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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第五十八集 
第五十九集 
第六十集
第六十一集

異人傲世錄 
作 者
明寐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9.2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2年月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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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傲世錄 資料大全
                第十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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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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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這一刻,城上城下,幾十萬人鴉雀無聲。

因為自己手上有菲謝特這個人質,左相很是有恃無恐,軍隊前軍也是處在科恩一方的弓箭攻擊範圍之內──誰都知道有皇帝在手上,科恩一方是不敢亂來的。

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

在科恩一方來說,雖然上上下下的官員都很不情願,但卻無一不是做好了跟左相談和的準備。就算是科恩本人,他在朋友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也已經做好了讓步的準備。這原因很簡單,在他心中,菲謝特的生命勝過一切。

一直以來,科恩都認為菲謝特不但是自己的皇帝,而且還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這其中也有科恩自己也沒注意到的一點、那最重要的一點:到目前為止,在這個比斯大陸上,只有菲謝特一個人能理解科恩的意識形態,也只有菲謝特寬闊的心胸能包容科恩的行為方式。其他的人或許能容忍科恩,但卻不能理解他。

現在的科恩,他心裡只能肯定一點,那就是沒有了菲謝特,自己將是一株在怒濤中隨波沉浮的浮萍,永遠沒有了知音……

但是,大家都低估了菲謝特。低估了這位在平時溫文爾雅的皇帝,低估了他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所表現出的極大的智慧跟勇氣──為了自己的朋友,為了自己的家族,他跟他的父母一樣選擇了玉碎。

誰都沒想到菲謝特會這樣做,更沒人會想到,這位年輕的斯比亞皇帝會立即死在左相方面的羽箭之下。

當象徵著王權的菲謝特.夏麥倒下之後,整個麗桑城憤怒了。

「把科恩長官拉下去!」城牆上,總參謀官卡羅斯第一時間接替科恩的指揮權。再一聲令下,城牆上無數士兵拉開手裡的戰弓,將憤怒的羽箭傾瀉到敵軍陣營裡。

雖然左相方的部隊裝備了大盾,但卻不足以阻擋這種魔屬聯軍都害怕的羽箭,叛軍前面的輕步兵陣列血雨飛濺,響起連片的哀號。

但這僅僅是開始,在滿天箭雨攻擊之後,連綿不斷的魔法接踵而至。

站在城頭的精靈魔法師們含恨出手,銀白色的連環閃電在敵人隊列裡奔突,血紅的爆裂火球在仇人身體上肆虐!

只在瞬間,大片的黑灰與焦臭開始瀰漫在叛軍隊列裡,伴隨著淒厲的慘叫,極度的恐懼感籠罩在叛軍士兵心頭……

從菲謝特倒下起,這一切都發生的如此突然,面對這一連串猛烈的、突如其來的攻擊,本來自信滿滿的叛軍毫無思想準備。在瞬息之間,前軍遭受了大量傷亡,最前面的輕步兵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排列在前面的叛軍今天算是倒霉透頂,前是城牆,後是己方排列緊密的軍隊,他們根本無處躲藏,面色蒼白的士兵們只能在原地驚恐萬狀的擠來擠去,就如同魔法訓練場上的靶子──不,跟靶子不同的是,他們會拚命的把同伴往前面擠,並且把自己的腦袋最大限度的低下。

看到這一切的混亂,神情恍惚的左相還待做點什麼,卻早被手下護衛架上了戰馬,離開崩潰的前軍去往後面的指揮所。

幾聲巨響,麗桑城正面城樓下的三座護城河吊橋全被放下,所有城門大開。震天的喊殺聲裡,黑暗行省軍隊中最精銳的近衛騎兵衝了出來,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匯成一道鋼鐵的洪流,向著叛軍前隊猛撲過去!

城牆上,總督近衛隊的隊員企圖制服科恩,要把他帶下城牆。

科恩雙眼變得通紅,他怒吼著,拳打腳踢甩掉拉住自己的近衛,再一步登上城牆,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跳了出去──在他躍離城牆的那一剎那,科恩的貼身魔法師至少在他身上加持了五、六個魔法。

沒抓住長官的岩石一聲大喊,護衛們紛紛向城下丟出繩索,滑下城牆去保護自己的長官。

「砰!」的一聲巨響,躍下城牆的科恩雙腳著地,以他落下的地點為中心,一股強烈的圓圈狀氣浪席捲出去,就連他身前的護城河裡都被激起大片水浪。

他的身體在黑色的盔甲下戰慄著,眼睛死死的盯著地面,喉結湧動,一次次的收縮又頂出,嘴裡發出陣陣野獸般的低鳴,聲音像是哭嚎,又像是狂笑……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受傷的時候,科恩卻突然抬起頭來,直直的看著不遠處的叛軍,就算是他戴著頭盔,他的敵人還是看到了他那雙翻滾著洶湧怒火的眼睛!

這不再是人類的眼睛──因為人類無法擁有這樣瘋狂的眼神!

「菲謝特……啊!」

仰天發出一聲悲痛欲絕的長嘯之後,科恩反手抽出戰刀,縱身一躍,身體掠過了二十臂寬的護城河。

看到這一幕的人無不瞠目結舌,就算有加持魔法,身體強壯的人從三十臂高的城牆上跳下也會受傷的,而科恩不但屁事沒有,還突然擁有了這份嚇人的跳躍能力。

近衛隊裡的幾個精靈魔法師也在面面相窺,因為他們看到有一個巨大的、若隱若現的火紅色光圈籠罩在科恩身體外,雖然科恩自己沒有察覺,但這些魔法師知道,這個紅色光圈所代表的魔法,絕對不是任何一個精靈或者人類能用出來的。

因為那是神魔才有能力使用的魔法──禁忌魔法!

人類或者精靈加持的魔法,其光圈都是緊貼在被加持者的身體上,都不可能像現在科恩身體上這個光圈──雖然它是套在科恩身上沒錯,但它距離科恩的身體至少有十臂的距離,並且在呈現出固定花紋的同時還會緩緩轉動。

科恩每跨出一步,在腳著地之時,火紅色的光圈就會清晰的顯現出來,並且還劇烈的向外擴張一次,在此擴張範圍內的敵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彈開,掉下地之後再也不能爬起來。

「怒之咆哮,這是怒之咆哮魔法的第一級──怒火燎原!」一個精靈魔法師發出驚呼,但語氣卻是那麼的肯定:「這是只有神魔、只有神魔才能使用的魔法啊!」

「為什麼在科恩總督身上出現這樣的魔法?」另一個精靈突然醒悟過來,驚呼一聲:「快告訴己方部隊不要靠近科恩總督──第一次使用怒之咆哮的科恩長官會不分敵我完全傷害!」

事實上不用她叫,因為後面的岩石等人根本追不上科恩。

幾個大步越過零散的敵軍步兵,科恩直接衝進了敵軍前隊裡。這怒之咆哮的魔法是來自科恩腳上所穿的戰靴──就是神族長公主當天送給科恩的。

怒之咆哮共分五級,第一級能以身體外的光圈彈開敵人並殺死他們,但威力相對較弱,武技或者魔法精湛的敵人可以加持相應的護體鬥氣或者結界來保護自己。

當到了第五級的「怒之咆哮」之後,被加持者的一聲咆哮就可以奪去身邊敵人的性命,可以說除了神魔兩族的佼佼者之外再無人能抵擋。

但因為科恩自身的能力不夠,他現在只能被加持第一級的「怒火燎原」。雖然對神魔來說這個第一級的怒之咆哮只能算個無聊的小把戲,但科恩現在面對的敵人卻只是些普通士兵,就算後面的光明神殿騎士衝上來,他們也一樣是人類,還是不敢對這魔法掉以輕心。

從此刻起,怒之咆哮戰靴已經覺醒,它變成科恩身體的一部分,魔法加持收發由心──當然,是在他神智清醒的時候。

卡羅斯在聽過精靈魔法師的報告之後,大聲向部隊下令:「地面部隊不要靠近科恩長官,總督近衛隊伺機保護科恩長官,魔法師大隊支援……全部翼人出擊!」

衝過吊橋的黑暗騎兵部隊收到了卡羅斯的命令,稍微調整了一下衝擊方向,帶隊衝鋒的軍官把戰刀一壓,整個騎兵隊形逐漸展開,就好像一把緩緩打開的折扇扇面,各隊騎兵一邊調整著位置,一邊從腰後掏出強弩向敵軍靠近。

跟在騎兵後面的步兵就叫喊著衝向另一邊──把中間正對樓車的位置讓給了科恩和他的近衛隊。

而剛剛跑到叛軍指揮所的左相,他也在馬背上向光明神殿騎士團帶隊騎士狂呼:「快出擊,去搶回菲謝特.夏麥的身體!」

在左相的命令下,光明神殿騎士團也夾雜在幾個步兵團裡向樓車所在的位置衝去。雖然菲謝特已經死了,但他的身體仍然有一定的利用價值,至少左相還想靠這個再做點什麼文章。

整個戰場人聲鼎沸,但樓車附近卻還相對平靜,因為雙方衝擊的部隊還沒到,而先前待在樓車附近的叛軍全被黑暗軍隊的弓箭送回了老家。

「再發令──告訴左右兩營,攻擊絕不能留手!」站在一群參謀中間的卡羅斯大聲喊著:「請文官們趕快退下城牆,這裡現在是戰場,不是他們應該待的地方!」

就在第二波傳令魔法球飛上天空的時候,敵我雙方在樓車附近遭遇。這邊是孤身一人的科恩,那邊是整隊整營衝向樓車的普通士兵。

「哦──哈!」眼睛血紅的科恩一聲暴喝,迎面就衝了上去,手中的刀攪起漫天的血光,無數敵軍在刀下化為肉泥。

科恩的神智已經陷入迷亂與瘋狂之中,現在根本不會去考慮任何事情,強烈的傷痛在他心裡澎湃,摧殘著他的理智,腦中殘留的那一絲本性告訴他,必須為自己的傷痛找到一個發洩的出口!

而現在科恩眼前是大把的敵人,殺戮──就是最好的發洩!

除了殺,科恩什麼都管不了,這樣一來倒是把城牆上的卡羅斯給忙得半死,才剛剛給部隊下了命令,他就幾步衝到魔法傳音的區域中大喊:「岩石……搶樓車!」

「彭!」的一聲,前面的十幾個普通叛軍士兵被拋上了天,怒目圓睜,科恩再一次撞進了叛軍陣列,手裡的黑鐵刀掄起大大小小的圈子,殺得身前的叛軍哭爹叫媽。

在叛軍中左衝右突,科恩用的是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率的橫掃。每跨出一步,科恩身體外的光圈就會伸縮一次,周圍總有十數人被彈上天,當魔法光圈一收,後面的叛軍才剛剛逼近一點,帶著死亡氣息的黑鐵刀已經砍了過來,長長的黑鐵刀在空中一揮而過,捲起一圈圈死亡旋風──叛軍士兵身上的盔甲哪能頂得住黑鐵刀鋒?

在科恩的衝擊方向上,刀身所及之處無人能保住小命;而在科恩身後,又沒人能追得上他。

不斷有人被彈上天,地上全是半截的屍體,殺到後來,那些整隊整營衝向科恩的叛軍已經心驚膽顫,無人再敢面對這個瘋狂的野獸,如果看到科恩衝向自己所在的方向,鬥志被奪的叛軍士兵會哭叫著閃避,先自相踐踏一陣子……

他們哀嚎,他們哭喊,他們死亡。

「嗆!」的一聲巨響傳來,終於有人架住了科恩的黑鐵刀──這人布巾蒙面,沒穿盔甲,手裡握著一柄劍身隱現神族銘文的單手劍,是個光明騎士!

科恩是陷入迷亂沒錯,但那並不是說他就變得遲鈍了。

口中發出一聲低吼,科恩立即抽刀後躍,同時把身後幾個想偷襲的叛軍一刀兩段,然後再回身過來時,黑鐵刀上已經被催出金黃鬥氣!

雖然剛才擋住了科恩的刀勢,但光明騎士也被強大的衝擊力逼退了一步,他呼出一口氣,再次搶身上前,劍尖化做一點寒星直刺科恩額頭。而科恩還遠在十臂之外時就已舉起手臂,包裹在金黃色鬥氣之中的黑鐵刀一個豎劈!

一聲輕響過後──這個衝在最前面的光明神殿騎士手中長劍已被劈斷,他自己更是立即了帳。

但神殿的光明騎士並不是不堪一擊的軟蛋,其中更不少見識廣博之輩,在科恩再次利用怒之咆哮彈開前面的士兵之後,衝過來的光明騎士中就立即就有數十人大喊起來:「快加持神恩光環……敵人使用了禁忌魔法!」

「禁你媽個XX!」科恩嘴裡嘶啞的叫罵著,身形猛的前衝,手中的黑鐵刀接連揮舞。慘叫聲中血珠四下飛濺,又有幾個來不及用神恩光環的光明騎士身首異處。

「前隊搏殺,後隊搶樓車……」一個加持了神恩光環的光明騎士大聲喊叫著,手中長槍向科恩刺過去,槍身在空中一陣急晃,幻出數十個槍頭罩住科恩。

「搶?搶你媽啊!」科恩根本沒把這個光明騎士放在眼裡,手腕一轉,黑鐵刀搶在對方長槍臨身之前就是一記重劈,金黃鬥氣自刀鋒逼出,將這個光明騎士從頭到腳剖成兩半!然後刀身一晃,又一股鬥氣直衝上天,一名想從空中掠過的光明騎士的左腿被齊根砍下,慘叫著跌下地。

科恩連殺數名光明騎士,令叛軍士兵目瞪口呆。早先他們懼怕科恩,但傷亡再怎麼大他們卻一直在跟科恩游鬥。支撐他們的,就是隨後會趕來的光明神殿騎士團。

他們深深的崇拜著光明神族,相信光明神殿,知道光明騎士的戰績,所以他們才沒有潰逃──但現在,光明騎士們是衝上來了,可從目前的情形來看,他們除了死得比普通叛軍稍微好看一點之外,什麼屁用都沒有。

彷彿士兵都是有默契的,原本準備衝向樓車的叛軍一哄而散。他們再不肯面對那個叫科恩的野獸,不、不是面對那麼簡單,待在這個野獸視野之內都是非常危險的。他們寧願去面對黑暗騎兵跟自己的督戰隊,因為那至少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而這個時候,越來越多的黑暗軍隊衝出城來,他們現在已經在其他地點跟叛軍殺得熱火朝天。

精銳的近衛團騎兵猶如一把鋒利的尖刀破開了叛軍前沿,在向叛軍陣營內部突擊的同時,近衛騎兵們還分出一股部隊打橫繞了過來──雖然沒有直接衝來支援科恩,但卻切斷了叛軍突前部隊的退路,讓科恩的壓力大減。

在科恩身後不遠處就是岩石帶領的總督近衛隊,他們正在零散叛軍的攻擊中保護著那架巨大的樓車。

看到偷襲的時機已經過去,光明神殿騎士團的帶隊長官發出一聲呼喊,散在各處的光明騎士聚集起來站在他身後,就連圍著科恩的幾個光明騎士也不例外。

「噗!」砍掉身邊最後一個敵人,沒了對手的科恩手腕一轉,長刀拄在地上,兩眼直直的看著刀尖。

這一刻,以樓車為中心的這個圈子裡再沒有雙方其他士兵,敵我雙方還短暫的沉寂了半晌。也許從一個外人的眼光看來,在處處鏖戰的戰場上出現這樣的景象顯得太過詭異,但任何一個身處其中的人,只要他這刻待在這個圈子裡,都會感受到一份巨大的、沁透著死亡氣息的壓力……普通人絕對待不下去。

敵對雙方,幾百號人的殺氣混雜在一起,無數犀利凶橫的目光在空間裡交錯。

差不多百來名的光明騎士們分成了三堆站立著,這些人習慣了暗殺,單打獨鬥很強,二人三人的小配合也耍得滾瓜爛熟,但像現在這樣數十人合為一組的情形從來沒有發生過。

站在科恩身後的是人數接近三百的近衛隊,他們分為兩個防守方向,後面的魔法師正為前面的戰士加持魔法,而弓箭手就用眼睛瞄著科恩身前的敵人,羽箭就搭在弓弦上。

這邊是黑暗行省總督近衛隊,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後成為科恩.凱達的貼身近衛的近衛隊;那邊是光明神殿騎士團,是一直躲藏在神殿的陰影之中,專門從事暗殺,戰鬥力極強的秘密騎士團。

甚至在這次見面之前,雙方就已結下血仇──十個光明神殿騎士在科恩眼皮子底下擄走了菲謝特!雖然不是直接在總督近衛隊手裡搶的人,但總督近衛隊裡的所有人仍然把這當成是自己的恥辱!

此時此刻,誰勝誰敗還猶未可知,但雙方的眼睛,都慢慢紅起來。

帶隊的光明騎士深吸一口氣,手中長劍遙指科恩,嘴裡發出一聲號令,光明騎士的三組攻擊同時展開!

就在帶隊光明騎士發出號令的同時,科恩也抬頭狂呼一聲,身體電閃般疾射而出,向著敵人正中那隊猛衝過去。

帶隊指揮的光明騎士不喜不怒,任由身邊的同伴越過自己迎向科恩。

他已經想過了,因為科恩有怒之咆哮這個魔法相助,己方騎士為了防禦需要耗費大量鬥氣,實力上是打了些折扣。但就算是科恩以一己之力擋住中間這組人,左右兩組一樣可以攻上樓車搶到菲謝特的身體。

只要拖住科恩,以光明騎士的實力,在亂軍中大部分成員要全身而退並不成問題──自己這方還是穩操勝卷的。

暴喝聲中,科恩越衝越快,金黃色的鬥氣瀰漫在科恩全身,他整個人已經變得如黃金鑄就一般……

第二章 加入書籤
看到科恩近似瘋狂的舉動,城牆上的人發出一聲整齊的驚呼。

光明神殿騎士團是用來幹嘛的?那是神殿用來殺人的!如果這些光明騎士真是菜鳥的話,那菲謝特當天也不會被輕易的擄走了!

而科恩呢!他只是個用不出三級以上魔法、武技馬馬乎乎的普通人。雖然說近段時間他的能力有所長進,可那也不足以應付近百名光明騎士啊!更何況他現在還沒有恢復神志。

就在科恩衝向對手的時候,身為市政監督之一的溫絲麗,只覺得前一黑,人已經暈了過去。這是今天暈倒的第二位女士了,早在菲謝特中箭的時候,貝爾妮.艾賓浩斯公主就暈了倒在溫特哈爾懷裡。

「靠近科恩長官的騎兵回援!」連卡羅斯頭上都是冷汗淋淋,一聲大喊:「快點!」

樓車前,看著手下三組光明騎士們自信滿滿的衝上去,帶隊光明騎士一直緊抿的嘴角略微向上翹了點。

他也聽見了卡羅斯的叫喊,但他心裡早就打算好了:就算黑暗騎兵的回援再快,他們都趕不上這場搶奪,只要有一個短短的空隙,手下們就能搶到菲謝特的身體走人……而這個野獸般衝過來的科恩,說不定也會被順便料理掉。

衝到中途的科恩突然咧開嘴,吼出了一句震撼整個全場的話──「密傳分身術!」

科恩身體一陣急顫,左右憑空出現兩個幻影,三個一模一樣的科恩分別衝向三組光明騎士。就在雙方接觸的前一刻,三個科恩的身體再次顫抖,三個方向上同時出現了九個科恩!

左路最先開打,衝在最前的光明騎士不慌不忙,抬手就是一記直刺。按他的想法,自己面對這個科恩手裡沒有武器,只不過是個幻影而已。

面對他衝到的科恩身體一頓,腳尖勾起一把掉落在地上的戰刀,單手持握著直直劈下──金屬嘶鳴響起,光明騎士連人帶劍被一刀兩段!

「這就是本尊!」大片血霧才噴濺出來,後面的兩名光明騎士又呼喊著殺到,一劍一槍直取「本尊」前胸。「本尊」身體猛的後躍,險險避過這一擊,兩名光明騎士快速搶上,攻勢更加凌厲。

「嚓、嚓!」兩聲,兩顆人頭飛上了天。

科恩的「本尊」沒事,反倒是兩名自以為快得手的光明騎士身首異處,他們至死都沒明白這是為什麼。

分身術可以分出很多幻影,最重要是找到本尊──這應對方法本來沒錯。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科恩使用的這個密傳分身術,分出的都是能打能殺的實體!他們自以為找到本尊,注意力全放在「本尊」身上,對左右兩個「幻影」不管不顧,自然就被這兩個分身輕鬆料理掉。

也不單是他們上當,三組光明騎士都上了當,只這一個照面下來,光明騎士團這邊不但折損了八人,三處衝擊也都被同時攔了下來。

帶隊的光明騎士怒火中燒,提劍衝上的同時放聲大喊:「敵人魔法怪異,半衝半殺!」

眾騎士轟然答應,一半人留下纏鬥著,一半人從旁繞過衝向樓車──對上了總督近衛隊。

早就嚴陣以待的岩石一聲命令,後面的魔法師依次向衝來的光明騎士釋放閃電魔法──閃電魔法速度奇快、殺傷力大且能麻痺敵人身體,最適合用在這種混亂的場面上。

光明騎士們紛紛召出小型結界抵禦,更有強悍者喚出鬥氣,對著閃電直衝而上!

但他們低估了自己的對手,戰士出身的近衛隊員們最善於吸取教訓,這次攻擊並不只是魔法那麼簡單,在光亮奪目的閃電掩蓋下還有數十枝羽箭跟著飛到──光明騎士再怎麼厲害也都是血肉之軀,當場就有十數人中箭倒地!

「上!」站在樓車階梯上的岩石舉起戰刀虛砍一次,刀尖遙指著敵人,近衛隊前列的戰士們衝了上去。

身穿白衣的光明騎士與身穿黑色戰甲的近衛們殺成一團,戰線上刀來劍往,流箭亂飛,空中更閃現出各色魔法光芒,被召喚出的籐蔓張牙舞爪的纏繞而上,地上躺滿被光明騎士用鬥氣震散的泥人、石人、元素人。

不斷有近衛隊員被打得口吐鮮血翻著跟頭飛出去……但偶爾,還是會有一個光明騎士被擊倒。

戰力是比不過,但他們完全是用以命博命的打法,捨死忘生的近衛隊員在氣勢上佔了上風。第一線的戰士圍堵近戰,第二線的精靈弓箭手連連偷襲,第三線魔法師手裡的花樣更是變化多端。

在岩石的指揮下,總督近衛隊默契的配合著,在城牆上的精靈魔法師和弓箭手的支援下,終於以三百之眾擋住了四十來個光明騎士!

這可以說是光明騎士團自成立以來最淒慘的一天,留在後面的人被科恩截住,衝到前面的人被個看不上眼的總督近衛隊纏住,遠處的黑暗騎兵已經越來越近……也活該是這隊光明騎士倒霉,他們本是來保護左相的,衝鋒陷陣不是他們擅長的事。

原本受命來幫助左相叛亂的光明騎士一共是五隊,每隊一百人。其中有三隊最厲害的一級光明騎士在叛亂成功後的第二天就返回神殿,另一隊二級光明騎士現在還駐紮在聖都,他們這隊是戰力最差的三級光明騎士,而且真正的帶隊核心──那個冷臉白衣人不在!

樓車下的戰況越來越激烈,每一刻裡總督近衛隊都有人傷亡,而前面的九個科恩到現在只剩下了兩個。相應的,短時間裡光明騎士的數量也減至五十人左右……

「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看著手下不斷倒下,帶隊的光明騎士心裡止不住的一陣後悔:「就不讓他離開了……」

想歸想,這場廝殺可還沒完!

「噗!」的一聲,在激烈的搏殺中,科恩最後一個分身也消失了,餘下的二十來個光明騎士一湧而上,把真正的科恩團團圍住。

而在樓車下,也有兩個光明騎士在同伴掩護下突破總督近衛隊的防線,身形接連晃動,他們非常驚險的避過接踵而來的魔法而衝上樓車階梯,岩石死命纏住一人,但另一人已經快踏上樓車平台了!

岩石無奈,只得大聲告警,但樓車下的人卻沒法幫忙。

紅著雙眼的科恩砍翻一名敵人,回轉身體把手裡的黑鐵刀擲出──黑鐵刀在空中旋轉幾次,不偏不倚的插進那位光明騎士的後背,刀尖穿出胸口,將他的身體牢牢釘在階梯上!

距離科恩最近的光明騎士看到他擲出武器,心中不禁竊喜,悶不作聲的揉身上前,一劍刺向科恩背心,科恩矮身避過這一劍,在披風掩蓋下,一個肘擊就把想偷襲他的敵人擊得倒飛回去。

偷襲者口噴鮮血,眼見是沒救,但後面一槍一劍又直奔科恩而來。

斜衝一步,科恩戴著騎士手套的右手抓住槍身,把長槍硬生生的拖過來架住長劍,底下飛出一腳踢中用劍的光明騎士胸口,「喀嚓」一聲碎響,這個光明騎士胸骨盡裂,整個胸部都塌了下去。

再暴喝一聲,科恩左拳重重擊打在槍身之上,在長槍劇烈震動下,持槍的光明騎士再也把握不住,長槍終於脫手──科恩順勢奪過長槍,掃開幾件快要臨身的兵器,之後再回身一槍在這長槍原來的主人腰裡開了個大洞,抽槍出來時順便急蕩槍身,用槍尾砸爛了另一敵人的面孔!

自從科恩的黑鐵刀脫手,雙方在電光石火間完成這一連串的廝殺,共有四個想撈便宜的光明騎士命喪當場,處在包圍中的科恩持槍而立,凌厲而又詭異的氣勢從盔甲下瀰漫出來,震撼著身邊的每一個敵人。

能在剛才的場面中存活下來,一方面是科恩用盡了刁鑽怪異的手法,另一方面卻是這隊光明騎士不擅混戰,配合上有疏漏。

但科恩自己也不好受,力拼這麼久他的神智已經恢復,身體也早被敵人的鬥氣傷害,全身上下已有多處血管被震破,好在有盔甲掩飾,敵人暫時還沒有察覺。

餘下的光明騎士目露凶光,一個個緊閉著嘴唇再次圍殺上來。

科恩強打精神,長搶如流星般急速刺出,槍頭點開一人手中長劍,跟著槍頭一壓洞穿他的前胸,一片血光噴濺出來,但這個光明騎士卻未立即死去,反而用手死死抓住槍身。

科恩只得放手後躍,雖然以左臂上的小盾擋住另一人的長劍攻擊,但右脅下的盔甲處還是閃出一道白光,跟著濺出幾粒火星,他中了一劍!

雖然盔甲未破,但科恩額頭上卻已冒出了顆顆冷汗。

混戰在繼續,在敵人的圍攻中,沒有了武器的科恩險象環生,盔甲上不斷有火星冒出,他的行動也越來越慢。

眼看時機成熟,帶隊光明騎士又是一聲暴喝,圍在科恩身邊的幾個光明騎士同時出劍,從各個方向上攻擊科恩的要害,要是中了這麼多人的聯手一擊,科恩想不死都難。

沒有別的辦法,科恩只能破釜沉舟,怒吼一聲爆開護在身體表面的鬥氣。

一聲悶響,密集的、點點金黃的鬥氣向四周激射而去,參與圍攻的幾個光明騎士衝得太快而來不及躲避,身體上下被鬥氣穿出無數血洞,一個個慘叫著倒飛出去!

但科恩已失去了最重要的護身鬥氣。

帶隊光明騎士等的就是這一刻,立即搶在其他人之前提劍向科恩頭部刺去。

科恩舉起左手,以手臂上的小圓盾擋住這一劍。帶隊光明騎士再刺,又被科恩用盾擋住,但科恩同時被強大的衝力擊退一步,背面盔甲火星濺出,他又中一劍。

被疼痛刺激的科恩發出怒吼一聲,身體閃電般的後躍,一肘撞碎傷害自己的敵人胸口,再一拳打在旁邊一個敵人腦袋上──這個倒霉的光明騎士連慘叫聲都沒機會發出,就打橫砸到了地面上,身體在泥地上砸出一個人形深坑。

「殺……!」而帶隊光明騎士的劍又到了。

剩下的光明騎士分成三波,寒光閃閃的武器對準了科恩──他們知道,這個人已經是強弩之末!

來不及轉身,科恩左手猛的揮出,劍盾相擊,發出一聲震動整個戰場的金屬鳴響!

帶隊光明騎士的長劍被彈回,而科恩則倒退幾步,喉頭一仰,頭盔護臉的孔洞中噴出幾顆血珠。

「死吧!!」

帶隊光明騎士終於等到這一刻,手裡先長劍虛刺一次,劍身瞬間就被鬥氣包裹,劍尖更是發出耀眼白光。

怪嚎一聲,這位武技不凡的光明騎士用盡全力刺出這最後的一劍。

「神光劍!」大魔法師威伯心裡一涼,知道科恩現在就是有一百個盾牌都沒用。

「不!」城頭上,數百人同時發出驚呼!

劍盾相擊。

無聲無息。

劍尖點在盾牌中心,劍身的鬥氣已經消散。

帶隊光明騎士的身體懸在空中,整個人還保持著躍起攻擊的姿勢,而科恩則是雙臂相交用小盾護在胸前,兩個人的身體就彷彿是被什麼東西凝固了──連帶周圍的所有光明騎士都一動不動。

一聲輕響,帶隊光明騎士的長劍劍身出現了一絲裂紋。

再一聲輕響,科恩的圓盾上也出現一絲裂紋。

裂紋逐漸擴散開來,佈滿了長劍及盾牌……終於,長劍跟圓盾在同一時間裂開。

隨著殘塊四下亂飛,彷彿剛剛被暫停的時間又回來了,帶隊光明騎士的身體終於開始下墜──但科恩的身體還是沒動。

「神祐騎士又怎樣?看來你的實力還是不足以與我對抗,這樣的死法也算符合你的身份吧!」下墜中的帶隊騎士在心裡感慨著,調整著自己的姿勢,一隻腳尖已經點到地面:「不過還是要感激你,因你的頑強,我的武技會提升一大步……」

「蠢貨。」科恩的聲音隔著頭盔傳出來。

帶隊騎士被嚇得魂不附體,還沒來得及有什麼反應,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就把他彈得倒飛出去二十臂遠──周圍的光明騎士也跟他差不多。

科恩活動了一下左手,久久看著手臂上只剩下一半的「殘破」圓盾。

「這不止是一面盾牌……」

想起當天戰神的話,科恩伸出右手去撫摩盾牌,手指才剛一觸到盾面,一面橢圓形的白色光盾就在左臂上顯現出來,這面接近透明的光盾被「殘破」的圓盾支援著,邊緣如水紋一般不斷變換著形狀……靠近手腕處還伸出一個刀柄模樣的東西。

「你、你、你這個怪物,被我神光劍刺中,你怎麼可能沒事?!」被彈到一邊的帶隊光明騎士爬起身,接過手下遞來的武器:「殺了他,一起上!」

「這是刀柄嗎……?」科恩沒把叫囂著衝來的光明騎士放在眼裡,右手握了上去:「刀身在哪裡?」

圍在最前面的一圈光明騎士衝殺上去,或長或短的各式武器臨身的那一剎那,科恩手臂上的光盾突然變形拉伸,圍繞在他身邊,擋住了所有攻擊!

「原來是這樣的……」

科恩嘶啞的聲音傳到幾個光明騎士耳中,恍然大悟似的語氣嚇得所有人冷汗直流。

「雜碎……你們都給我死!」科恩用右手猛力拔出刀柄,照著身邊幾個光明騎士就是一記橫掃,然後舉步向帶隊騎士走了過去。

那幾個光明騎士既沒有躲避,也沒有招架,就呆呆在站在那,身體已經凝固。

在科恩跨出幾步之後,火紅色的刀身才從手中的刀柄前端伸出……其實也不能說是火紅色,仔細看的話,那刀身中間幾乎是透明的一束白光,外面有火焰纏繞瀰漫著,幻成一把戰刀的形狀。

直到這時,一道紅色的扇面軌跡才在剛剛圍住科恩的幾個光明騎士身體間閃現,都是從胸部橫著切過,在紅光散盡之後,幾個光明騎士的身體「呼」的一聲同時燃燒起來。

「米斯拉、米斯拉、米斯拉之牙!」帶隊光明騎士戰慄著,身不由己的後退幾步,嘴裡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是米斯拉之牙!」

聽到這句話,前面和近衛團殺得正起勁的光明騎士立即後撤,緊緊護在帶隊騎士身邊,不過一個個的臉色變得跟身上穿的衣服一樣。

「錯!」科恩沒有停下腳步,他只是取下頭盔,隨便擦去嘴邊的血跡:「這是菜刀。」

「快、快加持諸神護體……不,還要加持晶體結界,來不及了,乾脆跑吧?大家自盡、要不燒死……」帶隊騎士語無倫次,臉上的表情變得很詭異。

「去死!」

科恩雙手持刀,用盡全身力氣劈下,刀身上的火焰突然暴長!

刀尖的火焰沒進了地面,一道手掌寬的紅色軌跡順著刀勢在地面延伸出去,轉眼間就突進光明騎士所圍成的圈子,一直到達帶隊騎士的腳下。

爾後,以帶隊騎士為中心,方圓三十臂的地面在瞬間全部變成紅色,一股柱壯火焰從地上猛衝出來,劇烈的燃燒著、直上半空!

爆烈的火焰在盤旋著向上升騰,帶隊騎士和護在他身邊的十幾位手下變成灰燼飛揚四處。旁邊沒被燒到的光明騎士眼中都流露出絕望的神情……但他們互相看了看,仍然固執的衝向了眼前的野獸。

在明知無法傷到科恩的情況下,這幾乎算是一種自殺式的的衝擊。科恩一次次揮舞著手裡的米斯拉之牙,像徵著死亡的明亮紅色線條在他身邊圍繞擴散,翻滾旋轉的火焰也在不斷的吞嚼肉體,一直到前仆後繼的光明騎士死個精光為止。

戰場上的人,都被這異象所震驚。

也是在這個時候,前後來援的部隊才趕到,還站在科恩身後的近衛隊員們看著自己的長官,人人心裡都有一種死裡逃生的感覺。

事實上,三百來人的近衛隊為了擋住四十個光明騎士,在短短的時間裡付出了一百多條人命,還有幾十個重傷躺在地上的──總督近衛隊得招人了。

科恩掃視一眼面前的焦土,轉過身把刀柄插回手臂,然後邁步向樓車走去。撤掉所有魔法之後的科恩看起來很憔悴,勉強挪動幾步後他身體晃了晃,一頭栽倒在地上。

「長官!」同樣是傷痕纍纍的岩石衝過去,把科恩的身體翻過來:「魔法師、快來個魔法師!」

負責貼身侍奉科恩的魔法師忙跑過來幫助科恩解除盔甲,盔甲一收,圍在科恩身邊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科恩長官身體上下全是斑斑血跡,穿在裡面的武士服有多處被鬥氣撕裂,從衣服破損處看進去,下面的皮膚沒一塊是好的。

幾個魔法師全力釋放治療魔法,好歹止住了幾處大傷口的血。

「快送回去,我們的魔力不夠了,」魔法師急切的說:「長官身上傷口太多……」

面色蒼白科恩抬起手來指著說話的魔法師,然後看著岩石,手指再指向樓車,眼神冷得讓人身體麻木。

岩石眼含著熱淚點頭,抱著科恩走上樓車平台,再把他輕輕放在菲謝特旁邊,幾個魔法師一湧而上,用白色的治療魔法罩住科恩全身。

科恩伸出血跡斑斑的右手,摸向菲謝特蒼白而潔淨的臉頰……發抖的手在菲謝特面頰上猶豫了一下,最終向下握住了菲謝特冰涼的手。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神裡什麼東西都沒有。

第三章 加入書籤
麗桑城的城門大開,凱達家族的部隊一支接著一支湧出來,首尾相接的衝過吊橋加入反攻。城牆上的參謀部裡,卡羅斯也在大聲的吆喝著,一道道命令在各位參謀官手裡寫成,翼人傳令兵在天上來回疾飛,還得注意避開不斷飛上天的傳令魔法球。

這就是凱達家族的軍隊,這就是黑暗行省的軍隊──就算最高指揮官科恩現在不在自己的指揮位置上,整支軍隊一樣可以正常的戰爭。

左相的軍隊逐漸穩定下來,幾個指揮官以大量屠殺己方潰退士兵的方法穩住了中軍的陣形,後軍在經過重新排列後補充到戰線上。

叛軍在城下佈置的都是精銳軍團,而且在數量上佔有優勢。因為城門的限制,現在從城門衝出的凱達家族軍隊其實並不多,還不足以形成致命的攻擊態勢。

而麗桑城左右的兩處戰場也才開打不久,凱達家族方面的左右兩軍正跟各自的叛軍對手殺得難解難分,一時之間無法分兵來援。

在混亂在戰場上,叛軍指揮官看到了一線生機──在弓箭保護範圍外的凱達家族軍隊數量不多,自己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將衝出城外的凱達軍隊前後分割各個擊破!只要己方堵住了城門,誰勝誰負還不一定。

一聲號令,叛軍後隊的弓箭手射出幾輪密集的羽箭,然後調出十二個團的生力軍,每四個團為一路,分成三路同時反衝回去,勢要將凱達家族的出城部隊分割包圍。

凱達家族軍隊在參謀部的指揮下立即改變戰術,前面的騎兵在凶悍的左衝右突,力圖在戰線上造成混亂,讓叛軍反衝擊部隊被散亂的己方部隊擋住;拖後一點的步兵部隊就穩穩的紮住陣腳,擋住零星叛軍的攻擊,等待後續部隊跟上。

你來我往,殺聲震天。

雙方部隊絞成一團,整個戰線被反覆的衝擊搞得支離破碎,其中既有上千人的大場面,也有數十人的小廝殺……但叛軍畢竟人多,逐漸佔據了主動。

科恩所在的那架樓車被緩緩的推向城牆,幾個翼人小隊小心翼翼的把科恩和菲謝特綁上擔架,從空中運回城牆裡,至此,卡羅斯心裡那塊最大的石頭才算放下,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戰鬥中去。

「城門太窄,弓箭隊從城牆下去,」卡羅斯大喊:「城內的弓箭隊上城牆接手!」

城牆上拋下數百條長繩,弓箭手把戰弓往肩上一掛,順著繩子就滑下去。城牆下列隊的弓箭手接到命令,衝上城牆接著掩護。

有了數千名箭術精湛的精靈弓箭手直接支援,前方的戰事立即就有了起色,弓箭手只三輪齊射就讓一個反擊方向的叛軍陣形凌亂。再一調整方向又是三輪亂箭,射得另一反擊方向上的叛軍人仰馬翻。

剛從城裡出來的部隊抓緊這難得的時機,在弓箭手的掩護下排列好了陣形,八個團兩萬人全部出來──這是卡羅斯能調動的所有部隊。

看看前面的戰局,又在心裡默算了一下,卡羅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嘴裡吐出兩個字:「進攻!」

「殺……!」

直屬於科恩的黑暗行省近衛軍,對上了各神屬國軍隊的精英,開始了他們第一次正式的野外大軍團作戰,這對所有的戰士、所有的軍官而言都是一次重大的考驗。

八個近衛團組成了兩個進攻箭頭,每路一萬人,攻擊面的寬度保持在一千臂左右。先前出城的步兵拖後保護弓箭隊,輕騎兵逐漸收攏護在側翼,憑藉自身的速度來回調動,以弓箭支援戰線上的熱點區域。

兩軍的指揮部裡,所有暫時沒事的軍官都在緊張的觀察著戰局。

叛軍指揮官孤注一擲,把能調上去的部隊全部投入戰鬥,除了正面有重兵迎擊之外,還分出兩支部隊突襲側後,叛軍後隊中的弓箭手更是射個不停。

這些羽箭對科恩的長槍兵沒有多大威脅,他們手中的那面大盾足以抵擋這散亂的攻擊。

戰場中央,雙方最前面的長槍兵撞在了一起。才剛一交手,近衛軍長槍兵後面飛起一片黑呼呼的東西,叛軍前沿挨了數千把飛斧之後還沒緩過神來,又挨上了第二輪飛斧……頓時,成千叛軍士兵血染大地,前線一片鬼哭狼嚎之聲。

陣地戰裡,最重要的就是陣形,第一線的陣形跨了就什麼都別說了。而叛軍一線剩下那些稀稀拉拉的士兵哪能抵擋得住猛烈的攻擊?他們早被走在長槍兵後面的弩箭手射得魂飛魄散。

而叛軍的長槍兵陣形一垮,後面的刀斧手根本就近不了近衛軍的身──近衛軍攻擊面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長槍槍頭,刀斧手能憑著手裡的短兵器衝過去才是笑話。

近衛軍踏著堅定的腳步,踩過叛軍士兵的屍體,速度一致的前進著,開始攻擊叛軍第二道防守線。這腳步不急不緩,卻是不可阻擋。

「弓箭手跟上,跟上主攻方向的腳步!」卡羅斯下令:「直接射殺敵軍一線部隊,打薄敵軍的防守面!」

近衛軍弓箭手開始行動的時候,突襲側後的叛軍也到位了,但在近衛軍輕騎兵的弓箭狙擊下,這兩支為了突襲而來的叛軍反倒變成了被襲的對象。輕騎兵射箭那叫一個狠,成批的羽箭去的又快又準又均勻,叛軍還沒摸到近衛軍的邊,自己就死傷慘重……

在戰線膠著的時候,叛軍將領紅了眼,唯一的一個魔法師大隊逼上去,對著雙方的交戰處就是一通大火球,雖然有魔法屏障的保護近衛軍損失並不大,但燃燒的大火還是稍微的阻擋了近衛軍進攻的腳步。

叛軍指揮部裡一片嘈雜,指揮官在敲著桌子罵娘,命令也夾雜在大量的粗口中。一直待在這裡的左相面色蒼白,看樣子是還沒從「丟失陛下」的打擊中恢復過來,那曾是他手中最重要的一張牌。

「閣下,我們應該離開了。」知道戰局難以挽回,貼身保護左相的光明騎士開了口:「這場戰鬥,已經沒有必要再看下去。」

「不、我不走……我要殺了科恩.凱達這個雜種……」左相無力的抬起頭,眼神遊離不定:「我沒有失敗、我還沒有失敗……我不回聖都。」

「我的使命是把你帶回聖都,勝負不是我應該關心的事。」光明騎士抿了一下嘴:「你走不走?」

「我、我不……」

沒等左相說完,光明騎士就一掌砍在他脖子上,然後提著衣領把昏迷的左相帶出了指揮部,十來個光明騎士跟在後面──指揮部的軍官目瞪口呆,但卻沒人敢上前阻攔。

當一支部隊護送著左相離開時,凱達家族的翼人部隊成批出現在戰場上空,他們拼著大量傷亡把叛軍的魔法師大隊消滅,然後回收掩護攻擊部隊的兩翼。

看到攻擊部隊正面聚集了大量的叛軍,指揮部一聲令下,攻擊部隊改變陣形。兩個攻擊箭頭後方的部隊依次上前補位,與原來的攻擊面保持平行,攻擊面擴大到原來的三倍。

調整好陣形之後,原攻擊面上部隊保持緩速推進,而兩翼的生力軍加速突擊,隱約形成對叛軍主力的合圍之態。

「這有些像飛翼陣,又不是……不是說科恩.凱達不善野戰嗎?」叛軍指揮部裡,指揮官在心裡開始為自己打算。

「報……」一個傳令官衝進指揮部:「長官,我軍左右兩軍傳來消息,他們已經撐不住了,部分部隊已經開始潰退。」

幾個指揮官一聽這消息,那顆已經涼了半截的心就全涼了。

「中軍也快完了,」有指揮官看著遠處的戰線說:「我軍士氣已竭,大量士兵逃離戰線……撤退吧!再不撤就連點渣都剩不下了。」

「可是……」

「可是什麼?這又不是神魔大戰,只是斯比亞的內戰而已。我們湊湊熱鬧也就算了,還當真要搭上性命嗎?」有人反駁說:「魯曼都跑了,我手下的將士可不能白白死在這!」

「那先前的將士不是白死了嗎?」左相的親信反對:「你們收了錢就得做事!我們不是還有最後的預備隊嗎?」

「收了錢怎麼樣,收了錢就得死?再說那錢又不是我收的,不滿意跟你家主子說去!人家軍隊那裝備、那素質,我們怎麼能打得過?那點預備隊扔上去就能贏?你他媽的再囉嗦一句看看……」

「爭什麼!」官職最高的將軍站起來:「傳我命令,撤!」

大勢所趨,左相的親信也不敢再開口,默認了幾位指揮官的決定。

可失敗的軍隊哪來撤退這種說法,根本就是潰退。

丟下苦命的中軍在戰線上拚命,在後軍的那點騎兵掩護下,叛軍指揮官們上馬跑了。騎兵一跑,步兵和弓箭兵就跟著跑。

剛開始還有點先後次序,可不遠處就是唯一的一條商路,商路能有多寬?為了跑得快點而搶佔路面,各支部隊湧來湧去,士兵們拳來腳往,場面一片混亂……

大家都是在逃命,誰顧得了誰啊?

這是一條艱難的潰敗之路,體格瘦弱的士兵被擠下路面,在商路兩旁坑凹不平的草地裡艱難的進行,幾乎是一步一個小跟頭,三步一個大跟頭;這也是一條充滿哭號聲的潰敗之路,被遺棄在路邊的傷員和後勤部隊發出了絕望的哀號;這更是一條染滿鮮血的潰敗之路,很多體力不支的士兵跌倒在地,被狠心的同伴活活踩死在路面上……

其實,現在這情況也不算什麼,左右兩軍潰敗下來的散軍也得從這條商路逃命,當他們遇上之後,那才叫真正的熱鬧。

四處都是被丟棄的武器裝備,士兵們為了減輕負擔解下盔甲扔掉,一車車的輜重根本沒人管……為了逃命,連放把火的時間都沒人願意浪費掉。

潰退引發連鎖反應,混亂也擴散開來。

「報告長官,敵軍後隊開始潰退!」

「知道了,不要去管潰逃的叛軍。」卡羅斯淡淡的回答:「穩紮穩打,先集中兵力擊潰城下的叛軍。」

「可這麼好的機會,我們為什麼不做點什麼?」旁邊的一個上校軍官不解的問:「我們不追擊嗎?」

「去做好你的事!」卡羅斯看了這個軍官一眼:「在這個指揮部裡,還輪不到你來替我做決定。」

上校反駁著:「為什麼不追擊!如果是科恩長官的話就會下令追擊……」

「抓起來,」卡羅斯指著上校對近衛說:「送軍法處,五十軍棍!」

命令被堅決的執行,上校雖然很不服氣,但卻不敢違抗軍令,由得幾個士兵上來綁住自己。

其實,叛軍混亂的情景早被城牆上的卡羅斯看在眼裡,如果換了科恩或者海爾特來指揮,他們必定會在第一時間發起強攻。海爾特的攻擊傾向自是不必多說,而科恩的沉穩更多是表現在戰前的準備與謀劃上,一旦打起來仗來,他跟嚷著進攻的海爾特沒什麼區別……

但卡羅斯的指揮風格卻跟其他人不同,他是真正的冷靜,從頭到尾的冷靜。特別是在現在這種關鍵時刻,他寧肯放棄一些可能的戰果也要確保城下的勝利。雖然看起來有些小家子氣,但對卡羅斯而言,只有吃到嘴裡的東西才能叫人放心。

當務之急是收拾掉還在抵抗的叛軍,至於那些逃跑的,可以讓他們先跑上幾個鐘頭,跑到沒有力氣了再說。

「翼人偵察兵必須掌握叛軍的逃跑路線。」考慮清楚之後,卡羅斯發出了這樣的命令:「告訴左右兩軍,在充分保證勝利的前提下,可以讓騎兵部隊換馬,並稍微休息一下。」

「是。」

「命令兩位軍團長不得隨隊追擊。」卡羅斯接著說:「城裡徵召的民夫準備好,要打掃戰場了。」

城牆下大規模的喊殺聲逐漸低沉下去,前面的叛軍士兵越來越多的選擇了投降,但這些跪下的士兵沒能得到仁慈的對待,在近衛軍怒濤般的攻勢下,他們無一不被絞成肉泥。

後面的叛軍士兵大多選擇了逃跑,這也是卡羅斯希望他們做的事──殺敵一萬,自損三千,這代價太大了,但要殲滅潰敗中的零散敵軍就會簡單得多。

終於,城牆下的戰鬥告一段落,而左右兩軍也在不長的時間裡陸續結束戰鬥。從開戰至此,也不過四個鐘頭的時間而已。

「報告……」一個軍官跑近卡羅斯:「第二軍團準備好了三個騎兵團的追擊部隊,軍團長海爾特要求帶隊追擊叛軍。」

「帶隊申請不予批准。」卡羅斯用堅決的口氣說:「第二軍團追擊部隊可以出發,海爾特軍團長處理好軍務之後立即到總督府待命!此命令同樣發給第三軍團。」

「是!」

「去城下看看。」

「長官,您不先回總督府嗎?」一個軍官低聲問:「科恩長官他……」

「在任何時候,軍人都要把自己的職責擺在第一位。」卡羅斯邊走邊說:「個人感情第二。」

軍官答應一聲,跟著卡羅斯下了城牆。

在這四個鐘頭的時間裡,兩支軍隊在這裡打了一場真正的混戰。城牆下的戰場一片狼藉,本來還有些雜草的大地被魔法火焰燒得焦黑,地上到處都是殘破的兵器、污黑的血跡,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也沒能來得及拖到一處。

巫醫軍官們正帶著副手在搶救己方的傷員,對這些巫醫來說,僅僅救人並不能讓他們感到由衷的快樂,以嫻熟有效的醫術為自己爭取更好的待遇才是他們的初衷……可不管怎麼樣,在他們那各種怪異的救治方法下,只要是沒有嚥氣的己方士兵,一般都能被暫時穩定住傷勢。

至於說那些沒有嚥氣的叛軍傷兵嘛!不被拿去當急救「藥品」就不錯了。

軍法處的士兵跟著巫醫,他們手上一般都拖著個還有氣的叛軍士兵,只要巫醫一開口,就要耳朵有耳朵,要鼻子有鼻子……

長長的擔架隊出入戰場,在士兵的指點下,抬擔架的民夫紛紛撕下衣角蒙在口鼻上以減輕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可民夫們什麼時候見過這種慘烈的景象,大都嚇得腿肚子打顫,一個個呆立在那些殘缺的屍體中,幾乎邁不開腿。

混亂啊!贏得不明不白,輸得莫名其妙……

走到戰鬥最激烈的地方時,卡羅斯一不小心,一隻腳踩進了泥土中,黑色的泥土被鮮血沁透,已經變成沼澤裡那種稀泥……卡羅斯一陣噁心,再也無法在這裡待下去。

「盡力搶救己方傷員,清點敵軍物資。」卡羅斯對副官說:「之後告訴軍法處,我們不需要上校軍銜以下的俘虜。」

「是的,長官!」

副官行一個軍禮,腳一跺,軍鞋又「唧咕」一聲陷入黑紅色的泥漿中……

第四章 加入書籤
走在麗桑城的街道上,卡羅斯的心情非常沉重。

今天發生太多的事情了,在其中任選一件,都會對眼前以及今後的局勢產生重要的影響。而一直職責在身的卡羅斯根本就沒辦法抽點時間去考慮一下,現在,眼前的戰事一結束,自然也有了考慮這些事情的必要。

可僅僅只是推測一下這些事情以後的發展,就讓一向精明的卡羅斯覺得疲累不堪,他甚至覺得與其受忍受這份壓力的折磨,自己倒不如死在戰場上利索點。

菲謝特陛下殺身成仁,他心中同樣很不好受,但眼前更重要的是要解決菲謝特陛下留下的難題。

跟很多忠於夏麥家族的文官一樣,理智多於衝動的卡羅斯並不認為菲謝特陛下在最後一刻把帝位傳給科恩是個好主意。雖然科恩長官在某些方面比所有人都厲害,但要讓一個連總督都不想當、也當不好的人去繼承帝位,這多少有點讓人擔心。

更別說那些文官了,雖然他們聚在凱達家,但那是因為他們忠於夏麥家族。這當中沒幾個人對科恩有好感,更多的人對科恩連瞭解都談不上……這些人肯定會為了科恩繼承帝位是否合理的問題吵來吵去,一個得不到官員支援的皇帝還怎麼當?

這些事情,菲謝特陛下應該考慮到了啊!可他為什麼不把帝位傳給受文官愛戴的維素.凱達呢?不同樣是凱達家族嗎?那樣會好很多吧?

「菲謝特陛下到底是怎麼想的呢?這樣的安排是否有什麼更深一層的打算?難道菲謝特陛下瞭解到科恩長官是最合適這個位置的人嗎……這或許正是我跟陛下的差距所在吧!」

在實在想不明白的情形下,卡羅斯也只好這樣安慰自己,強迫跳過這個問題,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事情上。

根據這些日子傳回的情報推斷,左相這次敗回聖都之後,叛軍將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再對己方發起攻擊,但他們還是有足夠的兵力,整體防守上不會有大的漏洞。

先前那些立場搖擺不定的總督們,他們現在全都旗幟鮮明的站到了左相一方,在這樣的形勢下,僅以己方兩個行省的兵力去攻擊叛軍是根本不現實的。

因為行省憑空多出來差不多兩百萬人,己方的物資早就處於捉襟見肘的狀態,能確保在明年收成之前不餓死很多人已經是萬幸了,哪還有餘糧用來打仗?

科恩長官的情況怎麼樣了呢?至少生命是沒問題的,但根據以往的經驗,這種情況下要安撫好他可不容易,等一下一定要跟維素總督和幾位市政監督商量一下……如果科恩長官實在不聽勸,必要時就把他關起來!

真不知道如何跟科恩開這個口啊!「長官,忍忍吧!我們沒糧食打仗了。」暴走下的科恩長官不翻臉才怪。

要不然就說:「長官,等等吧!快過新年了。」還是算了,科恩長官會把說這話的人給活生生的吃進肚子裡。

「反正就確定一條,絕不能答應科恩長官出兵!」身為總參謀官的卡羅斯下了這樣的決心,至於其他的事,就順著科恩長官的意思好了。

寬闊的街道兩邊躺滿了受傷的士兵,魔法師和巫醫正忙著給傷兵們治療。卡羅斯走上去看了看,無法挽回的重傷不是很多,看來新式的盔甲很有效。

看到卡羅斯的軍銜,能行禮的傷員們都硬撐著向他行禮,看著強忍痛楚不呻吟的傷員,卡羅斯心裡一陣感動。

「都放下吧!」卡羅斯還著禮說:「傷員不用向長官行禮。」

「沒事的長官,這點傷不算什麼,」一個少尉倔強的行完禮,歪著嘴說:「近衛團裡可容不下孬種。」

「不要耍嘴皮子,」卡羅斯微笑著回答:「好好調養。」

「是!」少尉追問一句:「長官,那事是真的吧?」

「什麼事?」

「就是皇帝陛下在樓車上說的命令……」

「住嘴!」卡羅斯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非常嚴肅的表情:「你們以後不准再議論這件事,至於這事如何發展,馬上會有通告出來!」

「是!」少尉被卡羅斯的神情嚇到,想行禮時又被卡羅斯按住了肩。

卡羅斯站起來,緩聲說:「不能談論此事。若被科恩長官聽到,他會很難過。」

「是……」

快要進入總督府時,卡羅斯的副官快馬趕上,告訴他一共抓到四十來個叛軍俘虜,都是上校級別的,還有兩個准將。

「帶去軍法處,告訴總軍法官傑克,一定要取得口供。」說完這句話,卡羅斯進了總督府,去跟維素總督報告戰況。

在前廳說完戰況及以後的安排,卡羅斯硬起頭皮最進總督府後廳,當然,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科恩。除了一張臉之外,坐在椅子上的科恩全身上下,包括腦袋和手指都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看起來神智還算清醒,就是臉上神情麻木。

平躺在科恩對面的幾案上的,就是菲謝特冰涼的身體。

看到卡羅斯進來,菲琳向他點了點頭,又悄悄打個眼色,卡羅斯就明白事情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糟糕。

「科恩,」雙眼微紅的菲琳走到科恩身邊蹲下,握住科恩的手:「雖然這很難讓人接受,但菲謝特已經離開我們了,我們都很難過……」

「……」

科恩的表情沒變化,甚至連眼珠沒轉一下,倒是旁邊的人又開始默默流淚,特別是貝爾妮.艾賓浩斯公主,從卡羅斯進來到現在,她的眼淚就沒斷過。

「科恩,你還是去休息一下吧!要給菲謝特換換衣服……」菲琳還要繼續勸說什麼,可說到最後連自己也忍不住眼淚了。

最後,三個夫人都過去勸說科恩回房休息,可科恩麻木的眼神還是沒什麼反應,彷彿沒有聽到她們說話,臉上既沒有悲傷的表情,更是一滴眼淚沒流。

「長官,城外戰鬥結束,我軍擊潰了所有三處叛軍,正在追擊中……此外,前廳裡聚集著文官,他們像是有點情緒……」

沒有辦法,卡羅斯只好走到科恩身邊報告起戰況,想看情況再勸解,那怕是讓科恩哭出來也好啊!科恩一向的性格都是很張揚的,這樣麻木的神情可很不正常──不,應該說這樣的神情是相當可怕。

聽到卡羅斯的聲音,科恩的眼神第一次離開菲謝特的身體,他看著自己的參謀官,用嘶啞的嗓音問著:「他們有什麼情緒?」

「好像是關於帝位的問題,他們有點疑問。還有軍隊裡也有些議論,長官你最好先去露個面,或者寫個佈告……」

「菲琳,」科恩打斷卡羅斯的匯報:「看看菲謝特的衣領裡有什麼。」

「哦……」菲琳走過去,仔細檢查著菲謝特的衣領,幾乎立即就低呼一聲:「衣領裡面有東西!」

科恩困難的點了一下頭:「那是信……念。」

「是寫在布條上的,有兩根布條……一封是命令,一封是寫給你的私人信箋……」菲琳看到自己熟悉的字體,已經泣不成聲:「字體很小,是陛下寫的。」

「念。」

菲琳擦擦眼淚,拿起命令念了起來:「斯比亞帝國第十六世皇帝、菲謝特.夏麥之特別命令……」

「自我夏麥家族入主斯比亞帝國,距今已有三百餘年。祖先為這塊土地取名斯比亞,正是希望她遠離殺戮浩劫,國民能夠平靜的生活,這也是每一代皇帝努力的目標。但是在今天,我們卻不得不面對這樣一個殘酷的現實,神殿下派官員謀反叛亂、斯比亞陷入內戰的漩渦、國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值此帝國內亂之際,為肅清叛逆,收復國土,我、菲謝特.夏麥以皇帝的名義詔令如下,各文武官員不得違背,否則將被視為叛逆同黨。」

「黑暗行省總督科恩.凱達,即刻起接任斯比亞帝國第十七世皇帝,發兵討逆,收復國土。」

「暗月行省總督維素.凱達,即刻起接任國相,參與監國。」

「任命馬丁.路德為帝國第一將軍,主持軍務。」

「任命羅倫佐為帝國學院院長,第一軍紀監督。」

「此令斯比亞第十六世皇帝菲謝特.夏麥」


後廳裡的人聽完這份命令,誰都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要說什麼……菲謝特陛下早就決定這樣做了。

「菲琳,你把命令拿到前廳去讀給他們聽,卡羅斯去盯著。」片刻的沉寂之後,科恩說話了,他的聲音仍然沒什麼變化:「凱麗讀第二封信,其他人出去。」

眾人不敢違背科恩的意願,全部退出。

聽到要讓自己讀信,凱麗的眼神有點迷惑,但還是從菲琳手中接過了布條,這是一根很薄的、折過好幾次的布條。看得出來,菲謝特在這上面花了很多時間。

一走出房門,菲琳就向卡羅斯做個手勢,卡羅斯趕緊安排人手把後廳圍個水洩不通──在這個時候,科恩留下最沒心計的凱麗來讀信,當然是有其他打算。

「你不用去前廳了,那邊有我。」菲琳小聲的對卡羅斯耳語:「看緊科恩,他剛才說胡話,還想用閃電魔法打自己。」

「知道。」卡羅斯點著頭,站在台階上聽著裡面的聲音,恨不得把耳朵豎起來。

「現在就念嗎?」房間裡,凱麗小心翼翼的問著科恩:「夫君?」

科恩點點頭。

凱麗站在科恩身邊,看著窄布條上那幾乎看不清的小字,低聲念起來:「致斯比亞帝國第十七世皇帝、我親愛的兄弟科恩.凱達。」

「嗨!科恩,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我想我已經回到你身邊了。」這文字的風格跟凱麗念出來的語氣顯得格格不入:「我就在想,我的兄弟不會笨到連個人都搶不回來的地步……」

「蠢、蠢貨……你這蠢貨……」科恩用嘶啞的聲音罵了一句。

「罵我了吧?我就知道,以你的臭脾氣不可能不罵人。看來是我的決定讓你難受了,但是我又能怎麼樣呢?難道你真想讓我被關在聖都,三年五載之後被人像殺雞那樣幹掉?拜託,好歹本人也算是個皇帝,那樣的話也太窩囊了……」凱麗繼續念著:「不要再責怪我丟下你一個人,這就算我欠你一次好了。」

「你也有說過,在這世界上很多事情我們無法去要求完美,當時我是不信的,但現在我不得不信。你看吧!在這件事上,我自己就是不完美的那一點。但我並不後悔,畢竟我經歷過完美的事,我的心裡也沒有遺憾。對了,我在想,你是不是應該在這個新年和迪爾.梅林舉行一個婚禮,可愛的迪爾.梅林小姐還沒有正式的名分,這可不好。」

科恩低下頭,喉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身體在微微顫抖著。

「在遇到你之前,我是個很單純的王子。在眾多導師的教育下,我很小的時候就明白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己將來會繼承帝位,所有那些同齡人的生活與我毫無關係……無論何時何地,我都在催眠自己:所有小孩都跟我一樣,所有王子都跟我一樣,童年、少年、青年、甚至一生全都是暗淡無光的,生活於我,沒有精彩可言。」

「但從我們一起躺在那輛破馬車上聊天的那刻起,我的生活就開始轉變,世界變得前所未有的那麼精彩,很多以前沒注意到的、美好的東西都一一出現在我眼前。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吸引著我,我曾經思索過,也曾經迷惑過……或者是我所有不能擁有的東西你全都擁有。你不是王子,你不知道我心裡有多嫉妒、多想把你的一切據為己有,你真應該慶幸我一直保持著清醒。而我也應該慶幸,能跟你一起在這個世界上生活,這本身就要算是一個奇跡。」

「後來我逐漸明白,分享你的快樂、這對我而言也是一種快樂,所以我從不制止你的胡鬧行徑,儘管我知道你的行為是荒唐的,但是看著你胡鬧,我從中得到的快樂遠超過你的想像。很奇怪是嗎?在此之前我也不很肯定……」

「說真的,我能接受你也經過了一段時間,你可能從沒注意到你的性格給我很大的壓力,有時候你的行為還讓我很難堪、很憤怒,好在我還有父皇的開導。你看,其實做皇帝並不難,只要有容人之量、能站得比其他人高、能夠更全面的考慮問題就是一個合格的皇帝了。以前是我包容你,但是現在,我的兄弟,你得去包容別人了,不要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你應該表現得成熟一些,哪怕就是為我而這樣做。」

「和你相遇直到現在已經過去很多年了,我們有過那麼多令人難以忘記的回憶,也許對你這傢伙來說那些事情很平常,但我每一天、每一刻都珍惜了,或者是深夜的暢談、或者是你的惡作劇,我每一件事都記得。毫不誇張的說,是你補全了我的夢想,所以我分給你的那半個夢想你就接受吧!那原本就是你的,就當是幫我完成也好,總之……完成它!」

「我真想告訴你我此刻的感受,但卻不知如何才能更好的表達出來,這布條太小,我心裡想得卻很多。再想想,我何必寫這麼多?你是科恩,你必定明白我心裡想些什麼……做出這樣一個決定是艱難的,你要接受就更加艱難,特別是獨自一人接受。真不好意思,以前都是你任性亂來,也請允許我任性一次,這唯一的一次。」

「科恩,以後的日子你就要一個人去面對了,可不管環境如何艱難,我都確信你能堅持下來。答應我科恩,把我們的夢想握在手裡,一定牢牢的握緊它!雖然你只是一個人,道路也不免有些坎坷,但你不需要徬惶,你有家人,還有很多朋友,而且我還把夢想給了你,有夢想的人是不會空虛的。作為一個皇帝你不能悲傷,你還有職責在身,好好的以此為起點,向著我們夢想中的目標努力吧!」

「再過兩天,我就會站在麗桑城下宣佈我的決定,我唯一的希望是你能站在城牆上對我笑一笑。雖然這要求有點不合時宜,但我仍希望你對我笑笑,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刻,我希望有你的微笑陪伴著我,給我勇氣、讓我無所畏懼的迎接死亡……所以,兄弟,對我笑笑吧!我已經祈求了所有能祈求的東西,你不要讓我失望……」

科恩的身體搖晃兩下,噴出一口鮮血,在凱麗的驚呼聲中倒了下去。

第五章 加入書籤
總督府前廳裡,菲謝特親手書寫的遺命在諸多文官手中傳閱。

自從魯曼叛亂以來,斯比亞帝國境內敢於反抗的行省總督中只有凱達家族最具實力,所以僅剩下的一批還忠於王室的文官就相繼逃到暗月或黑暗行省,到現在差不多聚集有近五十幾人。

雖然不是出身顯赫的貴族世家,也不是手握大權的行省大員,可這些文官同樣不是小角色。他們大多是帝國各部司的副手,也是最瞭解帝國行政運轉的人,論能力他們不比各部司的頭頭差,很可能還要強過他們的上司──各部司的主管最擅長的可能還是交際,至於管理、文書等等都是副手幫他們做的。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沒有他們的話,帝國的運作就會出現問題。魯曼只注意拉攏各部司的主管而沒注意到這些副手,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很大的失誤。

維素.凱達靜靜的坐在桌子後面,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水,菲琳、羅娜也靜靜的站在他旁邊──兩個人都在絞盡腦汁考慮接下來的說詞,這些人對科恩的態度可不怎麼友好。

遺命在眾文官手上轉了一圈,最後又回到維素.凱達手裡。

「諸位的意見呢?」維素.凱達把布條攤在桌面上:「在現在這樣危急的情況下,如果大家沒有異議,我們就依照這份命令去執行。」

眾官員沉默著:如果要公開反對的話,這是菲謝特陛下的遺命;如果不反對的話,這樣的一個「流氓總督」將會把帝國帶往怎樣的一個境地?這樣一個性格惡劣的人,真值得信任嗎?

看著這樣的情況,菲琳.羅娜心中暗暗著急,眼下正是己方最危急的關頭,哪怕是多一個人為斯比亞帝國服務都是有益處的。如果說這些文官現在就提出不同意見的話,自己還可以想辦法開解,但如果他們把這份疑問埋在心裡並帶到自己的職責中去,局面就會變得不可收拾……

而在維素.凱達眼中,這沉默的氣氛非但沒有改變,反而愈加嚴重,逐漸變得讓人難以忍受……昨天、就在昨天,這些官員們還和自己密切的合作著。而現在,因為菲謝特陛下的離開,自己與這些文官的立場已經在一定程度上變成對立的了……

「有什麼辦法呢!這是菲謝特託付下來的事情,我已經辜負了克裡默的囑託,再也不能辜負菲謝特……」維素.凱達心裡這樣想著,一直扶住額頭的手也放到了桌面上:「不管他們怎樣想,先保持正常的運轉吧!」

維素.凱達正準備發言,一個神情慌張的內侍跑到門邊:「維素總督,科恩總督聽了陛下的遺書後,口吐鮮血暈過去了!」

「什麼!」維素.凱達一驚,轉頭說:「菲琳,妳去看著,我馬上就過去。」

「是的,父親。」

菲琳才出門,羅倫佐院長就上前兩步,小聲向維素.凱達說:「維素總督,你去看看吧!他的傷不輕。」

維素.凱達看著羅倫佐院長,腦子裡一時有些迷惑,他不知道這個臭脾氣的人在打什麼算盤。

「去看看吧!」羅倫佐院長又上前一步,向維素.凱達露出一個蒼涼的苦笑,低沉的說:「不管怎樣,我們不能再失去他。」

「那麼,這裡拜託了。」維素.凱達心裡明白了些,點了點頭,果斷的離開了前廳。

維素.凱達一離開,前廳裡的文官們就三三兩兩的低聲議論起來。

羅倫佐院長走到桌邊,在官員們迷惑眼光的注視下,他好半天才轉過身,面對著前廳裡的官員們。

「你們都認識我吧!」羅倫佐手撫著桌沿,老邁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斯比亞帝國的官員們?」

「羅倫佐院長……」文官中有人說:「您在說什麼啊?您是我們的導師啊!」

羅倫佐抬起手來,制止了吵雜的聲音。

「我是提夫.羅倫佐,自從我三十六歲執掌聖都學院,至今已經是整整二十年了。回想起來,當年的我比現在還要固執,本身又不是貴族名流之後,因此受盡了同僚的排擠與非難,是初登帝位的克裡默.夏麥陛下力排眾意,堅持任命我為院長。」羅倫佐緩慢的述說著:「在那個早上,克裡默陛下召我到皇宮花園,陛下對我說『提夫.羅倫佐,如果帝國全是一致的聲音,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所以我需要你這樣固執的人,想必在你那固執的信念下教育出來的人,信念也是很堅定的吧!』……這樣的我、就算這樣的不討人喜歡的我,還是當上了聖都學院的院長,以三十六歲的年紀成為斯比亞帝國的總導師……」

「院長……」

「在此之後的每一天裡,我都這樣提醒著自己,我是斯比亞帝國的總導師,我有責任為帝國、為陛下培養有用的人才!」羅倫佐院長一拍桌面,聲音突然提高:「你們、你們還記得學院畢業的誓言嗎?」

「記得!」數十人同聲回答:「以我等之全部生命,效忠光明神族、效忠帝國、效忠王室!」

「看看,我沒有失敗不是嗎?克裡默陛下也沒有失敗不是嗎?」羅倫佐眼中淚光閃爍:「至少你們還記得誓言,並且在這樣做。至少你們從叛亂的聖都來到了這裡,在堅定的信念支援下繼續履行著自己說過的話……我提夫.羅倫佐沒有失敗,克裡默陛下沒有失敗!」

「導師……」不少文官同樣雙眼含淚。

「說到科恩.凱達,你們只是不瞭解他、不喜歡他、不信任他。但對我而言,我恨他,我從心底裡恨這個人。我甚至不想提及、不想聽到這個名字,從來沒有改變過。」說到科恩,羅倫佐的眼光複雜起來:「但是,在今後的日子裡,我會毫無保留的效忠此人,毫無保留的付出努力。」

有官員吃驚的問:「院長,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那是菲謝特陛下的命令、斯比亞帝國皇帝的命令!」羅倫佐院長以斬釘截鐵的語氣說:「執行此命令,輔佐新的皇帝科恩.凱達,就是效忠帝國、效忠王室的行為!雖然、雖然夏麥家族已經無人存在,但夏麥家族的意志還存在著!這個意志……這個意志,必定會、會永遠存在下去!」

「不管執行這個命令有多困難,也不管個人感情能不能接受,我都會去執行,這是我仔細考慮後做出的選擇。」羅倫佐高聲說:「作為一個斯比亞帝國的官員,這是分內職責!」

官員們從震驚中逐漸平靜下來。

「我提夫.羅倫佐起誓,以堅定的意志,繼續效忠著我王……繼續,直到我生命的終結。」兩行清淚從羅倫佐臉上流過:「雖然我恨這個人,但我同時也瞭解他,他有能力完成菲謝特陛下的囑託……而且、而且我相信菲謝特陛下的眼光。」

「院長……」

「你們,如果不願意的話就離開吧!這是一件需要付出個人所有的選擇,帶有一絲的不情願都會壞事,我不能強迫你們加入。」羅倫佐平靜的看著昔日的學生:「人生,需要做出很多的選擇,誰都無法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絕對正確……」

「院長,我加入!」一個文官上前幾步:「我會盡全力輔佐皇帝科恩.凱達,光復我斯比亞帝國,清剿叛逆,為夏麥家族報仇!」

「我加入!」

「我加入!」

一個個淚流滿面的文官站了出來,以沙啞的聲音宣誓效忠……

「這樣的話,我宣佈:菲謝特.夏麥陛下的特別命令即時生效!」羅倫佐難以抑制自己激動的心情,握拳的雙手抖動得厲害:「讓那些無恥的叛逆看看,克裡默.夏麥、克裡默.夏麥的意志還存在著,夏麥家族沒有失敗!」

「我,僅代表凱達家族,感謝各位的信任。」手握著效忠名單,年邁的羅倫佐在門口回過身,向房間裡的眾官員行了一個禮。

各位官員流著淚,鄭重還禮。

當羅倫佐帶著效忠的名單來到後院的時候,搶救科恩的精靈魔法師們正忙得滿頭大汗,科恩身上的傷口很多,致傷的原因也不一樣,裂開後的處理非常麻煩。

「維素國相,」羅倫佐把名單遞給了維素:「菲謝特陛下的特別命令通過並即時生效,這是效忠官員的名單。」

「辛苦了,院長。」維素.凱達接過名單:「但在以後的日子裡,還有很多事情會麻煩你,拜託了。」

「效忠帝國是我的意志,再說這也是官員們自己的選擇……但還是有兩位官員選擇了離開。」羅倫佐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科恩:「希望他沒事才好。」

「你不用擔心,科恩會沒事的。」維素.凱達苦笑著回答:「作為科恩的父親,我已經是第三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了,也許在我們都死去之後,他仍然會活著。」

「國相……」

「我還能怎麼想呢?事實上我算是非常幸運了。」維素.凱達把名單放進懷裡:「在這樣的時刻,還有這麼多戰士跟官員陪伴我一起奮鬥。還有你院長,在危急關頭你顯得那麼的堅定,那麼的值得信任……」

「國相,我是因為……」

「因為什麼都好,重要的是結果。」維素.凱達站了起來:「既然被大家稱呼為國相,我就要承擔起相應的職責。走吧院長,我有事跟你商量。官員會有大的調動,還有那麼多政策要發佈……」

「那這裡呢?」

「交給她們三位吧!」維素.凱達看看三個兒媳:「總不能都坐在這裡。」

羅倫佐點頭:「是啊!我們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當務之急是菲謝特陛下的葬禮。」

「那需要科恩來決定,」維素.凱達搖著頭向外走去:「如果不想出什麼意外的話。」

羅倫佐嘆口氣,又看了昏迷中的科恩一眼,跟著維素.凱達走出去。

不久之後,昏迷中的科恩睜開了雙眼。

「科恩,你覺得怎麼樣?」一直注視著科恩的溫絲麗關切的問。

科恩轉動眼珠,不再盯著天花板。

溫絲麗撫摩著丈夫的額頭,溫柔的勸解:「心裡難受的話,就哭出來。」

「扶我起來,」科恩艱難的說:「去菲謝特那。」

溫絲麗轉頭看看菲琳,菲琳無言的點點頭,於是溫絲麗和凱麗扶著科恩來到放置菲謝特身體的房間。

菲謝特已經換過了衣服,雙手交錯放在胸前,臉上依然是微笑的表情。

「你們說說看,」科恩端詳著菲謝特的臉:「他在笑什麼?在那個時候,他為什麼還在笑?」

一陣沉默,三位夫人都感覺這問題難以回答。

「也許當時,是菲謝特心裡想著什麼美好的事吧!」好半天,溫絲麗才開口說:「也許是在那一刻,他心裡想到以後,或者是回憶起從前……因此露出這微笑。」

「可是我,可是我連最後的微笑都那麼勉強,」科恩顫聲說:「我還算是他的兄弟嗎?」

「換了是誰都無法笑出來,」凱麗流著淚說:「夫君你不必為這個責備自己。」

「是啊!」科恩點點頭:「不必為這個責備自己。」

「坐下來科恩,」菲琳拿過一張椅子:「有事跟你商量。」

「是這樣,父親要我們跟你商量,你要怎麼安排菲謝特的葬禮?菲謝特是皇帝……」

「葬禮?什麼葬禮?」科恩抬起頭,雙眼直直的盯著菲琳:「只有死人才需要葬禮。」

「可是科恩,菲謝特他已經……」

「沒有!菲謝特沒有死!」科恩圓睜著雙眼:「菲謝特沒有死,一個臉上露出那麼幸福的微笑的人怎麼會死!他沒有死!」

「科恩,雖然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可你也不要再任性了。」菲琳的眉頭皺了起來:「讓菲謝特陛下安靜的離開吧!」

「離開?什麼離開?誰離開?」科恩的臉怪異的扭曲著:「他沒有死,他永遠在我身邊。」

「清醒一點科恩,菲謝特陛下已經走了。」菲琳強忍著悲痛:「這是人力不可及的事情。」

「嘿……嘿嘿,人力不可及,哈哈哈哈,人力不可及……欺騙、欺騙!」科恩仰頭大笑,臉上的表情變得陰森:「你們欠我的……你們欠我的!」

這笑聲傳遍總督府,前廳的維素.凱達只是側著頭聽了聽,轉頭繼續著內政會議。

卡羅斯和岩石站在門外,兩人大眼瞪小眼,根本不知怎麼辦才好。

笑夠了之後,科恩低呼一聲:「卡羅斯!」

「到!」

「叫十個魔法造詣最高的精靈魔法師來。」科恩下令:「另傳召精靈族族長和長老,以最快的速度趕來這裡。」

「是!」卡羅斯行禮的時候眼睛看著菲琳,希望這位夫人能阻止科恩的行為,但菲琳卻沒開口。

菲琳不是不想管,但怎麼開這個口?再說了,還有更棘手的問題在後面。

不大一會,卡羅斯帶著十個精靈魔法師來了。

「用魔法把菲謝特冰凍起來,」科恩指著菲謝特的身體說:「就像以前冰凍我一樣。」

看樣子是卡羅斯事前交代過,魔法師們沒有廢話,圍著菲謝特的身體就開始釋放魔法。

「在精靈族長到來之前,一直保持這樣的狀態,誰敢動菲謝特的身體……我絕不饒恕。」科恩拒絕了夫人的幫助,以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艱難的走向門口:「卡羅斯,跟我來。」

看著科恩行走的模樣,岩石忍不住過去扶住他的手臂,這次科恩倒沒拒絕。

「姐姐,怎麼辦?」凱麗擔心的望著菲琳。

「就這樣吧!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對自己的丈夫,菲琳同樣感覺無可奈何:「在溫絲麗的母親來之前,大家不要再提這件事,父親那裡我會去說的。」

「好吧!」

另一邊的庭院中,卡羅斯的汗正從額頭沁出。

因為科恩坐在他對面的一個石凳上,滿是血絲的眼睛直直的瞪著他。

「長官,我是你的參謀官。」卡羅斯的喉頭乾嚥了一下,困難的開了口:「這樣的眼神,長官你是想吃了我嗎?」

「少來這套,」科恩冷冷的問:「我們還有多少部隊?」

「我們,我們今次的損失不大,」在科恩目光的逼迫下,卡羅斯無奈說了實話:「在短暫休整之後,大概還有十萬人的部隊可以運用。」

「十萬人嗎?」科恩抬頭,看了看天空:「應該夠了。」

「長官你想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當然是出擊。」科恩淡淡的說:「一路打到聖都去。」

「長官,你這是說的什麼胡話!」卡羅斯豁出去了:「長官你不是不知道我軍物資匱乏,在這樣的情況下出軍是不可能的,還沒看到聖都的邊我們就會餓死!」

「我是誰,你是誰,」科恩看著自己的參謀官說:「你在用什麼語氣跟我說話?」

「那都無所謂了,現在我是一個理智的人,而長官你的腦袋卻是在發昏。」卡羅斯挺起胸膛說:「我認為,現在你不能對軍隊下達此命令。」

「不能?這是我的軍隊。」

「這軍隊是長官你一手建立的沒錯,但長官卻不能讓他們去做無謂的犧牲。」卡羅斯毫不退讓:「一個指揮官,一個好的指揮官應該把軍隊帶向勝利,而不是相反。」

「真是變了,嘿嘿……」科恩的眼光讓人膽寒:「什麼都在變。」

「沒辦法長官,我得忠於我的職責……你可以撤了我、殺了我,甚至吃了我都可以。」卡羅斯淡淡的說:「但你別想,你別想在這樣的情況下動用軍隊去攻打叛軍。」

科恩「哼」的一聲,在岩石的幫助下站了起來。

「部隊五天後返回黑暗城,你做為前線指揮官留在這裡。」科恩冷著臉說:「通知黑暗城,準備召開各部族首領會議。」

「長官!」卡羅斯叫了出來:「你真想把部族也拉進這個漩渦嗎?」

「這與你無關。」科恩說:「如果不想背上罵名的話,就看好你的前線。」

第六章 加入書籤
維素.凱達靜靜的聽完了卡羅斯的匯報,沒有立刻說話。

「父親,」菲琳不無擔心的問:「我們該怎麼辦?」

「就照科恩說的做。」新任國相站了起來,背起雙手在房間裡走了個來回:「雖然還沒有舉行登基大典,但現在的科恩已經是帝國實際上的皇帝了,在這件事情上我們不能違背他的意志。」

「可是……長官的思維是處在混亂之中啊!」

「你難道想鬧開,讓大家都知道這點嗎?事實上,你就任前線指揮官這本身是個很好的決定。」維素看著卡羅斯和菲琳:「至於召集各族長參加的會議也是有必要的,我們需要在會上安排很多事。在各族首領那裡,我多少有些影響力,還能夠讓他們保持冷靜。內政方面,菲琳你們幾個人的身份已經改變,肩上的擔子可是很重的。」

「我明白的,」菲琳點了點頭:「但不為菲謝特陛下舉行葬禮,這怎麼能行呢?」

「對科恩來說,菲謝特陛下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事實上,我多少能猜到一些科恩現在的想法。」維素用緩慢的語氣說:「我們是科恩的親人和朋友,我們能包容科恩的行為,但我們卻不能理解他……一直以來,理解他的只有菲謝特陛下而已。」

「可是……」

「如果承認菲謝特陛下死亡,這個世界上唯一理解自己的人都沒有了……科恩心裡就是這樣想的吧!」維素接著說:「如果換了是我,這個結果我也不能接受,科恩只是更直接把自己的想法用行動表現出來而已,沒人能夠阻止他的……所以菲謝特陛下的事就由著科恩去,文官們那裡我會去解釋。」

既然維素都同意了,菲琳也只好接受這樣的處理方法。

「那就這樣決定了,」維素走到桌邊拿起水杯:「作為斯比亞最重要的大臣,我們要完成的第一件事就是──悄悄阻止未來皇帝的出兵計劃。」

「真沒想到,我們做的第一件事會是這種性質,棘手啊!」菲琳苦笑著說:「父親,關於其他的文官……」

「雖然文官的數量不多,但我們現在也只有三個行省,運轉上不會出現問題,我們還能抽調人手去學院。」維素放下手中的杯子:「不管怎樣都要先撐過這一段再說。卡羅斯,我們回黑暗之後這裡的防務就交給你了。」

「是!」

當夜,科恩把所有人趕出房門,一個人待在停放菲謝特身體的房間裡。

明亮的光線中,菲謝特的身體包裹著一層層的寒氣,以至於他臉上的微笑顯得很模糊。科恩呆坐在一旁的地板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外面的人雖然擔心,但也別無辦法,菲琳悄聲吩咐外面的守衛和魔法師,科恩再有任何異動,一定要立即阻止。迪爾輕輕推開門,悄悄把懷裡的阿布放進去。

阿布搖搖晃晃的走到科恩腳邊,乖巧的蹲下。一人一獸保持著同樣的姿勢,眼神直直的看著菲謝特。偌大的房間裡,再沒有其他東西,也再沒有一絲聲音。

「我的感受,」很久之後,科恩才在心裡向阿布說:「你也瞭解到了……」

「是的,主人。」這一瞬間,阿布變成了人形,兩個科恩並肩而坐。

「你知道我的過去,」科恩的聲音很低沉:「你能理解嗎?」

阿布無奈的搖頭:「不能,我的主人。」

「他就能……」科恩舉起手來指著菲謝特,手在顫抖:「儘管他不瞭解我的過去,但是他能理解我。我從來沒有想到,失去他,我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

「主人,可您還有很多其他的朋友和親人……」除了這句,阿布也找不出其他的話來安慰科恩。

「他們不同,」科恩露出一個枯澀的笑:「他們不同。」

「朋友、家人,我似乎有很多,但有誰真正瞭解我?我在他們眼中,只是一個行為怪異的人,因為是朋友、因為是家人,所以才容忍我吧!」科恩輕聲的述說著,聲音越來越淒涼:「菲謝特,他是把我與這個世界聯繫起來的人……現在,這聯繫斷了。我生存於世的意義在哪裡?我是什麼人?誰能證明我生存過?」

「主人,或許你可以請那一位……就像你來時一樣。」

「棉花糖?我找過了,我甚至召喚出閃電打自己……」科恩搖了搖頭:「可是我感覺不到她的存在,每次見她,事前總有一種很奇異、很強烈的感覺,但是這次沒有。」

「那,我們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科恩看著菲謝特:「我……我不知道我要幹什麼,我還能做點什麼……我只能保存他的身體,期望他能像我一樣醒過來……」


三天之後,精靈族長帶著幾位長老風塵僕僕的趕來,幾位大精靈是在跟維素商談過之後才去面見科恩的。

果然,科恩叫她們來的目的是保存菲謝特的身體。

精靈族長瞭解了事情的始末,在與族中長老商量之後,鄭重的向科恩提出一個穩妥的方案──將菲謝特的身體運回黑暗後,以黑暗森林出產的魔晶礦石保存。

這是個非常複雜,而且代價極高的方案,幾乎需要黑暗森林一年所產之全部冰屬性魔晶礦石。

想都沒想,科恩就同意了。

於是,在離新年還有二十天的時候,斯比亞帝國下任皇帝科恩,帶著上任皇帝菲謝特陛下的身體回到了黑暗城。

對黑暗城而言,這的確是有史以來最黑暗、最悲傷的日子。

在返回黑暗城的當日下午,科恩就與各異族族長舉行會議。當然,在某些人的多方斡旋之下,科恩的出兵計劃在會上遭到了一致的、堅決的反對。

幸好會議內容連帶科恩的出兵計劃本身都是嚴格保密的,不然的話,那些剛剛表示效忠的文官恐怕會以「皇帝陛下是瘋子」為藉口而集體辭職吧!

之所以不能出兵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糧食缺乏,用來填飽肚子的糧食無法憑空變出來。加上逃難過來的難民在內,三個行省的人口加起來過早就過了千萬大關……養活這些人已經成為一個非常沉重的負擔。

上次出兵的時候,內政廳的官員們是在計算了每一粒糧食之後才湊齊了軍糧的,現在再出兵的話只有吃人了。

「就算不出兵,軍隊的口糧從現在起也得減半。」作為市政監督的菲琳說話非常直接:「不這樣的話,我們根本撐不到明年第一季收穫。」

科恩問了一句:「湊足出兵所需的糧食要多久?」

「需要兩季收穫,」菲琳回答:「沒有天災的話。」

「也就是說,要等到明年的秋後才能出兵?」

「是這樣。」

「知道了。」

出兵計劃被擱置,科恩變得更加的沉默,在這之後他整整一天都待在放置菲謝特身體的房間中,一天都沒有說話。

在近百名大精靈的努力下,菲謝特.夏麥的身體被完好的封進魔晶礦石。

上萬顆價值不菲的魔晶礦石融合成一塊巨大的透明長方體,保護著這位年輕皇帝的身體。

面上凝結著微笑,閉著雙眼的菲謝特如同在睡眠,一隻小小的幻獸蜷曲在他胸前。

每一次,當岩石走進這房間的時候,都會發現科恩縮在房間的一角,眼睛盯著散發著寒氣的魔晶礦,臉上流露出非常怪異的表情。雖然岩石說不清那是一種怎樣的表情,但每在這個時候,他都無法正視科恩的臉。

對科恩來說,失去了最親密的朋友,所有的語言都不能形容那種痛楚吧!

夫人們整日在房間外徘徊,所有的勸解都以失敗告終,所有的朋友在科恩眼中形同陌生人,完全無視。

在科恩的母親凱瑟翎.海格來了之後,這樣的情況終於有了好轉的跡象。

雖然還是那樣麻木的表情,但科恩開始說話了,也會時不時下一些命令。在這之後,科恩再一次翻看的菲謝特的信,決定跟自己的未婚妻迪爾.梅林舉行婚禮。

「現在不是應該先登基嗎?」當時站在一旁的學院院長提夫.羅倫佐這樣說:「陛下,不要做不合禮節的事。」

「陛下!什麼陛下!」科恩猛的站起來,右手就往腰上摸去:「你再叫一聲看看!」

「科恩,」凱瑟翎指著椅子:「坐下。」

雖然坐了下來,但科恩凶惡的眼神沒有絲毫改變,而「死裡逃生」的提夫.羅倫佐無所畏懼的眼光一直與科恩對視著,至少在表面上他的氣勢不亞於科恩。

「羅倫佐院長,請你原諒。」凱瑟翎有些無奈的說:「這孩子……」

「那麼,總得給個時間吧!」羅倫佐搜腸刮肚,總算找出了一個代替陛下的稱呼:「長官?」

「在打到聖都、殺掉魯曼之前,我絕不登基。」科恩看了羅倫佐一眼:「我受夠了,不要再逼我。」

菲琳拉住了還要反駁的院長,微笑著對科恩說:「我們會準備好的,夫君你打算什麼時候舉行婚禮?」

「這是菲謝特交代我的事,儘快辦!」科恩想了想:「明天。」

「明天?」菲琳求助的眼光看向凱瑟翎:「會不會太快了?」

「就明天吧!」凱瑟翎愛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該在的人都在這裡,儀式應該不難辦。」

「還有,我不想在婚禮上看到任何祭司。」科恩補充說:「我與迪爾的夫妻關係記錄在案就可以。」

當天晚上,克盡職守的羅倫佐和菲琳以籌備婚禮為由召集官員們開會。

先由菲琳說明了舉行婚禮的原因,因為是菲謝特的命令,所以官員們沒有異議。之後羅倫佐還專門對科恩.凱達的稱謂做了說明。

「大家心裡都明白,科恩.凱達已經是斯比亞帝國的十七任皇帝,目前皇帝陛下已經明瞭自己的使命,正在努力承擔起自己的責任。」羅倫佐對官員們說:「但菲謝特陛下的死對科恩陛下造成了嚴重傷害,在科恩陛下的心中,這是一份難以割捨的感情。所以,科恩.凱達陛下聲明,在消滅叛軍、光復帝國之前,他不舉行登基儀式,也不接受陛下這個稱呼。」

「這……這怎麼能行?」

「不使用陛下的稱呼的話,會出現很多問題……怎麼保證平叛的號召力?軍隊的凝聚力不會出問題嗎?」

官員們發表著自己的看法。

「就我個人而言,這是一件不怎麼合乎禮節的事,但科恩陛下的傷痛我卻能理解。換個角度來看,這不也證明我們的陛下是一個重感情的人嗎?再說了,現在不舉行登基儀式,那麼科恩陛下還是神祐騎士,各種行動也方便點。」羅倫佐接著說:「至於對外、對軍隊,我們還是以陛下和皇帝稱呼,但對陛下本人,現階段一律稱之為『長官』。」

「這樣叫,真的沒問題嗎?」還是有官員表達了自己的擔憂。

「沒問題,任何事情都要有適應的時間。」羅倫佐暗暗嘆了口氣:「科恩陛下跟有繼承權的王子不一樣,跟無恥叛亂的逆賊也不一樣。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得到這個帝位,所以一時難以接受是可以被諒解的。」

「如此說來,」一個官員若有所思:「雖然時常做出一些不被人理解的事,但我們的科恩陛下的確是一個本性善良的人啊……」

「這個,你以後會知道的。」羅倫佐想起科恩要殺人的眼神,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散會吧!」

第二天,科恩.凱達與迪爾.梅林的婚禮在總督府舉行。

可能是因為有母親的安慰,科恩顯得冷靜了不少,他一早就換上了正式的禮服,還擠出時間跟各族的族長們碰了個面──讓各族族長安心的是科恩沒再提出兵的事,他關心的事物已經轉到內政上了。

迪爾.梅林的父親伊瓦.梅林男爵,對這位一直待在黑暗城的裡瓦帝國貴族來說,今天將是神經遭受極大刺激的一天。

自從他「中了那個卑鄙的奸商的詭計」而來到了黑暗城之後,伊瓦.梅林男爵再沒跟別的什麼貴族玩過一次牌,在一班班護衛的嚴密「保護」下,他通常是吃著麵包、喝著白水、自己跟自己玩。至於以前生活中必須的風流韻事,更是想都別想。

不得已,他只得一天五次照看自己住宅後花園裡的花卉,使其成為黑暗城裡最美麗的花園,他的花園裡,每個季節都有不同的鮮花開放。

常常有各族的小女孩站在柵欄外發出驚嘆,每當這個時候,伊瓦男爵都會慷慨的送出花種,並指導栽種方法──不為別的,他只是想起了自己的女兒。

想想當初,他可是帝國裡最擅長種植野外花草的人,就連皇帝陛下的御花園裡都有一個角落專門栽種自己培育的野生花草……但在妻子去世之後,這一切也就過去了。

這天早上,一隊護衛簇擁著幾位文官來到他的住宅。男爵有些驚訝,因為在此之前,還沒有一位官員來過這裡。

「裡瓦帝國男爵伊瓦.梅林,我奉命通知閣下。」在介紹過自己後,一位文官打開一個卷軸:「您的裡瓦帝國貴族身份早於一年前就被裡瓦帝國取消。」

「大人,這事我已經知道了,」伊瓦.梅林不無尷尬的笑笑:「我已經沒有再使用男爵的名號了,事實上我也不經常出門。」

「那麼,您的住宅要另行安排。」

「請聽我解釋,」伊瓦.梅林說:「大人,這住宅是我自己的財產。」

官員的態度強硬:「我們是按照命令做事。」

「那要我去哪裡?」伊瓦.梅林回過頭,非常不捨的看著花園裡的花:「大人,我真捨不得我的花園。」

「請你換換衣服,我們的時間比較緊,行李什麼的有人為你收拾。」

伊瓦.梅林明白貴族階層的規則,沒有再多說什麼,無奈的換過衣服後,他登上了門外的馬車。

但官員吩咐車伕的一句話嚇壞了他:「總督府後門。」

眾所周知,現在黑暗行省的前景可不怎麼樂觀,伊瓦.梅林甚至想不通自己在黑暗政權眼中還能有什麼利用價值,再說、再說那總督的名聲可不怎麼好。

在這樣的情況下,伊瓦.梅林很自然的就想到自己的生命是不是要終結了。

奇怪的是,在這時候的伊瓦.梅林並不是很恐懼,洶湧在他心中的,只是一種對女兒深深的內疚感……

才走下馬車,一個儀態優雅的中年男子就迎了上來。

「伊瓦.梅林先生嗎?」這位神情和藹的男子自我介紹說:「我是斯比亞帝國國相,維素.凱達。」

「是的,大人。」伊瓦.梅林手忙腳亂:「我、我……大人日安。」

「這位是帝國皇家學院院長,提夫.羅倫佐。」維素又熱情的介紹著身邊的一位學者打扮的老人:「他有一份任命給你。」

「國相大人,這到底是什麼回事啊!我真不明白。」伊瓦.梅林的腦袋裡滿是疑惑,他知道,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好運氣降臨在任何人身上。

「你的感受我明白,但還是先聽完這份命令好嗎?」羅倫佐院長上前一步:「從某個角度來說,我們都是某人胡鬧行為的間接受害者。」

「好的,院長大人。」

「斯比亞帝國內政廳任命書,黑暗行省居民伊瓦.梅林先生,精忠愛國,意志堅定,其家族對帝國貢獻甚大,經國相大人提議,並報請科恩.凱達陛下恩准,現在決定授予伊瓦.梅林二等伯爵的貴族頭銜。此令,斯比亞帝國內政廳。」

「二等伯爵?」伊瓦.梅林查點沒倒過去,聲音高了不止一個調:「我?」

「是的,就是你,」維素握住他的手:「恭喜閣下,你現在是二等伯爵了。」

「能說明一下嗎?」伊瓦伯爵再次要求:「如果國相大人不嫌麻煩的話。」

「這樣說吧!我有一個頑劣的兒子,他是現在的斯比亞皇帝。」維素小聲說:「他今天舉行婚禮。」

「皇帝陛下的事,我也略微聽說了,可這與我有關嗎?」

「恐怕是有關係,」維素的笑容中帶著歉意:「因為皇帝陛下的新娘是你女兒,美麗而又聰明的迪爾.梅林小姐。」

伊瓦.梅林腿一軟,身子倒在便道上。

稍事休息後,伊瓦.梅林被帶到總督府前廳,雖然受封儀式比較簡略,但還算很正式。戴上伯爵綬帶的那一刻,伊瓦.梅林的臉色變得非常蒼白。

「伯爵,一會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你就把這當自己的家,不必拘束。關於你的職務、住所等等,在明天會有具體的安排。」儀式之後,維素國相還給他指定了新的近衛和貼身內侍:「今天我會非常忙,你先在花園中坐坐,各方面都會有人關照的。」

「國相大人事務繁忙,不用招呼我。」伊瓦.梅林回答著,有些魂不守舍。

「照顧好伯爵。」維素對內侍交代幾句後,匆忙離開。

伊瓦.梅林坐在花園中,聽著剛分派給自己的內侍詳細講解總督府裡的規矩,臉色已經緩和了不少,至少在目前,這些內侍和近衛對待他的態度還不錯。

花園過道中,一個個內侍和傳令官跑前面跑後,為了不影響其他人,在伊瓦.梅林的建議下,一行人坐到了一個相對比較安靜的角落。

因為無事可做,伊瓦.梅林的注意力被花園中的草木吸引,一邊站起身仔細辨別著花卉的種類,一邊嘆息著栽種方法的錯誤之處。

而在這個時候,忙碌的科恩剛剛結束跟幾個下屬的會面,正急匆匆的走過花園去前廳。

「那是……」伊瓦.梅林正好看到,大喊一聲:「特納!」

科恩很久沒有使用這個化名,正確的說他只使用過一次,所以並沒有立即反應過來,還在繼續向前走。

伊瓦.梅林伯爵雙眼噴射出憤怒的火焰,緊握著拳頭,直接就從花叢中穿行過去。當然,在他距離科恩二十步左右的時候,已經被科恩的近衛按在地上──如果不是看到他身上的伯爵授帶,這樣冒失的行為已經要了伊瓦.梅林的小命。

「放開,」科恩停下了腳步,認出了他:「他沒危險。」

「你這卑鄙的小人!」近衛剛放開伊瓦.梅林,伯爵先生的身體就從地上「彈」了起來,嘴裡不斷咒罵著:「我把女兒嫁給你,是希望你給她幸福,不是讓你把她轉手他人!伯爵什麼的我不稀罕,你還我女兒來!你這卑鄙的奸商,無恥之徒,我要掐斷你的脖子!」

伊瓦.梅林一副要生吃人的樣子,紅著眼要撲上去「掐斷」某人的脖子,科恩也不急於解釋,實際上科恩一時想不到要怎麼解釋這件事。近衛隊長岩石只好不斷的移動著腳步,阻擋在科恩與伊瓦之間。

分派給伊瓦.梅林的近衛們急得額頭冒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沒有命令,他們不得上前。

「喲,這是怎麼了?」一身宮廷禮服的凱瑟翎.海格出現在花園中:「科恩,你怎麼得罪你的岳父大人了?」

伊瓦.梅林的動作在瞬間凝固,艱難的回轉身,看到自己的女兒正挽著一位貴夫人的手臂走了過來。

「科恩,去處理你的事吧!」貴夫人微笑著走來:「伊瓦伯爵,孩子們年紀小,有什麼得罪的地方還請你原諒啊!」

「這個……這個……」

「擦擦,」迪爾.梅林走上去,遞過一張手帕,低聲埋怨著:「你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哪!」

第七章 加入書籤
非常時期,婚禮的準備時間很短,但總算請到了所有應該請的客人。

當然,因為科恩陛下的堅持,祭司不在客人或見證人之列。但在每個神屬聯盟的城市裡,光明神殿都是必須的設施,於是在當天,黑暗城裡唯一一個光明神殿的大祭司寫了份措辭強硬的文書送呈天堂島光明神殿,對斯比亞帝國新任皇帝這種藐視神權的行為做了激烈的抨擊。

舉行婚禮──這就是斯比亞第十七代皇帝,科恩.凱達上台後幹的第一件事。

叛軍、其他行省總督勢力、各國皇族、甚至是魔屬聯盟,他們隱藏在黑暗城的情報系統也在最短的時間把這個消息傳遞出去。

在婚禮議事開始之前,科恩.凱達的三位妻子為迪爾.梅林小姐舉行了一個小小的歡迎會。

「順便還有個小小的問題需要協商解決。」反正菲琳是這樣說的。

在迪爾.梅林跟隨科恩的母親到達黑暗城之後,三位夫人(現在還不能稱為皇妃)就跟迪爾.梅林小姐見過幾次面,此後還在一個房間裡辦理公務,除了身份的差異之外,相處的倒也還融洽。

那麼在今天,在迪爾.梅林即將成為科恩正式的妻子前,菲琳覺得有必要告訴迪爾一些事情。

三位夫人和一位準夫人圍桌而坐,眼下的情形,這氣氛多少有些尷尬。

「迪爾,請妳相信,我們沒有絲毫的惡意。」菲琳首先開口:「只是在妳成為科恩的妻子之前,有些事想讓妳知道,我想科恩還沒機會向妳說明。」

「妳請說,菲琳姐姐。」新娘打扮的迪爾顯得很嫻靜。

「是這樣,對一般人來說,科恩是個舉止怪異的人。」說到自己的夫君,菲琳臉上的神情有點無可奈何:「但他是我們的夫君,我們都愛著這個男子,所以作為他的妻子,我們要比一般人承擔更多的責任與義務。」

「我明白。」

「科恩曾經跟我說過,在舉行婚禮之後,妳正式的職務和我們一樣,是帝國的市政監督。」菲琳說:「那麼,妳將主要管理商業,以前在萬普發展的私人流通體系依然歸妳管理。」

「關於這方面,夫君上次也跟我說了。」

「但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菲琳苦笑著:「科恩近來的情緒很不穩定,我們還好點,但真怕妳會不習慣。」

「那麼,以前也曾發生過這樣的事嗎?」迪爾輕聲問。

「我們,我們是和科恩一起長大的,」凱麗接過話:「在成為科恩的妻子之前,我們三個都是他的朋友。」

「我知道了,」迪爾點著頭:「科恩也對我說過。」

「凱麗這話沒有其他意思。」溫絲麗急忙解釋:「只是相對於其他人,我們對科恩的性格更瞭解一些,承受能力也更強一點。」

「是這樣,」菲琳說:「科恩身上的缺點不少,作為他的妻子,我們一直在努力的幫助他往正確的方向。也許在外人看來,我們的決定或行為有些難以理解,但我希望妳能理解我們。」

「我想問……」迪爾低著頭:「妳們都愛他嗎?」

「是,」菲琳點著頭回答:「這是肯定的。」

「那麼,我想我能理解妳們。」迪爾抬起頭,平靜的注視著菲琳:「三位姐姐跟科恩十多年的感情是深厚而真摯的,我跟科恩兩年的感情也同樣是深厚而真摯的。對我而言,科恩是我唯一傾心的男子,在愛他的基礎上,我願意為他付出。」

「這樣是最好的結果,」菲琳握住迪爾的手,柔聲說:「那麼,讓我來告訴妳,我們跟科恩的秘密……」

然後,門外的百合就聽到迪爾發出聲聲驚訝的低呼,阿布在一旁蹦來蹦去,甩頭搖尾玩得十分開心。

中午的時候,婚禮正式開始。

因為剛剛組建的內政體系還沒來得及發放薪金,國相大人事前就一再申明不收賀禮,所以官員們大都以賀詞代替。

其中又以皇家學院院長、帝國軍紀總監提夫.羅倫佐的賀詞最有特色,長達十五頁的賀詞在第二頁就變成了奏報公文,在第九頁後又變成了批評文書……

此賀詞也成為唯一一份被內政廳抄錄副本保存的皇帝婚禮賀詞。

以此為開端,皇帝的婚禮充滿了「務實」的氣氛,各位官員和異族首領們手拿酒杯,三三兩兩的商量著政務,秘書們把書桌搬到花園裡,書寫著長官剛剛下達的政令。軍官聚在花園的角落,折樹枝在地上畫著地圖,對比敵我雙方優劣,互相詢問軍糧的解決方法……

最符合婚禮氣氛的,還是美麗的新娘。

在某一天,成為心愛的人的新娘,這應該是每個女孩最綺麗的夢想,迪爾.梅林小姐當然也不會例外。

作為萬普最大的走私商人,迪爾.梅林小姐為自己準備了最合乎身份的婚紗,戴著母親留給她的那套首飾,挽著已經「浪子回頭」的父親的手臂,緩緩步入總督府前廳──俏麗的容貌,高雅的儀態,一出現就征服了前廳所有的客人。

身穿禮服的科恩走過去,迎接自己的新娘,但在這時候,又發生了第二件讓以後的民眾津津樂道的事──新娘的父親,新進伯爵伊瓦.梅林死不放手不說,還用一種奇怪的、彷彿包含著恨意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女婿。

至於事情接下來的發展有各種說法,有的說是新郎硬掰開了岳父的手,有的說是新娘踩了父親的腳……反正伊瓦.梅林伯爵沒能阻止婚禮的進程。

沒有祭司,就由官銜最高的國相和斯比亞帝國學院總導師共同主持,他們同聲宣佈科恩.凱達與迪爾.梅林成為夫妻,此合法夫妻關係立即被帝國內政廳書記官記錄在案,標示著迪爾.梅林自此成帝國皇帝的四位妻子之一。

接著,就是新郎吻新娘。

稍後,國相還宣佈原黑暗行省的三位市政監督升職為帝國內政監督,同時,迪爾.梅林也成為了第四位帝國內政監督。四位內政監督地位崇高,除了輔助國相管理政務,還肩著負監督內政廳的職責。

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客人們在議事之後繼續商量政務,連換過衣服出來的新郎新娘也加入了這個行列──在這個婚禮上,到天黑為止,帝國內政廳一共發出了二十七項政令,軍部向軍隊下達二十五次命令,其餘做出的決定、取得的共識更是不計其數。

總而言之,這是個奇特的婚禮。

在婚禮舉行的同時,通往黑暗城的幾條道路上都有馬隊急馳而來。他們分別是已經升任帝國總參謀官的卡羅斯少將、帝國第二軍團指揮官海爾特准將、還有帝國第三軍團指揮官莫亞准將。

總參謀官每經過一道關卡,都會發佈一道相同的命令:接報,有奸細冒充科恩.凱達陛下,自黑暗城偷走極為重要的文件,即時起,關卡封閉,如果有人自稱是科恩.凱達陛下,立即擒拿。活捉,絕對要活捉!

至於海爾特准將和莫亞准將,也向路過的關卡下達了內容差不多的命令。

這三個人本身就絕頂的聰明,而且他們跟科恩.凱達在一起的時間最長,近幾年來幾乎是形影不離,只有他們發現了問題,而身處黑暗城的人們──比如科恩的父母和他的四個夫人反而沒察覺到。

黑暗城總督府裡,為婚禮而來的客人們逐漸散去。科恩到父母的房間道了晚安之後,準備回新房休息。在路過花園的時候,科恩還跟菲琳談了話,一切都顯得是那麼的正常。

新房裡,魔法燈放射出柔和的燈光,再次換過衣服的迪爾.梅林正等待著夫君。

敲過門後,科恩.凱達走進房間,並回頭吩咐岩石等護衛早點回去休息,並表明自己明天還要去軍營視察。

乖巧的百合為新婚夫妻準備好一切,抱著阿布就要離開。

「百合,把阿布留在這,我很久沒跟阿布玩了。」科恩接著阿布:「妳也很累了,回房休息去吧!」

「是的,少爺。」百合還是用老稱呼,這也是科恩一再堅持的。

迪爾笑笑,走上去幫著科恩脫下外衣。

「菲琳他們跟妳說了嗎?」科恩隨意的問著:「我很驚訝,她們允許我進妳的房間。」

迪爾微紅著臉,小聲回答:「菲琳說,你和她們的約定不涉及我。」

「原來今天的四夫人會議就是說這個。」科恩少見的笑笑:「我白擔心了。」

「科恩,大家都在為你擔心,你可一定要振作起來啊!」迪爾輕聲說:「為了你,我們都很努力呢!」

「我知道……」科恩點點頭,抱過迪爾:「讓我看看我的新娘。」

四目相對,迪爾的雙頰羞得通紅,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睛。

「迪爾,我想告訴妳,我非常的愛妳。」科恩用手撫摩著迪爾的臉:「妳能成為我的妻子,我覺得自己非常幸福。」

「我……我也是一樣。」迪爾回答著,她聽到了自己激烈的心跳聲。

「我常常管不住自己,還會常常做些傻事。」科恩在迪爾耳邊低聲說:「就算是那樣,妳也會原諒我吧?」

「我……我原諒你。」

「謝謝妳,我親愛的妻子。」

但是,接下來的卻不是深情的熱吻。

科恩把左手食指點在迪爾的額頭上,一臉嚴肅的詠唱出一段咒語。

察覺到不對的迪爾只來得及睜開眼睛,但整個身體已經被魔法禁錮,不但動不了,連聲音都無法發出。

迪爾的眼中流露出疑惑。

科恩把迪爾抱到床上,從懷裡掏出幾封信。

「迪爾,妳聽好。」科恩把信一封封的放到迪爾身邊:「這一封是給父親的,這一封是給母親的,還有給菲琳她們的;給內政廳的命令和給軍部的命令在這個信封裡,最後一封是給總參謀官的。」

說完,科恩站起來脫下身上的衣服,穿起一套不知道從哪拿來的侍衛服。

「阿布,去那邊變身,換上這身衣服。」

當阿布變身,兩個科恩同時站在房間裡時,迪爾的眼中已經是淚光瑩瑩。

「阿布,我走之後,迪爾就是你的主人,所有的事情都要聽迪爾的。」科恩把黑色盔甲的胸甲套在阿布胸前:「在官員們面前,你就是我,明白了嗎?」

「是的,主人。」

「現在,送我出去。」

走到門邊的科恩遲疑了一下,又回身走到迪爾床前。

「這是給妳的,」科恩親吻了迪爾:「丈夫的親吻。」

迪爾的淚水湧出了眼眶。

因為有了上次的意外,所以總督府的守備相當嚴密,黑暗城裡的守備力量也加倍。但在阿布變身的「科恩陛下」叫過一名當值軍官,命令這名軍官把一名「身負秘密任務」的侍衛送出黑暗城的時候,當然就不成問題了。

這名侍衛取了馬匹,在手持科恩的親筆通行信的軍官護送下,一路出了黑暗城的城門。

城外的田野一片黑暗,科恩避開了商路,順著一條鄉間小道繞過了出黑暗城的第一個關口──這小道上也有士兵把守,但科恩有通行信箋,一切不成問題。

但在一個小小的隘口上,科恩遇到了真正的問題。

一個魁梧的身影佔據著道路,周圍還有更多的人影,看來他們在這裡等了很久。

科恩慢慢的拍馬上前,心裡想著對策。

魁梧的身影也向前兩步。

「長官,你來得有點晚。」一個低沉、堅毅的聲音說:「我們已經等了好一陣了。」

「嗯,不是讓你回房間休息嗎?」科恩說:「岩石,你帶著近衛隊跑這來幹嗎?」

「長官在哪裡,近衛隊就在哪裡。」岩石又上前一步:「在我們死光之前,近衛隊不會讓長官面對危險。」

「這樣說來,你們只是要陪我一起,而不是要把我弄回黑暗城嗎?」岩石的話科恩有點意外:「是這樣嗎?」

「我們不是內政廳的人,我們也不屬於軍隊,我們只是長官的近衛隊。」岩石再次強調自己的話:「你是我們的長官,長官在哪裡,我們就在哪裡。」

「既然如此,」科恩笑笑:「我們一起出發!」

「是的,長官!」岩石一個立正,向科恩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轉身命令:「牽馬,準備出發。」

岩石騎上他那匹特別「健壯」的花馬,跟科恩肩並肩的緩慢前進。

科恩問:「你帶了多少人來。」

「六個近衛小隊,幾乎是所有的精英。」岩石回答說:「因為長官你說明天要去軍營,所以我們就以提前勘察路線的藉口出來的。」

「怎麼猜到我的想法的?」科恩又問。

「每一個有血性的男人都會這麼做,」岩石回答說:「不難猜。」

科恩默念幾聲「有血性的男人」,沒有再開口說話。

「目標邊界。」出了隘口,科恩吩咐岩石:「要快!」

當東方的天空有淡淡的白色出現時,苦命趕了好幾天遠路的總參謀官駐馬黑暗城城門下。一臉的疲憊、滿腔的焦急,讓這位一向沉穩的軍官變得非常急噪,差點就給了開城門手腳不利索的小兵一馬鞭。

但卡羅斯終究是卡羅斯,雖然心急如焚,他進城之後仍然沒有聲張,連進總督府也是走後門。

在這個時候,偏偏就有人敢無視他的軍銜和職務阻攔了他,而且還是個女人。

這個女人,當然就是新任總督府內廷主管,露西小姐。

這個「臉上永遠都帶著淺淺的笑、但永遠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女子,帶著四個侍女,就是不讓卡羅斯進入科恩.凱達休息的院子。

「這裡不是軍營,也不是內政廳,這裡是陛下的內院。」露西輕聲細語的說:「請軍官先生體諒陛下連日的辛勞,讓他睡到天亮。」

「緊急軍務。」嘴唇乾裂的卡羅斯這樣說。

「請找國相大人。」露西小姐說:「除了陛下的父母,以及陛下的四位妻子,誰都不能在這個時候進入。」

「科恩長官,晚上沒出去吧!」

「不能告訴你。」

「我……饒不了妳。」卡羅斯有生以來第一次威脅別人,而且在此同時揮舞拳頭:「妳的行為不能原諒!」

然後,卡羅斯一陣風似的跑步去了國相大人居住的院落。

當維素國相帶著卡羅斯再次回到這個院門時,露西小姐又把帝國第二軍團和第三軍團兩位准將指揮官擋在了院門外。

不過這一次,卡羅斯少將頓時對這位看起來比較嬌弱的小姐有了新的認識──海爾特准將的配刀就架在露西白嫩的脖子上,即便是一位堅定的軍人,也很少能在這樣的情況下臉色如常。

維素國相走進科恩的房間,不一會就被身著便裝的「科恩」和迪爾.梅林送了出來。

站在院門外的三位將軍同時呼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維素國相看著三個人,一副又好氣又好笑的模樣。

「你們三個啊!我要怎麼說你們才好?」國相挨個數落著三位軍官:「什麼時候能不這麼冒失?如果是你們進去,還不知道會被科恩修理成什麼樣子。皇帝陛下的新婚之夜,你們都不肯老實點?」

「是,是我們的錯。」三人異口同聲的道歉,特別是卡羅斯,他總覺得露西總管的眼光有些難以面對。

「前線沒事吧?」維素國相教訓完了三個人,隨口問了一句。

「短期之內,叛軍難以組織起成規模的進攻。」卡羅斯馬上回答:「他們新近慘敗,至少需要一個半月的時間。」

「這樣就好,正好我也有事情找你們,路上辛苦了,還沒吃早飯吧?」維素國相手一招:「走,去我那坐坐,科恩在中午的時候會接見你們的。」

三個人乖乖的跟在國相後面。

國相大人背著手走著,幾封信被他捏在手裡。

第八章 加入書籤
國相大人的房間裡坐滿了人,包括了四位帝國內政監督,總參謀官、兩位軍團長、國相夫婦,人人都是滿臉的焦慮。

阿布變身的科恩非常委屈的坐在旁邊,好像才被人教訓過的樣子。

維素.凱達衝阿布一點頭:「說吧!」

「是。」阿布抬起頭:「以下是主人的話。」

一房間的人驚詫的看著阿布。

「各位,我要出去一趟。」阿布的嘴裡說著科恩要他轉達的話,連臉上的表情都惟妙惟肖:「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他們說我不負責任也好、衝動也罷,我無法奢望你們所有人的原諒。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我無法承受我能力之外的東西,面對目前的困境,我也不能改變什麼……如果我還有其他一點點的辦法,我都不想離開你們,離開我的家人和朋友。」

「因為我的原因,菲謝特死了……」阿布低沉的聲音裡帶著歉意:「這些天來,我已經想了很多,但我沒想到什麼好辦法,他是我的兄弟,沒了他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眼下部隊無法進攻,我也不能為了我的復仇計劃而把其他無辜的人牽連進來,我會以我自己的方式為我的兄弟報仇。」

「對我來說,菲謝特所代表的,不只是一個朋友、一個陛下那麼簡單。沒有他,我做的很多事都沒有意義,我們連夢想都是連成一體的。」

「而現在,就算我擁有世間一切又如何?我的喜怒哀愁沒有人分享,成功失敗都已經不重要了……」

「當然,我有家人,我還有朋友,但因為種種原因,你們還不能真正的理解我。能理解我的,也就是一個菲謝特而已。」

「這次出去,我不知道我要做些什麼,我從未這樣迷惑,我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麼,我也沒有目的……或者這又是一件傻事,但這就是我,科恩.凱達……原諒我,各位,感激你們一直以來對我的容忍和謙讓……」

房間裡的人低著頭,細細體味著這些話,科恩轉達的話很不理智,但也不無道理。

「我看,維素大叔。」很久之後,莫亞軍團長才抬頭說:「我們還是繼續找吧!」

「難啊!」國相搖搖頭:「走之前他連替身都準備好了,再說以他的頭腦,能讓我們找著嗎?就算我們找著了,他在達到自己的目的之前是不會回來的。」

「可是父親,他這樣出去非常危險啊!」迪爾.梅林急切的說:「他、他只有一個人。」

「我查過了,他應該和自己的近衛隊在一起。」卡羅斯說:「岩石這人,平時看還比較穩健,怎麼會跟著他一起昏頭!」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維素國相說:「想想有什麼辦法可以補救。」

「當務之急是不能讓別人知道他出去了,要讓所有人都以為他還在黑暗城裡主事。」卡羅斯回答說:「我會立刻向天照下達命令,要他注意叛軍勢力內的反常事件。」

「同時應該向瑪法下令,讓他在叛軍勢力地區散佈流言,擾亂視聽。」菲琳補充說:「讓這即將發生的一切看起來都像事前謀劃好的一樣,讓叛軍不至於想到他身上去。」

「還有今天下午的會議。」溫絲麗不無擔憂的看了阿布一眼:「陛下必須出面。」

「我想沒問題吧!」國相也轉頭看了看阿布:「畢竟連我們都瞞過了,是嗎,科恩?」

阿布的人格來自科恩,面對連科恩都敬畏的父親,聰明的阿布更是連頭都不敢抬。

「科恩。」維素走到阿布身邊,摸著阿布的頭:「要打起精神來,完成你的使命。」

「嗯。」

「在其他人面前,可不能流露出這樣靦腆的表情哦!」維素輕聲的吩咐著:「要像科恩那樣,天地都無所畏懼。你做得越好,他就越安全。」

「是的,父、父親!」

「現在回房去,仔細看看他留給你的信。」國相說:「下午的會議要精神一點!」

「知道了。」

看著「科恩」離去,凱瑟翎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沒有人比母親更擔心兒子。

維素溫柔的看著自己的妻子,安慰著說:「放心吧!他不會有事的。」

「也許是我們沒有顧及到他的感受。」凱瑟翎低聲說:「一直以來,他都表現得那麼堅強,誰知道這次會這樣……作為他的母親,我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變了。」

「不管怎麼都好,凱瑟翎你要明白,科恩已經不是小時候的科恩了。」維素坐下來:「他長大了,心境也有了改變,與父母生疏一些也很正常。」

「你們談,我出去走走。」

「也好。」維素點頭說:「我們還得等一陣才能把事情安排完。」

在凱瑟翎離開之後,維素從兜裡拿出科恩留下的信箋。

「現在你們聽到的,將是帝國現階段最機密的事。」維素用少見的嚴肅語氣說:「從現在起,我希望你們能認識到,你們不但是科恩的朋友、更是帝國最重要的大臣。這兩個身份之中,尤以帝國大臣的身份為重!」

「是。」眾人齊聲答應。

「皇帝陛下有兩份規劃書,分別是內政與軍事的發展計劃,其中詳細規劃了從現在到明年秋後這段時間裡所有的發展目標。」維素揚了揚手裡的信:「我已經粗略看過,要想完成這兩份計劃書有相當難度,當然,在大家的努力之下也不是沒有可能。」

「到底是什麼樣的計劃?」心急的海爾特發問。

「海爾特准將,陛下特別命令,鑒於你的衝動性格,不能讓你看到此計劃的全文。」維素看著這個已經聲名在外的將領:「你得到的唯一命令是:聽從總參謀長卡羅斯的命令,如不服從,總參謀官有權撤消你的職務。」

「我……」就算是海爾特,也不敢在維素面前翻天:「我接受命令。」

「三位軍事將領從即日起回前線,穩守邊界,最重要是確保黑暗行省、暗月行省不受攻擊。」維素接著安排:「前線指揮由總參謀官卡羅斯負責,第二軍團、第三軍團交由總參謀官指揮;第一軍團拱衛黑暗行省,作為總預備隊。」

「是!」

「至於暗月行省方面的防務,還有馬丁將軍負責,你們不用擔心。」維素補充著:「面對叛軍主力,你們三位的職責不輕啊!」

「維素大叔放心。」一直沒說話的莫亞說:「我不會讓一個叛軍踏上黑暗行省的土地。」

「我那邊也是一樣。」海爾特看了卡羅斯一眼:「如果有一個叛軍士兵衝過了我的防線,都算是我失職!」

「有鬥志當然是好事,但還得多加小心,我們再也輸不起了……好,拿著科恩給你們的信回去吧!」維素說:「軍糧方面,我們會想盡一切辦法解決。下午的內政廳會議你們三位就不用參加了,休息休息,明天直接回前線。」

「是!」

三個將軍出了門,房間裡就剩下科恩的妻子了。

「父親,科恩做了這樣一個計劃出來。」菲琳開口問:「是不是就說明,他要到明年秋收才會回來?」

「不會那麼久吧?」凱麗被姐姐的話嚇壞了。

「他什麼時候回來,又有誰會知道?除了菲謝特之外,誰又知道科恩心裡在想些什麼?」維素嘆口氣:「不管是誰,反正跟科恩拉上了關係,他這一生就別想平平淡淡的過……從他一落地算起,我和凱瑟翎擔驚受怕都習慣了。反倒是妳們,又要辛苦了。」

「說起來,做科恩的妻子真的很不容易呢!」溫絲麗握住迪爾的手:「還撐得住嗎?」

「我沒事。」迪爾強忍著說:「只是沒想到,這事來得這麼快。」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凱麗在一邊恨恨的說:「有時候真想就這樣撒手,再也不管他了。」

「這是內政安排。」聽完了兒媳們的抱怨,維素晃晃手裡的信:「此外下午的會議很重要,我們有很多政令需要通過。此外,糧食,糧食是最頭疼的一個問題。」

「是呢!」菲琳點著頭說:「糧食啊……」


正在這時,伊瓦.梅林伯爵也在自己的臨時住宅中接受了第一份命令。這份命令是帝國內政廳下達的,命令伊瓦.梅林伯爵立即到內政廳某部報到,擔任一名不是很重要的副職。

看著經由國相簽發的命令,還有四位內政監督的簽名,伊瓦.梅林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他沒想到,自己這一副老骨頭居然還會有進入仕途的機會。

早年間,在妻子還沒有過世的時候,伊瓦.梅林伯爵也不過是個裡瓦帝國的貴族農場主而已,在裡瓦帝國,這樣的農場主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伊瓦伯爵當時唯一對皇室承擔的義務,就是負責為吃盡了世間美味的皇室成員,提供野外生長的粗糧等等。

與其他帝國皇室比較,裡瓦帝國的皇室對「吃」這一方面的興趣相當濃厚,每一天、每一餐都要求菜式獨特,此外還很注重口味的搭配。對於吃慣了油膩的皇室成員來說,以清談的粗糧為原料做成的點心是相當合乎心意的。

說起來是簡單的粗糧,但因為是給皇室成員享用的,所以必須得經過特殊的栽種與加工才可以。每一種獻給皇室的「粗糧」,從選種開始一直到收穫儲藏,通常都有幾十上百道工序。而野生的作物又那麼多,掌握起來相當耗費時間,所以除了對野生作物的認識之外,伊瓦伯爵別的什麼本事都沒有。

在以前,這也是伊瓦伯爵不幫助女兒經商的一個藉口。

想起來,當初的迪爾.梅林小姐在山窮水盡的時候選擇種果樹,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呢!

內侍服侍伯爵換好了官服,並送上一個包裝精美的木盒。伊瓦打開一看,原來是那根陪伴了自己幾十年,頂端鑲著一顆寶石的手杖。

「這是陛下叫人送來的。」內侍特別說明。

伯爵不置可否,事實上在他心裡,仍然對這個女婿有不滿……但還是接過了手杖,有什麼辦法呢?

新近派來保護伯爵的侍衛已經準備好出發了,伊瓦伯爵進入馬車坐定,在出發的那一刻,他心中又對這件事有些抗拒,但在這抗拒中又夾雜著許些期盼,還有那麼一點對「未來」的徬惶與擔憂……

而在眼下,又有哪個官員心中不是這樣複雜的想法呢?既期盼著自己能在這亂世中做點什麼事,可又對未來充滿了徬惶……懷著這樣矛盾的心理,官員們的馬車聚集到了總督府前的廣場上。

在眾官員落座之後,一身盔甲的科恩.凱達就帶著國相跟四位內政監督走進會場。對於科恩的打扮,官員們早就見怪不怪了……這算是科恩最正常的裝束了。

看得出來,科恩的情緒不怎麼高,他先是奈著性子說了會議的開場白,然後就把主持會議的責任交給了國相。

需要解決的事情一一被擺上桌面,各部司的頭頭們紛紛發言,幕僚跟內政監督也會插話,難題逐漸被解決──除了那個誰都不願提起的問題之外。

「今天的議題進行的很順利。」維素國相微笑著站起來:「接下來,就是目前行省最為緊要的難題,糧食!」

「大家知道,因為事前對幾個行省的總人口估計不足,又因為大批難民進入,最後還有戰爭的破壞,我們的糧食供給很成問題。」維素國相拿起一份公文:「至於糧食缺到什麼程度,我想大家還沒有明確的概念。那麼我現在就告訴大家,到明年第一季收穫之前,行省領民將有兩個月的缺糧期,如果不管,這兩個月會餓死相當多的人。」

「是的,我們已經仔細清算了手裡的餘糧,軍隊那邊也減半供應。」菲琳接著說:「但還是填不上這個缺口。」

有官員站起來問:「是否能通過境外運輸糧食進來?」

「沒有可能的,我們需要的糧食數量龐大,而叛軍方面又對我方進行了封鎖。」菲琳回答:「我們已經給其他神屬國去了信,但還沒有得到他們的回覆。個人看法,他們不會賣給我們糧食。」

「通過其他商業途徑呢?」有人問:「萬普方面是不是能想想辦法?」

「事實上,萬普城在此前就一直在囤積糧食。」第一次以內政監督身份出席會議的迪爾.梅林回答著:「能抓到手裡的糧食一粒也沒拉下,這些已經算在存糧裡了。」

「看來,大面積的饑荒是避免不了了……」官員裡,有人發出這樣的嘆息。

「現在的這種情況,我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維素也拿不出什麼好辦法:「首先,要對領民們說明情況,讓他們做好口糧的安排,從現在就注意節省,或者搭配其他能吃的食物,儘量熬過這段時間。」

「靠近海岸的地區,可以大量捕魚。」一個水族官員站起來:「我們有船隊,能解決一些。」

「雖然靠捕魚能解決一些,但卻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一個官員說:「想想前兩年行省剛建立的時候,難民們挖野菜的情景……」

說到野菜,一直坐在官員中間沒有發言的伊瓦.梅林伯爵抬起了頭,眼中放射出驚喜的目光──但隨即又低下了頭。

可維素.凱達是什麼人,會場上總共幾十號官員,又有哪個人的一舉一動能逃出他的目光之外?

「伊瓦.梅林伯爵,這是你第一次參加會議,可能還不熟悉會議規則。」維素馬上就點了伊瓦伯爵的名:「我們的會議上發言不受限制,你有什麼建議嗎?隨便說不要緊的。」

「我、我……國相大人好。」雖然做了這麼久的貴族,但卻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伊瓦.梅林伯爵手心裡全是汗。

他竭力保持著「一個優雅貴族」所應具備的氣質,可惜事與願違:「我想說,我懂得一點野生作物的培育方法……」

這時,坐在前面的內政監督迪爾.梅林夫人盯著自己的父親,眼中滿是鼓勵。

被女兒用這樣的眼光看著,伊瓦伯爵的心裡止不住的一陣激動,當即就豁出去了。

「國相大人,其實下官懂得的不是一點。」伊瓦伯爵提起手杖就向前走,洪亮的聲音迴盪在大廳裡:「事實上說到種野果,在神屬聯盟裡,我伊瓦.梅林認了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這一句話讓大廳裡的官員們好半天沒反應過來,連維素都被他弄了個措手不及。

「我,伊瓦.梅林。」伯爵走到牆邊,轉身面對著眾官員:「我就是那個裡瓦帝國裡最會種田的貴族,並因此被無數人恥笑的『泥腿子伊瓦』!」

在官員們大眼瞪小眼的時候,提夫.羅倫佐站起來,走到伊瓦伯爵身邊。

「如果你真是『泥腿子伊瓦』的話……」羅倫佐院長看著伊瓦伯爵,神情非常嚴肅:「那將是我斯比亞帝國的幸運!」

「這又不是什麼好名聲,冒充的是傻瓜。」伊瓦伯爵苦笑著說:「雖然早已經不種東西了,但喜歡到野外亂竄的毛病始終沒改掉。」

羅倫佐院長對國相點點頭。

「拿地圖來。」維素國相馬上就來了精神:「最大的那幅,直接舖地上!」

地圖佔據了大廳三分之一的地面,所有人不得不站起來,圍在地圖邊聽伊瓦伯爵的話。

「首先,我們來看萬普周圍。」伊瓦伯爵接過一根長長的棍子指在地圖上:「根據我多年外出所見,萬普周圍生成著數十種可以果腹的野外作物。因為現在是冬季,那我們再除去季節的限制,就剩下七種。」

「那不是有很多選擇嗎?」一個官員驚喜的問。

「錯,因為要養活這麼多人,所以眼下適合的只有一種。」伊瓦伯爵解釋說:「野生木薯。」

「那東西能吃嗎?誰都知道這東西有毒。」有官員說:「連動物都不吃野生木薯啊!」

「沒問題,通過特殊的手法加工後的木薯就可以吃,雖然味道會很差、又粗糙、但還吃不死人。」伊瓦伯爵笑了笑:「它滿足了我們所有的條件,能在冬季快速生長、容易存活、而且不必為種子擔心。」

「為什麼不必擔心種子?」

「野生木薯的枝條、根部都可以做為種子栽種。」伊瓦伯爵比畫著:「一塊木薯根可以砍成十幾塊,枝條也是一樣,插進泥土就能活。在以往,這種作物會侵佔農田,被農夫當做有害的東西清除掉,我也是在一個極其偶然的機會發現它可以食用的。」

「可是,這東西真的能吃嗎?」還是有官員疑惑的問。

「當然,如果不經過提取的話是不能吃的,還要與其他東西混合才可以。」伊瓦伯爵賣了個關子:「如果有誰敢生吃的話……下場會非常淒慘。」

「產量呢?」維素問了最重要的問題:「生長週期?」

「產量非常高,種下去二十天之後開始結果,不斷的結。這時候可以視大小有選擇的收。」伊瓦伯爵解釋說:「佔地少,可以密集栽種……到我們預定缺糧的時候,我們可以收穫兩次。」

「有什麼負面作用?」

「加工麻煩,而且儲存期不能超過十天。」伊瓦伯爵苦笑著說:「也就是說,成熟了就得趕快吃。」

思索再三,維素國相終於下定了決心。

「好吧!伊瓦伯爵你計算一下,需要多大面積的土地,需要多少人手跟經費。」維素握著伊瓦伯爵的手:「內政廳立即調撥給你。」

「土地需要重新劃定,因為野生木薯對其他農作物來說是有害的,人手方面也不會需要太多。」伊瓦伯爵想了想:「難點在於,野生木薯成熟後要集中加工,還需要製造大量特別的工具。」

「這些都沒問題,缺什麼你就說話。」

「伊瓦伯爵,這件事關係重大,希望你能帶給我們好消息。」羅倫佐院長握住了伯爵的另一隻手:「儘量運用你的知識,你可以拯救無數的民眾。」

從沒被託付如此重要的使命,伊瓦伯爵不好意思的笑笑,轉頭看了看自己的女婿。

在這個時候,科恩是唯一一個還坐在椅子上的人,他先是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岳父,然後嘴角一翹,向大家露出了一個非常邪惡的微笑……

除了幾個跟科恩關係親密的人之外,大廳裡所有的人都被科恩的微笑嚇到了。

第九章 加入書籤
斯比亞帝國,聖都,皇宮。

自從上次兵敗回到聖都後,魯曼就急不可待的住進了皇宮,而且還在自己所控制的所有地區發佈命令,宣稱帝國原皇室──夏麥家族的最後一名成員,已經被凱達家族叛軍害死,自己臨危受命,是斯比亞帝國之合法皇帝。

魯曼緊接著發佈第二個公告,決定在新年之後、一月十日左右舉行登基典禮。

除了凱達家族控制的三個行省,還有那個被雙方放棄的行省,各行省總督都收到了魯曼的親筆文書。在文書裡,魯曼用極親熱的語氣跟這些總督們說明,以往的一切已成過去,他願意放下所有分歧,與各位總督共同開創斯比亞帝國光輝的未來。

這些行省總督的官爵都有上升,魯曼賞賜的財物更是豐富。同時,各地神殿也在不遺餘力的鼓吹著魯曼的「正統」地位,再加上有其他神屬國在外交上首先承認其地位……行省總督們終於一致的、徹底的倒向了魯曼一方。

斯比亞帝國一十八個行省,聚集在魯曼旗幟之下的就有十四個。

擁護魯曼登基的請願公文上,十四位總督都簽上了他們的大名,並蓋上了各自的家族徽章,把自己整個家族的身家姓命都押在了魯曼身上。從今往後,魯曼好,就是他們好;魯曼倒霉,就等於是他們倒霉!

當手拿著這份有十四位總督聯名的請願書時,魯曼仰天大笑。

雖然上一仗打敗了,但自己卻掌握了所有持觀望態度的總督,這仗打得不冤枉。雖然二十來萬軍隊退回聖都的時候只剩下不到兩萬,可這些軍隊不是他魯曼的,他用不著心疼。更別說這場戰爭耗盡了凱達家所有的糧食儲備……

魯曼打算等到年後,到第一季收成之前再對凱達家用兵,到那個時候,凱達家的軍隊裡已經沒幾個人了吧!

作為一股地方勢力,凱達家已經完了。

而魯曼這方呢!雖然一直在凱達家族手上吃敗仗,可根基倒是越來越穩固。自己的嫡系軍隊也沒有多大損失,等登基大典一過,魯曼「陛下」就可以帶著自己的親信軍隊一舉掃平凱達家族,樹立自己萬世之功勳!

想到這裡,站在皇宮大殿裡的魯曼好一陣心曠神怡,身體止不住的微微發顫。

新近被魯曼封為文官之首的丞相進入大殿,他很年輕,面目俊俏,就如同魯曼當年初涉政壇的時候。他和一大批孤兒在十幾年前就被魯曼秘密培養,他又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位,也是最受重視的一位。甚至在魯曼沒有叛亂以前,這位年輕人就在為他管理封地和財產了。

「陛下,各位總督又來信了。」

「哦!」已經穿上皇家禮服的魯曼轉過身,輕聲問:「這次他們又說些什麼?」

「這個,從信上看,總督們的心態都比較複雜。」新任丞相說:「有的總督強烈要求參加陛下的登基儀式,有的總督就還有些猶豫。」

魯曼淡淡一笑:「都是哪些人呢?」

「想來參加儀式的總督,差不多都是以前支援陛下的。」丞相回答:「新近歸附陛下的總督們就有些擔憂。」

「知道了,這些新近歸附的傢伙是怕我把他們召來聖都吊死吧!」魯曼想了想:「其實這也不難解決。」

「請陛下明示。」

「傳令下去,鑒於整個帝國剛從混亂中脫身出來,百業待新、民心不穩,各行省總督的事務又繁忙。」魯曼搖晃著自己手裡的酒杯:「現決定,皇帝舉行登基儀式事時,各行省總督可自行決定是否親自參加。不能親自趕來的就從家族裡派代表來,並提前知會禮儀大臣準備。」

「陛下這樣處理是非常寬容的。」新任丞相回答說:「但是臣下擔心,陛下的寬容會不會讓某些總督誤解?從而產生輕視陛下的心理?」

「在現在這個時候對我產生輕視心理?呵呵,你擔心過頭了。」魯曼走到大殿的王座前,久久凝視這帝國最高權利的象徵:「誰敢輕視掌握全國五分之四國土、又得神殿和各國支援的我?」

「那,陛下您這樣做是否有其他的意思?」

「我這樣做只想人心歸附而已,帝國動亂已久,民心思定啊!」魯曼微閉上眼睛,緩緩的在王座上坐下:「雖然坐上這個位置,我就是帝國皇帝,我就掌握著帝國上下所有人的生死……要想帝國國運昌隆,必須掌握民心。」

「雖然科恩.凱達名聲敗壞,但凱達家畢竟是世代忠勇的名門,從身份上比較,神殿出身的我以前只是一介寒民。所以,在帝國貴族中能有多少人對我有好感?」

「陛下不可妄自菲薄。」丞相急忙勸解:「陛下為民眾而登帝位,大家都是衷心擁戴的!」

「民眾是愚昧的,貴族是勢利的,實際上,如果能招降凱達家族,他們倒是我的一大助力……維素.凱達為官幾十年,與他交好的貴族大有人在。」魯曼嘆了口氣:「這些總督,有的是被我們用金錢收買,有的是看到凱達家族大勢已去而不得不歸附我。其實他們的內心呢!我想有一部分貴族還是希望凱達家翻身的吧?」

「所以對待這些人,還得用懷柔手段才可以。我們可以用軍隊奪取並保護皇權,但是不能靠著軍隊治理一個帝國,做一個暴君,絕對會被人推翻的。」

「陛下說的是。」

「對了,各行省恢復得怎麼樣了。」魯曼問:「民眾穩定下來沒有?」

「這是我們目前遇到的一大難題,陛下你知道,前段時間實在是太亂了。」新任丞相回答:「除了聖都之外,其他地方的治安還沒有完全恢復,盜匪依舊猖獗。」

「傳令下去,不管想什麼辦法都要先把民心穩住。抽調軍隊圍剿盜匪時要嚴防軍隊擾民或者軍匪勾結。」魯曼稍微考慮了一下:「即刻為缺糧的行省調撥糧食,海路、商路要爭取早日開通,所需要的款項會儘快由財政大臣那裡調撥。」

「是的陛下。」

「此外,我們的官員在年後就會有大的調動。」魯曼補充說:「在新年期間,你可要辛苦一點,和大法官一起把官員監督的事務做好。官員的薪俸已經提高了整整兩倍,我們絕不能允許再出現諸如貪污之類的事情發生了。」

丞相面露難色:「這個,會有很大的難度呢!」

「當然有難度,我提拔的人我清楚。」魯曼走上去拍拍丞相的肩:「之所以讓你們這批人提前上任,就是要你們幫我治理好這個國家。以前那些官員只能在亂世中利用一下,實在難堪重任。」

「是。」

「這個新年是他們最後的機會,我會再下撥一批賞金,如果他們得了我這筆錢還要亂來的話,也怪不得我魯曼心狠手辣了。」

「是的陛下。」

「傳我命令,聖都每戶居民發給五枚銀幣。」最後,魯曼還笑著吩咐:「讓大家好好的、熱熱鬧鬧的度過這個新年!」

「是!」

等眾人散去,魯曼卻陷入沉思之中,他在揣測,揣測他的對手這時在做什麼。

他絕對想不到,他的對手、維素.凱達這時還在野外查看開荒的進度呢!

因為野生木薯是一種特殊的植物,要和一般的農作物分開栽種;又因為指望這東西填肚子的人實在太多,所以黑暗行省及兩個周邊行省,動員了一切可以動員的人力……開荒!

留守黑暗的部隊派出幾個團的步兵,進入野外深山採集木薯為種,運輸木薯的馬車在商路上穿流不息。伊瓦.梅林伯爵先開了一大塊荒地出來,讓學院裡上千名學員就地學習栽種以及保養技術。

因為木薯的果實不能保存,所以需要就地加工成食物,所以在每一座城鎮裡,都在修建處理果實和加工食品的巨大作坊……成熟多少就得吃多少,所以並不需要倉庫儲存。

為了肚子,全民熱火朝天的種木薯。

每一個城鎮都根據自身的居民數量計算出開荒面積,那些人口少點的城鎮還好說,但那些人多而又沒多少荒地可開的地方就麻煩了。於是那些一直在科恩教導下成長起來的地方官把心一橫,嘴裡咒罵著下達了一些匪夷所思的命令……

於是,商路兩邊種上了、城牆內外種上了、屋前屋後種上了、私家花園種上了、軍營訓練場種上了,甚至還有地方命令居民搬出自己家的浴盆、臉盆……

黑暗、暗月、麗桑三行省,完全變成了野生木薯的海洋。

當然,這件異常而又聲勢浩大的「木薯種植運動」立即就被魯曼的情報系統傳到了聖都,魯曼非常吃驚,還為此召開了一次專門會議。

幾袋木薯被飛馬運來,為此還死了人。

不管是管理內政的大臣,還是主管軍事的將軍,全部的人無一缺席。幾十雙眼睛、上百道目光死死的盯在大殿中央的一盤野生木薯上。

這野生的東西真能改變帝國的命運嗎?

「關於這木薯,你們有什麼想法?」魯曼不停的用手指揉著發沉的腦袋:「野生木薯的果實真的不能吃嗎?」

「陛下,野生木薯肯定不能吃的!有毒。」有人大聲回答:「連野獸都不吃。」

「不能吃、不能吃。」魯曼捏緊了拳頭:「那為什麼連叛軍大本營,黑暗行省總督府的花園裡都種滿了這個東西!誰來告訴我是為什麼!」

「陛下……這東西也許有其他什麼用途……或者這是野生木薯的變種……」

「換了你是叛軍首領,你眼下會解決什麼問題?黑暗、暗月、麗桑三個行省,領民過千萬,上千萬人要餓肚子!」魯曼冷笑著訓斥:「此時,作為叛軍首領的你,會放著上千萬人的肚子不管,還有閒心去種植這種『也許有其他用途』的木薯?」

「陛下,如果這東西能吃的話,我們的情況就不妙了。」一個將軍站出來說:「那我們就得提前進攻。」

「提前進攻不可行。」一個文官反對:「我們的準備根本就不足,部隊所需給養還未向前線起運。在這樣的情況下,怎麼保證戰鬥的勝利?如果這東西真的可以作為食物,我們就需要一次定勝負!」

為了這盤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野生木薯,文武官員分成兩派激烈的爭吵。

在爭吵聲中,魯曼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如果讓凱達家找到了替代的糧食,那麼他們就能向魯曼發起反攻,魯曼心裡比誰都明白,自己的軍隊無論如何都不能跟經歷過神魔大戰,並得勝而歸的凱達家軍隊相提並論。

也許就因為這個小小的木薯,魯曼花二十年時間構建的王國會被人顛覆……

「不要吵了。」魯曼站了起來:「首先,要弄清楚這東西是否可以食用。」

「已經在查了。」有文官回答:「我們讓聖都學院全體學生和導師都去了圖書館翻查典籍,此外還在查問歲數大點、農耕知識豐富的老農……」

「我怎麼會那麼蠢,我怎麼會跟提夫.羅倫佐反目成仇……」魯曼嘴裡輕聲嘮叨著,拿起一個木薯果實仔細端詳。

這時,年輕的新任丞相上前幾步,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陛下不要擔心,我認為這是凱達家的一個狠毒計謀。」

「啊?」魯曼抬起頭,看著這個自己從小培養的年輕人:「有什麼依據?」

「凱達家缺糧,千萬人口缺糧,這個缺口大得幾乎沒有可能填補,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當然知道自己糧盡之日,就是我軍殺到之時。」丞相也拿起一個木薯:「而他們在這個時候大規模的種植這東西,就是想讓我們認為他們找到了糧食,從而引我軍匆忙出擊,在他們糧盡之前就開始攻擊……」

群臣嘩然,當然,這個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嗯,在我軍攻擊的時候,他們就出奇兵奪取我軍軍糧於戰場後方?」一個將軍自問自答:「以科恩.凱達的用兵風格來看,這樣的計謀極有可能實現。」

「所以,能不能吃就是整件事的關鍵!」魯曼明白過來,大聲下令:「學院那邊繼續查,去把監獄的死囚全部提出來給我吃木薯!」

「陛下恕罪。」管理聖都監獄的官員嚇得混身發抖:「死囚們在聖都動亂那天就放出去了……」

「反正得有人來吃,找不到人就是你。」魯曼冷冷的看著他和治安官:「你們是想讓我來吃嗎?」

「不……」治安官腦子轉得快,立即就回答:「請陛下給我半個鐘頭,我立即帶人來吃。」

「嗯,這還像話。」魯曼點點頭:「人越多越好,就在皇宮前的廣場上吃。告訴皇宮裡的廚師,要用盡各種烹飪方法來做木薯,特別的手法也可以。」

「是!」

心有餘悸的治安官帶著衛隊衝向城門,把住城門後,只要出入的人是外地口音,不分青紅皂白就抓起來。

在半個鐘頭之內,終於帶了一百多個體格健壯的平民到皇宮廣場上。

皇宮廣場周圍被士兵圍了起來,戒備森嚴,大批抱著野生木薯的宮廷內侍進進出出,近百位皇家廚師聚在一起,商量著這東西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好吃……但跟做其他菜之前的準備工作不同,他們沒膽量去嘗上一口。

抓來的人坐在廣場地上,每人身邊還站個神情凶悍的士兵,這些可憐的外地人一個個被嚇得面色蒼白。

坐在皇宮門外的魯曼陛下也是面色蒼白,兩旁的文武官員同樣緊張得要死……野生木薯能不能吃、應該怎麼吃、這可關係到「帝國」的存亡啊!

「陛下,準備好了。」皇宮總管跑來報告:「共計一百四十人,每二十人分為一隊,分別試吃以不同方式烹飪的木薯。然後再由見識廣博的神殿祭司分辨。」

「嗯,開始!」

「陛下有令,上菜!」

皇宮廚房處好一陣熱鬧,端盤抱碟的內侍川流不休。

「皇室正餐菜式、鮑汁香脂酒悶對蝦──不對,木薯汁香脂酒悶對蝦二十份!」

「皇室正餐菜式、蟹裡藏珠──蟹裡藏木薯二十份!」

「皇室正餐菜式、滄海月明鮮貝湯──不對,滄海月明木薯湯二十份!」

「皇室正餐菜式、極品紅酒燒肉──啊啊!極品紅酒木薯燒肉二十份!」

「皇室正餐菜式、清蒸冰玉十鮮雜拌──什麼?是清蒸冰玉十一鮮?好吧!清蒸冰玉十一鮮雜拌二十份!」

隨著這聲音,一盤盤、一碟碟的菜式被端到廣場上,這些菜式作工精細,色、香、味、形、意無一不具備,如果不是因為木薯的原因,這些平民一輩子不要說吃,看都別想看到。

魯曼陛下把頭一點,治安官一聲大喊:「吃!」

在士兵淫威逼迫下,這一百多人的「試吃軍團」就開始大吃特吃起來,試圖反抗是根本沒用的……會被人硬灌。

從中午吃到下午,這一百多人除了肚子吃得滾圓之外,其他什麼毛病都沒有,看得一干大臣和魯曼陛下眉頭緊鎖。

「沒有什麼不良的反應?」到晚間時分,魯曼陛下這樣問神殿祭司:「有出現中毒嗎?」1

「到目前為止,還沒出現這樣的情況。」神殿祭司回答:「但也有很多含毒的植物,吃下去之後不會立即發作。」

「謝謝大祭司大人。」魯曼陛下轉身命令:「繼續給他們吃,晚飯、宵夜、早飯……吃到他們中毒或者吃不下為止。」

「是!」

「學院那邊呢!是不是還在繼續查閱?」

「是的陛下,他們一直在查閱。」

魯曼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大臣們,心情鬱悶之極。

次日早上,一夜未闔眼的魯曼陛下得到最新消息──廣場上的人還是沒有中毒現象。他終於受不了,掏出一把鑲滿寶石的匕首,從一個木薯果實上切下一片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凱達家居然找到了糧食,野生木薯的變種……」魯曼陛下這樣嘮叨著,一邊把這片木薯丟進嘴裡,用力嚼了起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就在這時,新任皇家學院院長懷抱著一本古籍,眉飛色舞的一路向魯曼陛下的寢宮飛奔而來。

「魯曼陛下,陛下,我們查到啦。」院長喊出的每一個字裡都洋溢著由衷的歡喜:「野生木薯是有毒的──也沒有無毒的變種!」

「陛下萬幸,帝國萬幸啊……」院長衝到門邊呆住。

「咚」的一聲,魯曼手裡那切掉一片的木薯掉在地板上。

「我、我、」魯曼陛下站立不穩,整個人搖搖欲墜:「我已經吃了……」


當日,黑暗行省總督府。

維素.凱達國相、提夫.羅倫佐院長,還有幾位內政監督,也笑咪咪的圍著在花園中吃著木薯製作的食品。

「伊瓦伯爵,你還說這個難吃。」凱麗吃了一口立即就喊:「可這是多好吃的點心啊!」

「呵呵,這怎麼一樣呢!夫人們吃的這種可是我按照皇室標準製作的。」伊瓦伯爵笑著回答:「如果是民眾吃的,就不會是這樣了,只要是過濾了後的都不能浪費。那樣的話,吃起來會非常粗糙,而且很澀。」

「是這樣啊!」維素.凱達國相笑著問:「如果是生吃或者是吃了不經過處理的呢?會有什麼後果?」

「啊……那可是幹傻事呢!」伊瓦伯爵把玩著自己的手杖說:「根據身體強壯程度,輕者會上吐下瀉三到五天外加臥床不起半個月。如果吃了煮過的,發作時間延後一天,如果是吃生的……立即發作。」

「原來。」迪爾.梅林看著父親:「我那次生日你生病不起,就是因為這個?」

「哈哈。」伊瓦伯爵打著哈哈:「過去的事、過去的事了……」

第十章 加入書籤
因為生吃了一片木薯,聖都的魯曼陛下開始了整日以廁所為家,與心愛的馬桶相依相伴的生活。

不過他心裡倒是很高興,他認為自己至少看破了凱達家的陰謀──好狠毒的凱達家族、好狠毒的陰謀啊!

在輕鬆愉快的心情支援下,魯曼陛下堅持著處理政務,努力盡著自己身為皇帝的義務。

調撥登基典禮所需款項,準備登基典禮所需物品,擬訂登基典禮觀禮客人名單,緊急趕製皇家禮服、儀仗、皇族徽章,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邀請光明神殿紅衣祭司前來主持登基典禮……

在魯曼陛下的催促下,聖都神殿向天堂島神殿派出了特使。

然而,這位懷揣著三份燙金請柬的特使卻沒能進入天堂島神殿的大門,門上的白衣祭司告訴他:「等著,三位大人正在參加會議。」

這倒不是假話,三位紅衣祭司正等著參加一個非常重要的會議,而主持這個會議的,就是光明神族公主──夏洛特.克納赫大人。

三月的期限已經到了,斯比亞帝國正統皇族死了個精光,帝國混亂得一塌糊塗,現在還有兩個派系自稱自己是正統皇帝……光明神殿的祭司們是幹什麼吃的?

光明神族再也不能容忍,夏洛特.克納赫公主大人在這天早上就傳令過來,三位紅衣祭司早早的打開了內廷花園中的魔法陣,和分別來自七個神屬國的皇室代表提心吊膽的等待著。

而光明聖山宮殿裡的夏洛特.克納赫公主卻不急於去主持這個會議,她好整以暇的完成了一瓶插花,親自捧著來到的長公主的宮殿裡,放到她的姐姐、麗瑞塔.克納赫公主的書桌上。

妹妹委婉的道歉方式並沒有得到姐姐熱切的回應,長公主態度恬淡的叫侍女拿過椅子,客氣的請妹妹坐下來,兩位神族公主在庭院中看似隨意的交談著。

「姐姐,等會在神殿有個會議。」夏洛特公主小心翼翼的徵詢姐姐的意見:「是關於斯比亞帝國現狀的,那裡現在一團亂,不管又不行。姐姐妳有什麼看法嗎?」

「斯比亞,不是一直有神殿在操縱嗎?」麗瑞塔公主看了一眼妹妹:「妳還在擔心些什麼呢?」

「事情的發展……有些讓人始料不及。」說出這句話可不容易,對夏洛特公主而言這幾乎是認輸:「爭鬥的雙方還是沒有分出高下來。」

麗瑞塔公主站起來:「妳的意思呢?妳認為應該是誰取勝?或者說,妳希望是誰取勝?」

「父神說過了。」夏洛特公主的眼睛追隨著姐姐緩緩走動的身影:「我們不應該把注意力放到這些事情上,誰勝誰敗都不重要,重要是對我們有利的結局。」

聽了這句話,麗瑞塔公主轉過身來,輕輕嘆了口氣。

「姐姐……」夏洛特公主對姐姐的神態有些迷惑。

「晚了點,妳來得晚了點。」麗瑞塔公主看著自己的妹妹:「父神對妳說這些話的時候,斯比亞帝國的皇帝菲謝特.夏麥死了沒有?」

夏洛特公主搖了搖頭。

「而現在,菲謝特.夏麥死了,妳認為科恩.凱達會恨誰呢?」長公主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人是很奇怪的生物,他們有時會因為一個朋友得到無比巨大的動力,也會為了一個朋友做出無比巨大的犧牲。科恩.凱達不是個笨蛋,妳以為他只會恨恨神殿就算了?」

「那……我們現在可以怎麼做?」

「兩個辦法。」麗瑞塔公主看著妹妹:「妳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時機,希望這兩個辦法可以補救時局。」

「什麼辦法?」

「動用神將,製造神罰,立即殺死科恩.凱達及其所屬人類,將此勢力消滅在襁褓之中。」麗瑞塔公主眉頭一挑:「如果妳想過得安穩,這是最理智的辦法。」

「這……這要殺上千萬的人,但這也不是問題。」夏洛特公主說:「問題的關鍵在於,父神不同意殺科恩.凱達。」

「想想也是,這辦法雖然好用但事後卻非常麻煩。」麗瑞塔公主又嘆口氣:「那就用第二個辦法好了,從此刻起,妳就秉公決斷一切事務。」

「秉公決斷?」

「是的,秉公決斷,要絕對的公正……不是還有會議嗎,你快去吧!」長公主點點頭,「記得,要常來這裡坐坐。」

走在台階上,夏洛特公主一直在想著姐姐的話,思考著在目前的情況下,怎麼才能做到絕對的公正。

通過魔法陣,夏洛特公主和戰神一起來到神殿內廷花園。看著眼前跪伏一地的人類,公主大人多少有些煩。

「起來吧!」夏洛特公主甚至不想走進房間:「站在這裡說幾句就好。」

「是的,大人,一切都聽大人的。」衣冠楚楚的紅衣總祭陪著笑臉。

「你為什麼還在這裡?」夏洛特公主淡淡的說:「難道你認為,你還有資格做光明神殿的最高祭司?」

「大、大人……」紅衣總祭雖然有點不明白,但反應倒是很快,立即又跪在地上:「大人寬恕!」

「三個月的期限是你親口說出來的。」夏洛特公主的語氣很平淡,但在總祭聽來卻像是震耳欲聾的雷聲:「現在時間到了,斯比亞帝國的事怎麼樣了呢?」

「大人、大人!」總祭急中生智:「因為斯比亞帝國的情況又發生了變化……」

站在夏洛特公主身後的戰神冷冷一笑。

「這世界上的事,哪一天又不發生變化?」戰神上前一步:「魔殿金袍左祭因為欺騙魔族公主而自裁的事,你們都知道吧!你還有什麼辯解的?如果有正當的理由,這裡的人都可以為你辯解。」

戰神這樣的態度,夏洛特公主並未加以阻止。總祭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身體軟成一團,手腳更是抽搐個不停。

左祭和右祭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同時又在暗自慶幸著……倒霉的不是自己。

七位神屬國皇室代表站在祭司後面,冷眼看著這一幕。這些人都是官場打滾多年的老手,知道神族公主一出現就打壓總祭是給自己的暗示,同時也表明神族風向的轉變……現在,總祭的命運有人關心才是件怪事。

「來人,把前任總祭帶下去。」夏洛特公主想了想:「先關押起來,日後再決定怎麼處置。」

瞬間,總祭的名稱前就被加上了「前任」兩字,被兩個俊美的白袍祭司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夏洛特公主又看看左祭和右祭,嚇得兩位平日作威作福的祭司腿肚子發軟。

照理說,應該把左祭和右祭一起關押,可夏洛特公主仔細考慮,還是決定暫時留下這兩個人。當然,這並非意味著夏洛特公主原諒了他們──在事實清楚之後,神殿的責任還需要有人來承擔,在那時追究這兩人的責任,新任的紅衣祭司就能幹乾淨淨的上台。

「你們兩位,暫時管理神殿日常事務。」夏洛特公主做出了決定:「至於斯比亞帝國的事你們就不用過問了。」

「是的,大人。」兩位祭司這才回了魂,以為自己過了這一關,卻不知自己終究是要倒霉的。

「那麼,各國皇室代表。」夏洛特公主看著代表們:「關於目前的局勢,你們有什麼看法?」

幾位代表互相看看,誰也不想先開口。

「班塞帝國代表,斯比亞帝國動亂時的物資,很大部分是你國輸送進去的。」夏洛特公主問:「你怎麼解釋?」

「請大人明鑒。」班塞帝國代表回答:「在此之前,我們並不能直接從神族得到指引。我國陛下謹守神諭,聽從光明神殿紅衣祭司的調遣。紅衣祭司下令調撥物資,我國陛下當然就調撥了……」

「這解釋也算說得過去。」夏洛特公主又看著坦西帝國的代表:「斯比亞帝國內的亂兵,幾乎有一半以上是來自坦西帝國,這又是怎麼回事?」

「回稟吾神。」精明的坦西帝國代表回答說:「那是因為紅衣祭司的命令,他們命令我國陛下解散五個軍團,然後讓這些士兵以僱傭軍身份進入斯比亞帝國……他們說,這是偉大神族的意願,我國陛下還保留著當時的信箋,可以隨時查驗。」

「是這樣……」夏洛特公主點點頭,又望向兩位紅衣祭司:「是誰的主意?」

「回、回大人。」左祭又被嚇得魂飛魄散:「是總祭、是前任總祭一手包辦,我們毫不知情。」

夏洛特公主想起姐姐的告戒,在花園中隨意走了幾步。

「左祭、右祭。」

「在!」

「收回在斯比亞帝國內所有神殿的力量,光明騎士團查了那麼久還是徒勞無功,就不要再丟臉了。」夏洛特公主安排著:「各地光明神殿守穩立場,不要再鼓吹哪方是正統。這兩方誰對誰錯,我自有打算。」

「是的,大人!」

「各國代表立即回國,告訴你們的皇帝,即日起,不得再有一粒糧食、一車物資運入斯比亞帝國……各國派遣的僱傭軍也全部撤回。」

「是的,大人。」

「先這樣。」夏洛特公主轉過身:「我會向斯比亞帝國派出特使去瞭解情況。」

「恭送大人。」地下又跪了一地的人。

這個會議雖然簡短,但帶給各國皇室代表的震撼卻是強烈的……光明神殿高層將有大變動,各國神殿高層當然也會跟著變動,這會嚴重影響一個國家的政局。

相比之下,這個會議對斯比亞帝國局勢的影響,他們就不那麼關心了。

但是……他們不關心,有人關心。

萬里之外,魔屬聯盟,布盧克帝國,首都福克斯堡。

因為路途遙遠,來自斯比亞的資訊要送到斯維斯.赫本伯爵手上得花費很多時間。在光明神殿舉行特別會議的當天,有關他的夙敵──科恩.凱達大種野生木薯的情報才剛剛送到。

斯維斯.赫本伯爵看完情報,二話不說就走進書房,低著頭仔細看著地毯……書房的地毯就是一幅巨大的斯比亞帝國全境地圖。

因為是自己的夙敵,所以斯維斯.赫本並不希望科恩.凱達現在倒下,這個導致元帥自殺的敵人應該敗在自己的手上……應該一次又一次的敗在自己的手上才對。

所以,當聽說夙敵缺糧時,他幾乎想給這傢伙送糧食過去。

但這有難度。

而現在,科恩.凱達卻在大種野生木薯……這是為什麼?難道這就是他找的替代食物嗎?

「來人。」斯維斯伯爵吩咐:「去弄幾馬車木薯回來,請皇家學院院長今晚到我家做客……再通知管家,去市場上買三十個體格健壯的奴隸回來。」

當天中午,斯維斯.赫本伯爵府的後花園就上演了一齣前些天聖都皇宮廣場上的鬧劇,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規模略有不同。

在最後一刻,斯維斯.赫本伯爵看著手裡的野生木薯,卻沒有像某人一樣把它放到嘴裡。

在他臉上,出現了一絲微笑。

篇外篇 「黑暗傳說──殺戮之魔(上)」 加入書籤
逐漸的,帝國動亂的局面有了平復的跡象,各方的軍隊也都不再頻繁調動。因為各種不為人知的原因,對立的雙方守著一條地圖上看不見的分界線沉默著。

動亂、兵變、殺戮……這一切在世人眼中的天大災難,卻絲毫都不能阻擋歲月的腳步。悠悠的時光依舊緩慢的、堅決的向前流淌著……終於,在整個比斯大陸迎新的鐘聲裡,新年來臨了。

康森行省,首府康森城。

康森行省的地理位置處在聖都與黑暗行省之間,當然,作為聖都的一個重要軍事屏障,這個行省並不在前線。

康森行省的地位這麼重要,總督也自然是魯曼陛下的親信。在聖都叛亂前、甚至是在科恩.凱達涉政之前,這位總督就是魯曼陛下的馬前卒,他一直堅定的效忠著魯曼。

與這位總督同一時期效忠魯曼,並擁有同等地位的總督還有三位,分別是白霜行省、佛露行省、基泰行省的總督。

在新年到來之際,這四位總督得到的封賞不可謂不多。一輛接一輛的馬車從聖都帶來陛下的關愛,那上面滿載著華麗的布匹、燦爛的金幣、誘人的美酒……

「哎呀……夫君你看。」翻看這禮物,一臉欣喜的總督夫人對總督說:「左相這次的禮物可真是豐富……」

「是陛下,陛下。」總督大人走過去:「說了多少次,以後再叫錯會被禮儀大臣怪罪的。」

「記得了。」總督夫人抱歉的笑笑:「新年舞會等一下就要開始,城裡的貴族們都會來,我得去準備一下。」

「準備得好一些,讓各位貴族看看咱們陛下的氣派。」總督大人叮囑著夫人:「對了,舉行舞會的時候,說不定還有聖都的特使來,這點也要準備到。我們要對特使回禮,私人禮物。」

「聖都的特使?禮物不是都賞賜過了嗎?」

「禮物是禮物。」總督大人說著話,還得意的摸摸自己的鬍子:「你以為在這個承前啟後的新年期間,你夫君的爵位就不能再有所變動?」

「啊!這樣說的話,過了今晚我就是一等伯爵夫人了?」總督夫人雙手捧心,激動得臉上一片緋紅:「我的夫君……我、我要換衣服去了!」

春風得意的總督大人又關照了兩個兒子換上正式的禮服,這才和夫人來到大廳門邊,準備接待前來參加舞會的客人們。

做為一直堅定支援陛下的官員,總督大人的待遇自然就高過那些動亂以來就在魯曼陛下與凱達家族之間搖擺不定的官員……在今晚,這一切的付出都會得到回報。

一輛輛裝飾豪華的馬車停到了門外,參加舞會的貴族們儀態萬千的步入大廳,以最和藹的態度跟總督夫婦寒暄著。

總督夫婦熱情的接待著客人們,這也是魯曼陛下在新年期間交待下的任務之一──在這個新年期間,要友好的對待貴族們,要讓他們看到魯曼陛下的誠意,消除他們心中對魯曼陛下的戒心,從而達到穩定、鞏固後方的目的。

新年一過,魯曼陛下就會登基,到那時大局已定,凱達家就翻不了身了。

第一支舞曲緩緩的響了起來,舞池裡都是雙雙對對的身影。

「夫君,我有點緊張。」總督夫人把頭放在丈夫的胸口:「想想看,你又要被授勳了……」

「不用緊張,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家族,為了我們的孩子。」總督安慰著夫人:「事實上,擁護魯曼陛下這本身就是個不錯的主意,而我們又成功了。有什麼事情比得上為兒子們留下一份產業和功勳重要?」

「可是……」

「沒事的,每一個家族都得找靠山,這沒什麼好奇怪,很多人投靠陛下,我們只不過更早一點……心裡也不必覺得虧欠了誰。」總督輕聲說:「歷史是人書寫的,我們會做得更好。」

舞曲終結,侍者大聲喊著:「請總督大人致新年賀辭!」

在眾人熱切的目光注視下,滿面紅光的總督大人走上了禮台……


康森城外,商路旁。

一個黑影登上了小山坡,遠遠的注視著這個沒有被戰火波及的城市。夜風吹拂,衣角翻動,黑影靜靜的站立著……城市中那些五顏六色,為新年而點燃的燈火一絲不漏的倒映在他眼裡。

「長官,準備好了。」一個出奇高大的身軀走來,站在黑影身後說。

「岩石。」黑影抬起拿著劍的手:「你見過這柄劍嗎?」

「沒有。」

「這劍是黑鐵的,矮人族鑄劍大師親手打造,非常珍貴。是我去精靈族學習魔法時帶給菲謝特的禮物。」黑影撫摩著劍鞘,緩緩的說:「但在那個時候,菲謝特還是王子,他不能接受大臣的禮物,所以就一直放在我這……一直沒能送給他,再也沒有機會送給他。」

「……」岩石沉默著。

「今晚就用這柄劍好了,裝進木盒。」黑影把劍交到岩石手上:「我們出發。」

「是!」

沒過多久,幾輛滿載的馬車在一隊騎士的護衛下,順著商路慢慢的駛向關閉了的城門,逐漸的,他們進入了城牆上魔法燈光照射的範圍。

「城下馬隊,停止前進!」城牆上當值的軍官大聲發令:「什麼人,竟敢夜闖城門?」

「來自聖都,陛下的特使。」一名武士上前答話:「當值守衛立即下來查驗關文,誤了時間你擔當不起!」

「是!請大人稍候,我們馬上就來。」當值的軍官立即安排人手下去查驗,並吩咐副官回報總督大人,聖都的特使來了。

一隊士兵順著軟梯下來,帶隊的軍官詳細查驗了特使的關文,對城牆上打出沒問題的手勢。

康森城正門門樓下,那兩扇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守衛的士兵在軍官的帶領下排在通道兩邊,列隊迎接高貴的特使。

特使下了馬,一邊跟軍官們閒聊,一邊催促馬車快些進城。

看得出來,馬車上的東西非常沉重,壓得車軸「吱吱」亂響。

「特使大人。」軍官遞過水袋,討好的說:「馬車上的東西真沉,路上一定很辛苦吧?」

「還好,每段路上都有軍隊的護送。」特使微微一笑:「再加上進了城,我這心也就放下了……要知道,就是把我拆開來賣了,也陪不起這一馬車的東西。」

「進了城就安全了,特使大人放心好了……」

正在軍官說著句話的時候,正在進門的一輛馬車從車底發出一聲巨響──車軸斷裂,當場趴下!

稍微愣了一下,特使嘴裡發出憤怒的咒罵,扔了水袋,衝上去一頓皮鞭把車伕打得滿地亂滾……當值軍官連忙上去勸住。

「你這該死的,這是陛下對總督的賞賜……」特使紅著眼,手上的皮鞭指著縮在牆角的車伕:「老爺我的前程會斷送在你這笨蛋手裡!」

「大人,大人消消氣……」軍官陪著笑臉:「意外、意外而已啊!我們把馬車上的東西搬進去不就好了?」

「怎麼搬啊!」特使大人幾乎要哭出來:「這都是魔法師施加了魔法的,必須要有總督大人的魔法寶石才能打開,不然的話,整車寶物都會炸掉……」

「那……總不能讓總督大人來這裡打開吧!」

正在城門處吵鬧不休的時候,總督大人的副手已經帶著侍衛飛馬來迎。問明情況,精明的總督副官立即找出了事情的解決辦法。

「這樣,你先保護好這輛馬車,不要隨便移動,我隨後就拿寶石來。」副官吩咐了當值軍官,又轉頭對特使說:「大人,我們先去總督府,大家都在等著呢!」

「那好吧!只有辛苦大人了。」特使感激的握住副官的手,再次叮囑軍官:「一定要看好啊!」

當值軍官把胸一挺,把這活攬了下來。但在特使離去之後,他才覺得這事非常麻煩──你壞在哪裡不好?可這輛馬車正好癱在城門正中,這下城門可就關不上了。

軍官想了想,叫來三個百人隊,分別把住城裡城外兩個方向,把這輛馬車圍了個水洩不通……心想這下總安全了吧!


總督府,從正門到大廳,處處張燈結綵,喜慶的氣氛洋溢在每一個角落。

「聖都特使到……」

「聖都特使到……」

精神飽滿的侍者們高聲通報著,年輕的特使在廳門脫了外套,面帶著微笑,在副官陪同下邁著自信的步伐走進大廳。

「好年輕的特使啊!」參加舞會的客人們發出這樣的驚嘆。

「你不知道,魯曼陛下手下有一大批年輕的文官和將領。」有人這樣解釋:「都是些很有本事的才俊。」

特使的眼光在大廳裡一掃,隨即確定了舉辦舞會的主人──盛裝含笑的總督夫婦。

「康森行省總督大人?」特使走過去,點頭致意:「皇令在身,不得不夜裡來訪,打擾了!」

「特使太客氣了。」總督大人笑著上前一步:「既然是皇命,又何來打擾的說法?」

「總督大人客氣。」特使從懷裡拿出一個密封的卷軸:「我們開始吧!大人。」

總督大人驗證了密封的完整,退後一步,然後單膝跪地,大廳裡的所有男性也跟著跪下,貴族在前面,軍官在後面,平民跟侍者也不能例外──他們跪在最後。

特使打開卷軸,大聲念起來:「斯比亞帝國皇帝,對康森行省總督的嘉獎令……」

在這一句話被念到一半時,總督府門口的十名衛兵已經整齊的倒下;這句話被完整的念出來之後,門口那十名衛兵又站得好好的……

「……康森行省總督廉潔愛民,效忠皇室,實為帝國眾多總督之表率,在此新年到來之際……」

幾乎是在一瞬間,一層肉眼看不見的魔法屏障就包裹住整個總督府。除了大廳之外,總督府內黑影四竄。

一聲聲低沉的慘叫響起,各處的衛兵侍者被突然出現的蒙面黑衣人砍翻在地,還冒著熱氣的血液噴在走廊的雕花立柱上、濺在名貴的地毯上,映著絢麗的魔法燈光,一蓬蓬血霧瀰漫空氣中,變成一片妖異的紅……

「……現決定,授予康森行省總督一等伯爵,屬下官員各有封賞。希望各行省貴族、官員再接再厲,為皇室大業再立功勳……」

樓上的房間裡住著總督大人的雙親,因為身體虛弱,所以這兩人並沒下樓。但隨著「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人猛的撞開。

衝進來的兩個人什麼都沒說,抓起兩個老人的頭髮就這樣拖了出去,老弱的身軀因為在一級級樓梯上的磕碰而痛苦的抖動,無力的雙手在空中亂抓,嘴裡發出沉悶的、含糊不清的、卻又有節奏的呻吟……

大廳裡,特使念完了長長的命令,隨即把卷軸交給總督的副手。副手捧著打開的卷軸,小心翼翼的把它展示給在場的各位貴族看。

而在靠邊的窗口,正有人向特使打著手勢。

「伯爵大人,您的受勳儀式會在您到達聖都之後舉行。」特使打了個響指,一名部下遞上一個長方型的木盒:「陛下讓我把這個交給您,並希望您在去聖都時侯佩帶。」

「謝謝陛下!」總督大人站起來,雙手接過木盒。

木盒打開,一柄作工極為精湛的單手長劍出現在眾人的眼前,是黑鐵的材質,劍鞘上有鎏金的符文,還有五顆流轉著冷洌光華的魔法寶石。

「這……這是黑鐵的。」眼光貪婪的流連在長劍上,總督激動的說:「請轉告陛下,謝謝他的厚愛!」

「不用謝。」年輕的特使微微一笑,說出了這句逾越禮節的話。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總督大人驚訝的抬起頭來看著特使,突然覺得自己心跳加速。

特使和總督對視著,他那金黃色的眼睛逐漸變成怪異的黑色,僅剩的那絲怪異微笑凝結在嘴角,使得和藹的面容突然變得非常猙獰……總督的心裡想起了一個名字,雙手開始發抖,長長的木盒在上下搖晃。

大廳裡的人還沒得到起身的命令,而夠資格起來的貴族們還在看著加封的卷軸。注意到總督失態的只有他的夫人,可還沒等總督夫人提醒自己的丈夫,特使的左手已經伸出,從木盒中取出了黑鐵長劍……

「饒命……」

總督兩腳發軟,雙膝再次跪到地毯上,可與前次不同的是,他現在淚流滿面。

眼睛裡沒帶任何情感,特使用平淡的目光看著跪在腳下這人,左手拇指一按機簧,劍身彈出一點。

大廳裡的人這才發覺事情有點不對,總督大人的副官剛剛轉過頭,一枝弩箭就從窗外飛來,插在他左胸上。幾個軍官還沒來得及站起,也一一被窗外飛來的弩箭射翻。

以此為開端,特使帶進廳來的幾個手下從披風下拿出武器大開殺戒,跟著通向後廳的通道裡又竄出十來個人,揮舞的刀光在大廳裡絞起一陣血雨腥風……片刻之後,站在前面的貴族已有一半不能再呼吸。

他們不但殺男人,連女人也不放過,特別是夫妻倆一起來的,他們會在妻子的眼前殺死丈夫,再把還帶著血珠的劍鋒送進妻子的胸膛……

但還是有一些貴族沒有被傷害。

「跪好。」每一個還活著的人都被人這樣警告:「如果你還想活下去。」

光明神殿的大祭司非常氣憤,可指責的話還沒出口,他圓滾滾的肚子上就挨了一記重重的膝撞,這位神的侍者立即圓瞪著眼睛倒吸一口涼氣,痛苦的抱著肚子跪了下去。

「饒命啊!」總督大人大聲悲呼:「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你要我的命就拿去吧!但請饒恕我的妻兒雙親!」

「真是任性。」特使搖了搖頭,輕聲回答著:「你,怎麼能提出這樣無理的要求?」

劍光一閃,總督大人的左臂被齊肩砍斷,這隻斷臂在空中被劍尖一挑,掉在總督的兩個兒子面前,讓這兩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嚇得抱成一團。

一股血柱從總督左肩噴出,他臉上冷汗直流。

「請饒了我的妻兒父母,所有的罪孽都是我一個人的……叛亂與我的家人無關。」總督在盡著自己最後的努力:「請、請你至少……至少饒了我的兩個兒子……我死也甘心,絕不記恨你。」

總督夫人一早就暈過去了。

「嗯,真是可憐的人呢!」特使依然用優雅的語氣說話:「問你一個問題。」

「請、請問。」總督眼中燃起了希望:「我一定照實回答!」

「魯曼叛亂……」特使緩緩的問:「克裡默陛下一家三口,到現在誰活下了?」

聽到這句話,總督眼中的興奮散去,臉色變得蒼白。

「科恩.凱達……我詛咒你!」突然,總督大人高聲罵起來:「你不得好死!」

特使手中的黑鐵劍再次斬下,斷了總督的右臂。

「長官。」在總督大聲慘叫的時候,有人走進了廳門:「抓到了他的父母。」

「好。」

特使抓著總督的頭髮,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讓他面對著自己的父母。失去雙臂的總督含淚看著自己的父母……一路上的淒慘景像已經把兩位老人嚇得魂飛魄散。

「就如同當初你們的手法一樣。」特使在總督耳邊小聲的說:「我把這一切重演……讓你記憶深刻。」

說完,特使向抓住老人的蒙面人點點頭,在總督大人撕心裂肺的慘叫中,蒙面人用緩慢的手法扭斷了他父母的脖子。

「啊……讓我們再來看看你暈過去的妻子。」特使輕聲的笑著,又在總督的耳邊說:「你應該慶幸,你只有一個妻子……你想讓她體面的死嗎?」

「不要……不要……」總督無助的搖著頭。

昏迷中的總督夫人被人提了起來,在兩個孩子的哭泣聲中,在強烈的肉體疼痛刺激下,總督夫人清醒過來。但隨即,她那尖利的慘叫聲就迴盪在大廳的每一個角落──然後突然中止。

總督夫人的軀體被丟在地上,一個蒙面人踩過她的身體,探身抓起她的一個兒子。

「啊!孩子,好可愛的孩子……」年輕的特使眼裡流露出愛憐的神情,照舊用溫柔的聲音刺激著總督:「他們是你的一切,你的希望,你家族的明天……看看吧!多麼蒼白的臉色,多麼無助的眼神……啊!不……在他們蒼白的臉色裡,還有一絲害羞的紅暈;在無助的眼神中,更流露出對我的憤怒……」

「你……科恩.凱達……」總督大人拼盡最後一口氣:「互為敵手我沒有錯……你的手段太殘忍……」

「不、不、不。」特使笑了笑:「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才是殘忍,施加給別人的那個叫快樂……你的高貴富足是從哪裡來的,難道你忘記了嗎?動手。」

特使的最後一句當然是對手下說的,抓住孩子的蒙面人手起刀落,大廳裡迴響起兩聲稚嫩而嘶啞的尖叫──同樣只叫了一半就半途中止。

大廳裡一片血紅,刺鼻的氣味揮之不去,暫時得以保全性命的人發著抖,癱在華麗的、被血液沁透的地毯上等候發落。

特使轉過身來,手裡抓著的總督早已不成人形,血不停的從他的傷口掉落在地上,生命差不多快要終結,只能微微的張著兩隻眼睛。

特使抬起右手,長劍的劍身烏黑。

「你們都是貴族,得皇家榮耀,受國民供養。但你們不要忘記,這高貴的身份、特別的待遇是從何而來。」特使溫柔的語氣與大廳裡那種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奇異的纏繞在一起,讓這些人終生難忘此刻的恐懼:「如果自甘墮落,一心與叛逆為伍,我也會到你們府上拜訪。」

特使的左手一推,總督的脖子被壓上冰冷的劍鋒,他的身體在慢慢的滑下,劍身也鑲進皮肉……

「深夜打擾,還請各位原諒。」右手一掄,甩去劍身上的血珠,特使嘴裡還對那些嚇得說不出一個字的人說著客氣話:「祝願各位有一個愉快的新年,告辭。」

走過神殿大祭司身邊的時候,黑鐵的長劍再次飽飲了鮮血,這位神的侍者四肢抽搐,嘴裡發出一連串家畜臨死般的嚎叫……

脫下染血的衣服,手持總督的信物,一行人大大方方的騎著戰馬出了城門。

隊尾是一個魔法師,他騎馬出城之後,還回轉身向城門通道裡丟了一個大火球,被擊中的馬車爆裂開來,巨大的火焰順著城門通道噴湧而出,瞬間就把守衛馬車的三百名士兵吞噬……

篇外篇 「黑暗傳說──殺戮之魔(下)」 加入書籤
佛露行省,佛露城郊外森林。

當科恩.凱達帶著手下晝夜兼程的趕到這片森林的時候,東方的天色已經微微發白,白天是無法進行暗殺行動的,科恩只得下令休息。

崗哨派出去了,隔音魔法屏障釋放出來,勞累的近衛隊員們三三兩兩的靠在一起打盹。一路上要隱藏行跡躲過守軍,所以大半的路程都是在山林中穿行,大家都非常疲倦。

用一件黑色的斗篷裹住全身,一路上很少說話的科恩,背靠著一棵大樹假寐。他的嘴唇緊抿著,臉色也很不好。那柄黑鐵長劍被緊他抱在懷中,靠在左肩的劍柄末端一直都在濕冷的風中微微顫動著……這是唯一能洩露他心中情感的東西。

要趁著康森行省總督被殺的消息傳到這裡之前動手,這樣的話,暗殺行動多少會順利一點。

岩石遠遠的站著,眼神中飽含著憂慮。從小到大,這個半獸人都沒像現在這樣焦急過……科恩長官是越來越不對勁了,可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交班的崗哨走過岩石身邊,弓箭隊長,那位美麗的精靈女性站到了岩石身後。

「這樣就正確嗎?」黛納輕聲的說:「我們應該繼續讓科恩大人在血雨中沐浴,內心沉浸在仇恨中?」

「還有什麼辦法?」岩石悶聲回答:「只能讓長官發洩。」

「難道你沒發覺這樣的危險嗎?」黛納用深邃的眼光看著岩石,嘴角隱隱現出一點嘲弄的笑意:「身為近衛隊長,你還真是熱血啊!」

岩石呆了呆,對於這樣隱諱的語言,半獸人的領悟力不夠。

「不明白嗎?」精靈轉過頭去看著科恩:「所謂熱血,就是腦袋裡裝著的不是腦漿,而是微微晃動就會沸騰的血液。」

「妳……」岩石眼中的怒火一閃即逝,捏緊的拳頭也鬆開。對於岩石來說,這些精靈的地位很特殊,他自己的名字都還是精靈起的,在整個黑暗軍隊中,沒人會對精靈們無禮。

「那妳說,還能有什麼辦法?四位夫人和長官的父親都沒能勸住長官,我們之中誰又能勸得動長官?」

「可能誰都勸不住,但我們卻不能放棄。」黛納淡淡的說:「這次行動,我留在大人身邊好了。」

「好。」岩石點點頭,又滿懷希望的補了一句:「一定要看好長官啊!」

這一天,是新年後的第七天,按照慣例,神屬聯盟的居民會在這一天晚上召集一家人聚餐。當然了,貴族家庭也不會例外。

是夜,佛露城總督府後廳裡一片絢麗的魔法燈光,總督一家人正在餐桌前共進晚餐。長長的餐桌上擺放著豐盛美味的食物,銀光閃閃的餐具旁邊是造型別緻的花籃,伴著歡聲笑語,這氣氛是那麼的美好……

新年期間,總督大人得到了很多賞賜,他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慷慨,連花園中巡視的守衛都換上了新衣。

兩個守衛在後園中巡視,輕聲的說笑突然中斷,身體慢慢的軟倒在便道上,隨即被人拖進了花叢裡。

黑影,一個個的黑影悄無聲息的進入了總督府。

黛納緊跟著科恩,她驚異的發現,自從進入花園後,科恩大人的臉色就恢復了血色,呼吸也變得非常平穩,就連手上的長劍都不再抖動。

「嗜血嗎?」美麗的大精靈皺起了眉頭。

五十多人分成四路,迅速清理了通向後廳的幾條通道,科恩帶著幾個人直接走去後廳正門。

「什麼人?」門口的一名守衛才問出一句話就被人割斷了頸部血管,他圓瞪著雙眼,用雙手緊捏著自己的脖子,希望可以阻止噴灑而出的鮮血──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他的敵人在光明騎士團手下生存下來的時候,其能力就已經不是一般士兵能夠對付的。

「打擾了,親愛的總督大人。」科恩臉上帶著和藹的笑意走進後廳,很隨意的坐在餐桌邊的一張椅子上:「大家不介意多了位客人吧?」

總督和他的幾位夫人,連帶父母孩子,十來個人的臉部表情在這一瞬間都凝固下來,吃驚的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怎麼?」科恩露出失望的表情:「堂堂的一省總督,連杯酒也不給客人嗎?」

「要什麼都有。」總督定定心神,在震驚中恢復了一個高官應有的儀態:「如果閣下是客人的話,要什麼都有。但這裡都是我的家人,說話不是很方便,請到前廳詳談。」

「家人好啊!這麼溫馨的氣氛可是十分難得。」科恩的笑容裡看不出一絲危險:「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們就在這裡談吧!」

「客人,能知道您的名字嗎?」總督壓下心頭的火氣,雙眼緊盯著眼前的人:「您也應該知道,這是起碼的禮節吧!」

「你真的想知道嗎?我怕說出自己的名字會嚇著小孩子。」拿起一隻水晶酒杯,科恩有些為難的說:「夫人,您真漂亮,我的一個朋友就很喜歡您身上這種淡雅的紫羅蘭香水,能給我倒上一杯紅酒嗎?」

年輕的總督夫人用無助的眼神看著丈夫,可丈夫卻不能在這種情況下給她些什麼幫助,她只有站起身來,用發抖的手捧起酒壺,將壺中的紅酒傾注在杯中。

「嗯,很不錯的酒。」科恩喝了一小口,讚嘆著把酒杯舉高,觀察著紅酒在燈光下的顏色:「香味非常地道……怎麼,你堅持要我說出名字?」

總督點點頭:「是的。」

「科恩.凱達。」科恩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無比燦爛:「我叫科恩.凱達。」

靠近科恩的總督夫人一聲驚叫,酒壺掉到地上不說,連人也跟著暈了過去。餐桌邊更是一片大亂……等稍微穩定下來的時候,所有的人都貼牆站著,前面站著的只有臉色蒼白的總督一人。

「看吧!我就說會嚇著人。」科恩臉上露出十分無辜的神情,拿起放在身邊的長劍:「是你堅持要我說出的。」

「你、你真是科恩.凱達?」

「誰說不是呢!在這種時候,冒充凱達家的人有什麼好處?」科恩低下頭,隨後抬起恢復了本來顏色的眼睛看著總督。

可惜這位總督沒有康森行省總督的反應快,他還用顫抖著的聲音問了一句:「你、你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冷冰冰的笑聲迴盪在房間中,科恩慢慢的站了起來:「我來拜訪佛露行省的總督──斯比亞帝國的叛逆!」

「你以為憑你一個家族、三個行省,就能改變這一切嗎?」對自己的命運有了覺悟,滿心悲切的總督突然有了骨氣:「你做夢!你改變不了這個世界。你永遠都改變不了什麼,我們有各個帝國和神殿的支援,我們已經掌握了全局!」

科恩收起了笑容,長劍出鞘。

「我正在改變。」他上前幾步,長劍的劍尖指著總督的喉結:「我、正在、一點一點的改變。」

「饒命……」莫名其妙膨脹起來的勇氣在對方凌厲的氣勢下消散,總督大人不住的後退著:「我還不想死。」

「坦然面對吧!」科恩淡淡的說:「你可以給個微笑。」

「不、你不要過來……啊!我的手……啊!」

慘叫響起,雙臂被削去的總督已經變成一個血人。

總督身後響起一片尖叫抽泣,十幾張驚恐萬狀的面孔在科恩眼前出現……

「就是這聲音,就是這感覺。」科恩微閉著眼睛,緩緩的把混合了血腥味的空氣吸入肺部:「久違了……把他的孩子抓過來。」

精靈走上去,從一個不斷掙扎的女人手中奪過孩子,抓著來到科恩身邊。

小孩的哭聲是沙啞的,大而明亮的眼睛失去了應有的靈活,呆滯的目光瞪著眼前的一切。

提起長劍,科恩正準備下手時,精靈輕輕叫了一聲:「大人。」

科恩詢問的目光往精靈臉上看去,黛納的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異常清澈。

「嗯……」像是什麼東西進入了眼睛,科恩晃晃腦袋,眨著眼皮:「怎麼了?」

「沒什麼。」大精靈有些疲憊的笑笑。

科恩沒察覺到異常,皺著眉頭看看周圍,然後露出厭惡表情,回身收起了長劍。

「小孩留下。」科恩走到門口,對岩石下令:「其他人殺了。」

「是!」岩石回答著,提起戰刀走進去,還不忘記對精靈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精靈沒好氣的瞥了岩石一眼,隨即用手蒙住了孩子的雙眼。

窗外的夜空依然美麗,只是濃烈的血腥味開始飄散在空氣中……


黑暗行省,黑暗城總督府。

天照派回的信使一刻鐘前進了總督府大門,四位內政監督和國相正在聽取他的匯報,這是他們最關心的人的消息。

「在新年前一天的舞會上,康森行省的總督一家六口被殺,同時被殺的還有康森城神殿大祭司和十數名貴族。」嘴唇乾裂的信使說:「新年後第七日夜間,佛露行省總督一家除了三個未成年的孩子,全部被殺……」

維素.凱達嘆口氣,手指不停的捏著腦袋。

「這期間,這兩個行省中,只要是態度堅決,忠於叛軍的各個貴族世家,都有人被暗殺。」說到這裡,信使遲疑了一下:「手法……都比較血腥。」

「真是個大麻煩。」維素.凱達低聲問:「現在能得到『他』的具體行蹤嗎,那邊的情況在怎樣發展?」

「前段時間,岩石還有跟我們聯絡,現在就不知道了,不過天照大人已經帶著人趕去幫手。」信使回答說:「聖都周圍民心浮動,叛軍的貴族官員人人自危。自接到國相的命令起,天照大人就已經派人在散佈流言。天照大人讓我轉告國相大人,請寬心,絕不讓『他』掉一根頭髮,就算是綁也給大人綁回來。」

「綁回來?能這麼容易就好了。」維素.凱達苦笑著說:「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

「是。」

信使一出房間,四位內政監督就把急切的目光投射到國相身上。

「看著我也沒辦法。」維素.凱達搖搖頭,無奈的說:「現在,最重要是『他』想通才行,既然離開我們,就說明『他』現在不需要我們的意見。」

「可是,『他』的安全怎麼辦?」溫絲麗擔憂的問:「那是在叛軍的地盤啊!」

「暗月有一支特別的力量,我早幾天已經給暗月去信讓他們出發,叛軍的地盤上會出現更多的暗殺行動,他會被最大限度的隱藏起來。」維素說:「因為怕這些力量被神殿發現,所以先皇把他們放到暗月,如果叛亂時他們在聖都,叛軍會付出更大的代價……做為一個父親,我能做到就這麼多。」

「父親……」

「從小到大為『他』擔心,我已經習慣了。」國相大人看著桌上的公文說:「我們還是關心眼前吧!魯曼在今天舉行登基大典……」


此時,聖都,皇宮。

幾份公文在魯曼手中已經被捏變了形,這位即將登基的「皇帝」臉色白得嚇人──這倒不全是因為木薯的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覺得眼前的局勢對他很不利。

先是聖都神殿的大祭司反悔,不再為他主持登基儀式。再是紅衣左祭發令,撤回保護他的光明騎士團,各國的僱傭兵也正在準備離開……到現在,他又接到兩位行省總督及其屬下數十位官員死於非命的消息!

這一件件的事,都帶有不好的預兆,怎不讓人惱怒。

「陛下,您的登基典禮還要舉行嗎?」丞相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問:「現在的情況對我們不太好。」

「典禮照常舉行……」魯曼艱難的開口:「我們能度過這個難關的,只要我們撐過這一小段時間,他們都會回過頭來討好我。」

「是的。」丞相點著頭說:「那,關於兩位總督的空缺呢?」

「派人替補,你寫個名單上來,儀式結束我就批。」魯曼把頭靠在椅背上:「能確定那就是科恩.凱達嗎?」

「恐怕不能。」

「說說理由。」

「因為我剛好接到情報,說科恩.凱達正在黑暗城忙著佈置軍務,哪能跑到聖都周圍來殺人?」丞相回答說:「說不是他吧!那些倖存下來的人又說殺人者是黑色眼睛。不過我倒認為,黑色的眼睛好裝扮,活生生的人就難多了,我們不應該把有限的精力放在暗殺者身上。」

「不管這麼多,就把暗殺者當成是科恩.凱達好了,我要他的人頭安定民心。」魯曼閉著眼睛說:「我們的力量隱藏那麼久,也該上場活動活動了。也讓那些離開我的人看看,我魯曼是不是沒了他們就一事無成!」

「是的陛下。」

「軍務方面還要抓緊。」魯曼站起來:「儀式快開始了,這是一個隆重而正式的登基,你也去準備。」

「是的陛下。」

這天正午,在喜慶熱烈的禮樂中,在眾追隨著狂熱的目光裡,在皇家儀仗的簇擁下,魯曼陛下出了皇宮,順著裝點一新的道路前往祭壇,登基典禮如期舉行!

為了儀式的順利,每一個聖都的居民家庭又得到了兩個銀幣的「皇家賞賜」,加上新年的賞賜,每個家庭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得到了七個銀幣。在戶籍上,聖都共有二十餘萬戶,將近百萬人口,魯曼這次可花了不少錢。

這筆錢是花出去了,可誰也無法保證能達到預期的效果。

叛亂時,各國軍隊在聖都肆虐三天,給幾乎所有的聖都家庭造成永遠無法彌補的傷害。

無數失去妻子的丈夫,無數失去女兒的父母,無數失去母親的孩子……這濤濤仇恨不是區區七個銀幣所能撫慰的。

巍峨的祭壇籠罩在無數聖都居民的冰冷目光中,森嚴的守衛下,無數流言通過各種途徑悄悄湧動。

「出現了,那個人出現了……」

「殺了十多個貴族,手到擒來。」

「就像狂風刮過,從不留活口……」

「就一個人,已經殺了上百人了。」

「就像殺戮之魔一樣。」

「他就是新的殺戮之魔!」

「請保佑他……」

在飯桌前,在火堆旁,在無數的牆角旮旯,諸如此類的謠傳、感慨滿天飛。人們先用警惕的眼神掃視周圍,然後壓低了聲音向別人傳遞心中的希望。

在稍微安全點的地方,就連流浪落魄的吟遊詩人也在用嘶啞的聲音唱著:「從暗月行省飄揚而出的黑色長髮啊!他的黑眼睛帶著憂傷,黑鐵長劍在夜色中閃動著仇恨的光芒……」


魯曼登基的當天,基泰行省。

這是在帝國叛亂中被傷害較重的一個行省,因為形勢複雜,所以鎮守的總督是位武將,這位四十歲的少將總督總忙著在各個城市巡查,連魯曼的登基大典都沒法參加。

武將治理混亂的行省,政令一向簡單。

「該幹什麼就給我去幹什麼,種地的就種地,做生意的就做生意。」這位總督的話不多,但是很有份量:「游手好閒的就沒命!」

於是,基泰行省在這樣的政令下倒顯現出一片「繁榮」的景象,農夫們在新年裡心不在焉的刨著地;市集上商賈雲集,就是沒東西賣;藝人們使出吃奶的勁演奏著喜慶歡快的樂曲,卻不知道今天的晚飯在哪裡……

總督每天都帶著衛隊,盡職的在各個城鎮巡視,今天,他就來到距離佛露城三十里的一個小城鎮,這裡有市集。

總督大人騎著馬,順著街道緩緩行來,市集上的人拚命的幹著自己的事,生怕自己在總督大人的眼中成為「游手好閒」的人。

「新年的鐘聲敲響,燈火映紅孩子的臉龐,新年……」一個蒼老的吟遊詩人正投入的彈唱著,聲音卻突然有些走調:「新年、新年、新年來了……」

負責收錢的年輕吟遊詩人順著老詩人的眼光看去,驚訝的發現對面小巷中正有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青年人走出來……他微低著頭,風帽隨意的搭在腦後,露出一頭黑色的長髮,一枝華麗的長劍夾在左脅下。

黑衣!黑髮!長劍!

一老一少兩個吟遊詩人用無比震驚的眼神對看一眼,腳步慢慢的往後退,最後靠牆站著。

擁有一頭黑色頭髮的青年在路邊攤上丟下幾個銅幣,從嚇得發呆的老闆手中接過一碗羊奶,一邊喝著,一邊走到路中間站定。

總督衛隊的前衛勒住了馬,與這個青年相隔二十多個馬身,那一頭隨風飄揚的黑色頭髮讓前面幾排護衛直冒冷汗。

整個市集的買賣人,沒人敢亂動。

「新、新鮮羊奶……」

商人們的吆喝裡帶著哭腔:「新年禮物……精美首飾……」

老吟遊詩人的嗓子發啞,已經唱不出來什麼,為了不變成「游手好閒」的人而被抓去砍頭,他掏出來兩枝長笛,遞給同伴一根,兩人立即就開始吹。

為群舞伴奏的長笛舞曲響了起來,兩枝長笛的聲音一厚重質樸,一輕靈愉悅。如果是在往日,這歡快的節奏、優美的旋律會讓在場的人都有動一動腳步的慾望,但在現在,所有的人只覺得這舞曲裡蘊藏著濃重的殺機。

騎在馬上的總督大人呼出一口氣,右手摸到刀柄。

黑髮青年喝完最後一口羊奶,把碗仍回到路邊的攤子上。

「總督大人。」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朗聲說:「新年過得還好嗎?」

「凱達家的叛逆,你不是只在夜間殺人的嗎?」總督冷笑著反問:「本人是武將,不是不通武技的文官,你想當街刺殺本總督恐怕不容易。」

「錯了。」神態輕鬆的科恩舉起右手,食指豎起來搖了搖:「不是刺殺,是宰殺。」

總督一聲怒吼,衛隊前列的衛士刀劍出鞘,催馬前衝;身材高大的中衛立即靠向少將;後衛轉身開始清理後退的通道。

一聲金屬交鳴,科恩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抽出黑鐵長劍,一個火紅的光圈出現,圍繞著他的身體慢慢轉動。

尖嘯聲中,密集的弩箭射出,將三十餘名衝向科恩的護衛射得人仰馬翻。同時,數十名黑衣人在街道兩邊的屋頂、窗戶邊現身,手裡的強弩對準了保護少將的護衛。

「殺!」科恩眼裡翻滾著怒火,身體前傾衝向衛隊,圍繞身體的紅色光圈隨著腳步發生著震動,黑色斗篷的下擺高高飄在身後激盪!

「殺!」屋頂上的黑衣人約有半數跳下,跟外圍的護衛殺成一團。

淒厲的慘叫在後隊響起,回身清理退路的護衛遇上幾個體型彪悍的黑衣人,數十人被堵在退路上進退不得。

這幾個黑衣人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瘋狂的揮舞著手中的長柄戰刀向護衛們殺過來,每一次揮擊都沒有落空,幾乎是一步一命。護衛們屍橫就地,血灑長街……

「新、新鮮、羊奶,啊……是血!是血!我的羊奶!」

「精美首飾……首飾……媽呀!不要過來!」

濺到吟遊詩人面前的血跡越來越多,長笛舞曲也變得斷斷續續……

魔法吟唱隱約響起,空氣一陣陣怪異的流動,連長笛聲都變得忽遠忽近起來,當這一切恢復後,將軍總督身邊只剩下兩三個軍官。

「都說了這是宰殺。」冷酷的聲音響起,卻還是那種戲謔的語調:「你怎麼不相信呢?」

「科恩.凱達!」滿臉是血的少將罵:「你有種!你……」

一聲銳器刺破皮肉的聲音響過,半空中翻騰起一片血沫,少將被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有種沒種,還輪不到你來評價。」科恩.凱達還劍入鞘,拉上風帽從容離開。

滿是鮮血的街道上,橫七豎八的倒著三百多具屍體,但沒一個是無辜的路人。

商人們彼此對望一下,相互點點頭。在目送殺人者離去後,嘴裡的吆喝依舊著。

「新鮮羊奶……」

「精美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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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4.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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