,老喇嘛才緩緩睜開眼睛,運氣輕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到底是福是禍,也只有靠你們自己去揭開謎底了,該做的不該做的,我一個出家人早就超出了自己的本份。如今,也只有你們自己去驗證當年種下的終究是善因還是孽緣。」

緩緩起身的老喇嘛走出廂房,正好碰到攝手攝腳正準備出去的四個人。

「師父!」小喇嘛十力嘉措原本就心慌,一看到突然走出廂房的老喇嘛更是嚇得手足無措。

其他三人也是被嚇了一跳,徽遒微笑不語,弓角摸著光光的腦袋,只剩下一臉肅穆的雲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大師父,我們去山下轉轉!」不能說雲道心裡不慌,但是表現動作上沒有任何破綻。

老喇嘛微笑著點了點頭:「帶上老末,那玉太重,你們四個娃娃要抬著它到山下,還不如讓老末出出力?雖然它老了,但也算是閱歷卻是比你們誰都寬廣。」

徽猷、弓角、十力嘉措三人臉色齊變,只有那雲道一人面色正常地牽起牲口棚裡的瘦驢老末,道了聲「謝謝大師父」就帶著三人走出了寺門。

老喇嘛從始到終都是一臉微笑,只是在四人踏出寺門後,才輕聲微歎道:「若不成龍也是梟雄,只是世間又不太平罷了。罷了罷了,這份太平我也守了二十多年,剩下的是亂世還是盛世,還是留給佛祖他老人家去念想吧。」

一枚枯葉緩緩從空中飄落,經過老喇嘛身邊的時候迴旋而下,老喇嘛接到枯葉輕歎道:「一花一世界,一歲一枯榮,我又憑什麼不讓你開花結果呢?」

四人剛了開寺門沒多久,弓角和徽猷不約而同地一人輕輕拎起小喇嘛各一側的耳朵。

「十力,是不是你告的密?」弓角故意做出有些凶狠的樣子,只那向來只掛著憨笑的臉上出現這種奇怪的表情,也只有讓小喇嘛捧腹大笑的份兒。

騎在瘦骨嶙峋的毛驢身上,故意克制住心中興奮的雲道道:「放開十力吧,不是十力告的密。大師父的神通廣大,從小到大我們也見識過許多次,再多一次也不為怪!」

徽猷和弓角聞言,放開一臉委屈的小喇嘛,弓角是個實誠人,為了彌補受冤枉小喇嘛,便直接抓起小傢伙,讓他坐在自己那扛過野豬背過雪狼的肩膀上。一坐到弓角的肩上,原本一臉委屈的小喇嘛頓時神色輕鬆,這種待遇顯然是他五歲之前的專利。

四個人,四個難抑激動的心:那可是至今為止,他們見過的成色最好的玉,或許加工成形後,會比徽猷手上不停把玩的那塊無價古玉還要值錢。

可是,當四人來到昨天夜間他們藏好的玉石的地方時,四人面面相覷。

那塊價值連城的玉璞居然不翼而飛。


第四章 烽火戲諸侯


「奇了怪了!趕上什麼年頭了,淨是些吃飽了掙著的有錢人紮著堆的往這破山腳旮旯裡跑!」靠在流水村邊矮破石頭牆上的維族男人反反覆覆打量著他這輩子都從來沒有見過的霸道越野。對他而言,眼前的這輛全身迷彩的越野車可能只是一輛自己販一輩子玉石都買不起的奢侈玩意兒。他這樣一個窮山僻壤裡長大、最遠也只到過省境邊的男人,自然從那如同猛獸一般咆哮的越野車所掛的車牌上看不出來足以驚天動地的玄機。

這輛「南A」打頭的越野軍車是昨天夜裡開到這裡來的,伴在它左右的還有十輛清一色的軍用吉普,轟轟隆隆的車隊聲開到流水村邊的時候驚醒了大多數入夢的流水村村民,就連趴在媳婦身上一邊幻想著村外營地裡如同女神一般存在的女人一邊奮力衝刺的幾頭牲口都被驚得從女人身上掉落下來,這會兒趴在村頭的石頭牆上打量這群軍車的阿巴扎就是其中之一。

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這個身材不算健壯的唯族男人瞅了一眼通往山上的唯一山道,隨後不動身色的一個人往山上走去。

正值清晨,太陽還沒有升起,山間飄著微微薄霧。對這山道熟悉無比的阿巴扎沒費多大力氣就來到了半山腰。山腰上有好幾個岔道,有的通往山頂,有的則是死道。阿把扎走進了一條鮮有人知的死道,不多時,停下身子,左右顧盼一陣,沒看到有任何動靜,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拔開身邊一人高的雜草,一個黑漆漆的山洞出現在他面前。

弓著身子貓進山洞,一臉興奮的阿巴扎越來越得意,他似乎已經想到了自己抱著金磚過的日子。他一個土生土長的山裡人能有多大的志向?剛剛在村邊看到的霸道悍馬絕對跟他這種山裡人八桿子打不到一塊兒去,左擁右抱呼鶯喚翠的日子也跟他沒有半點兒干係,他想好了,用那玉石換了現金,先在百里外的縣城買套房子,再把家裡人都接過去,永遠跟這貧瘠的流水村說再見。

爬著爬著,不知道為何,他腦中突然浮現了一個面容,一個勾著嘴角笑得玩世不恭的青年男子。猛地,他的身子打了個冷激靈:那刁小子是出了名的多疑難纏,自己一聲不吭偷了他的玉石,他會怎麼報復自己呢?

一想到刁小子的整人手段,阿巴扎就打心眼裡害怕,他怕的不只是那騎著瘦骨嶙峋老毛驢漢家刁小子,還有跟在那刁小子身後的兩個男人。或許全流水村的人都知道那刁鑽野蠻的李雲道有一個能夠生劈野牛手撕虎熊的猛人哥哥,流水村裡沒有人不對那個成天憨憨笑著壯實男子敬畏三分,可是他阿巴扎是全流水村唯一一個算得上是跟刁小子有交情的村民。他自然知道,那刁小子除了有一個如同野獸一般的大哥弓角之外,還有一個長得比女人還好看的二哥徽猷。全村的男人都忌憚刁小子那個力大無窮的大哥,那是因為十年前對抗野狼群的那場生死之役中,全村人目睹了那個僅有十四歲的壯實男孩徒手劈死了近一半的野狼,掌到之處必有一頭野狼吐血斃命,那叫弓角的男孩兒一共出了十八掌,劈死了十七頭狼,還有一掌劈空,卻將村口一棵碗口粗的白楊樹攔腰劈斷。在這窮山溝溝裡呆了近一輩子的山民何曾見過這等厲害的外家功夫?

於是在這個如獅似虎般勇猛男人的光輝下,刁小子那個長得比女子還要嬌艷的二哥徽猷就顯得陽剛不足阻陰柔有餘了,甚至有人私下裡給他起了一個綽號「陰陽人」,可是,阿巴扎不管是人前還是人後,都從來不敢稱呼這三個字,因為當年就在那個叫弓角的少年斗狼群受傷的後一天,他看到一個長得比女人還要好看的男孩接替了弓角每日的狩獵任務,阿巴扎曾好奇這個被村民起綽號為「陰陽人」的美貌少年是如何不用任何工具就能每天從山林裡獵回豐盛餐宴,直到阿巴扎躲在老遠的地方,看到那個被眾強壯村民喊成「陰陽人」的少年輕而易舉地用制服雙眼通紅的野生耗牛時,阿巴扎這才知道這群生活在喇嘛寺裡人是如何地深藏不露。順帶著也因為信喇嘛教的因素,阿巴扎從此就成了流水村村民中唯一一個客客氣氣跟刁小子打道的人。

一想到弓角空手劈狼的兇猛和徽猷制服野牛的深藏不露,阿巴扎就有些心慌,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後悔最天晚上一時被錢懵住了眼睛,到那藏玉之處偷了那刁小子的珍稀玉石。

忽然,阿巴扎感覺自己好像摸到了什麼軟軟東西,很熟悉,拿在手上摸了摸,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勉強看清楚了手中的事物。

一整塊被單。這是阿巴紮結婚時的洞房喜被,昨天急著出門,拿了就走,只想著用它來包裹那塊體積還算不小的玉石,反正賣了玉石再買新的也不遲。可是他明明記得昨天到刁小子藏玉的地方偷了玉石後,是連同裹玉石的被單一起藏在山洞深處的,可是此刻被單孤拉拉地扔在半路,那玉石呢?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山洞深處的阿巴扎將洞裡反反覆覆摸索了幾十遍,只是陰暗潮濕卻空無一物的山洞跟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到手的玉石再次不翼而飛。

「倒了大霉了!賊贓也能長腿跑了不成?」一臉沮喪的阿巴扎緩緩爬出山洞,原本幻想著的房子車子都在瞬間化為泡影,一時間,阿巴扎有些無法適從。

只是等他爬出山洞的時候,卻赫然發現,山洞口有四張笑臉笑意盈盈地打量著一身土灰的他。

靠得最近卻也讓他心跳得最厲害的,就是那張南方男人的面孔,不算英俊,也算孔武,卻讓阿巴扎有種致命的窒息感。只是,阿巴扎此刻倒也有了種難得的心安理得,看來刁小子把玉石取了回去。

只是,接下來,這張南方面孔輕輕一笑道:「把玉石還給我,我就什麼都不跟你計較!」

剛剛才有些心安理得的阿巴扎,才爬起身就再次軟癱了下去。

「玉……玉石難道不是你們拿回去了嗎?」阿巴扎舉起手中的破舊被單,眼神驚恐地打量著那張從近處看才發現除了有些藏民般的紅黑外絕無瑕疵的臉龐。

「拿回來?阿巴扎,我估計你也知道我的脾氣。我這人不太喜歡跟一般人斤斤計較,可是要真的計較起來,我可是個錙銖必較的大俗人。不管你們叫我刁小子也好,還是叫我沒爹沒娘的野種,如果你今天不把玉石還給我,我可還真的要刁上一回給你看看。」那張除了因高原紫外線而曬得黑紅外絕無其它瑕疵的南方面孔難得在外人面前收起一臉的玩世不恭,肅穆的表情讓跪在他面前的阿巴扎心驚膽戰,尤其是看到雲道一臉嚴肅時,跟在他身後的徽猷和弓角都圍了上來,見識過他們身手的阿巴扎頓時有了種被虎狼包圍的錯覺。

「我真的沒騙你,我可以拿我的性命發誓,昨天我的確去你平時藏玉地兒偷了你的玉石,可是我拿了這被單後就裹了放在這山洞裡,可是今天我來一看,就只剩下這張被單了。我要是騙你,就讓我斷子絕孫!」

對於把傳宗接代看成是人生頭等大事的山裡人來說,斷子絕孫已經是最為惡毒的誓言了。這個南方男人伸出那雙因采玉而佈滿老繭的手,緊緊卡住阿巴扎的下巴,幾乎是鼻尖靠鼻尖地死死盯住維族男人的雙眼,良久,才緩緩鬆開道:「應該沒有說謊!你走吧!以後少在我面前出現,否則,哼哼,萬一哪天我想起了這筆舊帳,你知道的,我整人的點子很多的。如果不想像你隔壁的克裡維那樣半輩子躺在床上起不了床的話,我勸你,最好幫我找到那塊玉石的下落!」

連爬帶滾地阿巴扎連聲答應,看著阿巴扎緩緩消失在山道上,站在清晨旭日東昇的崑崙山腰上的南方男人又是一口標準的東北話:「奶奶的,怎麼錢就這麼難賺?明明要到手的事兒,偏偏要生出這些事端。」說著,輕輕地拍了拍小喇嘛的腦袋道:「這回娶媳婦不能著急了,錢都沒了!」

靈動的白嫩小手一顆接一顆撥動著手中紫檀佛珠,聽聞男人的話,十力嘉措微微揚起腦袋,迎著清晨旭日薄光,咧嘴一笑:「雲道哥,我不急!」

撫著小喇嘛腦袋的男人沒有多說什麼,轉而看向緩緩爬出山洞的弓角和徽猷。

身材高大的弓角顯然沒有什麼發現,他那樣的身材能擠進山洞已經是一件很難為他的事情,一臉憨憨的笑看向雲道時,有些微微不自在,似乎為沒發現任何線索而自責。

而緊跟著他一起跑出來的徽猷卻是眉頭緊鎖地打量著手掌心中的一顆圓形事物。

一顆銅質紐扣,紐扣上面沒有圖案。

接過紐扣的雲道只是輕描淡寫地看了一眼,面對東方旭日,緩緩道:「不是村子裡人幹的!」

能加入流水村外紮營地這個圈子中的人,自然沒有一個不是在某個領域呼風喚雨的猛人,就算自身的能量達不到一呼百應的驚人效果,但如果加上背後如同老樹盤籐般錯綜複雜的家族關係,卻也能使其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擁有近似於縱橫捭闔的「王霸之氣」,哪怕這口所謂的王霸之氣只是礙於臉面而死死撐住,但是就算是以假亂真狐假虎威,其能量也不是守著一分三分田的升斗小民就可以想像和比擬的。

不過,就算是這群開著越野一路轟轟烈烈摧枯拉朽一般衝到崑崙山麓的猛人,也絲毫不敢小覷昨天晚上停在營地外面的一排算不上起眼的軍車。

昨兒夜裡趕了幾天路的眾人睡得正酣甜的時候,這個貿然出現的軍車隊伍不請自來,招呼也不打一聲就闖入了他們駐紮在流水村外的野營地。能加入到「皇城登山俱樂部」的人,自然都是在長江三角洲一帶可以橫著走路的猛貨。林子一大,什麼鳥都有,十根指頭有長有短,自然不是每個有錢有權的人都懂得韜光養晦的玄妙,那些從小到大都順風順水長大的富三代富四代中,自然少不了那些喜歡橫著走路來擺威風的人。像螃蟹一般橫著走路,並不代表肚子裡面如同草包一般沒有貨色,相反,這些個喜歡結伴橫著走路的年輕人已經隱隱約約在江浙滬一帶形了一股頗為穩定的勢力,大部份被他們碾過的人要麼至今沒有恢復元氣,要麼就在黃浦江、長江、西湖底下安心長眠。但就是這樣一群腰間紮著黑帶等級的年輕紈褲,昨兒晚上一個照面就直接被來人全部放倒,無一例外。而且,對方只有一個個頭不高、身材精瘦的男人出了手,其餘的都如同像戲一般打量著被瞬間放倒的眾紈褲。

被一招放倒的紈褲們還沒有來得及發報仇血恨的狠誓,就被對方儼然是首領模樣的男人慢條斯理地一句話嚇得頭都不敢抬。

「我是蔡修戈。大奸臣蔡京的蔡,『修我戈矛』的修戈。不服氣的,都可以到南京來找我報仇,嗯,我一一接待。」說話的男人從他們身上跨過去的時候,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卻是實實在在地將一堆江浙滬的井底之蛙嚇得如同驚弓之鳥。趴在地上的這些只知道開跑車玩明星搶地盤的紈褲俗人哪裡能體會得出來《詩經》的國風大雅,但是蔡修戈三個字實著將他們狠狠地震攝了一把。

令江浙滬長三角黑道巨擘聞風喪膽的「儒魔」蔡修戈。

趴了一地的紈褲還來不及抱怨就已經開始暗暗各自中慶幸:自己居然能夠有幸被蔡修戈正面對仗,雖然只是一個照面就被人家特種大隊的精英揍趴了一地,但說出去也是倍兒有面子的遭遇。要知道,放眼全國,同一輩人當中能跟蔡家修弋一攀高下的人一雙手都數得過來,而真正能與之一決高下的,也就一隻手而己。

盤踞珠三角的福建妙人歐蚍蜉,坐臥渤海灣的山東猛漢齊南山,俯視東北三省的薄家薄大車,坐擁天府蜀地的秦地智者陳六駁,歐齊薄陳,加上一個在長三角算得上是呼風喚雨的蔡修戈,正好滿滿一隻手。這隻手伸得好,就是拳頭,伸得不好,就是一盤散沙。不過,幸而堪比中指的蔡修弋與紅色陣營有著撇不清的深厚淵源,所以這隻手如今雖不算拳頭,但也可堪比厲掌。

清晨,薄霧消散,東方旭日噴薄欲出,這個在長三角足以一錘定音的男人正站小溪邊,身邊站著那個從頭到尾都如同印得無上道的大菩薩一般的年輕女子。

「老頭子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做了這麼多的不肖子,他那強脾氣我清楚得很,他心裡掛念你這個寶貝孫女兒掛念得緊。有時候打個電話回家,老人家年紀越大,智力閱歷高是不錯,但情商肯定都越來越低,打個電話哄哄他就好了,況且打小他就對你特別偏心眼兒。」這個被道上的人稱作「儒魔」的中年男人絮絮叨叨地像個沒完沒了的八婆,一臉的苦口婆心足以讓鬼鬼祟祟躲在帳篷裡偷瞄心中偶像的紈褲們跌碎一地眼鏡。

只是那年輕的女子卻絲毫不領情:「小叔,也有幾個月的工夫,你怎麼就轉個人似的,婆婆媽媽起來了?要說,也得像我哥那樣的人來說我才對,你當年就是一典型的負面榜樣,我要是回去告訴爺爺,小叔就是我偶像,你猜他會不會讓手下綁了你到書房裡狠狠地吃上一頓褲腰帶!」說到最後的時候,年輕女子掩著嘴「咯咯」笑了起來。

一笑傾城,再笑傾國,三笑傾天下。如同菩薩一般的女子居然也有如此孩子的可愛一面,剛好走出帳篷的中年大叔也不由得愣在了當場。

「博伊一笑,烽火戲諸侯又如何?」趴在村頭殘垣廢墟般的石頭牆上,那個名叫雲道的青年一臉唏噓,目不轉睛盯著那年輕的女子,鼻息粗重。

「小三子,如果你想烽火戲諸侯一把,那把遭世人唾棄的火就由哥來放吧!」趴在雲道身側,懷中摟著小喇嘛的憨笑壯漢一反常態地一臉諱莫如深的微笑。此地此刻,他不再是那個只會搏虎鬥牛生撕野熊的弓角,而是身邊那個活了二十五歲卻從來沒有嘗過女人味道的男人的哥哥。

桃花眼,柳葉眉,比女人還要嫵媚多姿風情萬種的男人嘴裡叼了一根枯草,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後道:「點火這種附庸風雅的事情還是由我這個當二哥的來做吧,弓角你塊頭比我大,力氣比我大,不多砍些柴木讓那烽火更旺盛濃密些實在是太可惜了。當然,如果你到山下搶個油田來為小三子添薪加火,我倒也不介意,只要你敢搶,我就統統一個接一個,像過年點炮仗一樣,一個不拉地全部點著。」

大個子懷中的十力嘉措輕輕揚起可愛的面孔,很認真地看著那被村裡人稱為刁小子的雲道:「十力不會砍柴搶油田,也不會點炮仗玩火,但是十力會像幫徽猷哥做飯扇火那樣,哥你想多大,十力就扇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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