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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帖:縱橫武俠仙俠小說《血染長生》作者:夜開花
發言人:搬運工  IP210.242.*.*  日期:2017/12/06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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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ook.zongheng.com/book/658051.html

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虛行,遇緣則應。

三度輪迴,只為重歸故土,奪回那已蒙塵多年的無上榮耀。

苦練七十二絕技,只為征戰三界,踏血問仙,令蒼生俯首,我自逍遙……


楔子:祖師顯靈


夜已深,風清涼,彎月如鉤。

在少林寺的大雄寶殿西側,有一間大殿,名曰六祖堂。殿內正面供奉著五尊菩薩,分別為大勢至菩薩、文殊菩薩、觀音菩薩、普賢菩薩、地藏菩薩。兩側供奉著六祖,即禪宗初祖達摩、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彗能。六位祖師一脈傳承,慧能師從弘忍,弘忍師從道信,以此類推,直至達摩。殿中景象,人稱六祖拜觀音。

殿中的蒲團上,此時正跪著一個和尚,二十三四歲年紀,僧袍潔白無染,長相卻是奇醜無比,鬥雞眼,朝天鼻,招風耳,還有一排霸氣外露的齙牙,如同井邊的柵欄,醜的絕對專業,一點都不敷衍人。

和尚臉色蒼白如紙,額頭隱有細汗滲出,佝僂著身子,雙手按在地上,隨時都要癱倒似的。

這幾天,他感覺身體越來越虛弱,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了,魂魄彷彿隨時都會從肉體中剝離,抓也抓不住。他也曾到醫院檢查過幾次,令他失望的是,卻是一點毛病都沒有。

他的心頭有種強烈的預感,他要離開這個世界,好像他根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因為他經常會做同樣一個夢,夢見他來自另外一個世界,那個世界有神有仙,跟這裡一點都不一樣。

和尚伏身三拜,有氣無力道:「幾位菩薩,祖師,弟子可能要死翹翹了,感覺今晚都撐不過去了,感謝佛門收留弟子這麼多年,弟子無以為報,只能叩首相謝。弟子本欲到大雄寶殿跟佛主辭行,但弟子估計佛主日理萬機,一定很忙,便不敢打擾,只能在這裡悄悄說了。幾位菩薩祖師如果也很忙,請不要見怪,弟子不過是紅塵之中的一粒塵埃,隨風而來,隨風而去,不足為意,先死為敬了!」

說完又是三拜,剛欲起身離去,殿內不知哪個角落卻傳來鏗鏘洪亮的聲音:「你也應該走了!」

和尚嚇了一跳,四顧找尋,卻發現殿內再無旁人,心道:難不成是鬧鬼了?轉念想到此地乃是佛門重地,除了色鬼,什麼鬼敢如此囂張,不想活了?壯了壯膽,便道:「什麼人在此裝神弄鬼?給佛爺出來!」

那人道:「是我,達摩!」

和尚連忙轉頭望向達摩的佛像,大吃一驚,只見佛像如同活了一般,圓目怒睜,佛身隱有金光散出,法相莊嚴。和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惶恐,慌忙伏首道:「弟子不知祖師顯靈,口不擇言,還請祖師恕罪!」

達摩不急不徐地說道:「你不必惶恐不安,我來不是為難你的。」

和尚聞言,長吁一口氣,忙又伏首道:「祖師救我!」

達摩道:「何故?」

和尚道:「弟子現在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感覺隨時都會死掉。弟子自出生以來,一心行善,只是以前年少無知,嘴饞不能克制,偶爾偷食一點魚肉,但從未做過一件惡事,還望祖師明察,給弟子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弟子保證,以後一定嚴守清規戒律,一心向佛,還望祖師救我。」

達摩淡淡道:「你不會死的。」

如果這句話從醫生嘴裡說出來,他或許還會懷疑,但眼前這位可是佛,主宰眾生的佛,自然是不會騙他的。和尚心中狂喜,忙叩首道:「謝祖師搭救!只是弟子心中疑惑,既然弟子不會死,為何會氣短不接呢?難道是因為虛的?虛成這樣,那要不要買點補藥補一補呢?」就沒敢說,要不要燉點雞湯補補呢?

達摩道:「你也不必強求,你所看到的,你所聽到的,你所感覺到的,不過是一場夢罷了。」

和尚心頭一凜,道:「弟子知錯,弟子著相了,諸相非相,一切皆為夢幻!」

達摩道:「我說的不是禪語,你在地球上的所見所聞,確實只是你的一個夢!」

和尚聽得一頭霧水,道:「祖師是在跟弟子開玩笑吧?弟子自出生開始,一直生活在這裡,每一天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怎麼可能有這麼長時間的夢?再說了,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夢,那祖師為何會出現在我的夢裡?難道祖師也是我夢裡虛構出的一個幻象?」

達摩道:「我之所以可以出現在你的夢裡,因為你的這場夢是我一手造就的,我耗盡餘力,撕裂虛空,才讓你做了這場二十幾年的夢。為了你的這一場夢,我已經等了幾萬年了。這雖然是你的一場夢,但夢裡的一切卻又是真實存在的。莊周夢蝶,究竟是你的夢虛構了這個世界,還是這個世界虛構了你的夢,一切真相,你醒來便知。」

和尚聽得有些頭大,好像真的在做夢似的,雲裡霧裡的,便道:「那弟子醒來後又會是誰呢?」

達摩道:「未曾生我誰是我,生我之時我是誰。長大成人方是我,合眼朦朧又是誰?你想成為誰,你便是誰。」

和尚道:「弟子聽得愈發糊塗了。那祖師費那麼大力氣讓弟子做一場夢,究竟是所為何事呢?」

達摩道:「救佛!」

和尚怔道:「救佛?祖師在跟弟子開玩笑吧?世人皆求佛救,佛又怎需我救?」

達摩道:「佛法沉淪,佛已蒙難!」

和尚驚道:「你是說佛主?」

達摩道:「世人所看到的佛主與我不過是我們的一縷分身,我們的本尊不在這裡,事出無奈,才來到這片無靈之地。」

和尚道:「那你們被關在哪裡了?」

達摩道:「以後你會知道的。」

和尚心道,是誰這麼厲害,連佛主都打敗了?遇到這種神一樣的人物,自己都救不了,還敢不自量力的去救別人?到時連怎麼死都不知道。嘴上便道:「可弟子心有餘而力不足啊!弟子有心救你們,可弟子不過凡人一個,啥都不會,怎麼可能救得了你們?」

達摩道:「誰說你啥都不會?我留下的易筋經和少林七十二絕技你不都鑽研過嗎?」

這倒是真的!

和尚雖然長得醜,但身份可不醜,他可是少林方丈的私生子。和尚對待兒子,相比普通人,更加珍惜其來之不易,待他那真是寵愛之極,邀星攬月,予取予求。所以少林寺對他來說,就跟自己家一樣,想去哪裡就去哪裡,藏經閣對於別人來說,幾乎就是禁地,但對於他來說,卻跟自己的書房沒什麼區別,想看什麼書就拿什麼書,甚至可以帶到學校去看。

不過他對佛法藏經沒什麼興趣,只喜歡看功夫秘籍。雖然只是些花拳繡腿,不過他總感覺此中暗藏玄機,一看到這些典籍,總會感到莫名的興奮。

由於長得醜,從小學到大學幾乎沒有玩伴。現在世風日下,不但異性之間在乎容貌,連同性之間也在乎,彷彿丑會傳染似的,都躲得遠遠的,一直以來,他都是形單影隻,平時除了看書,就是練武,倒把七十二絕技鑽研個精透,正所謂是有失必有得。

和尚說道:「確實鑽研過,不過這些都是花拳繡腿,欺負下凡人倒可以,一旦遇上像祖師這般神一樣的人物,也只有表演的份了,表演得不好,人家彈指間就可以把弟子給滅了。」

達摩道:「你年紀輕輕便已領悟七十二絕技的真諦,說明我沒有看錯人,你確實慧根發達,有過人之處。你既然願意下那麼大的功夫去鑽研,說明你已經看出這七十二絕技絕非平凡之物,我多說無益。你心中所惑,只是沒有看到它的威力,我已經告訴你,這地球本是無靈之地,沒有靈氣,所以大道寬廣,卻沒有修士,這裡的人活到七十歲,就已經是古來之稀了。日後你多加研習,鴻圖偉業,唾手可得!」

和尚心道,這傢伙不去搞傳銷真真是可惜了,把他聽得熱血沸騰,心裡直癢癢,心道我果然沒有看走眼,這少林功夫確非平凡之物,也不枉我這麼多年的一片苦心了。掩飾住內心喜悅,嘴上說道:「那弟子以後應該怎麼做呢?」

達摩道:「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命由天定,運在人為,大道凶險,自求多福吧!我能幫你的,已經給你了。」

和尚見他說了跟沒說一個樣,也不敢苛求,便道:「弟子受教了!」

達摩道:「再送你一件法寶傍身吧!」

話音剛落,胸前就煞出一把寶劍,懸於空中。劍身通體碧藍,如同藍寶石雕刻一般,劍刃流光四溢,只是劍格(即劍身與劍柄之間作為護手的部分)中心處雕有一個「卍」符號,散發著金色光芒,攝人心魂,讓人有頂禮膜拜的衝動。

和尚知道這絕對是一件曠古絕今的寶物,剛欲感謝,轉念臉色卻黯淡下來,道:「祖師不是說這只是一場夢嗎?這寶劍雖好,弟子卻是帶不走的!」

達摩道:「下等人殺人,用劍身殺人;中等人殺人,用劍氣殺人;而上等人殺人,卻是用劍意殺人。你看到的劍,他不是劍,而是劍意,也就是劍的靈魂,它可以融入你的魂魄,融入你的夢。」

和尚也不管真假,就算是場夢,也是好夢,喜道:「那就太感謝祖師了!」

達摩道:「你不必謝我。此劍名為制天神劍,可以制陰陽,克五行,無堅不摧。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制天命而用之,此中玄奧,不可言傳,你自己慢慢領悟吧!切記,此劍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出,一旦出體,勢必飲血,否則噬主傷己,必死無疑。」

和尚驚道:「這是魔劍?」

達摩道:「劍在魔手,它就是魔劍。劍在佛手,它就是佛劍。有時殺人卻是在救人,有時救人卻是在殺人,佛魔本在一念之間,是是非非,不是一把劍能說得清的。只需你記著,心中無魔,則天下無魔。」

和尚頜首道:「弟子受教了。」

達摩「嗯」了一聲,只見制天神劍忽然間化作一道流光,從和尚的頭頂插入,瞬間消失於無形。

此劍入體,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和尚只覺體內血液沸騰,靈魂顫抖,接著兩眼一黑,就沒了知覺,軟軟地倒了下去。

達摩右手輕輕一揮,道:「去吧,年輕人!但願我能在道的盡頭見到你。」

和尚瞬間變成一縷清氣,消失於無形,彷彿在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第一章 回歸 (楔子很重要,不能跳過哦)


清涼城,位於中夏帝國西南邊陲,人口逾百萬。

城中有一座府第,佔地百畝,殿宇宏偉,屋舍無數,遠看便知是大戶人家。不過由於年久失修,院裡雜草叢生,牆面斑駁,連大門的油漆都已脫落殆盡,袑騑陷部A門口原本放著兩座石貔貅,現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兩個底座。大門上方掛著一個匾額,題字雖然已經斑斕如癬,但依稀還可以辨認出是「清涼侯府」四個字。

太陽剛剛升起,府內就走出一個青年,左手持劍,右手拿弓,十八九歲的樣子,五官如同雕刻一般,英氣勃發,俊秀無比,只是身上穿的衣衫略顯寒酸,大概是時間久了,黑色的衣衫洗得有些發白,生硬沒有光澤。他便是這座府第的主人,中夏七侯之一的清涼侯——姜小白。

姜小白的名號聽著響亮,如雷貫耳,讓人覺得高不可攀,不過現實中卻落魄得如同喪家之犬,吃上頓沒下頓,還欠下一屁股的債。之所以年紀輕輕便可以封侯掛印,完全得益於他的先祖無為。

無為足智多謀,有經天緯地之才,年輕時跟隨中夏國的開國皇帝姜開疆,四處征戰,為其出謀劃策,為開創中夏帝國立下汗馬功勞。

待王業大定,分封天下,無為卻激流勇退,不願封官拜印,請奏隱歸故里,皇帝再三挽留,卻執意不從。皇帝感念其功,賞金銀無數,因其是孤兒,便賜其國姓,封清涼侯,賜丹書鐵券,世代承襲。

如此過了數千年,姜家經過數代人的經營,產業無數,上有人罩,下有錢花,日子過得倒也富足安穩。直到姜小白的爺爺出現,姜家終於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此人不學無術,敗家有術,別人家都是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而他比較簡單,開門只有三件事,賭博逛窯斗蛐蛐。

經過幾百年的折騰,等到他爺爺死的時候,姜家已是風雨飄搖,在此危難時刻,他父親接手了侯府。正所謂虎父無犬子,他父親是青出於藍更勝於藍,他爺爺開門只有三件事,而他父親開門還要多做一件事,那就是納妾,三天一小納,五天一大納,偌大的侯府被他納得跟窯子一樣。好在蒼天有眼,他父親沒能活到幾百歲,一百多歲就死了,也不知是縱慾過度,還是祖宗顯靈。

縱然如此,留給姜小白的侯府已是一清二白,窮得叮噹響了。不過活人哪能給尿憋死?姜小白倒也沒有亂了分寸,痛定思痛,開始有條不紊地變賣家產。從剛開始賣古玩字畫,到後來賣桌子椅子,最後連鍋碗瓢盆都賣得差不多了。這還沒完,物品賣光了,又開始賣人,反正他父親留下了上千小妾,全給他分批賣到窯子裡去了,導致清涼城的窯姐價格一路狂降,最後都跌到跟老母豬配種一個價了。這一點,清涼城的男人在背後對小侯爺是讚不絕口的。

再後來,姜小白連奴才丫環都賣,賣得偌大的侯府連他也就只剩下四個人,一個管家,還有其一對雙胞胎兒女,哥哥名叫風言,妹妹名叫風語。那個管家他其實也想賣,只是老頭子了,沒人要。

經過祖孫三代兢兢業業地敗家,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曾經風光無限的清涼侯府被敗得家徒四壁,只剩下一座空殼子,雜草叢生,惹人憐歎!

平時這個時候,姜小白還在睡夢中,今天之所以起這麼早,因為跟人約好了去打獵。其實他並不喜歡打獵,他這麼做全是為了秦玉蓮。

清涼城共分四亭,分別為東南西北亭,而秦玉蓮便是西亭亭長的女兒。在姜小白的眼裡,秦玉蓮那可是驚艷絕世的美人,每看上一眼,口水都要流上三天三夜。

可是落花有意隨流水,而流水無心戀落花。姜小白原本以為,雖然現在侯府落魄,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憑他堂堂侯爺的身份,娶一個小小亭長的女兒,說是龍鳳配他都不服,簡直就是龍雞配。

可令他意外的是,雞心難測,秦玉蓮不但不願高攀他,還很瞧不起他,從未正眼看過他,每次他帶著一腔熱情而去,都被她冷嘲熱諷,如一盆盆冷水從他頭頂澆灌而下,讓他如落水狗一般落荒而逃。

不過昨天,太陽也沒從西邊出來,小侯爺去的時候,秦玉蓮對他竟然有了笑臉,還把李元生幾人叫了過來。李元生幾人,姜小白都是認識的,都是賭場青樓裡的老熟人了。

秦玉蓮說她最喜歡打獵,想找個弓馬嫻熟的人陪她一起去。小侯爺當然自告奮勇,說他箭無虛發,百步穿楊,曾經一箭三雕。秦玉蓮表示不信,問他可否願意跟李元生他們比試一天,如果獵得獵物最多,下次便讓他陪她去打獵。

小侯爺當然一百個願意,當即應允,秦玉蓮為了照顧他,還送了弓箭馬匹給他,把他高興得一宿沒睡好。

姜小白牽馬剛走出府門,剛跨上馬,邊上就跑過來一個人,衣衫不整,滿頭瘌痢,伸臂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人姜小白是認識的,正式姓名倒是忘了,反正認識他的人都叫他王二癩。

姜小白笑道:「二癩,這麼早找我幹嘛呢?想請我吃早飯的?」

王二癩翻了下白眼,道:「呸,請你吃早飯?把錢還給我。」

姜小白道:「再緩兩天!」

王二癩道:「又是兩天?我已經緩了你八十多個兩天了,你還指望緩到什麼時候?我現在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絕對不能再緩了。」

姜小白道:「二癩啊,你這就不對了,我以為你是來哭窮的,還準備同情你,沒想到你一大早卻是跑來炫富的,你這就不夠意思了。」

王二癩怔道:「我都快窮死了,我什麼時候炫富了?」

姜小白道:「你最起碼還有鍋,我窮得連鍋都沒有了。」

王二癩才知是在戲他,咬牙道:「姜小白,你是不是想賴賬?」

姜小白嗤笑一聲,道:「就你那幾個銅板也值得我去賴賬?知道我是什麼身份嗎?清涼侯!知道我身後是什麼地方嗎?清涼侯府!本侯家大業大,家裡隨便搬張桌子都夠你賺一輩子的,會賴你這幾個銅板,真是說話也不怕閃著舌頭!」

王二癩道:「那你倒是給我啊!」

姜小白道:「你看,我剛說過的話你又忘了。不是跟你說了嗎?先緩兩天。」

王二癩道:「姜小白,你今天不把錢還給我,我就跟你拚命!」

姜小白嘖舌道:「得得得,真是光腳不怕穿鞋的,我還給你還不成嗎?」說著就從懷著掏出一個半鼓的布袋,扔向路邊,鏗鏘作響。道:「拿去吧,連利息都給你算上了,以後別來煩我!」

王二癩心下一喜,衝過去就把布袋撿了起來,打開一看,卻是傻眼了,裡面只是幾個石子。再看姜小白,已經騎馬跑了,一路哈哈大笑。氣得王二癩跺腳大罵。

姜小白騎馬到了城門外,李元生幾人正在等他,連他一共六個人,幾人商議一番,便去了幾十里外的白雲山。

李元生幾人都是這一帶的地痞流氓,以前姜小白剛接手侯府的時候,變賣家產手頭富足,幾人跟他稱兄道弟,親如手足。待後來姜小白窮困潦倒以後,手足也就變成了手口足,對他敬而遠之,有時還冷嘲熱諷,好在姜小白臉皮厚,也覺得無所謂。

今天不知為何,這幾人對他相當客氣,都是兄弟相稱,熱情無比,甚至打獵的時候還故意讓著他,說是兄弟多年,也應該助他一臂之力,讓他如願抱得美人歸。這讓姜小白感覺有些飄飄然,真有了做侯爺的感覺,帶著一幫手下出來打獵,好不威風。

雖然幾人當中,姜小白的弓馬技術最爛,但有幾個好兄弟鼎力相助,忙活了一天,收穫頗豐。

傍晚時分,姜小白提議回城,但那幾個好兄弟卻不答應,說是兄弟難得相聚,又有野味助興,剛好來時又帶了幾罈美酒,不如對酒當歌,把酒言歡,暢飲一回。

說心裡話,姜小白也是想巴結這幾個人的,機會難得,況且盛情難卻,所以想都沒想便應下了。

幾人便撿來樹枝,燃起了篝火,又剝了一隻□子,放在火上細細燒烤。這時天就黑了下來,幾人圍坐在篝火旁,一人一罈酒,放歌縱酒,划拳行令,好不快活。

然而,姜小白還沒快活夠,卻覺腹中隱隱傷痛,起初還以為是野外受了風寒所致,不以為意。沒想到疼痛卻愈演愈烈,腹內翻江倒海,如同刀絞一般,疼得他滿地打滾,再看李元生幾人,剛剛還熱情如同兄弟,現在卻是一臉漠然,無動於衷。

姜小白暗道不好,一口鮮血就湧了上來,視線也漸漸模糊,便知道自己是中毒了。只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他現在已經窮困潦倒,無財無色,這幾人為何要置他於死地?

人在臨死之前,都會回首這一生,可是他這一生卻不堪回首,除了揮霍青春,吃喝嫖賭,他沒有做過一件像樣的事情。忽然間他覺得自己很可笑,堂堂侯爺之尊,卻被他活得像一條狗,甚至死得也像一條狗,任人殺戮,無人憐惜,甚至要曝屍荒野。

他想仰天大笑,可是一口鮮血就從口中噴灑而出,人就軟軟地倒了下去,沒了知覺。

李元生幾人互相看了看,就過去一個人,探了下姜小白的鼻息,李元生問道:「如何?」

那人嘿嘿一笑,道:「這藥還真管用,立竿見影,死得透透的,一點氣都沒有了。」

李元生點了點頭,道:「那就好。」

那人又道:「那現在該怎麼辦呢?」

李元生道:「還能怎麼辦?挖坑把他埋了唄!你還準備把他扛回家啊?」

那人吐了下舌頭,道:「我可沒那個膽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姜小白竟漸漸有了意識,不過頭沉如石,眼皮彷彿被粘住了一般,費了好大力氣才睜了開來。

期間他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見自己去了一個名叫地球的星球,那裡有座寺廟,名叫少林寺,在那裡生活了二十幾年,當了二十幾年的和尚,還上了十幾年的學,夢醒之前還遇到一個名叫達摩的人。

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可是眼前的一切還是他臨死前的模樣,一片婆娑的樹影及滿天的繁星。而他,正躺在一堆篝火旁,火上還架著那塊□子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地上散落著幾罈美酒。

他便知道自己沒有死,至於為什麼會沒有死,他也沒有心思去考量了,反正沒死就好。好不容易死裡逃生,他也不敢大意,動也不敢動,眼睛微睜,緩緩將頭轉向另一邊,果然見到那五個好兄弟正以劍當鏟,在不遠處挖坑,正準備埋了他。由於劍使著不順手,幾人吭哧吭哧,挖得汗流浹背。其中一人發著牢騷道:「這個小侯爺真是不省心,活著不省心也就罷了,死了還不讓人省心,做人折騰我也就罷了,做個屍體都沒有覺悟,還要折騰我,累死老子了!」

另一人道:「你就知足吧,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個小侯爺活著雖然敗家窩囊,沒人看得起,但他畢竟是侯爺,先皇御封,貨真價實的侯爺。你可知道,整個中夏國幾千億人口,不過才七個侯爺,其中一個還被你給殺了,此事若是傳出去,你就是名震天下的人物,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原先那人嘿嘿一笑,道:「那倒是,如果他不是侯爺,我都不稀罕埋他。不過名震天下雖好,但還是命重要。此事若要傳出去,萬一惹得皇帝震怒,我連怎麼死都不知道。」頓了頓,又道:「不過你們想想,我們幾人連侯爺都能殺,這天下還有什麼事我們不能做?說明我們是做大事的人!」

李元生道:「做大事先得掂量掂量自己。過了今晚,這件事你們都給我爛在肚裡,對任何人都不要提起,不管是誰洩露出去,都別怪我劍下無情?」

原先那人道:「萬一是秦少爺自己洩露出去呢?」

李元生瞪了他一眼,道:「你管好你自己的嘴就行了。」

正如達摩所說,這雖然是一場夢,夢裡的一切卻又是真實存在的。若換作從前,姜小白好不容易死裡逃生,現在卻又要眼睜睜地再被活埋一次,肯定嚇得屁滾尿流。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在少林寺浸染了二十幾年,佛法滌心,功夫蕩骨,心智早已今非昔比。

只可惜中毒太深,手腳軟弱無力,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但他也沒有因此亂了陣腳,緩緩閉上眼睛,苦思脫身之策。

他沒有看到的是,達摩送給他的制天神劍此刻也沒有閒著,在體內顫動如鈴,忽然藍光大盛,化成一道道流光,順著體內經脈遊走。此劍可以制陰陽克五行,而毒藥屬性又跳不出五行之外,所過之處,如火燒毛髮,毒性觸之,瞬時灰飛煙滅。

但姜小白能感覺到,他的神智正漸漸清醒,手腳也有了氣力。

又過了半個時辰,坑已經挖得很深了,幾人還沒有罷手,彷彿不把小侯爺埋得深深的,隨時都能爬出來似的。其中三人跳入坑中挖土,倆人蹲在坑邊接土,都是面對著他。

此時姜小白的體力已經恢復如初,甚至更甚從前,剛剛他還想著如何脫身,但現在神智清明,精力充沛,反而沒有了這種衝動。這麼多年他一直在逃僻,如同喪家之犬,受盡冷眼,回首往昔,自己都覺得噁心。

他可是清涼侯,先皇御賜,集萬千恩寵愛於一身,理應傲視天下,如果連這幾個小雜碎都怕,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當然,最重要的是,就算他跑,也不一定能跑得掉,這幾個人肯定不會放過他,肯定要追殺他,與其把後背暴露給別人,不如先下手為強。

地球人告訴他,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

打獵的弓箭就躺在不遠處,姜小白偷瞄了坑邊二人,趁二人不注意,像蚯蚓一般慢慢挪著身體,到了弓箭旁邊,從箭壺中抽出箭,迅速坐起,搭箭拉弓,對準其中一人就射了出去,整套/動作一氣呵成,箭若流星,撕裂著空氣嘶嘶作響。如果換作從前,他肯定是做不到的,但他的魂魄已經在少林寺鍛造了二十餘年,神識早已今非昔比,箭勢如虹。

那人頭還沒來得及抬起,只覺胸前一涼,箭已穿胸而過,人就倒了下去,連呼喊都來不及,死得透透的。

姜小白一箭既出,絲毫沒有遲鈍,另一箭又滿弓射了出去。但邊上那人已經有了察覺,慌忙避讓,但他畢竟只是個小混混,沒有臨敵經驗,如果側臥,倒是能躲過這一箭,可他卻出於本能,受了驚嚇就跳了起來,結果箭就穿過了他的大腿股,痛得他殺豬一樣大喊一聲。

坑中三人嚇了一跳,連忙跳了出來,橫劍護胸,劍上還沾滿泥巴。李元生見小侯爺竟又活了過來,大是驚駭,怎麼也想不通這麼毒的毒怎麼會毒不死他?何況剛剛明明見他已經死得透透的,怎麼會又活過來呢?難道他會起死回生之術?直怪自己太過大意,剛剛沒有補他幾刀。平了平心緒,忙堆起笑臉說道:「兄弟,你這是在幹什麼?」

姜小白又拉滿一張弓,瞄準他冷冷說道:「你們又在幹什麼?不會告訴我你們在挖坑栽樹吧?」

李元生一時也想不出好的借口,倒真想說是在挖坑栽樹,但估計肯定騙不過他,小侯爺雖然窩囊懦弱,但並不傻。況且不知為何,此時小侯爺的眼神裡竟再也看不到以前的怯弱,目光變得深邃,彷彿暗藏刀鋒,氣勢逼人。忙扯開話題,陪笑道:「兄弟,你肯定是誤會我們了。你剛剛睡著了,中間確實發生了一些事情,你先把弓箭放下,咱們畢竟兄弟一場,你有什麼疑惑,兄弟一定會敞開心扉告訴你的,刀劍無眼,傷著自己人可就傷感情了!」

姜小白冷哼一聲,道:「就你這樣的雜碎也配跟本侯稱兄道弟?」

李元生見騙不過他,估計事情已經敗露,姜小白有幾斤幾兩他是最清楚不過的,雖然死傷他兩個兄弟,但也不過是偷襲得手,十個姜小白都未必是他的對手,何況他還有兩個幫手,心中權衡過後,臉色便陰冷如鐵,嗤鼻道:「小猴,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姜小白眉目一蹙,道:「既然你們自掘墳墓,本侯就成全你們!」

話音未落,箭就射了出去。


第二章 滅口


李元生雖然不是修士,但也學了多年拳腳,身手敏捷,側身避開箭鋒,不等姜小白再次拉弓,幾個雀躍,就跳了過來。其他兩人也衝了過來,三人呈品字形把姜小白包圍其中。

姜小白知道弓箭不適合近搏,一箭失手就果斷棄弓,腳尖一挑,地上的佩劍就握在了手中。這把劍喚作素蘭劍,是先皇御賜給姜家先祖的,也算是姜家的鎮宅之寶。這些年姜小白雖然窮困潦倒,外債纍纍,倒也沒有捨得把他賣掉,要不然他都不敢死,地下的列祖列宗肯定要把他再死剮一遍!

李元生冷笑一聲,道:「小侯爺,你真把自己當作猴子了?在耍把戲呢?現在把劍放下,大爺我高興還能賞你個全屍,否則將你碎屍萬斷!」

邊上一人附和道:「直接將他剁成肉醬,也省得我們去挖坑埋他了。」

姜小白沒有答理他們,面無表情,暗中攥了下劍柄又鬆開,再攥緊,如此幾次,待意識操控無虞後,才放下心來。畢竟這他的意識已經離開肉體二十幾年了,難免要暗中磨合一下,萬一到時不聽使喚可就麻煩了。口中喃喃說道:「達摩祖師,希望你不要騙我!」

話音未落,劍已出鞘,直刺李元生的面門。此劍式正是「達摩劍法」中的第一式「開門迎客」。少林寺雖有七十二絕技,但使劍的甚少,劍法只留下一套,便是「達摩劍法」。正因為只有一套,所以平時備受青睞,被姜小白練得滾瓜爛熟。

李元生沒想到他敢主動出擊,但見他劍法稀鬆簡單,不免冷笑一聲,道:「不自量力!」揮手準備挑開他的劍。

姜小白的這一式「開門迎客」看似簡單,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樣,彷彿只是禮貌性的試探,其實一式三變,暗藏殺機。李元生的劍還沒碰到他的劍,劍鋒已變,又刺向他的下陰。

李元生嚇了一跳,被刺得手足無措,慌忙側身避讓,誰知姜小白劍鋒又是一變,順著劍勢又橫向砍了過來。李元生嚇得魂飛魄散,大叫一聲,使盡吃奶的力氣向後跳去,但終究還是遲了一小步,肚皮貼著劍鋒劃過,就出現一道幾寸長的傷口。

看到李元生狼狽的樣子,任誰都認為姜小白肯定會乘勝追擊,反手再補上一劍。誰知姜小白劍勢未停,順手卻刺向邊上那人。

那人原本見到姜小白偷襲李元生,剛上前準備救援,哪知姜小白醉翁之意不在酒,前面打得火熱,竟是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一下猝不及防,被一劍封喉。

劍離喉,人倒地,風嗚咽,只剩人惶。

趁此機會,李元生趕忙察看了下傷口,見衣服雖然已被鮮血染紅,不過只是皮外傷,不足致命,心中略定,不過仍是惱羞成怒,大吼一聲:「我要將你碎屍萬斷!給我上!」不敢再大意,招呼另一人就衝了上來,雙劍齊發,一劍砍向姜小白的腦袋,一劍刺向他的心窩。

這兩劍對於姜小白來說,有若干種破解方法,但畢竟肉身資質有限,沒有那麼快的速度。思緒一動,便滿臉露出驚恐,盯著他倆身後大叫一聲:「鬼啊!」表情真如見鬼了一般。

這倆人只是兩個小混混,平時也就欺負欺負老實人,哪有臨敵經驗?一聽有鬼,這還了得?出於本能,趕快轉頭望去,彷彿頭不受控制,自己轉過去似的,一點都沒有耽誤。

他們只是缺少經驗,但並不是傻子,就在腦袋轉過去的一瞬間,就知道上當了,腸子都悔青了,但是一切都遲了,就算身上帶著後悔藥,也來不及吃了,轉過去的是兩個頭顱,轉回來的卻只有一個,其中一人已被一劍刺穿心窩。

李元生活了下來,姜小白沒來得及刺第二劍。

僥倖存活的李元生,心中卻無半分感動,感覺自己快要死了,快要被氣死了,把他當傻子一般欺騙,欺人太甚了,此仇不共戴天!

姜小白現在只剩下兩個受傷的對手,壓力頓減,淡淡說道:「你非主謀,跟我道個歉,賠我十兩黃金,我饒你不死。」

李元生目眥欲裂,大吼一聲,道:「做夢!今天不把你碎屍萬斷,我誓不為人!」就瘋了一般揮劍衝了上來。

姜小白也有些生氣,媽的太小氣了,十兩黃金買你一條命,價格公道,童叟無欺,又沒有宰你,竟然還捨不得出,泥人尚有三分火性,真當我好欺負不成?既然你誓不為人,本侯就成全你。不過李元生雖然受了傷,但體形彪悍,力有千斤,劍一接觸,便被震得虎口發麻,險些脫手。

姜小白不敢再大意,忙施展「達摩劍法」第二式「借花獻佛」。此招有以柔克剛,四兩撥千斤之效,據傳太極劍法就是從其中演變而來。李元生力道雖重,但姜小白卻不硬接,劍鋒一觸,便借力打力,將力道引向它處,化解於無形。

李元生畢竟沒有系統地學習過劍法,幾招一過,破綻百出,姜小白一招「虎穴取子」,一劍刺入他的心窩,便取了他的性命。

夜,忽然變得很靜,彷彿只剩下流血的聲音。

不遠處的篝火還在燃燒,發出辟叭的聲響,姜小白提劍四顧,看著地上的幾具屍體,心中百感交集,長歎一聲道:「下輩子做個好人吧!」

「小侯爺饒命啊——」

一聲淒涼的吶喊在黑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姜小白轉頭望去,原來還有個漏網之魚,就是剛開始被他射中大腿那人,名叫許來,此時正在坑邊跪地求饒。

姜小白慢慢走了過去,俯視著他,道:「想活?」

許來又是一拜,道:「小的上有老母尚未盡孝,當然想活。」

姜小白道:「你活著的時候也沒看你盡過孝啊?」

許來道:「我以前是因為年少無知!」

姜小白呵呵一笑,道:「一夜之間就長大了?你可知道,想活是需要條件的。」

許來連忙道:「我知道,我非主謀,跟你道個歉,再賠你十兩黃金,就可以饒我不死!」

姜小白道:「所有人都死了,就你活了下來,果然不是沒有理由的,你很聰明!」

許來搖頭道:「我不是聰明,我只是會見風使舵!」

姜小白道:「既然會見風使舵,那我有話問你。」

許來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姜小白道:「是誰讓你們殺我的?」

許來果然會見風使舵,絲毫沒有猶豫,回答得很乾脆:「是秦少爺!」

秦少爺即是清涼城西亭亭長的兒子秦上天,也就是秦玉蓮的哥哥。

姜小白冷哼一聲,道:「我跟他無怨無仇,只不過欠了他一點錢,為何要殺我?」

許來道:「他想得到你的封侯掛印和丹書鐵券!」

丹書鐵券又稱丹書鐵契,是帝王封爵時賜給功臣的一道憑證,如同契約,但究竟長什麼樣,連姜小白也沒有見過。

姜小白冷笑一聲,道:「我姜家的侯爵之位乃是先皇御封,世代傳襲,就算他拿到了掛印和丹書鐵券,難道就可以封侯了嗎?他以為他名叫秦上天,就可以上天了嗎?」

許來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姜小白道:「既然你們是為了掛印和丹書鐵券,可我身上並沒有這兩樣東西,你們為什麼還要殺我呢?殺了我就不怕永遠找不到這兩樣東西了嗎?」

許來道:「秦少爺說了,如果你身上沒有,估計也是藏在了侯府之內,如果你死了,你欠他的錢最多,到時侯府就是他的了,他挖地三尺也要把東西找到。如果你不死,他就永遠都進不了侯府。」

姜小白連連冷笑,點點頭道:「果然是機關算盡啊!」

許來也點頭道:「嗯,這個人太壞了。」

姜小白道:「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滾!」

許來連忙叩首道:「謝小侯爺不殺之恩,明天我一定把十兩黃金送到侯府!」

姜小白點了下頭,沒有說話,轉身準備離開。

許來忽然目露凶光,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不顧腿上傷痛,拼盡全力,如離弦之箭般撲向姜小白,把匕首插向他的後背。

他從小就是跟姜小白一起玩到大,所以姜小白有幾斤幾兩,他是最清楚不過了,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侯爺罷了,若不是掛著小侯爺的虛名,早被他打死了。他到現在還認為,姜小白殺了他幾個兄弟,不過是投機取巧罷了。若不是他偷襲得手,李元生傷重不支,哪裡輪得到他來猖狂?只是他跟李元生不同,李元生太過魯莽,明知深受重傷,還要以身犯險,不像他,能屈能伸,有勇有謀,知道有傷在身,不能意氣用事,便跪地求饒,甚至出賣主子,以此來麻痺他,慢慢尋找機會。

果然如他所料,這個小侯爺生性窩囊,頭腦簡單,這麼容易就上當了,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沒想到小侯爺背後如同生了眼睛,匕首還沒碰到他的衣服,小侯爺驀地轉身,用了一招少林小擒拿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向前一帶,他就跪在了地上,小侯爺順勢又是一腳,踩在了他腿上的箭上,連箭羽都陷入肉中,痛得他大喊一聲,淚涕俱下,求饒道:「小侯爺饒命啊!饒命啊!」這次倒不是因為能屈能伸,有勇有謀,而是真心求饒,非常真心。

姜小白冷冷地看著他,道:「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許來急道:「借口,這是借口,從一開始你就沒打算放過我。」

姜小白冷哼一聲,道:「看在相識一場,就讓你死個明白。我不想殺人,要不然不會給你一個殺我的機會。我希望你最後關頭能夠懸崖勒馬,可是你沒有珍惜。求生,是人的本能,不到萬不得已,沒人願意把自己的性命交在別人的手上,你雖然腿上受了重傷,但你卻根本沒有嘗試逃跑,反而留下來用你的性命跟我做交易,說明你必有所圖。你認為你瞭解我,但你卻忘了我同樣瞭解你。你是一個賭徒,我曾經也是一個賭徒,賭徒的心理我比你瞭解,只是這一局,你賭輸了。」

姜小白說的沒錯,許來確實在賭,這段時間他輸了不少錢,債台高築,要不是秦上天答應幫他還清賭債,還給他巨額報酬,他也不敢貿然來殺御封的侯爺,這事若要傳出去,朝廷萬一追究起來,可是要誅九族的。所以當看到煮熟的鴨子竟然要飛了,哪裡能甘心?才決心賭上一把,只是他最近賭運不濟,還是賭輸了。

但他更不願引頸受戮,哭道:「小侯爺,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以後一定好好做人,做牛做馬來報答你。只要小侯爺需要,哪怕讓我上刀山下油鍋,皺一下眉頭我就不得好死。」

姜小白面無表情道:「我不想殺人,不代表我不會殺人。你已經無可救藥了,活著也只是浪費糧食和草紙。既然你想給我做牛做馬,那好,我答應你,我在下輩子等你。」不等他反抗,一劍就刺入他的心窩。

許來嗚咽一聲,許多熱情的馬屁還沒來得及拍,就帶著滿腔遺憾倒下了。

姜小白望著地上的幾具屍體,搖了搖頭,心中一陣感歎,回想夢中地球的歲月,恍如隔世。在那裡,你就是殺一條狗,都會有許多自稱狗爸爸狗媽媽的愛狗人士過來指責你,而在這裡,哎,真是人命賤如狗啊!


第三章 清涼侯


這些人雖然活著可惡,但死了死了,人一死什麼都了了,姜小白不忍他們曝屍荒野,就把幾具屍首拉了過來,扔進了坑裡,不過秉持浪費可恥的原則,把他們身上的錢財全都搜了出來,也不多,四枚金幣九枚銀幣,還有十幾枚銅錢。看著他們五個人躺在一個坑裡竟也不覺得擁擠,姜小白有些費解,難道他們真的在自掘墳墓,挖坑還要挖五個人的份?

待把坑填好土,姜小白就有些餓了,雖然篝火上的□子還在散發著香味,但他生怕有毒,不敢再吃,好在還有獵物,便剝了一隻兔子,烤了吃了。

待吃飽喝足,困意來襲,小憩一會,天就漸漸亮了,姜小白收拾一番,牽了一匹馬就回去了。

晌午時分,姜小白就抵達清涼城外。雖然他的肉體只離開了一天,但他的意識卻已經離開了二十幾年,一切看著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恍如隔世,不免長歎一聲。

剛進城門,路邊有幾個孩童見著了他,非常興奮,大聲叫道:「小侯(猴)——爺(耶)——,小猴——耶——」隨後又拍手唱起了繞口令:「山上跑下一隻猴,城裡走出一個侯,走到城門兩碰頭,猴望望侯,侯瞧瞧猴,侯跺跺腳向城裡跑,猴撓撓頭向山裡走,不知是猴怕侯,還是侯怕猴……」

如果換作從前,姜小白肯定要衝過去喝斥一番,如果大人不在,一人一個巴掌。但此時卻是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沒有理會這些小孩,逕直走了。回想往昔,不勝唏噓。

路過一個包子鋪,外面擺著幾個蒸籠,現在已經過了飯時,沒有生意,裡面坐著一個中年婦女正望著大街發呆。

姜小白在路上顛簸半天,感覺肚子餓了,便上前道:「老闆娘,給我來五個包子。」

老闆娘倒是個老實人,起身面露難色,道:「小侯爺,您是高高在上的侯爺,我們只是小老百姓,還要養家餬口,你欠的錢不還也就算了,再欠下去我們一家真要喝西北風了。」

姜小白道:「欠你多少錢?」

老闆娘想了想,豎起三個手指,道:「也不多,就三十個銅板,但我們小本經營,幾天也賺不了這麼多錢的。」

姜小白這時也是服了自己,連買包子都要賒賬,關鍵還賒這麼多,這種感覺就如同在地球上賒方便面一般,讓他很是慚愧。忙從懷中掏出一枚銀幣,扔在桌上,道:「不好意思,我是忘了!給我拿五個包子,剩下的錢也不要找了,就算是利息吧!」

一枚銀幣可以折換成一百枚銅幣,老闆娘微微一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銀幣,忙撿起察看真假,見是真的不免喜出望外,笑道:「我就估計小侯爺貴人多忘事,肯定是忘了,小侯爺乃是人中龍鳳,怎麼可能賴我這點小錢了!小侯爺,你稍等一下,我給你拿二十個包子,全給你肉的。」

姜小白道:「不用,五個就可以了!

老闆娘沒再堅持,就給他拿了五個肉包子。

姜小白牽著馬,邊吃邊走,忽見拐角處貼著一張告示,圍著幾個人在看,便伸長脖子瞟了一眼,卻是冷顏宮百年一次招收弟子的消息,且只招收已經辟空顯印的女弟子。

姜小白搖搖頭,想這告示也就是敷衍一下上面,這清涼城不要說辟空顯印的女人,就是男人,也要好多年才能出現一兩個,這告示貼不貼都是一個效果。

穿過幾條街巷,幾個包子吃完,就到了清涼侯府。

侯府的大門敞開著,姜小白牽馬剛欲進門,就聽院子裡傳來一陣嘈雜,進門一看,就見過道上站著十幾個人,呈扇形圍著兩個人,這兩人不是別人,一個是差點被他賣掉的老管家風正明。還有一個便是老管家的兒子風言。

倆人都是頭髮凌亂,鼻青臉腫,大概是剛被這夥人揍過。老管家滿臉怒色,道:「我警告你們,你們再不離開侯府,我可要報官了!」

這十幾個人,姜小白大多認識,都是這一帶的地痞流氓,為首一人名叫吳大。

就聽吳大冷笑一聲,道:「報官?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不要說報官,就是報給天王老子,老子也不怕。」

老管家道:「欠債你們可以找少爺要,但這座府宅仍是先皇所賜,你們誰也不能亂動,否則就是褻瀆聖威!」

吳大道:「你當老子是嚇大的?褻瀆聖威?你們這群窩囊廢卻住在堂堂侯府之中,這才是褻瀆聖威。你放心,我對這座侯府不感興趣,我不會拆了它的,我看這侯府裡也沒什麼付錢的東西了,我就隨便看看,我看小侯爺欠我的錢這輩子是還不上了,我隨便找兩樣東西抵押一下,意思意思就行了,誰讓我們出來混的,總是義字當頭呢?」

老管家怒道:「你做夢,除非你們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否則侯府內的東西你們一樣也別想拿走!」

吳大嗤鼻道:「你這條看門狗當得倒是忠心哪!老傢伙,我警告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老管家剛欲開口,風言卻接口說道:「吳老大,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家少爺怎麼說也是御封的侯爺,把事情鬧大了,對你也沒什麼好處。」

吳大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哈哈笑道:「侯爺?也就你們父子倆還記得他是侯爺,你去大街上問問三歲的小孩,看看還認識他這個侯爺不?估計都以為他只是一個耍猴的。」說完又哈哈笑了起來。

風言怒道:「你……」卻又無言反駁。

姜小白緩緩走了過來,邊走邊幽幽說道:「看來吳老大現在是越混越大了,連本侯都不放在眼裡了。」

眾人這才注意到他,都轉頭看著他,風言急道:「少爺你快走,這裡有我給你頂著。」

姜小白腳步未頓,仍是心平氣和地說道:「這裡是清涼侯府,本侯乃是清涼侯,放眼整個中夏帝國,本侯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裡的天,是我的天,這裡的地,是我的地,我倒想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我的天地裡呼風喚雨?」


第四章 立威


風言微微一怔,兩眼迷茫,以為是眼花認錯人了,以前少爺哪裡敢跟吳大這般說話?每次見面都跟哈巴狗似的,甚至連哈巴狗都不如,哈巴狗還敢伸著舌頭喘大氣,而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因為他們聽說,吳大是敢殺人的主。

吳大也頗感意外,好像看到了自己養的狗要咬自己似的,遲疑片刻,笑道:「小侯爺今天說話真有底氣,難不成撿到錢了?」

姜小白眉目一蹙,道:「放肆,是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敢對本侯如此說話?見著本侯為何不行禮?想造反不成?」

吳大見他扯虎皮拉大旗,心裡就有些惱火,剛欲發作,邊上就有一名小弟跳了出來,指著姜小白,叫道:「姜小白,別給臉不要臉,還真把自己當作小侯爺了,平時叫你一聲小侯爺,那是在噁心你,你知不知道?別不知天高地厚,給你三分顏色就開染坊,有本事把錢先還了,否則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啊……」

話還沒有說完,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姜小白已經抽劍出鞘,那名小弟指他的那條胳膊就被活生生地削了下來,跌落在地。

小弟疼得滿地打滾,發出殺豬似的叫喊。

姜小白用劍指著他,緩緩說道:「看來本侯是心善太久了,什麼人都敢在本侯面前指手劃腳。念你初犯,饒你一命,若有再犯者,定斬不饒。」

眾人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幕,平時膽小懦弱的小侯爺竟然變得如此果狠,砍人胳膊如同切菜一般輕鬆,不帶絲毫猶豫。

吳大以為他是在裝模作樣,可見他臉色平淡,眼神卻犀利如刀,氣勢逼人,看他如看螻蟻一般。

吳大被他看得脊背發涼,但仔細一想,他不過是一個過氣的侯爺,手下無人,只剩虛名,沒什麼好怕的,便道:「小侯爺,我知道你想飛,但想飛也要等翅膀硬了再飛,這裡雖然是侯府,但侯府再大,也是在我吳大的地盤上,我想殺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般容易,我可以讓你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知道小侯爺膽小,以前他就是靠這樣的狠話來嚇唬小候爺,百試不爽,哪裡知道現在的小侯爺根本不吃這一套,二話不說,手中劍花一抖,他還沒反應過來,劍鋒已經插進他的咽喉,不過偏離氣道,不至取他性命。

姜小白冷哼一聲,道:「吳大,你覺得本侯的話說得還不夠明白嗎?你當真以為本侯不敢殺你嗎?」

吳大嚇得肝膽俱裂,雖然他現在還能喘氣,但他明白,他已經站在了死亡的邊緣,不說小侯爺取他性命,就是自己的身體稍微動一下,都可能去見二大爺了。雖然痛得冷汗直冒,卻是動也不敢動,喊也不敢喊,更不能像他小弟一樣,滿地打滾,自由地表達痛苦。

身邊的一群小弟更是尷尬,跑也不是,上也不是,眼前這位已經不是以前的窩囊廢了,好像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主,以他侯爺的身份,萬一真殺了他們,好像也沒人能為他們討回公道了,想要審判侯爺,除非皇帝下旨,可皇帝怎麼可能為他們幾個小螞蚱操心?死了也是兩個字,白死。

吳大瞬間也想通了,人家願意像狗一樣活著,你才能把人家當作狗;人家願意像人一樣活著,人家不但是人,還是人上人,是高高在上的侯爺。想通了這一點,忙仰著脖子道:「小侯爺饒命,您大人不計小人過,下次我再也不敢了。」由於脖子裡插著一把劍,連口水都不敢咽,就順著口角流了下來,好不可憐。

姜小白道:「欠你的錢,過段時間本侯自會還你。出去以後你告訴其他人,本侯所欠之債,今年定會還清,如果誰還敢打著這個幌子擅闖侯府,殺無赦!」

吳大想點頭又點不了,忙道:「我一定幫侯爺轉告。」

姜小白拔劍入鞘,道:「滾!」

吳大不敢留戀,捂著傷口招呼手下,把那個已經昏迷的小弟抬起,一窩蜂就跑了,頭也不敢回。

風言見一幫瘟神跑得沒影了,一下來了精神,拉住姜小白的胳膊,喜道:「少爺,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你有這麼厲害呢?竟然把吳大嚇得屁滾尿流,早知道你這麼厲害,我們以前哪有必要受那麼多委屈啊!早他娘的跟他干了。你昨天出去一趟,是不是遇著仙人了?是不是學到仙術了?我看你剛才那兩劍,使得我眼花繚亂。」

姜小白道:「這才是真正的我!」轉頭見老管家一臉紅腫,便道:「風叔,連累你受委屈了。」

老管家眼淚就流了下來,搖頭道:「不委屈,不委屈,跟少爺今日之所為相比,我不但不委屈,還很高興呢!」頓了頓,又道:「少爺,你變了!」

姜小白伸手幫他拭去兩行濁淚,道:「我不是變了,我只是回來了。」

老管家點頭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爺若是在天有靈,一定會為少爺高興的。」如果讓他知道這位少爺以前經常想著賣他,不知道會不會如此高興?

姜小白道:「我不會讓他失望的,我一定會讓清涼侯府回到它最輝煌的巔峰。」

老管家比較愛哭,稍微一感動,兩行熱淚又滾滾而下,道:「我相信少爺一定能做到。」

姜小白道:「侯府就要有侯府的樣子,明天你多找些人過來,把府裡的雜草全部清理乾淨,荒草叢生的,看著難受。」

老管家面露難色,道:「少爺,我又何嘗不是這樣想啊!可是,這都需要錢啊!」

姜小白搖了搖頭,自嘲道:「堂堂侯府,連草都拔不起了。」

老管家道:「拔草雖然花不了多少錢,但侯府太大,要找不少人,我每天都在拔,但拔的沒有長得快,哎,無奈啊!」

姜小白道:「錢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來解決,你明天去找人就可以了。風叔,今天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這樣的話才像是一個主子說出來的,老管家好久沒有聽到這樣暖心的話了,以前都是他一個人在操持這個侯府,心力交瘁,主子不發薪水也就罷了,還天天想著從他身上摳錢,甚至還想著賣他,只是這件事他不知道罷了。心裡不免又是一陣欣慰,又落下兩滴淚水,應了一聲就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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