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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集 
第五十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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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集

異人傲世錄 
作 者
明寐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9.2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2年月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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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傲世錄 資料大全
                第十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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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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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康森城下的薄霧已經散去,一組組體形巨大的投石車、巨弩車在原野上顯露出來,它們正面向城牆整齊的排列著,其數量之多,足可以讓守城的叛軍心底發涼。

「各投石車陣地注意──攻擊準備!」指揮戰位上,傳音魔法讓指揮官的口令清晰的傳到每一個陣地上。

陣地上的軍官號令一聲,士兵們立即動作起來,絞輪「卡卡」飛轉,繩索「吱吱」亂響,直指天空的堅韌木臂在向大地彎曲,巨大的石塊已經放置完畢。

「投石車──攻擊!」

在康森城城牆外,黑暗軍隊一共設置了八個投石車陣地,在這一聲號令之後,同時飛出的巨石共計一千二百顆!

而康森城的防禦魔法屏障壁只能防禦魔法,對這種純物理攻擊愛莫能助。

漫天的飛石呼嘯著奔向城牆,破碎的石片四下飛揚,直砸得城牆上的叛軍鬼哭狼嚎,幾處城門衛所更是打擊重點,一眨眼的工夫就被砸得千創百孔。

一輪發射完畢後,操縱投石車的士兵不待長官下令,立即開始再裝填。雖然他們只是普通士兵,但他們在戰前進行過完善的訓練,動作非常嫻熟。

為了這次戰爭所需要的裝備,矮人族的工匠可是忙壞了。科恩在落跑之前曾經給出了各種武器的圖紙,今天使用的攻城武器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處於運輸狀態下的投石車可以分解偽裝,看上去就和一輛加蓬馬車沒什麼區別,進入戰區之後,五個人只用一刻鐘的時間就可以組裝調試完畢。因為是在工場裡遵循嚴格的標準統一製造,所以從根本上就避免了各輛投石車打擊威力不同、射程長短不一的毛病。

每輛投石車只需要三個士兵操作,一人負責絞輪與瞄準發射,兩人負責裝填,發射所需要的石頭由後勤馬車直接送到戰位上。這比其他帝國的投石車少用了五個人,但發射效率卻提高一倍還不止。

在矮人工匠手中,這些武器被再次修改,最終製造出來的武器完全滿足科恩的作戰要求──突然、猛烈、持續!

康森城那看似威武的城牆,戰戰兢兢的經受「巨石暴雨」的洗禮,叛軍士兵們躲在城牆後面,連頭都不敢抬,再也沒了叫囂「我們不怕」的勇氣……

雖然躲得不錯,但偶爾還是有堅硬的石頭擊穿相對薄弱的垛口,順帶把幾個叛軍砸成肉醬。

不到一會,十輪攻擊完畢,城牆上的垛口基本上已經被打平,放眼望去,目光所及的地方不見一個活物。這時候,科恩也帶著總參謀官來到指揮位置,這位皇帝陛下向指揮軍官做了手勢,走上去接替了他。

卡羅斯用手輕碰指揮軍官的手臂,悄悄說:「學著點。」

「第一、三、五、七陣地待命!第二、四、六、八陣地提升半個刻度!」科恩站在指揮位,嘴裡大喊一聲:「十輪急速攻擊!」

半數投石車開始延伸攻擊,黑呼呼的石頭幾乎是擦著牆頭掠過,接連打在城內緊靠城牆修建的建築上。

這些建築可遠不及城牆堅固,一時間,城裡房倒屋塌、號哭震天,待在房間裡散亂的叛軍頂著一身浮塵,三三兩兩的衝到街道上,開始向城裡逃散。

街道上的叛軍督戰隊費了很大勁才穩住局勢,可黑暗軍隊又一輪石頭丟過來,城裡再次混亂不堪。

「皇帝陛下想用投石車攻擊什麼?」黑暗軍隊指揮部裡,當值指揮官正輕聲問卡羅斯:「不怕傷到平民嗎?」

「多用點腦筋揣摩,陛下是在找叛軍的投石車。」卡羅斯面色如常的指點著缺乏攻城戰經驗的軍官:「凡是這種戰鬥,城牆附近的民房一定被軍隊徵用,這樣的攻擊傷不到民眾。」

又是幾輪攻擊過後,城牆附近完好的房子僅餘半數,叛軍囤積的物資遭受巨大損失,油桶被打裂,火油流得到處都是,一捆捆的羽箭被砸得奇形怪狀,受到驚嚇的馬匹拖著馬車在街道上狂奔不止……

數萬顆石頭從天空中呼嘯而至,每一塊地皮上都遍佈彈坑,黑暗軍隊這種密集的攻擊不是要攻下這座城市,他們是要毀滅城市!

終於,叛軍指揮官決定還以顏色,幾百具形狀各異的投石車被推上戰位,裝石發射。

按說這些投石車的數量不算少,質量也還過得去,但在城裡發射就要受狹小空間和近在咫尺的城牆影響……叛軍丟出的石頭,全都有氣無力的掉在黑暗軍隊的陣地前面,除了在泥地上留下一個個深坑之外,什麼用都沒有。

但叛軍投石車的大體位置卻被空中的翼人偵察兵發現,情報立即送到指揮部,科恩眼一掃,在心裡計算出調整數據。

「第一陣地左加五、前加三;第三陣地右加一、前加四;第五陣地前加六……」科恩快速下達命令,然後把手一揮:「十輪急速攻擊!」

黑暗軍隊裡,另一半閒置的投石車立即發威,呼嘯的巨石飛上天,與叛軍投石車丟出的石頭擦肩而過,下一刻就從天而降,打得叛軍投石車陣地上一片狼藉!

眼看著一輛輛投石車被打成木柴,叛軍指揮官急忙下令:「快撤──把投石車推回去!」

可現在的陣地上,除了縱橫穿梭的石頭就是四下逃竄的叛軍士兵,哪有人敢頂著雨點一樣的飛石去推動那笨重的玩意?投石車不是三、五個人就能推走的,更別說現在的陣地上佈滿了雜物……

科恩再下達了一次命令,轉身走下指揮戰位,對一旁的指揮官點點頭:「接著砸,砸到叛軍連內衣都丟不出來為止。」

「是的,陛下!」指揮官把胸一挺:「您就瞧好吧!」

「告訴後勤,石頭絕不能斷。」說到這裡,科恩回過頭去看看遠處的城牆:「你們把這四面的城牆全給我拆了──先用亂石把城門外的通道堵上,然後再和他們慢慢玩。」

「是的,陛下!」

「總參謀官,你吩咐下去,讓各支遠端攻城部隊輪著上。」科恩再轉身看著卡羅斯:「給投石車準備的新玩具到了沒有?」

「您是問那些特殊石頭嗎?」卡羅斯回答:「下午就到。」

「我很期待。」科恩淡淡一笑,最後對指揮部裡的人說:「你們慢慢來,我可一點也不急。」

走出指揮部,科恩直接返回中軍營帳,一路上悠閒的哼著小曲,神態非常輕鬆,旁人竟看不到一點戰爭期間應有的緊張情緒,就好像對這位皇帝來說,戰爭已經結束了。

當卡羅斯安排好一切、進入營帳的時候,正好看到自己的皇帝陛下圍著一張地圖轉圈。

「你來得正好。」科恩連頭也沒抬,依然專注的看著地圖:「卡羅斯,把第一軍團的騎兵從營地中抽調出來,趕往這個地方待命。」

卡羅斯湊上去看著地圖:「這裡是……這裡不是第三軍團後方嗎?」

「是啊!第三軍團防禦陣地後方。」科恩點頭說:「大概要五個近衛騎兵團。」

「我們是去支援第三軍團?」卡羅斯不解的問:「那麼這裡呢?抽調了兵力,這裡怎麼辦?」

「這裡有投石車攻擊、有突擊步兵預防叛軍反撲就夠了,騎兵用在這裡很明顯,是大材小用。」科恩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卡羅斯,我們的目的是消滅叛軍,而不是圍著這個死城白白的浪費青春。」

「明白了,我立即安排抽調部隊。」卡羅斯明白老闆當上皇帝之後心情不好在裝怪,但也只能在心裡暗自嘆口氣,嘴上極力配合:「我說長官,這跟青春有關嗎?」

「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觸。」科恩呵呵笑著:「我突然發現自己有做詩的衝動……」

「饒了我吧!長官。」一聽科恩這話,卡羅斯馬上認輸:「早在皇家學院的時候,我的文學就是零分。院長大人對我的評價是──此學員行為惡劣,竟然用軍事報告冒充詩歌。」

「那麼你的畢業一定就充滿了懸念,皇家學院可不是善良之地。」

「是啊!幸好我還有一向刻苦的評價,此外武備科目是全優。」卡羅斯抓抓頭皮:「其實最重要的一次是我在街上大動拳腳,抓住了幾個為害地方的地痞……」

「啊!激烈嗎?」

「當然啊!對方可是一個團伙,而我是孤膽英雄……」

「兩位。」一旁站著的白影實在看不下去了,不得不出來提醒這兩個行為惡劣的男子:「你們專心一點好不好?」

兩個人把頭轉向白影,神情都有點迷惑。

「我們身處軍營,現在好像還在打仗。」

「沒有打仗。」兩個行為惡劣的人異口同聲說:「敵人沒打,只有我們在打敵人。」

白影氣結,連做三個深呼吸才穩定了自己想揍人的衝動:「聖都的叛軍出動了──有一位長老自高空看到行軍的騎兵部隊。」

「是嗎?你們的長老都很悠閒啊!」科恩對她有些不滿意:「怎麼妳現在才說?」

「因為我也是剛剛知道。」白影一點也不害怕,大大方方的回答:「就在你們討論詩歌的時候,長老從營地上空經過。」

「卡羅斯,打起精神做事吧!中午要運來的特殊石頭直接送去第三軍團。」科恩的一根手指戳到地圖上:「而我們抽調的部隊要趕到這裡,立即行動。」

「要開作戰會議嗎?」

「幾個聯隊長和騎兵團長,還有後勤部主管參加就可以了。」

「是的,長官!」卡羅斯行了個軍禮,跑出了帳篷。

圍城的遠端打擊部隊繼續攻擊,康森城叛軍指揮部裡一片愁雲慘霧,守城部隊傷亡數字不斷上升,物資損失也很可觀。因為缺乏相應打擊手段,他們只能安慰部下,希望敵軍步兵早點攻城。

然而一個白天過去之後,他們所期盼的步兵攻城戰並沒有出現,而叛軍一線的士兵幾乎被石彈的呼嘯聲逼瘋。

這樣的打法讓康森城的叛軍指揮官有些迷惑,按照攻城戰慣例,投石車最多進行三個鐘頭的攻擊,然後就輪到步兵上了,這是因為投石車經不起大強度的頻繁發射,另一方面,進攻部隊也得顧及敵方的援軍……

如果不能在援軍到達之前拿下城市,就會陷入兩面作戰的危險局面。

而科恩.凱達也算一個有作戰經驗的指揮官啊!怎麼會在這種事情上犯錯。是不是有其他的陰謀?但他手上的那點軍隊,撐死也玩不出什麼花樣來啊!

其實,不但是叛軍方面迷惑,連黑暗軍隊裡的那些資深軍官,他們對皇帝的作戰思想也有些費解……

到應該吃晚飯時,投石車的攻擊停止,攻擊由巨弩部隊和精靈弓箭手接替。士兵們抓緊時間維修保養器械,準備著明天的戰鬥。

總參謀官也已經從圍城部隊中抽調出兩個騎兵團,下午運來的物資有大部分直接轉運第三軍團。

正式的作戰會議在晚飯時召開。

科恩長官就是怪,越是重要的會議,場面就越是輕鬆隨和。而長官當上陛下之後也沒有改變多少,參加會議的軍官照例不需要解下武器就可以進帳,照例是圍坐在一張超長餐桌邊,唯一不同的是各人面前擺放了食物和飲料。

侍衛一聲通報,身著禮服的皇帝陛下從內帳走了出來。軍官們連忙站起,有的叫長官好,有的叫陛下晚安,鬧了個手忙腳亂。

「都來了,精神不錯嘛!」科恩陛下也不生氣,微笑著和大家打招呼:「都坐下吧!沒必要這麼客氣。」

「以前是長官,可現在是皇帝陛下了。」騎兵聯隊長是總參謀官的戰友,屬於老字號的軍官,比後來黑暗行省培養的軍官更看重禮節,這時站起來回話:「我們可不能亂叫了。」

「這裡是軍隊,我既然待在這裡,那麼我唯一的身分就是你們的指揮官,我們是一起浴血奮戰過的夥伴,世俗的虛名在我們的情誼面前是蒼白的。」科恩笑著回答:「再說了,我以後被政事弄得心煩了,還打算到軍營來避難呢!你們這麼在意稱呼,我還怎麼來啊?」

這名聯隊長指揮打仗一流,可嘴上的功夫不及卡羅斯的十分之一,再說軍人生性直爽,又被長官誇獎,當下也不再說什麼,笑一笑坐下。

「好了,我們說點正事吧!你們對今天的攻擊行動有點奇怪是嗎?」科恩掃了一眼在座的諸位軍官:「隨便說。」

突擊步兵今天沒機會上場,他們的聯隊長立即站起來回話:「是的,長官,我們想知道你僅以遠端攻擊的目的以及整個作戰意圖,攻擊行動不能老把我們晾在一邊啊!」

「不要急,攻擊已經開始,你還怕沒事情做?」科恩站了起來:「這就是叫你們來開會的目的,我們的攻擊一展開就不會停止──我們要一鼓作氣的打到聖都城下,橫掃這四百里縱深之內的所有叛軍!」

如果這些不是長久跟隨科恩的軍官,科恩話裡表達的意思會令每個人大吃一驚,但在座的所有人,聽到這話只是略微感到意外而已。

總參謀官向站在旁邊的侍衛微一點頭,一幅巨大的布幔就在科恩身後拉開,顯露出帝國全境地圖。

「各位,我在這裡告訴你們,我們今天這樣的攻擊方式至少還會持續兩天。」科恩走到地圖前,回身對各位軍官說:「這樣做的最根本目的,是要盡可能的把叛軍吸引過來──我們是在為第二軍團直撲聖都創造條件!」

「原來是這樣……」軍官們互看幾眼,神情也逐漸興奮起來。

「我們整個作戰計劃是根據叛軍的計劃調整的,在叛軍的計劃裡,康森城是個關鍵,是他們預定的決戰之地。」科恩接過侍衛遞來的長棍,指著地圖解說:「而在我們的計劃裡,包圍康森城只是煙霧,真正的決戰之地是第三軍團構築的兩塊防禦陣地。」

「第三軍團能守住嗎?」一名軍官急切的問:「叛軍增援部隊不會少。」

「他們的增援部隊當然不會少,而迎戰的可不止是第三軍團。老實說,我並不擔心他們守不住,我只擔心他們的突擊力量不夠,吃不下這十萬叛軍。」說到這,科恩臉上的表情很慎重:「所以,第一軍團將抽調五到七個騎兵團,秘密增援第三軍團。」

「那康森城這裡呢?」

「這裡交由步兵負責,做出隨時進攻的架勢,不斷發起遠端攻擊。」總參謀官站起來說:「當叛軍增援部隊被解決之後,他們就只有投降一條路。」

「明白了。」騎兵聯隊長興高采烈的問:「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因為這是決定性的一戰,所以情報必須要保密,後勤上也要有保證才行,好在我們還有兩到三天的時間準備。」科恩用手裡的長棍指指地圖:「今天早上的情報指出,叛軍的十萬增援騎兵已經出動,是來找我們的──到明天這個時候,他們就會跟第三軍團接火,而以第三軍團的實力,是絕不會讓他們跨過防線的。他們一被粘住,另一方向的第二軍團就能像觀光一樣前進。」

「十萬!是騎兵嗎?大場面啊老闆!」

「身為帝國軍人,面對這樣的戰鬥實在是熱血沸騰啊!」

「帶上我吧!老闆──我還沒有勳章呢!」

軍官們眼中流露出激烈的渴望,白影看在眼裡,心裡覺得自己不是待在軍營而是在土匪窩。

「不要廢話,這次戰鬥舉足輕重,誰也不能大意!」科恩用長棍敲敲桌子:「我們最終目的是讓第二軍團以雷霆之勢殺到聖都城下,給叛軍士氣造成難以挽回的打擊!而在這個時候,他們會在聖都點燃狼煙。不管康森城的情況怎麼樣,情報傳到這裡,你們也給我點上狼煙……前後狼煙一起,我們就對叛軍增援部隊下殺手!此後一鼓作氣,兵逼聖都!」

「是的,長官!」

軍官們站起身來,哄然回應著,但總參謀官閣下卻還保持面色冷靜,他心裡明白,皇帝陛下嘴裡說出的並不是計劃的全部──或者說,這只是計劃裡注定要改變的那一部分。

第二章 加入書籤
身為第三軍團指揮官,莫亞准將這兩天忙壞了。

根據科恩陛下的命令,第三軍團在距離康森城一百里的地方構築防線,因為情報上有敵軍數量及兵種的詳細介紹,所以這兩塊針對性的防禦陣地耗費了全軍上下大量的精力──步兵阻擋騎兵,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從軍官到士兵,第三軍團裡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智慧發揮到了極限,一條防線、兩塊陣地,耗盡了數萬將士的心血。

軍團參謀部在陣地選址上大傷腦筋,最後在通向康森城的必經之路上選定了這裡。

這是一片狹長的原野,周圍被山嶺包圍,前方三十里處就是通向聖都的大峽谷,一條從聖都附近經過的寬闊河流從峽谷中出來,把原野一分為二,叛軍肯定會保護著物資從這裡經過。

防禦陣地也被河流分成兩塊,各自防禦河岸至山邊的距離,左邊陣地寬五里,右邊陣地寬三里,縱深八里。到目前為止,地面上看不出什麼異狀來,但地面以下機關重重,陷阱密佈。

工兵還在陣地後方搶修了十幾座浮橋,供兩個陣地調集兵力用。陣地之後就是第三軍團簡陋的野戰營地,所有的後備兵力在這裡,包括莫亞准將手裡唯一的突擊力量──兩個騎兵團。

其他的部隊,包括野戰步兵、突擊步兵、特殊戰鬥團、偵察團都已經進入陣地,工兵團現在還在地下拚命的挖。

已經是第三天了,莫亞准將帶著副官穿梭在各個陣地之間,細心檢查著防務,順便鼓勵士氣。

「長官──莫亞長官!」衛兵在上面叫。

一身普通軍官制服的莫亞答應一聲,從地道中爬出來,抖抖身上的泥土走了過去。

「莫亞長官,科恩長官來了。」衛兵雖然壓低了聲音,卻難以掩飾自己的興奮:「他在營地呢!」

「知道了,注意保密。」對於皇帝陛下的突然到訪,莫亞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當莫亞回到營地的時候,科恩陛下看著他一個勁的笑,就連一向不大開玩笑的總參謀官也跟著笑。莫亞不明就裡,因為有白影在,當場鬧了個大紅臉。

「我說莫亞啊!你好歹也算是個准將軍團長,很多事情應該放手讓屬下去做啊!」科恩對白影做個手勢,白影轉身去拿來一條毛巾,科恩幾步走過去,親手遞給他:「看看你這臉,花成什麼樣子了。」

「我視察陣地去了。」莫亞不好意思的笑笑,接過毛巾使勁擦著臉:「這些事情很重要,我不親自看看心裡沒底。」

「你的近衛呢?」科恩眉頭一皺:「長官灰頭土臉的,近衛們都是幹嘛吃的?」

「近衛啊!我把他們下放當低級軍官了。」莫亞憨厚一笑:「現在的形勢這麼緊張,他們的軍事素質又都不錯,留在我身邊多可惜。」

「你……」科恩瞪著莫亞,最後還是無可奈何的嘆口氣,轉頭叫:「岩石!」

「到!」

「近衛營裡調一隊士兵給莫亞准將,再從皇家近衛隊調撥五十名預備隊員貼身保護莫亞准將。」

「是的,長官!」

「這些可是我的人,算是借給你的。」科恩威脅莫亞:「你再把這些人下放試試看,我會扒了你的皮。」

「嗯,不會了。」

「陣地準備得怎麼樣?」科恩走到陣地地圖前:「叛軍馬上就要到了,有信心嗎?」

「防禦方面沒問題,但第三軍團的突擊力量不夠,五千人的騎兵是無法擴大戰果的。」

「我帶了騎兵來,他們就快到了。」科恩笑笑:「你在陣地裡留了通道嗎?到時候可別掉到自己的陷阱裡。」

「留了。」莫亞問:「長官,你到底是什麼打算?」

「總參謀官也一直這樣問,呵呵,現在就說給你們聽吧!來,坐下。」科恩拉過一張椅子:「其實,叛軍和我方的局面都很簡單,在以前的幾個會議上,我是把這次戰鬥故意的複雜化,讓各級指揮官──特別是聯隊長一級的軍官自己去思考,看看,已經有兩個聯隊長寫信提醒我了。」

坐一旁的卡羅斯問:「怎麼個簡單法?我個人覺得這局面很複雜。外圍防線有殘餘叛軍,內防禦圈的叛軍全是精銳,我們稍微大意就會泥足深陷。」

「外圍叛軍戰鬥力低下,情報與後勤聯繫中斷,完全不瞭解外面發生的事,他們是不敢出來的,所以不足為慮。」科恩用手指敲擊著桌面:「而內圈呢!康森城和聖都是兩個最重要的點,各有守軍五萬,相距四百里,這兩個孤城翻不了天,而整個戰局唯一的變數──就是這十萬反擊部隊!」

「這倒是,四百里的距離不長,騎兵急行軍的話二天就到。」莫亞順著科恩的思路說下去:「而四百里的距離完全不用擔心後勤,他們可以隨時增援某一個城,甚至逼急了還可以在野外跟我們決戰,他們有這個實力。」

「等等長官──第二軍團危險了!」卡羅斯突然站起,眼睛直直的盯著科恩:「叛軍被我們吸引出來,第二軍團突襲聖都,可是聖都不可能在一兩天內被攻破啊!這時候叛軍留下萬把人牽制我們,大部分兵力回援聖都的話……」

「是啊!如果我們突擊,那麼叛軍大部隊就回頭打我們。」科恩笑著:「參謀官閣下,你的腦筋倒不壞。」

「我先前還以為長官有別的打算,所以才沒有阻止。可是……」卡羅斯急壞了:「改變吧!現在還來得及!」

「別急嘛!我自然有安排。」科恩輕鬆的擺擺手:「離開的時候,我向各位軍官下達了一份命令,你現在被任命為康森城包圍戰的總指揮。回去擔負你的職責吧!這裡就交給我了。」

「可是……」

「可是什麼?難道你不信任我的能力?」科恩站起來,哈哈大笑幾聲:「放心好了,這裡是叛軍的埋骨之所。我擔心的反倒是康森城下,就用那麼點兵力圍城,也只有你才玩得轉。」

「那麼……」卡羅斯看了莫亞一眼:「莫亞准將,長官就交給你了。」

「切!你說什麼呢?」科恩對參謀官的話很不滿意:「難道我是小孩子嗎!」

「放心吧!參謀官閣下,長官不會有事的。」莫亞站起身來:「而且長官說得沒錯,這裡注定是叛軍的埋骨之所。」

「我注定命苦才是真的,跟著這樣一個老闆,我的青春會飛快的流逝。」總參謀官嘆口氣,抱怨著走到白影身邊:「白影女士,我想妳應該明白皇帝陛下的重要性,不管如何妳也要保護好他,帝國興衰全在皇帝身上。」

看白影微微點頭,總參謀官這才唉聲嘆氣的出了門。


聖都城,皇宮。

渾身上下穿戴得一絲不苟的丞相正向魯曼匯報己方軍備情況,現在站在魯曼的身邊的人,全是魯曼自己培養的心腹,像這樣生死攸關的會議,以前的官員大都沒資格參加。

「……凱達家族軍隊於兩日前到達了康森城,最後傳來的情報上說,他們已經開始攻城了,科恩.凱達的主力部隊全部在康森城下,僅投石車等攻城器械就達兩千具以上。」丞相看著手裡的情報:「經過一系列的戰鬥,凱達家族軍隊應該很疲憊了。」

魯曼輕輕搖晃著手裡的酒杯:「康森城的情況怎麼樣?能堅守幾日?」

「皇帝陛下,康森城有五萬守軍,物資又充足,我想他們守上半個月是絕對沒問題的。」一位將軍上前一步:「而我們準備的十萬反擊兵力已經出發,四百里的距離兩天就到,到時候會師康森城下,內外夾擊,科恩.凱達就只有哭的份。」

「不可小看科恩.凱達啊!他用兵確有獨到之處。」魯曼放下酒杯,神色有些凝重:「你們想過沒有,如果他安排一支軍隊突襲聖都呢?」

「陛下,這個方法我們想到了。聖都的防禦不是半個月就能被打破的,如果科恩.凱達安排部隊襲擊聖都,那麼我們的十萬騎兵就可以立即回援,聚殲這支偷襲的兵力!」

「你確定我們的騎兵能掉頭?」魯曼站起來,眉頭都擰成一團:「他們不會被科恩.凱達的軍隊拖住?」

「陛下,要想拖住十萬騎兵,除非是光明神族出面。」將軍笑著回答:「我們的作戰計劃曾經多次修改,十萬騎兵的規模不是隨便定下來的,丞相大人都有參與。」

「哦?」魯曼轉頭看著丞相:「你說說看。」

「好的,陛下,其實這不難理解,我們仔細研究了敵人的戰略,他們最多能有十萬人的部隊進攻康森城,能跟我們增援部隊一拚的騎兵最多只有五萬人。而除了聖都周圍,就剩下康森城周圍的地形能展開騎兵會戰,他們先天上就吃虧了。」丞相仔細為魯曼解釋:「在聖都到康森城一線,我們的十萬騎兵不必擔心最要命的後勤,在任何地點上都有一拼的實力。」

「這樣說來,我們能勝?」

「這是當然了。陛下,我們的騎兵能走能戰,以聖都為支點,我們能在任何一點上形成兵力優勢。」將軍興奮的回答:「這一仗,科恩.凱達的路就算到頭了!」

「這樣當然好。」魯曼長出一口氣:「凱達家族畢竟是根基淺薄,實力不足啊!一共就十五萬軍隊,居然敢發起進攻?」

「如果他們再不進攻的話,凱達家族就會被世人所遺忘。」丞相接過魯曼的話:「這樣也好,讓凱達家族就此退出歷史舞台吧!我們也可以省很多時間。」

「嗯,軍事上我不是很懂。諸位務必通力合作,好好打完這仗。」魯曼重新坐下:「勝利之後,各位就成為帝國的開國元勳了,待遇當然會跟其他官員不一樣!」

「多謝陛下!」

「下去好好準備吧!榮辱就在這一戰,要打好!」

「是的,陛下!」

丞相辭別眾官員,一路上神采飛揚的回到府邸,送他回去的護衛們看在眼裡,都覺得這是個好兆頭,這位帝國舉足輕重的大臣都不擔心眼前的局勢,自己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一進內院,丞相就嚷著要喝酒,神態表情不再老成持重,與科恩那天晚上在花園中所見的怪異丞相完全一樣。

「看你手舞足蹈的樣子。」侍妾放下酒壺,沒好氣的數落他:「又遇到什麼高興的事了?」

「枯燥的生活到頭啦,我的小親親。」丞相笑著回答,一邊為自己倒上酒:「我很滿意凱達家族目前的發展……妳的東西收拾好了沒有?」

「你在說什麼?我們有什麼東西好收拾的?」侍妾不明不白,疑惑的問:「到底什麼事?」

「科恩.凱達大軍來犯,魯曼陛下如坐針氈。」丞相一口喝乾杯中美酒,滿意的呼出一口氣:「真是期待啊──聖都就要易手了!」

「做夢吧?你是魯曼手下最重要的官員,居然為敵軍有進展而高興?」侍妾白了他一眼:「再說了,我也不是孤陋寡聞,科恩.凱達目前的局勢不容樂觀。」

「怎麼不容樂觀?」丞相雙手一攤:「在我看來,這局面發展得很好啊!」

「科恩.凱達再厲害,手下士兵也都是普通人,在經歷多次戰鬥之後又沒時間休整,哪還有餘力攻打聖都?難道他能一人屠殺十萬騎兵嗎?」侍妾指著丞相的鼻尖:「你啊!好好想想吧!」

「我們來打個賭吧!」丞相也不氣餒:「我說科恩.凱達將在十天之內兵逼聖都,而部隊傷亡並不嚴重。」

「你是不是聽到什麼消息了?」侍妾奇怪的問:「或者科恩.凱達的兵力不止十五萬?」

「我所知的並不比妳多,但我對這個人有信心,其實這十萬兵力是我的安排。如果科恩.凱達是個庸才,他就會滅亡在這支軍隊手上;如果他是個人才,他就會毫不客氣的收下這份大禮……我們就要趁早收拾東西搬家。」丞相收起笑容:「怎麼樣,要賭嗎?」

「賭。」

「那好,我們三天後的晚上搬家好了,那個時候事情應該就有結果。」丞相站起身:「聖都啊!這是個美麗的城市,但願科恩.凱達會手下留情。」

「如果他能贏,這裡就是他的國都,誰會把自己的國都毀掉?」

「不,妳想錯了,科恩.凱達是個單純的人,他恨魯曼也恨得單純,單純得沒有任何條件可講,一切的妥協手段都對他無效,而魯曼心裡也明白這點,聖都之戰必定會很慘烈。」丞相嘆口氣:「如果魯曼的軍隊不投降,聖都變成一片瓦礫也不是不可能。」

「你憑什麼認為科恩.凱達會贏?十萬騎兵呢!就算是不抵抗讓你殺,也能讓你殺到手軟。」

「就眼下的局勢,科恩.凱達有三個選擇,城下決戰、分進合擊、誘敵圍殲。」丞相靠近侍妾,為她詳細解釋:「城下決戰傷亡太大,科恩.凱達承受不起,而分進合擊風險太大,科恩.凱達不會做這傻事──所以他選擇了誘敵圍殲。魯曼這十萬騎兵走上的是一條不歸路,他們看不到康森城,他們也回不了聖都。」

「科恩.凱達……真的這麼厲害?」

「可能吧!他擺出一副城下決戰的姿態,又隱約透露出分進合擊的意圖,正是要引誘這十萬騎兵出動。」丞相低聲說:「軍部的那些傻瓜們已經上當了,我也樂得順水推舟,他們還夢想著打垮科恩.凱達呢!」

「戰爭就這麼好玩?看你興奮的樣子。」

「就我而言,戰爭不好玩。」丞相淡淡一笑:「其實魯曼對自己的命運也有覺悟,他偷偷把自己的女兒送走了。」

「這樣看來,科恩.凱達這人還有點意思。」侍妾點點頭:「好吧!我把你喜歡的東西收拾一下,免得到時你又怪我。」


魯曼之女,二公主的車隊,在這天已經出了佛露行省的邊界,當夜抵達一中等城市。從這裡再往前,就是斯比亞帝國最寬廣富饒的平原地帶了。

車隊在城主府邸前院停下,城主夫婦已經等候多時,恭敬的把公主夫婦迎進內廳。

「房間已經準備好了,兩位請先用晚飯。」城主在前面帶路:「晚飯後就可以休息了。」

身為公主的麗沙禮節性的點著頭,在列卡的陪伴下走向宴會廳。門邊的侍者躬身行禮之後,打開了廳門。

「有點怪。」列卡小聲說了句。

「什麼?」麗沙望著自己的夫婿,兩人邊走邊說,已經踏進廳門。

「我是說侍者,不是應該先打開門再行禮嗎?」列卡笑笑:「他們弄反了。」

「小地方的侍者,沒見過世面吧──」

兩人的談話突然中止,因為他們看到靠窗的餐桌邊坐著一個身穿金黃色盔甲的魁梧男子,他正一邊用餐刀切著肉,一邊似笑非笑的盯著這裡。

列卡一個箭步衝上,抽劍護在麗沙身前,幾個貼身護衛不待主人吩咐,也在兩人身邊圍成圈子──此人這麼詭異的出現,絕對不是好來路!

宴會廳的大門,已經無聲無息的關閉,空曠的大廳裡誰也沒說話,只有餐刀與叉子相互摩擦的細微聲音,麗沙公主從來不曾察覺,這種聲音響在耳邊也會讓人心寒。

「你是誰!」列卡一邊觀察著廳裡的環境,一邊出聲:「大膽,還不退下!」

那人並不急於回答,而是把一塊肉放進嘴裡細細嚼了幾口,這才放下刀叉站起來。一身精緻的盔甲反射著周圍的燈光,身形更顯得偉岸,列卡在身高上比他起碼低了一個頭。

「我有一個兄弟,有一次,他穿著神族盔甲,在一群貴族面前吃烤肉,挺和氣的一個人卻嚇得貴族們六神無主,於是我也想試試。」男子上前一步:「但我發現,這刀叉真他媽難用,半熟的肉味道也差。」

「你到底是誰!」

「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還有你身後的那個賤貨,還他媽公主?」男子嘿嘿冷笑著,手按劍柄繼續靠近:「這也算你們的劫數,老子剛到,你們也就到了。栽在我海爾特手裡,算你們倒霉!」

「海爾特?」麗沙尖叫一聲,只覺得眼前金星直冒、身體搖搖欲墜。這個名字、和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不是她此時此刻所能承擔。

前院裡,傳來了淒厲的慘叫聲……

第三章 加入書籤
天色才矇矇亮,凱達家族軍隊第三軍團營地就已經完全進入戰爭狀態。

中軍營帳空無一人,所有人都已進入陣地指揮部,分佈在幾十上百個地點的偵察團不斷傳回最新情報,參謀官們跑進跑出,一個個忙得腳不沾地。

「報告──敵軍前鋒兩萬人抵達山谷出口,正在警戒中!」

「繼續監視!」

「報告,敵軍前鋒一萬人向前推進,於山谷出口前一里建立防禦,少量偵察騎兵進展迅速!」

「知道了!」

「報告──敵軍工兵開始架設浮橋,少量兵力分至河岸另一側!」

「明白。」

「報告,敵軍主力出現──和前鋒相距十五里,數量龐大,全是騎兵!」

「終於出現了。」莫亞准將點點頭,轉頭看著科恩:「長官……」

而身為皇帝的科恩,此刻正專心致志的研究著自己禮服的衣料,完全不把眼前的局勢當回事,對傳回的情報也漠不關心,這時聽到莫亞的話,才勉強抬起頭來「啊?」了一聲。

「長官,叛軍主力出現了。」看著科恩迷惑的眼神,莫亞不得不把情報複述一遍:「你有什麼意見?」

「這關我什麼事?你才是第三軍團的指揮官。」科恩伸個大大的懶腰,打著哈欠說:「能偷懶的感覺真的太好了……」

雖然科恩這樣回答自己,但莫亞准將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他轉頭吩咐自己的副官:「繼續監視,啟動一線假陣地,游騎兵開始獵殺叛軍偵察兵。」

「是的,長官!」副官嘴裡答應著,跑了出去。

「你不是做得挺好嗎?幹嘛每件事都要問我?」科恩陛下研究衣料失敗,此刻正索然無味的微閉著眼睛:「我現在是皇帝,不再是你的保姆了。」

聽了這話,莫亞准將臉上露出一絲溫馨的微笑,他心裡明白,就算是科恩現在什麼都不做,只要他人在這裡,這就是對戰爭最大的幫助──以科恩為中心,這支軍隊的戰鬥力、凝聚力會空前強大,也將讓所有對手仰天長嘆。

「報告,偵察團第九游騎兵小隊於假陣地前三里與敵遭遇,敵小隊九人全滅!」

「哈,開始了。」畢竟靈魂中還帶有軍人的烙印,前一刻還懶洋洋的科恩這時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白影,拿酒來!」


因為科恩.凱達及其軍隊的威名,叛軍將領心裡不敢有絲毫大意,怕在山谷裡中埋伏,所以突前偵察的騎兵加了三倍,山谷左右的偵察範圍闊寬兩倍,前鋒主力之間的距離也可以互相照應。

出了這個山谷,前方的平原可直達康森城,那就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而這時,叛軍前鋒兩萬人已經盡數出了山谷,正在山谷前列隊警戒,掩護大部隊通過。山谷無埋伏的情報也讓叛軍指揮官放下心裡的大石。工兵正在架設浮橋,一半的部隊通過浮橋轉移到河流一側,做出要齊頭並進的架勢。

當主力部隊前端出現在山谷出口時,前鋒指揮官下達了前鋒部隊繼續前進的命令,他個人對現狀很滿意。

河岸兩邊各一萬人,分為前後兩隊,以戰鬥隊形展開,在偵察騎兵引導下前進。放眼望去,河流兩岸軍旗成片、騎槍似林,厚重的馬蹄聲悶雷般響起,源源不絕迴盪在平原上……叛軍前鋒指揮官昂著頭,彷彿在質問凱達家族用什麼抵擋這支騎兵!

就在這時,他的副官縱馬靠近:「報告長官,發現凱達家族小股部隊,他們在獵殺我們的偵察兵!」

「嗯?」這條不合時宜的情報讓前鋒指揮官有些惱怒,凱達家族軍隊就會幹這種偷偷摸摸的事。

不過身為指揮官,基本的軍事理智還是存在,他不經考慮發出了這樣的命令:「兩邊前隊各分出一千人,配合偵察騎兵火力偵察,強行推進。首先要確定敵人的規模,摸清他們的意圖!也將此情報傳回本部,就說我們和小股敵軍遭遇。」

但黑暗軍隊的游騎兵在獵殺幾支偵察小隊之後就消聲匿跡,再沒和叛軍照過面。

叛軍前鋒繼續向前推進,沒過多久,河岸兩邊的部隊同時靠近黑暗軍隊的第一道防線──也就是莫亞准將口中的假陣地,此地距離山谷出口剛好十里。

雖然是假陣地,但也做得有些規模,防禦設施應有盡有,駐守此地的是四個野戰步兵團,全部輕裝。

山坡上,有偵察兵向陣地指揮部傳遞叛軍距離情報,就在叛軍的觀察死角裡,一棵又一棵的樹木被放倒──陣地中,藏匿在地面坑道下的兩千多名弓箭手正全神貫注的聽著指揮官的口令。

「標定十節加──準備!」

兩千枝閃著寒光的箭頭同時上仰,弓身忽的彎曲,絞線「吱吱」亂響。兩軍士兵相距不遠,已經能聽到叛軍前進的馬蹄聲,坑道邊沿上的浮土也逐漸在輕微的震動中滑落下來。在弓箭手焦急的等待中,在軍官們犀利的目光裡,那棵像徵敵人踏入弓箭射程的樹終於被放倒。

「發射!」

叛軍突前的一個偵察騎兵已經快踏上陣地了,他隔著一個小土包聽到了這聲令他膽寒的號令,接著就隱約看見一片灰濛濛的東西從眼前飛過──這之後才聽到密集的弓弦震動聲。

驚嚇當中,坐騎一聲長嘶人立而起,把他掀翻在地,才恍恍惚惚的爬起來,一片冰涼的刀鋒就劃過他的咽喉。

連片的羽箭飛上半空,拖著完美的軌跡,在叛軍軍官嘶啞的「散開」呼喊中、在叛軍士兵驚恐的眼神中從天而降──在陣地前方激起陣陣血光,叛軍隊伍前列當即就整齊的塌陷下去。

黑暗軍官們的目光依舊鎖定在山坡上,嘴裡繼續高喊:「標定十節──發射!」

弓箭手們此刻顯示出極高的戰鬥素質,閃電般的取箭、勾弦、揚弓、左推右拉──放!

轉瞬之間,叛軍突前偵察的騎兵遭受五輪箭雨,整個隊形大亂,士兵屍橫遍野。中箭的馬匹嘶叫著墜地,在地面上翻滾的士兵慘叫著被後面的戰馬踐踏,有的地方馬匹擠成一團,有的地方沒有一個活物。

綠油油的草地上,長長的血跡橫七豎八的分佈著,頂端血肉模糊的屍體讓人觸目驚心!存活下來的少數騎兵頭頂著盾牌,掉轉馬頭向後方逃跑。

數百名散佈隱蔽在各處的精靈弓箭手揭開頭上的草皮,開弓就射,一道道拖著白色光尾的魔法箭痕在河岸兩側縱橫穿梭,每一道箭痕顯露出來,必定會有一個叛軍中箭落馬……

如果不是有命令讓他們放幾個活口回去,恐怕沒有一個叛軍士兵能在這種超長射程的攻擊下逃掉。

當刀斧手檢視了陣地,幹掉叛軍傷員之後,黑暗陣地中整齊的發出三聲歡呼。這時,陣地前無主的戰馬被牽了過來,相對完整的屍體也被拖回坑道,山頭上放倒的樹木重新樹立,一切恢復平常,等待叛軍第二次光顧。

「前方遭遇凱達家族軍隊的堅固防禦陣地,突前火力偵察的四個營被殲。」在叛軍本部裡,參謀官正向援軍總指揮官,叛軍中軍銜最高的一個中將匯報著:「中將閣下,前鋒指揮官正等待著您的命令。」

中將面無表情的看著地圖,有些迷惑凱達家族軍隊的佈置。

「他們在這裡阻擊我們,到底是什麼意圖?」中將的手指在地圖上來回摩擦:「這裡距離山谷出口十里地,位置不上不下、不好不壞,科恩.凱達用兵真是邪門。」

「閣下,他們可能會覺得這是好地方。」參謀官上前幾步,小聲說:「距離出口十里地,他們會覺得十萬騎兵無法展開,部隊擠成一團,最後導致軍心渙散吧!」

「科恩.凱達會這麼笨嗎?」中將冷哼一聲,轉頭看著負責情報的軍官:「科恩.凱達手下,哪個將領最善於防守?」

情報軍官一個立正,朗聲回答:「凱達家族軍隊中,最善於防守的應該是第三軍團長莫亞准將。此人是科恩.凱達的兒時玩伴,很得他信任。在神魔大戰以及我軍兩次對黑暗行省的進攻中,此人均有上佳表現。」

「第三軍團有多少人?」

「根據我方戰前的情報,第三軍團有四萬多人,步兵為主,少量騎兵為輔,機動性不好。」

中將單手托著下巴,慢慢的走了兩個來回,最後又回到地圖前,一邊用手在地圖上比畫,嘴裡一邊低聲念叨著:「四萬人,扣除騎兵閒雜後勤,投入一線作戰的步兵能有三萬就不錯了……準備時間、防禦寬度、防禦器械等等……我軍有優勢,他們防不住……難道科恩.凱達是有其他打算嗎?」

「傳令下去,主力部隊轉向退出通道,後衛擴大偵察範圍,密切監視我軍身後。」中將抬起頭來:「傳令前鋒,給我猛攻!」

「閣下,這樣的安排是為什麼?」副官示意傳令官出發,又問中將。

「科恩.凱達是個很陰險的人,他在距離山谷十里處設下陣地為誘餌,目的是要引我軍主力攻擊。」中將面色如常的解釋:「而我軍佔據的數量優勢在這十里的狹長空間裡不能發揮,他還會同時揮軍襲擊我軍身後,把我們堵在山谷裡打。目前的局面,科恩.凱達的選擇太多了……」

「那我們退出山谷,就安全了吧?」副官看著地圖:「那前鋒部隊怎麼辦?」

「對方是步兵,兩萬前鋒再怎麼不行也不會被他們一口吃掉,如果前方戰況激烈,那麼敵人的主力是用在阻擊戰線上,我們就必須加大力量衝破防禦,趕到康森城下決戰。」中將回頭看著山谷的另一端:「如果敵人是想襲擊我軍身後,那麼這支軍隊就差不多要出現了,我們正好回頭把他們一口吃掉──先解決精銳,然後再支援康森城也不遲。」

「原來是這樣,科恩.凱達可以在打擊我們和打擊康森城之間選擇。」副官點著頭說:「如果我們身後沒有敵軍出現,那麼康森城就很危險了。」

「他們如果是打擊康森城,當然就會拚命的阻擋我們,看看我們前鋒所遭遇的抵抗就會知道他們的意圖。」中將笑了笑:「當然了,步兵想在平原地區阻擋騎兵,這行為有點瘋狂。雖然是這樣,可我們不能對敵人顯露破綻,哪怕一丁點的破綻都不能顯露!」

「是的,長官!」

「給前鋒調集裝備,告訴他們,破了這道防線就是大功一件,給我撒開了打!」

「是的,長官!」


而在這時,一直無所事事的科恩陛下終於下了個命令,他叫人通知康森城下的總參謀官,合適的時候在康森城外點燃告急狼煙──在無孔不入的情報系統滲透下,他早已獲悉叛軍所用的聯絡手法。

為了這一戰,叛軍在康森城至聖都一線設置了十幾個秘密地點,專門用來傳遞這一個生死攸關的資訊。但要在科恩.凱達眼皮底下玩情報戰,似乎過於勉強了。

叛軍前鋒全數趕到假陣地前,稍微花了點時間準備,然後展開了猛烈攻擊。以先前遭受攻擊的地點為標誌,叛軍糾集了包括重裝步兵在內的一系列兵種,在河流兩岸同時發起衝鋒。

在加持了各種魔法之後,前列的步兵們高舉大盾,依照輕、重、輕的排列順序,向黑暗軍隊防線緩慢的向前移動,後面的騎兵部隊保持不動,等待著突擊的命令。

眼看著步兵就要進入弓箭射程,叛軍指揮官一聲大喊:「前軍突擊!」

步兵們「呼啦」一下散開,以凌散的隊形衝擊過去,這是逃避對方弓箭齊射的有效方法,至少同一時間倒下去的不會那麼多,看起來也不會太恐怖。

「發射!」

黑暗軍隊陣地後方的弓箭手再次發威,白羽黑桿的羽箭帶著「咻咻」的嘯叫,不停的奔向叛軍士兵,用鋒利而冰涼的箭鏃,在他們的身體上爆出朵朵血花……伴隨著喊殺聲與哀號、伴隨著生命的消失、伴隨著靈魂的沉淪。

幾輪齊射之後,叛軍步兵的隊形也更加散亂,但生命受到巨大威脅,叛軍士兵的衝擊速度明顯加快。看到箭雨的打擊效果下降,黑暗軍隊陣地停止射箭,陣地前列的強弩手紛紛探出上身,瞄準越來越近的敵人。

而叛軍指揮官也看準時機,命令後面的騎兵開始衝擊。

悶雷般的馬蹄聲響起,騎兵的衝擊隊形也散開,馬上的騎兵身體不斷起伏著,或是馬刀、或是騎槍,武器都閃著寒光。四千騎兵來勢洶洶,直撲黑暗軍隊陣地。

黑暗軍隊指揮官一邊命令弓箭手儘量阻擋騎兵,一邊下令開啟陷阱。

精靈弓箭手彎弓搭箭,專找軍官下手,銀白色的魔法箭尾痕跡再次穿梭在陣地前。一旦被他們敏銳的目光所捕捉,絕無倖免之人。

這批叛軍是所有三十五萬叛軍中最具戰鬥力的部隊,是魯曼全部希望的寄託,當然不會敗在區區羽箭之下。

衝擊狀態下的叛軍,雖然大盾上插滿了箭,雖然身邊不斷有戰友哀叫著倒下,但鬥志卻還高昂。

轉眼之間,叛軍步兵與騎兵已經混在一起,他們同時衝到陣地前沿,也同時引發了強弩手的攻擊。

強弩比羽箭更具殺傷力,而且操作簡便,是人就會用。

一時之間,衝到近前的叛軍成片撲倒在地,鐵甲、皮甲,甚至是木甲包裹的身體在緩坡上無力的翻滾著,人類臨死的悲鳴此起彼伏,紅色的血液迷濛了視野……

黑暗軍隊陣地中,強弩絞輪的「卡卡」聲彙集起來,在軍官的喝令中形成了一股足以和叛軍喊殺聲抗衡的力量!

士兵們雙手上弦的同時也在用目光搜索著戰線,快速的動作使他們可以一個人當兩個人用,在他們或興奮、或冷酷的眼神裡,無論敵人的騎兵步兵,也無論馬匹人類,全部無差別攻擊。

這是第三軍團長的信條,每一個第三軍團士兵終生都要記住的一個命令──戰鬥時,絕不允許防線前有任何活著的生物!

他們記得、他們執行,一枝枝弩箭被消耗,一個個叛軍被消滅。瞄準、發射,動作快捷準確。

叛軍後續的騎兵步兵不斷湧上來,不可避免的踏入專為他們準備的陷阱,這醞釀在地面之下的危險絲毫不比弩箭遜色。

曾讓魔屬聯軍魂飛魄散的機關經過一系列的改進,今天又在叛軍身上大發利市。

綠色的草地,前一刻還好好的,下一刻卻陷了下去,陷阱一個連著一個,如同活物一般神出鬼沒。

大規模陷阱張開巨口能吞沒數十人,小規模的陷阱卻只咬住人體半截,有的地方黑呼呼的深不見底,可有的地方卻把一塊塊皮肉混著血霧向外拋……

叛軍士兵的慘叫裡帶著越來越多不同陷阱的特色,有的慘叫短暫而高亢,有的慘叫低沉而綿長,有的起伏如同高歌,有的抽搐像是低泣……

這是殺戮之地!魔法光芒在閃現,飛斧在空中翻轉,弩箭發出尖銳的嘯叫。四千多敵軍發起的混合突擊事實上已經失敗了。

時機成熟後,黑暗軍隊的突擊步兵從坑道中躍出,對殘餘叛軍做最後的清洗……

看到這樣的情況,遠處的叛軍指揮部裡,前鋒指揮官在心裡暗嘆了一口氣。

「各位,你們對敵人的作戰方式有所瞭解了吧?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他面無表情的盯著手下的參謀官們:「儘快給我拿出攻破敵軍防線的辦法,一個鐘頭之後我們再次攻擊。」

「是!」

「通報後方,前鋒遭遇激烈抵抗,攻擊行動死亡四千人,敵軍防線……」指揮官思索了一下:「敵軍防線完好。」

第四章 加入書籤
前鋒的這份情報以極快的速度傳到總指揮官手裡。

中將一面聽著參謀官的匯報,一面無意識的搓著雙手,閉目沉思中的他,臉上的表情顯得很陰沉。

「閣下,前鋒遇到的阻擊很頑強,似乎跟我們先前預料的一樣。」參謀官小心翼翼的說:「這樣看來,科恩.凱達是以進攻康森城為主。而我們的部隊需要兩個鐘頭的時間才能通過山谷,是不是應該準備了?」

「別急,再等等看,前鋒幾千人的傷亡不算什麼,命令他們繼續進攻。」中將睜開雙眼:「我們身後的情報怎樣了?」

「偵察範圍已經達到極限,我們身後沒有發現敵人。」

「奇怪,這太安靜了。就算沒有安排精銳部隊偷襲我們,也應該派小股的部隊迷惑我們啊!」中將又陷入沉思:「部隊主力保持不動,後方繼續警戒。給前鋒指揮官傳令,猛攻!攻不下來我要他的命!」

「是的,閣下!」

此命令傳到前鋒軍中時,前鋒新一輪的攻擊隊形已經準備好了。

叛軍參謀官們繪製了詳細的攻勢計劃圖,正召集中下級軍官開會,針對黑暗軍隊的防禦手段,為己方各部隊下達了詳細作戰指示。

從後方增派的步兵也已經抵達,工兵為他們臨時製作了些抵擋箭矢的器械。攻擊方向和第一次相同,此路線上的陷阱大多已被發現,可以避免再次出現恐慌情緒。

「上次攻擊,最近的地點離敵軍坑道不到五十臂,但卻功虧一簣!」指揮官在會議上揮舞著拳頭:「這一次,步兵騎兵要緊密的配合,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衝過陷阱區。佔領前沿之後給我信號,後續梯隊馬上就接替你們!」

「是的,長官!」

「歸隊──準備攻擊!」


與此同時,黑暗軍隊第三軍團指揮部裡,也有很多參謀官在傷腦筋。

是讓前方假陣地再抵抗幾次還是立刻撤軍,參謀官們有些舉棋不定。而他們的指揮官莫亞准將,這時卻在陪皇帝陛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

「我們不是把撤退標準下達了嗎?這就交給前線指揮官自己去判斷。」在得知手下的顧慮之後,莫亞准將當著皇帝的面開始訓人:「你們距離戰場幾十里,如何得知詳細情況?戰場局面瞬息萬變,等命令到達早起了變化,這種事不用你們指手畫腳──去做好你們的事!」

「哎呀哎呀!莫亞准將發火了。」科恩呵呵笑著:「我很少看到你生氣。怎麼?一進指揮部,你的脾氣就見長啊!」

「為了多培養中上級指揮官,我也是不得已啊!」莫亞准將憨厚的笑著:「長官,你不覺得指揮官們依賴性很重,缺乏自主和創新;而參謀官們又把手伸得太長,什麼事都想插一槓子嗎?」

科恩看著莫亞,心裡樂開了花。如果這話從其他人嘴裡說出來,他一點都不會覺得驚喜。但對於莫亞來說,這樣的想法證明他已經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軍事上了。

莫亞是個淳樸青年,一直以來對軍人的身分都隱約有些抵觸的情緒,他只是想照顧、守護弟弟而擔當著這樣的職務,以不思進取來評價以前的他也不過分……但在他淳樸的本質之下,卻隱藏著不遜於總參謀官的才智,科恩早想把他的天分激發出來。

「你變了呢!莫亞。」科恩輕聲說:「變得犀利了,但卻沒有丟棄你的本性。」

莫亞微低下頭,半天沒有出聲。

「老大,菲謝特陛下他……也是我的朋友。」很久之後,莫亞才抬起頭來,用哽咽的聲音回答:「雖然這樣說對他不怎麼尊敬,但是我、我的確是把他當成我另一個弟弟來看待的,我沒有保護好他……」

「莫亞,別這樣。」科恩扶著兄弟的肩,以溫柔的語氣說:「被你當成弟弟守護,菲謝特會很高興的。」

「在菲謝特陛下倒下之後,悲痛的不止老大一個人,我也認識到,對重要的人,僅僅守護是不夠的。」莫亞准將手撫著窗口:「我要把守護對象的敵人,消滅在襁褓之中!防守只是手段,而不是我的目的。」

「你能想到這點,我已經很高興了。」科恩點點頭,與莫亞並肩站立著:「我們都是笨蛋,非得禁受了血的教訓才會反省自己。」

「那麼,老大,我去對岸準備指揮了。」莫亞轉過身體:「這裡是很安全的,你行動前記得通知我。」

「去吧!」科恩淡淡一笑:「我也很久沒有活動,這次就幫你訓練一下各級軍官好了。」

「告辭──長官。」莫亞站直身體,行了個俐落的軍禮。

科恩還禮,久久凝視著莫亞的背影,眼光逐漸變得如白影般的深邃。


叛軍再一次組織了強大的攻勢,黑暗軍隊假陣地前殺聲震天。

叛軍騎兵在步兵的掩護下,在河流兩岸同時發起了連續不斷的衝擊,叛軍士兵源源不斷的湧上來,給黑暗軍隊的防線造成很大的壓力。

箭矢消耗得非常快,前沿的陷阱基本上已經報廢,部隊也開始出現傷亡。在冷靜的分析了形式之後,前線指揮官下達退守二線陣地的命令。

三顆熊熊燃燒的火球射上天空,旋轉著砸在叛軍的進攻隊伍裡,草地上爆開三朵艷麗的火花。在這之後,接踵而至的火系魔法把陣地前方變成一片火海。

爆裂的火球、寬闊的火牆,突然而又猛烈的打擊暫時阻止了叛軍的攻勢,也擾亂了叛軍指揮官的視線……趁著這個機會,黑暗軍隊從十來條坑道中撤離,來到後方一里處的二線陣地。

「趕緊把馬車與馬匹準備好!」撤到這最後的防線,黑暗軍隊指揮官也緊張起來,大聲喊著:「各部隊再次確認自己的行動路線,做好全部撤退準備!」

等陣地前的火焰稍微平息,叛軍指揮官就命令部隊接著攻擊,雖然眼見部隊衝入並佔領陣地,但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僅僅只是一道防線,這傷亡也太大了。

「報告長官──我們突破第一道防線,但在第一道防線後一里處再次遭遇阻擊!」參謀官大汗淋淋的跑來:「比第一道防線的抵擋更加猛烈。」

聽到這個消息,指揮官心裡一抖:「有沒有抓到黑暗軍隊的俘虜?」

「沒有俘虜,他們後撤的坑道裡全是血跡,隔上幾步就是倒斃的士兵,陣地坑道裡也還有一千多具沒來得及運走的黑暗軍隊士兵屍體,看來他們的損失不比我們小……」

「報告上去,突破敵人第一道防線後再遇阻擊,我軍損失慘重,請求增援。」前鋒指揮官衝地下來了口唾沫,提起了戰刀:「操他媽的,打著打著人就死了差不多一半,再這樣打下去連建制都沒有了!牽馬,跟我上!」

前方打得熱火朝天,但後面的叛軍總指揮部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默不作聲的看著中將,而這位閣下還是在不緊不慢的踱著步。

「閣下,前鋒部隊損失慘重,這樣下去難以維持攻擊勢頭……」他的副官心急如焚。

「你慌什麼?就那麼寬的地方,能讓多少人展開隊形?前鋒足夠用了!」中將嘴裡罵著:「騎兵部隊衝不破步兵防線,還有臉說話!」

一個情報官衝過來,在參謀官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閣下,前鋒突破第一道防線後再次遭遇敵軍激烈抵抗,前鋒部隊損失過半,指揮官已經親抵一線指揮了。」參謀官的語氣裡帶著驚訝:「同時確定敵軍為黑暗軍隊第三軍團步兵,他們損失也很大。」

「是這樣。」中將不置可否的回答著:「再等等。」

「可是長官……不能再等了啊!」

「我說了──再等等!」中將把手一揮,提高了聲音:「加派一萬人的部隊給前鋒,保持住攻擊勢頭!如果凱達家族是在猛烈攻擊康森城,那麼阻擊所用的人手就不會太多!」

「是的,閣下。」

「命令偵察兵,再次偵察我軍後方!」

「是的,閣下!」


叛軍援軍主力按兵不動,這情報不久之後就傳到科恩.凱達手裡。

「看來,這也是個謹慎的指揮官。」在一群手下的注視中,科恩把寫著情報的紙張慢慢撕成細紙條:「吩咐下去,維持原計劃,前面的部隊作戲要用心。」

「是的,陛下。」

「再過一會,康森城的狼煙也應該點起來了吧!」科恩轉過身子,面對著白影:「可以換盔甲嗎?」

白影淡淡的笑著,態度堅決的搖頭。


叛軍前鋒在陣地前繼續傷亡,以血肉之軀填塞著密密麻麻的陷阱,雖然只是咫尺的距離,但叛軍士兵卻無法跨越。在能看到黑暗軍隊士兵的時候,就意味著他們已經踏上了死亡地帶。

由叛軍前鋒指揮官親自帶領的衝鋒,也在舖天蓋地的箭雨中敗退下來,可憐的指揮官不但失去了心愛的戰馬,還差點被魔法火焰燒成焦碳。

有了一萬生力軍的加入,叛軍恢復了信心,在兩次攻擊之間幾乎不留下空隙。

黑暗軍隊一方的指揮官一直冷靜的注視著戰局,這時看條件成熟,立即下達了全軍撤退的命令。各部隊在叛軍攻擊間隙,有組織的進入通道撤退。運載傷員的馬車早已出發,這時還留下的馬車上堆滿了屍體。

趁叛軍還沒衝上來,黑暗守軍在陣地裡倒了幾百桶火油,以此作為最後招待叛軍的禮物……在成群的叛軍士兵驚喜的衝上陣地時,幾百枝火箭從遠處飛來,把陣地變成一片火海。

沖天烈焰中,黑暗步兵們撒腿就往後跑,一路上笑嘻嘻的丟盔棄甲。後面的馬車還不斷把穿著雙方軍服的屍體拋下地面,留下一路鏖戰的景象,不過穿黑暗軍服的屍體是對方的三倍以上……看起來還真有點狼狽逃竄的模樣。

陣地上的大火燒了很久,濃煙嗆得處於下風處的叛軍士兵睜不開眼,等到火勢稍微小點,叛軍派出的幾隊士兵還是從河面上繞過去偵察的。

在陣地之後,他們看到了敵軍「延路敗退,七零八落」的情形,大量屍體凌亂的散佈在陣地後方,並一直向前蔓延,滿地的殘破兵器、歪倒而被踐踏的旗幟……他們還找到了幾個己方的傷員。

「他們──跑了。」傷員們要死不活的說:「我們剛衝過一大半人,他們就放火,長官帶著兄弟們追上去了……」

有了這個消息,叛軍前鋒軍心大振,指揮官一揮手,命令全體士兵上馬追擊!在這之後,一份情報飛呈後面的中將──「凱達家族軍隊傷亡慘重,數道防線告破,我軍正追擊中!」

面對手下眾軍官渴望的神情,中將閣下還是準備要說:「再等等。」

就在這時,黑暗軍隊總參謀官卡羅斯依照科恩陛下吩咐,在康森城下代替叛軍守衛部隊點燃的告急狼煙已經一路傳了過來,這顏色怪異的狼煙表明,康森城的守衛已經很成問題了。

看到這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能點燃的狼煙,中將閣下的眼神變得凶狠起來。

「主力通過山谷,向前推進!」中將閣下終於開金口:「後勤輜重稍後起運!」

叛軍增援部隊主力行動起來,再次通過山谷向前進發。和前鋒部隊一樣,他們在出了山谷之後也搭了不少浮橋,分出一部分兵力到對岸,然後保持著同樣的速度向前推進。

叛軍大部隊在後面行動,而他們苦命的前鋒卻在「黑暗敗軍」的引導下一路前進,狂奔十多里地之後一頭扎進第三軍團的主陣地。

此戰,是黑暗軍隊第三軍團、以及第三軍團指揮官莫亞名揚大陸的開端。

追溯起來,第三軍團的前身應該是神屬聯軍第九軍團第三聯隊,在某個不良指揮官帶領下,這個聯隊在神魔大戰中逐步成長,最終在殘酷的戰爭中成熟。

就是這個聯隊在土城之戰中修築了迷宮陣地,讓三十多萬戰鬥力強悍的魔屬聯軍遺恨沙場。

在現在的第三軍團指揮部看來,眼前這些叛軍實在不算什麼。如果不是科恩陛下授意要在這次戰役中鍛鍊新兵,他們才不會命令士兵去修築這個工程浩大的陣地。

當為數眾多的叛軍蜂擁而至的時候,第三軍團指揮部重演土城戰役,主陣地前端關閉、放敵軍進入──雖然兩者的戰鬥強度不可相提並論,但對黑暗軍隊裡的新兵而言,這場面已經算是相當殘酷了。

沒有使用最新式的大型器械,也沒使用剛剛運抵的石彈,更沒有出動獵殺小隊,第三軍團僅出動由老兵帶領的新兵團,以普通陣地戰方式迎戰──這已經足夠了。

戰鬥號角響起的時候,白影應科恩的要求,為他詠誦龍族世代相傳的詩篇。科恩陛下神態安詳的傾聽著,對外面的喊殺聲不管不問。

白影心裡也明白,在自己輕柔聲音響起的同時,外面正有無數的殺戮發生著,但她卻無法拒絕科恩的要求──眼前這個男子至少還不沉醉於殺戮。

而在前方的戰場上,有人被尖樁刺中,掛在半空的身體正怪異的扭曲。

有人被戰刀腰斬,半截身體在血泊中爬行抽搐。

有人發了瘋,因為眼見自己的夥伴接連倒下。

有人下跪求饒、有人痛哭流涕……

有人因為第一次殺人而發抖、有人因為第一次看到屍體而嘔吐、有人興奮、有人癡迷……


「爭鬥中不可能有美好的東西存在,用血肉之軀與鋼鐵撕咬,以殺戮葬送生靈……」科恩陛下在聽完詩歌之後這樣評價:「我喜歡這段,這就是戰爭的本質。」

「如果你真能記住,我會非常高興。」白影淡淡的回答著:「我討厭像現在這樣,被血腥味圍繞。」

「雖然驕傲是龍族的天性,妳卻要明白一點。」科恩走近一步,輕聲對白影說:「妳還不夠資格教訓我。」

然後他趕在白影生氣之前,以巡查的藉口出了房間。


一萬五千步騎混合的叛軍被整個陣地分流、吸收,全部戰鬥在一個鐘頭之內結束。在新兵的歡呼聲中,八千多名驚恐萬狀的俘虜被押解到陣地後方的曠野。

「既然是俘虜身分,就應該有相應的待遇和義務,他們的唯一用處,就在於提醒世人不要跟我作對。」──在軍隊的謠傳中,皇帝陛下是這樣說的。於是俘虜們被押解去康森城。


科恩陛下一身華麗的禮服,帶著貼身護衛走進陣地,白影在飄散著血腥氣味的坑道外躊躇了一下,最後還是跟了進去。

一行人在坑道裡轉了幾個彎,首先進入陣地醫療區。

站在拐角處的一個小軍官如同被閃電擊中,身體在瞬間繃得筆直,大喊一聲:「皇帝陛下駕到──全體起立、敬禮!」

「傷員不用行禮──醫師繼續工作!」科恩克服了自己還禮的衝動,以和煦的眼光掃視各處做為替代:「傷員多嗎?」

「報告陛下,傷員不多。」醫師頭領急忙小跑過來,垂手站立一旁回話:「多數屬於輕傷,還有就是從前線陣地運回來的一些傷員。」

「檢查仔細一點,能繼續作戰的讓他們回部隊,無法繼續作戰的全部送回後方。」科恩檢視了幾個士兵的傷勢:「新的治療藥劑有效果嗎?」

「跟原生地相比,效果有些下降,似乎是土壤方面的問題。」醫師頭領拿出一小瓶藥劑:「不過,陛下,這也比一般的藥劑好很多了。」

「有效果就好!」科恩點點頭,走入醫療區巡視一遍,問了幾個重傷員的情況。

「本來我給攻打聖都的部隊準備了勳章,但現在看來,你們這些受傷的蠢蛋只有回去養病了!」科恩突然提高了聲音對周圍的傷員說

周圍的傷員全都傻眼,難道勇敢的受傷也是一種過錯?

「看見了吧?這個就是給攻擊聖都的部隊準備的。」科恩從岩石手裡拿過一枚閃著銀光的勳章:「這枚象徵著勇氣與智慧的勳章怎麼樣?漂亮吧?」

傷員們又傷心又委屈,部分新兵已經在醞釀悲酸的淚水了。

「怎麼?不服氣啊?跟著我的士兵不能是蠢蛋!」科恩把勳章丟還給岩石:「打仗要靠腦袋,不能一味的死拼──你們經過了系統的訓練,有全大陸最好的盔甲武器,依託完善的陣地抗擊這股菜鳥叛軍,居然會受傷?別丟我的臉了!」

「可是老闆,」一個趴在床上的營長抬起頭來叫屈:「我們是完全按照參謀部的計劃在打啊!」

「明白告訴你們,這場戰役是我精心設計的,其目的是借用這股叛軍來鍛鍊你們。戰場形勢變化快,你們這些笨蛋就不會臨機應變?」科恩走過去,一巴掌甩在這個營長頭上:「按照我的預想,傷員應該是現在的五分之一!」

「是的,老闆,我錯了……」這個營長心滿意足摸著自己的腦袋回答。

「你們還有幾天的時間養傷,給你們個機會。」科恩突然提高了聲音問:「有沒有信心提升戰鬥力!」

「有信心!」

「你們靠什麼打仗?」

「靠腦袋!」

「想不想得到勳章?」

「想!」

「那好吧!」皇帝陛下微微一笑:「勳章有,我等著你們來拿。」

第五章 加入書籤
科恩陛下才視察到陣地前方,叛軍增援主力的前端已經抵達陣地不遠處。當科恩返回指揮部時,軍團長莫亞准將已經帶著大批軍官在地圖前等著了。

「皇帝陛下,敵軍大部隊已經抵達。」莫亞准將側轉身體,為科恩介紹身後的軍官:「這裡的軍官都是以後第三軍團的中堅力量,我帶他們來觀摩皇帝陛下的戰爭指揮技術。」

「第三軍團指揮官是你,莫亞准將。」科恩搖搖頭:「我現在是皇帝。」

「我明白皇帝陛下的身分,但我也知道在攻陷聖都之後,皇帝陛下更不會有指揮這種級別戰鬥的機會。」莫亞准將以堅定的語氣懇求著:「就算是皇帝陛下給我們上一堂戰爭課,請吧!」

「皇帝陛下,請吧!」上百名軍官齊聲懇求。

「莫亞准將,你這話讓我很為難。」科恩摸摸下巴:「被人知道了又是麻煩,軍紀總監是什麼德行你們又不是不清楚。」

「皇帝陛下不是說了嗎?這只是訓練而已,況且也沒人會洩露。曾經見過皇帝陛下指揮戰鬥的人都成了很稱職的軍官,就算是為了以後戰鬥的勝利,請陛下再指揮一次吧!」莫亞又上前一步:「長官的陣地指揮,我們期盼已久了。」

「長官這個稱呼,還真是讓人懷念啊!」科恩轉頭看看窗外:「好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見皇帝陛下答應,指揮部裡立即爆發出一陣歡呼。擔負「看管」科恩的白影,這時就裝做什麼都沒看見,她從勤務兵手上接過飲料,安靜的站到科恩身邊。

「參謀官就位、情報官就位、傳令官就位!」莫亞讓出指揮位置:「長官,我現在是你的副官。」

科恩點點頭走過去,下達了第一個命令:「一線陣地準備接敵,情報!」

「是的,長官。」情報官大聲回答著:「敵軍騎兵人數六萬,另有輔助軍種兩萬,沿河岸進逼,少數地段已有小規模交戰!」

「敵軍進軍隊形?隊伍長度?」

「基本保持奔襲攻擊隊形,階段式推進──隊伍長達十里!」

「陣地前後通道全開、前沿陷阱全開、投石車陣地準備。」科恩伸手接過白影遞來的紅酒:「翼人部隊待命,聯絡第二軍團!」

「是的,長官!」

數十名策馬奔馳在最前面的叛軍偵察騎兵,已被陣地前沿的精靈弓箭手瞄準。


康森城,叛軍部隊與外部聯繫全部中斷。

黑暗軍隊裡那一千多具投石車依然在持續著攻擊,原本巍峨的城牆已經被打得殘破不堪,城牆外的石彈不斷的堆積著,在個別地段上,石彈的高度已經累計到城牆的一半,幾處城門更是被完全掩埋在亂石之下。

第一天,叛軍的後勤系統就有數百人死在城牆附近,此後再沒人敢冒著密集的石彈向前送飯菜。就隔著這麼幾條街,可士兵們居然還要啃乾糧,這真是莫大諷刺。

如果說這是諷刺,那麼後面的事就可以說是悲哀──有的藏兵洞入口被石彈封堵,在士兵們試圖清理的時候,堆積的石彈突然坍塌,整個藏兵洞裡的人全被活埋在裡面,隱隱約約的呻吟聲持續了好幾天才逐漸平息。

叛軍也曾經組織過兩次突擊。第一次的目的是想掩護部隊情報人員突出包圍,把這裡的真實情況上報,因為黑暗軍隊的人數、戰法以及攻擊手段複雜,這些資訊不是點幾堆狼煙就能傳達的。

然而衝出城外的部隊卻很窩囊,他們連陣形都沒來得及展開,黑暗軍隊早已佈置好的巨弩就發射了。

以單薄鐵甲包裹的脆弱肉體,與足有拳頭粗細,擁有金屬箭頭的巨弩箭發生猛烈撞擊……

在連片的血光與慘叫中,數千叛軍精銳倒在城門附近,以自己的血肉之軀擺出一個屍橫遍野的淒慘造型,為雙方的將士詮釋了「沙場」的深刻含義。

但叛軍指揮官的戰鬥意志非常堅定,於是城牆附近再添數千冤魂,而那些要呈報後方的情報也在同樣的地點慢慢的腐爛著……

此後,叛軍部隊被極度悲觀的情緒所籠罩,士兵臉上掛著絕望的神情,木訥的蹲坐著。在每天上午發銀幣的時候,他們再也沒有領取餉金的慾望。

城裡的景象更是淒涼,黑暗軍隊的投石車不斷延長射程,靠近城牆的房子被全部摧毀,半里、一里,打擊面越來越廣。

雖然實質上的人員傷亡並不大,但在這無休止、無差別的猛烈打擊下,幾天之前還顯得那麼「眾志成城」的民心,正以一種難能可貴的速度下滑著。

因為他們都明白了,黑暗軍隊不是想要奪取這個城市,他們是想把這個城市徹底毀滅,而那個可怕的科恩.凱達,他僅用廉價的石頭就能辦到這點。

逃到城市中心位置的難民越來越多,在這幾天時間裡,眼看著自己的產業和住宅毀於戰火,民眾的號哭聲根本就沒有中斷過。

除了使用這種「擺不上台面的卑劣手段」,黑暗軍隊沒有採取任何其他攻擊。而叛軍一方卻不敢大意,大批部隊不得不龜縮在藏兵洞中,提心吊膽的數指頭。

另一方面,黑暗軍隊總參謀官卡羅斯少將,這幾天一邊安撫將領們的急燥情緒,一邊以及其幹練的手腕處理繁瑣的事務。

他想多留下些時間來思考,對於眼前的事態,他並沒有完全想明白。

皇帝陛下用第一軍團少量部隊圍城,應該是對這些部隊的鍛鍊,同時也想找出進攻聖都的妥善辦法,畢竟聖都城地位特殊。聖都不但是以後的國都,而且是先皇的生長之地,如果被打成一片廢墟,科恩陛下在感情上無法接受。

但把第三軍團頂到前面也是訓練嗎?這種重要的戰略防禦需要攻守兼備,第三軍團所擅長的單純防禦並不能完全消滅叛軍,叛軍完全可以脫離戰線轉身逃跑……

科恩陛下又調集了十個近衛騎兵團過去,這又是為什麼?

卡羅斯拿過地圖,仔細研究了伏擊地點的位置,斷定此地形並不適合騎兵決戰,如果在狹長的平原上糾集十個近衛騎兵團,再外加叛軍的十萬騎兵,人數就太多了,那點地方根本就施展不開。

難道說這十個近衛騎兵團有別的用途?不會是要一路殺到聖都去吧?

「這完全是人為的複雜局面嘛!」卡羅斯的目光在地圖上流連:「老闆到底在想些什麼?」

「報告──前方戰報!」情報官在門口喊了一聲,把戰情通報遞了過來:「第三軍團跟叛軍打起來了。」

「終於開打了,情況如何?」卡羅斯接過文件,隨手翻看著。

「第三軍團打得挺順利,叛軍的增援部隊屍橫遍野,我們也繳獲不少戰馬。」情報官擦擦頭上的汗,語氣非常興奮:「以步兵阻擋騎兵,第三軍團這下出名了。」

「是嗎?」卡羅斯問:「皇帝陛下的情況怎麼樣?」

「一切正常。」

情報官走後,卡羅斯還是想不通老闆的用意,只有嘆口氣站起來,接著去指揮他的圍城戰役了──想不透,乾脆就去直接問老闆好了。


同日,聖都城。

軍部的將軍們用慷慨激昂的語氣為魯曼陛下講解了目前的局勢,讓在場的人都相信了「目前局勢一片大好,援軍已抵達康森城下,正在準備與凱達家族決戰。」的真實情況,大殿上一片喜氣洋洋的情景。

丞相大人在適當的推波助瀾之後,以身體不適為藉口向皇帝陛下告辭,然後心滿意足的回了府邸──而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訴侍妾,馬上收拾東西走人。

「為什麼?」很顯然,侍妾對丞相的話缺乏準備:「聖都還沒開打,現在走不是太早了嗎?」

「一點都不早,一旦聖都周圍出現科恩.凱達的部隊,我不是又得看魯曼的醜臉,每次他一發火,我都恨不得親手捏斷他的脖子!」雖然是抱怨,但丞相卻是一臉的歡喜:「別告訴我,妳沒準備好藏身的地方,現在是大白天,我可不想飛在天上。」

「放心好了,房子早就準備妥當了。」侍妾看著丞相忙裡忙外的跑,還不停的找著他平常喜歡的東西,心裡就更加迷惑了:「急也不急在這一時啊!你快跟我說原因。」

丞相放下手上的東西,突然間神情變得有點頹廢。

「最根本的原因就在於──是我小看了科恩.凱達。」好半天之後,丞相才輕聲說:「妳還記得我上次跟妳的談話吧?我原打算拿守衛堅固的康森城以及那十萬騎兵考驗他。」

「現在呢?現在怎麼了?」侍妾小聲問。

「我派出的魔獸陸續回來了,牠們向我匯報了各處戰場交戰的全部過程。照牠們的描述,科恩.凱達軍隊的戰鬥力比魔屬聯軍最精銳的部隊恐怕還要高上一截。」丞相嘆了口氣:「再加上漂亮的戰術和獨到的指揮,圍攻康森城的軍隊還沒死一個士兵,但康森城已是危在旦夕。而那十萬騎兵,也被科恩.凱達牽著鼻子玩了個通透……海運至聖都背面的軍隊掐斷了叛軍的退路,他們要逃的話只能逃向國外了。愚蠢的魯曼還不知道,他的女兒已經落到科恩手裡。」

「打仗就是這樣啊!誰的計謀高就是誰贏。」

「可從眼前的整個局勢看來,科恩.凱達根本不用走那麼多彎路,以他軍隊的實力,他完全可以單軍長驅直入。就算他在聖都城下宰了那十萬騎兵,魯曼都奈何不了他……」丞相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本來是簡單的局面,卻被他攪成一團。我們都被他迷惑了。」

「他攪亂局面迷惑你?難道他知道我們的身分嗎?這些事我們又不參與。」

「他的本意不是想迷惑我。」丞相搖著頭說:「他是在迷惑自己的軍官,以達到訓練部隊的目的。他的軍隊已經是這麼厲害,但他還想再次提升部隊的戰鬥力……而此戰結束之後,斯比亞帝國就盡入他手,還要那麼厲害的軍隊幹什麼?妳說說看他是想幹什麼?」

「他──他不會是想和其他帝國開戰吧?」侍妾驚訝的掩上嘴:「對象是誰?」

「可能是那些幫助魯曼叛亂的帝國,什麼裡瓦、波塔、班塞……誰知道呢!」

「他怎麼敢向神屬聯盟的帝國下手?」聽了這話,侍妾就更加吃驚了:「神族能放過他?」

「如果是稍微摩擦一下的話,神族只會安撫他吧……」說到這裡,丞相的面色一變:「科恩.凱達,他不會是想攻打魔屬聯盟帝國吧?」

「那他不是瘋了嗎?這又不是神魔大戰時期。」侍妾一巴掌打在丞相肩膀上:「他絕對沒有那樣的膽子,你在想什麼呢!」

「不管了,反正這些事情也不用我們傷腦筋。」丞相站起來:「走吧!」

「等等。」

「怎麼?妳還不想走啊?」

「你想用這個身體走出去嗎?我的丞相大人,聖都誰不認識你啊?」

「終於可以恢復本來的身體了……我好高興。」

「魔將閣下真是的,你只是借用這個身體,怎麼染上這個身體的壞毛病了?」

兩個人收拾好一切,帶著心腹手下憑空消失。


因為有戰爭,所以聖都城門的盤查比平常要嚴格很多,所有進入的人都要被查清祖宗三代、家族宗譜才能被放行,街道上也到處是士兵,盤查旅店、盤查聖都住戶……沒有正常理由而在街上「流竄」的人已經把監獄塞得滿滿的。

就算是這樣的力度,可除了能嚇到老百姓之外,也沒能見到什麼成效。而凱達家族的地下力量卻依舊在聖都蔓延著,它衍生到各城區、各階層、各機構,形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把聖都緊緊的包裹住。

為了順利攻打聖都,科恩.凱達動用了聖都周邊地區所有的情報力量。

早在凱達家族軍隊行動之前,兩位重量級人物就已經進入聖都潛伏下來。一個是凱達家族軍隊總聯絡官,擔負高層策反;一個是斯比亞帝國內最大的黑幫頭子,負責下層策反。

為了協調兩個情報網的行動,瑪法和天照,這兩個情報頭子在一所民居碰頭,此地點距離丞相府邸只隔了半個街區。

都是精明能幹的人,見面沒一句廢話,連寒暄都免了。他們用一整天的時間,把聖都一個城區、一條街道的劃分下來,還有策反軍隊、維持治安、保護糧食,總攻前期的破壞及嚮導人員……全部事務詳細劃分,最後一統計,聖都城裡的情報聯絡人員、行動人員加起來人數上千。

「這此次行動中,我方只有一個地點沒能得手。」事情辦好之後,天照遺憾的說:「城防魔法陣,他們不要流氓,連送飯打雜的都得是魔法師才行。」

「我這邊也一樣,好幾次都沒能滲透,百多位造詣高深的魔法師全部被保護起來了,威脅手段也用不上。」疲勞的瑪法用手指按著腦袋:「想冒名頂替吧!可我手下年紀最大的才三十五歲……」

「城防魔法陣不被破壞的話,我方軍隊損失會很大吧?」

「是,有可能傷亡加倍,能想的辦法都想了,只有用最後的手段。」瑪法低聲回答:「我們準備突擊隊吧!在如此關鍵的地方,不能沒有付出犧牲的準備。」

「那好,我出一半人手,外面接應也歸我。」天照點點頭,然後站起來:「我先告辭。」

「我們都要趕緊實施。」瑪法起身送客:「時間太緊,在行動之前我們只能再見一次面。」

天照走出門外的時候,街道上正有一隊快馬狂奔向皇宮,騎士的神情焦急慌亂,就跟死了老爸一樣……天照、瑪法對看一眼,就此分手。

馬隊直達皇宮,帶隊騎士直接衝去了大殿。

「皇帝陛下,前面有緊急軍情傳來。」內侍走進大殿,向悠閒的陛下通報著:「您現在就見嗎?」

「緊急軍情?見!」

騎士跌跌撞撞的跑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張開乾裂的嘴唇。

「皇帝陛下,大事不好了!」他的眼神裡透著絕望:「聖都通向帝國各地的交通都被凱達家族的軍隊截斷了──目前僅有通向波塔帝國的路還在我們手裡!」

這話就像一道來勢猛烈的閃電,非常準確的擊中了坐在王位上的魯曼,他呆了呆,身體立即就從王座上彈起來,幾步衝過去抓住騎士的衣領,大吼一聲:「你說什麼!?」

「是凱達家族的騎兵,他們從海上來,把聖都與帝國其他地方的聯繫切斷了,我們的總督和領主裡有奸細接應他們……」跪在地上的騎士抬起恐慌的雙眼:「二公主殿下的馬隊……也失蹤了。」

魯曼的手指無力的鬆開,臉上的肌肉抽搐著,臉色也變得蒼白。

大殿裡靜下來,只有大臣們緊張的呼吸聲。他們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消息雖然很令人吃驚,但他們更怕眼前這個即將陷入瘋狂狀態的「陛下」。

魯曼的身體微微搖晃了幾下,然後強自忍住,緩緩轉過身,走回王座前坐下。他閉上眼睛思索著,把發抖的雙手收入袖中。

沒人敢出聲,生怕驚動魯曼,更怕魯曼拿自己當出氣筒。

很久之後,魯曼的眼睛睜開,他正用充滿「威儀」的目光掃視著自己的部下。

「傳令,關閉聖都,佈置防禦。」魯曼用一種很奇怪的聲調說:「聯繫所有能聯繫上的軍隊,命令他們向聖都靠攏──丞相呢?」

「丞相上午回家,現在應該在府邸。」

「讓他馬上來這裡,召開會議!」魯曼盯著天花板:「你們出去,讓我清靜一下!」

第六章 加入書籤
叛軍增援部隊被堵在陣地前已經整整一天了。

在一次次的攻擊中,數萬叛軍部隊被葬送在凱達家族軍隊陣地裡,叛軍士兵的血液在陣地各處流淌著,成為加快第三軍團新老兵員磨合的潤滑劑。叛軍白癡指揮官的整套指揮流程,也成為日後帝國軍校典型的負面教材。

而這個帝國軍校的第一任校長兼教官,就是那個現在坐在指揮部裡,一手拿著紅酒、一手持著教鞭的皇帝陛下──科恩.凱達。

科恩把指揮部裡的軍官分成了三部分,以高層指揮、後勤指揮、前線指揮的流程輪番上陣操練。

前線部隊的調動也非常頻繁,力圖使每一支部隊都接觸到更多、更複雜的戰鬥,為此,他不惜放棄一次又一次的殲敵機會,還給出時間讓叛軍繼續組織攻勢。

經過一天的戰鬥,第三軍團的高級軍官們已經明白了皇帝陛下的意圖,他們以積極的態度配合著科恩的計劃。

同時,為了保證不讓叛軍玩出什麼花樣,精銳的翼人部隊、騎兵部隊已經進入突擊位置,隨時準備出擊,結束這場「訓練」。

只是這樣的訓練,苦了那些入伍不久的新兵。

雖然新兵們以前也有訓練過,但那是在訓練場裡,有人教導,有人指正,犯了錯被罵一通,大不了被打耳光,還有機會重新來過。

可這是真正的戰鬥,如果犯了錯,自己就會永遠的閉上眼睛,一年裡最多是在節日裡才會被同伴們緬懷。

第一次打仗,新兵們非常緊張,一些在訓練中做得好好的動作也會出現失誤。

這也正是科恩陛下發起這次戰役的意義和目的──與其在以後高強度的戰爭中付出高昂代價去鍛鍊,不如在這種菜鳥部隊身上先取得經驗,至少可以讓士兵們習慣戰爭氣氛。

在以前的戰爭中,因為士兵來源的特殊性,科恩陛下從不為這種事情傷腦筋。

但這次吸收的新兵大多是老實巴交的農家子弟,不是命懸一線的奴隸,也不是顛沛流離的三十六部族子弟,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根本就沒見過殺人的場面。

在陣地消滅了叛軍前鋒,科恩陛下巡視陣地的時候,他看到大批失魂落魄的新兵,有的人蹲坐在地上發抖,有的人靠在牆邊嘔吐……

這也是他後來接受莫亞准將請求他指揮的根本原因。

既然要發抖,就在這次戰鬥中抖個夠;要吐的,也在這次戰鬥中一次吐完。

為了達到這樣目的,科恩陛下調來了消失多日的第二軍團,第二軍團在副軍團長的帶領下,行軍路線繞了一個大彎,出現在聖都與第三軍團陣地之間,他們先一口吃掉叛軍的後衛部隊,然後再封死了叛軍後逃的退路。

其實早在這天下午,叛軍的指揮官──就是那位中將已經得知後路被堵的消息。在經過「一系列的思想掙扎」之後,中將閣下派人來洽談投降事宜。但皇帝陛下卻連面都沒見就叫人砍掉了叛軍信使的腦袋……讓這股叛軍投降了,再上哪去找這麼稱職的標靶部隊去?

夜幕降臨,戰鬥告一段落。叛軍部隊那邊有星星點點的篝火,凱達家族陣地這邊一片漆黑。

科恩陛下吃過晚飯,先召集了軍官會議佈置夜防,然後就坐著發呆。莫亞准將來過兩次,但看到科恩的深思神情,沒敢上前打擾。

莫亞第三次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皇帝陛下終於說話。

「莫亞,叛軍的傷亡統計出來了沒有?其他地段的情況如何。」科恩看著他:「剛才他們又進攻了?」

「是的,陛下,他們發動了一次夜襲。根據我們的統計,到現在為止,叛軍傷亡已經過半。」莫亞走到科恩身後:「他們也向後突圍過,但第二軍團把他們的退路封死了。」

「天亮之後你接手指揮好了,通知總參官長來這裡報到。」科恩站了起來,到窗口深吸了一口氣:「你在今天結束戰鬥,再把通道清理出來。」

「是要向聖都進發了嗎?」莫亞驚喜的問。

「是啊!這麼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反正該練的也練了。」科恩點點頭:「只要一打仗,事情就堆積如山,我幾乎忘記了幾件很重要的事。」

「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去做吧!」

「你?你在想什麼呢!這都是我個人的私事。」科恩淡淡一笑:「管好你的部隊吧!我的軍團長。一旦打進了聖都,我們就得掌管帝國了。」

「陛下,你是在為日後的帝國傷腦筋嗎?」

「我又不是怪物,當然會有很多傷腦筋的事,當皇帝是這麼辛苦的差事,也難怪菲謝特不願意擔當。」科恩苦笑著走到桌邊,順手端起了酒杯:「我說莫亞,如果我變成一個亡命的瘋子,你會怎麼辦?」

莫亞搖搖頭:「你不會的,皇帝陛下。」

「我這不是正走在一個瘋子的路上嗎?」科恩喝著紅酒,自嘲似的一笑:「回答我。」

「就算陛下成為一個瘋子,你還是我的老大。」莫亞面無表情的回答:「在親人健康的時候,我或許會離開;但在親人需要我的時候,我一定會守護在親人身邊的。」

科恩轉過身,用好奇的眼神盯著這個魁偉男子,而莫亞很坦然的接受這種目光。

「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這種話,你什麼時候學的?」科恩問:「是詩歌嗎?」

「不,聽說是我母親說過的話。其實我母親很早就過世,我只聽我父親念叨過幾次。」莫亞的目光低了下去:「我記不得她的容貌,這是我對她唯一的記憶。」

「你想家嗎?」科恩釋然點頭:「你的家鄉是在……?」

「在裡瓦帝國,靠近班塞帝國──我一點都不想那個破地方。」

「那可夠遠的……」科恩走過去,靠在莫亞耳邊說了一句什麼,然後拍拍他的肩膀,哈哈笑著走了出去。

莫亞准將目瞪口呆,手裡抱著的頭盔也掉了下去,一直滾到牆角。

「啊!差點忘記告訴你,如果下次再說那麼溫馨的話,拜託你一定要聲情並茂。你面無表情的說話,會被人當成殺人狂的。」科恩又轉回來,身體斜靠在門框上:「打完了這仗,回去看看你弟弟吧!那麼清秀端正的臉,一定有個很美麗的母親。」

莫亞准將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下頭。


天亮之後,可憐的叛軍部隊為了自身的存亡進行了最後的掙扎。陣地上殺聲震天,而皇帝陛下在嘈雜的環境裡卻睡得很安穩。

總參謀官接到命令趕來時,陣地前沿已經沒有戰鬥,倒是有零星的叛軍部隊跑過來投降,從這些人透露的情況來看,叛軍指揮部已經亂成一片。

一些叛軍部隊為了能投降科恩而幹起了老本行,他們想行刺中將來取悅科恩陛下……刺殺失敗之後殘餘叛軍部隊譁變,有很多士兵放棄馬匹,逃入平原兩側的山嶺。現在只有少數部隊還待在指揮部附近,那位中將也受了重傷。

「既然如此,這仗已經沒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讓白影給自己穿著衣服,科恩隔著屏風吩咐莫亞:「接受他們的投降,給你兩個鐘頭的時間收拾殘局,我們今天晚上就向聖都進發。」

莫亞准將走後,總參謀官問:「陛下,康森城那邊的戰鬥怎麼辦?」

「他們願意投降嗎?」

「願意。」

「也接受。」科恩考慮了一下:「再通知軍法官,以辱罵皇族的罪名將康森城的全體文武官員處死。」

「全部?」卡羅斯有些驚異:「是不是要留下一些?處死全部投降的官員,這會對陛下的聲譽產生不好的影響。」

「王冠上的寶石是什麼顏色的?那是紅色的,如同血液一般的艷麗啊……也只有這樣的顏色才能襯托王權的威儀。」科恩輕笑一聲:「卡羅斯,我們還有很多行省沒有拿下來呢!你想他們會心甘情願的服從我嗎?我就是做給他們看看,我科恩.凱達就這德行,不滿意早點走人。」

「可是……」

「沒有問題,其他地方投降的官員可沒把他們怎麼樣,我們只是區別對待而已。」科恩看了一眼給自己整理服裝的白影:「如果不是白影在這,我還會叫你把投降的士兵一併坑殺。」

就算是涵養深不可測的白影,這時候也沒好氣的瞪他一眼。

「不要瞪我,又不是我想當皇帝的。」面對白影無聲的譴責,科恩露出了笑容:「其實在這麼多人裡,就數我最無辜了。」

「陛下。」卡羅斯乾咳兩聲:「我好像還在這裡……」

「我知道你在,怎麼了?」

「老闆……」科恩的話讓卡羅斯哭笑不得:「在跟女士說笑之前,你似乎應該先把我打發走。」

「我說卡羅斯,你是不是光棍打久了心裡癢癢啊?小心白影把你抓上天再丟下來。」科恩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指指旁邊的椅子讓卡羅斯坐下:「我們先說好,如果白影真要那麼做,我不會阻攔的。」

「老闆!」卡羅斯低呼一聲:「你說這樣的話,可是會讓我寒心的。我可是跟著你出生入死,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部下啊!」

「我什麼時候帶你爬過死人堆?你這文學修零分的傢伙也能舞文弄墨?」科恩笑咪咪的回答:「白影和菲謝特,我可是一起認識的。」

「又來了……」卡羅斯一臉的悲戚:「認識晚了也是一種罪過。」

「對了,你寧願被我調侃也不告退,應該是有事吧?」說笑完畢,科恩正色問:「說!」

「我對陛下策劃的這一系列戰鬥有些迷惑,所以想問問。」

「其實也沒什麼原因,我只是想把幾支部隊分開訓練一下。一直以來,三個軍團都各有長處,我想讓他們攻中有防、防中有攻。」科恩嘆了口氣:「可事實證明,我這個計劃的效果不怎麼樣。」

「是哪裡出現問題了嗎?」

「一方面是叛軍不夠強,另一方面是我們的新兵意志不夠堅定。此外各兵種暴露的缺陷也很多。」科恩的眉頭擰起來:「看來我們還是要及早策劃建立正規的軍事院校,進行正規的訓練才可以。」

「陛下,我們的軍隊戰鬥力已經很強了。我這是公正的評價,我們軍隊跟大陸上任何一支軍隊都能對抗。」對科恩的話,身為總參謀官的卡羅斯心裡不是很理解。

「很強啊?你待會去陣地裡看看那些新兵吧!看看他們蒼白的臉色。你說的沒錯,我們部隊的確有足夠打敗叛軍的勢力,但那還遠遠不夠,他們的戰鬥力還不能達到我的要求。」科恩擺擺手:「我這幾天都沒怎麼睡,就在想軍隊變革的事。」

卡羅斯大張著嘴,失聲叫著:「軍隊變革?!」

「你那麼吃驚幹什麼?」科恩站起來:「要想達到我的戰略目的,以現在的戰鬥力我們得養多少軍隊才夠?而要想保持軍事實力領先,變革是勢在必行。」

「那……我們在哪些方面變革呢?」

「各個軍種都要變,從兵員的徵召、訓練一直到後勤等等。」科恩看看驚訝中的卡羅斯:「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全國的軍隊必須掌握在最高管理層手裡。各行省與貴族階層不得擁有軍隊,軍隊是用來打仗的,為我打仗。」

「軍隊獨立存在?那平時治安的維持呢?」

「日常治安那是內政系統的事。」科恩靠近自己的總參謀官:「我的初步打算是在帝國幾個方向上建立戰區指揮部,統一指揮調度所轄範圍內的軍隊。」

「你得讓我想想……我的腦袋又轉不過來了。」卡羅斯搖著可憐的腦袋:「我還在想著眼前的事,可陛下你已經想到很多年以後去了……這就是總參謀官與皇帝的區別嗎?」

「這件事我還在考慮,你知道個大概就行,但要有這個思想準備。不過在另一方面,我算是很有收穫。」科恩微微一笑,把一大疊公文丟到幾案上:「我的總參謀官,看看高級軍官的表現吧!」

「這個是……反對陛下用兵方略的文書?」卡羅斯翻看著公文:「全部都是?」

「我故意把這次的戰鬥搞得混亂,本意是要訓練士兵,可到後來,幾乎每一個聯隊長級別的軍官都給我寫了公文,指出我戰術中很多不合適的地方,並提出自己的方案。」科恩以欣慰的語氣說:「我很高興啊!不少方案做得很完備。僅僅是這份說出自己建議的勇氣,都讓我高興。」

「這說明我們的軍官在逐漸成熟,加以適當培養,應該可以獨當一面了吧?」

「平息叛亂之後,我會擴軍。」科恩低聲說:「領軍人選,就在這些人之中產生,當然,要獨當一面的話,他們還要多學習才行。」

「我現在才明白,原來這次奇怪的戰鬥最終目的是要發現人才。」卡羅斯釋然的點點頭:「擴軍?多大規模?」

「規模方面我還在考慮,你也考慮一下。」

「我說長官,現在想來你的安排是嚴密,可包括第二軍團等部隊調動情況我是一無所知,這算什麼?」卡羅斯很不滿意的說:「我是你的總參謀官,結果卻像個傻瓜一樣的上竄下跳,擔心這擔心那,心裡忐忑不安……」

「卡羅斯,你是一個很穩健的人,如果你不上竄下跳緊張兮兮的,你認為我能收到這些公文嗎?」科恩不懷好意的笑笑:「在麗桑城下,從我收到第一份公文起,我就決定連你也要一起隱瞞。」

「我要去親王那裡告狀……你耍我。」

「隨便你告,你就當這次是為國捐軀好了。」科恩拍拍卡羅斯的肩:「陪我出去走走,順便幫你清醒一下頭腦。」

「啊!是!」


三天後,聖都,皇宮。

魯曼陛下坐在本不屬於他的王座上,渾身發抖。他正用一種近乎瘋狂的眼神盯著那些跪在他面前的官員,嘴裡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聖都附近出現凱達家族軍隊,麗沙公主與夫婿失蹤,聖都後方的主要交通要道被奪占……一個個壞到不能再壞的消息在今天接踵而來,讓魯曼陛下的精神遭受巨大的折磨。

一直以來視為股肱的左相突然失蹤,給了他強烈刺激,他那原本就變得病態的意志再次發生變化。

「皇帝陛下,我們抓到了幾名企圖逃離的官員。」一個軍官在殿門邊跪下奏報:「請問皇帝陛下,怎麼處置他們?」

「怎麼處置?」魯曼陛下抬起昏昏沉沉的腦袋,用嘶啞無比的聲音說道:「殺──殺掉他們全家!」

「裡面有財務大臣和……」

「殺!」魯曼把手上的酒杯向軍官丟過去:「給我殺!」

「是!」軍官戰戰兢兢的爬下去。

「從現在起,每個主要官員身邊都給我派駐一隊兵!誰敢跑,我就讓他全家死光光!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吃我的、用我的,看到我不順就想跑?辦不到!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上這些人一起──哈哈哈哈!」

魯曼陛下在大殿裡放聲狂笑,這尖利的笑聲如同指甲刮過粗糙的石面,到了最後,笑聲已經變成了怪異的嚎哭。

跪在地上的官員一個個汗流浹背,幾乎被自己的主子折磨致瘋。所有人心裡都明白,現在的魯曼跟一個瘋子沒什麼差別,稍微不注意,自己的腦袋就得掉。

當晚,幾乎所有的聖都官員都食不下嚥,一個個拿著刀叉看著面前的飯菜發呆。

眼前的局勢一目瞭然,魯曼馬上就要完蛋大吉了,這些官員都在攪盡腦汁為自己想退路……如果能投降那就再好也沒有了,但科恩.凱達那個性格,他能饒恕曾經背叛皇族的人嗎?

在這些官員裡面,順著魯曼叛亂而爬起來的那些人自然是無法倖免,但這些人本來就是賤民,在風光一時之後,就是死也算值了。

可原本就是帝國官員,特別是本屬貴族的那些官員們現在就後悔莫及……這好好的日子本來可以過一輩子的,可自己鬼迷心竅,為了魯曼那點蠅頭小利參與叛亂(最不濟的也搖旗吶喊過),而現在全家人就要為此掉腦袋了!

高高在上的貴族,誰想死啊?更別說要用一家人的性命為那個魯曼殉葬。

聖都的貴族階級籠罩在一片悲觀的氣氛中。

黑夜降臨,凱達家族的潛伏勢力再次活躍起來。於是在這一天,他們在夜幕下進行著一件影響廣泛的事,也就是被神屬聯盟其他帝國稱為「極端無恥三部曲」的「戰前大挽救」拉開了序幕。

在這個不平凡的夜晚,登場亮相的不是天照手下的流氓,也不是瑪法手下的聯絡人員,而是國相大人──維素.凱達親王的私人情報系統。

清一色的貴族官員在聖都上演大串門,各部官員家裡迎來送往,猶如新年一般的熱鬧,讓普通百姓看了百思不得其解。

維素.凱達親王,這是一位風評很好的貴族,如果他知道以後會發生的事,不知還會不會在今晚這樣做。

但有一點是確定無疑的,那是在這個夜晚,所有通向聖都的各條商路上都擠滿了凱達家族的部隊,照明用的火把連成一片,映紅了整個夜空,遠遠看去,緋紅色的夜幕是那麼的耀眼……

在皇宮裡,魯曼陛下也用出了最後一招,他先下令,明天早上請各主管官員進皇宮早餐,決定防守戰略,隨後又召集內侍長,把一包藥粉交給了他,命令他放進早餐中……

第七章 加入書籤
光明曆二二三三年五月二十九日,斯比亞帝國第十七任皇帝──科恩.凱達皇帝陛下親率大軍包圍聖都。

參與此戰役的是第一軍團大部、第二軍團一部、第三軍團一部以及參謀部所屬部隊,兵員共計八萬人。

靠近黑暗三行省的所有行省均被收復,叛軍重兵駐守的幾個靠近聖都的行省也已被凱達家族軍隊佔領。

著眼整個帝國的範圍,凱達家族已經陸續收復了九個行省,另幾個行省沒有大規模的叛軍,討逆戰爭順利進入收尾階段。

聖都──叛軍的旗幟,討逆戰爭的關鍵。

如果聖都攻擊戰打得乾淨俐落,那麼就可以成為整個討逆戰爭的句點,以此戰果搭配政治外交方式,完全可以強迫還未歸附的行省向凱達家族低頭。

如果打得不好,不能讓所有行省總督和貴族階層感受到凱達家族的實力,進而歸順的話,那麼就算殺了魯曼,也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魯曼冒出來。這場內戰也有可能無休止的拖下去,成為斯比亞帝國國民揮之不去的噩夢。

有鑒於此,維素.凱達親王以自己和內政廳的名義寫信給科恩.凱達皇帝陛下,陳明利害,要求科恩陛下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拿下聖都。

各部主管官員也陸續寫了信來,皇家學院院長在信中甚至表明,皇帝陛下完全可以使用猛烈的攻勢,只要能早日結束戰鬥,哪怕是把聖都打成一片廢墟也行,重建方面的事絕不會讓皇帝陛下操心。

行進途中的科恩陛下看完了這些信,止不住的一陣心煩,隨手把信放在一旁。

「陛下,你怎麼了?」一旁的總參謀官轉頭看著科恩:「我們坐著如此豪華的馬車,道路也不崎嶇,大白天的,你生什麼悶氣?」

「看看這信,我老爸教訓我也就算了。」科恩抓起一把信箋揮舞著:「看看這些大臣們在怎麼教唆我!」

「不用看,我也收到了,大臣們都請我多敲邊鼓,讓陛下下狠心打。」卡羅斯臉上露出由衷的微笑:「想不到我這個可憐的參謀官,也還有被人看重的時候。」

「你這傢伙哪裡可憐了?整個軍隊裡,除了馬丁爺爺就是你的軍銜最高!」科恩冷哼一聲,把信箋拍在桌子上。

旁邊的白影看他一眼,朝貼身侍衛打了個手勢,示意侍衛過來把散亂的信箋收好。

「我怎麼不可憐?」卡羅斯苦起臉,掰著手指訴說著自己的委屈:「想我堂堂少將總參謀,還要被人罵、被人吼、被人調侃、被人無視,我甚至還要說笑話給人解悶,文學修零分還要念詩歌給人聽……」

「好啦──誰容易啊!你這就算是痛苦嗎?算是悲慘嗎?如果這些算是悲慘,那我算什麼?」科恩當然知道卡羅斯口中的那個「人」是誰:「下次再看到你掰手指,我就要你好看!」

「又被人威脅了……」

「有你的。」科恩看看周圍,要找個評理的人,但周圍沒有誰的份量適合,於是他面向一條龍:「白影,妳說誰悲慘?」

白影平靜的站立著,本來不打算開口,可是科恩陛下的目光已經牢牢的把她套住,白影知道,再不開口的話,自己就會成為最悲慘的那一位。

「兩位現在都很幸福,擁有被人嫉妒得想要立刻奪取的幸福。」雖然開了口,但龍族的驕傲性格不允許白影說出討好某人的話:「你們接近聖都,勝利在望,所以表現得過於興奮。」

聽完白影的話,科恩裝模做樣的點點頭,轉頭就吼卡羅斯:「看吧!白影都說你過於興奮!」

承擔了所有罪名的卡羅斯心有不甘,還不知死活的接過話:「小小一個參謀官,白影不可能用『你們』來稱呼……我知道錯了,是我一個人太興奮。」

「算你識相。」科恩收回凶惡的目光,把頭靠上椅背,閉上眼睛問卡羅斯:「聖都城裡有什麼消息?」

「有,天照和瑪法已經聯合行動,他們做好了一切準備。」說到正事,卡羅斯也收起了戲謔的表情:「滲透計劃比較順利,除了城防魔法陣之外,其他的都已完成。」

科恩站起來,在寬大的車廂裡走著圈子。

「陛下,其實你不用這麼煩惱,憑你的想法去做就好了。」卡羅斯知道,科恩現在的心裡不怎麼好受:「雖然聖都是先皇的故鄉,但先皇也一定恨透了這個城市,先皇更喜歡黑暗行省。就算把這地方打爛了,緬懷先皇的地方依然很多……」

「所有的地方打爛了我也不心痛,一個菲謝特出生的地方算什麼?菲謝特在這裡。」科恩指指自己的心口:「我顧及的無非是聖都的幾十萬人口,他們在聖都叛亂時已經受夠了欺凌,如果再狠心來這麼一把,我還有什麼面目見菲謝特?」

「見、見先皇?」卡羅斯張口結舌,表情像個白癡。

「是啊!見菲謝特,你要不要去啊?」科恩輕描淡寫的把這個最大的秘密掩飾過去:「魯曼那個老雜碎還有什麼戲唱?無非就是想死守,拚個魚死網破而已,就這老雜碎,還想來個千古名將大對決?我呸!」

「聖都的城防魔法陣倒是厲害,在上上次的神魔大戰裡,魔屬聯軍打到聖都城下,可就憑著這個魔法陣,聖都硬是守了三月。」卡羅斯搖搖頭:「陛下的擔心不是沒道理,我們要想拖到魔法陣失效,聖都城裡的平民都得餓死。」

「所以才煩,我能讓投石車不丟石頭丟糧食進去嗎?」科恩猛的轉過身:「那個老混蛋院長建議我把聖都徹底摧毀──他也不想想,聖都一毀,國民不把我當成第二個魯曼?我凱達家族憑什麼打仗?不就是有國民支援嗎?」

「院長也是心急嘛!擔心影響整個戰爭。」

「好,脾氣發完了。」科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總參謀官,魔法陣的時效靠什麼支援?」

「靠各種修建城市時佈置的魔法寶石,還有中心魔法陣內控制一切的魔法師。」卡羅斯解釋說:「陛下,這個你應該知道啊!」

「一邊聽別人說一邊想辦法,這是我的思考方式。」科恩想了想:「魔法師在操控的時候會消耗大量法力吧?」

「正確,消耗的法力與受到的打擊成正比。」卡羅斯點著頭回答:「如果我們有一到兩萬名精靈魔法師,就可以在很短的時間之內把敵軍魔法師累趴下,可我們手上最多只有兩千魔法師。」

「呵呵,你別說,這還不失為一個好辦法。」科恩笑了幾聲,把頭轉向白影:「我最最信賴的白影啊!我有話跟妳說。」

車廂裡一陣沉默,卡羅斯一臉迷惑的看著科恩和白影──他們的眼光對視著,閃爍不止。


護衛著皇帝陛下的車隊,就在這個時候進入了中軍大帳,營區中有一座專為科恩陛下指揮作戰而修建的高塔,距離聖都城牆剛好是十里。

聖都城上的天空,正被一面巨大的白色拱型光幕嚴密覆蓋著。那就是城防魔法陣所構築的魔法結界──杜絕一切魔法攻擊的堅固壁壘(禁忌魔法除外)!

科恩陛下沒有休息,直接帶著將領們上了高塔。

「看到聖都城了嗎?」科恩陛下走到圍欄邊,手指著前方的城池,大聲問將領們:「對你們來說,看到這個城意味著什麼?」

很顯然,皇帝陛下的將領們打仗沒得說,但嘴上工夫欠佳。

有人說:「意味著戰爭快結束了!」結果被皇帝陛下用眼睛瞪。

有人說:「意味著皇帝陛下正式登基!」結果被皇帝陛下敲腦袋。

最後,還是一向沉穩的莫亞准將說出了正確答案:「看到聖都,就意味著要更精確的作戰,不能在任何細節上出現失誤。」

「莫亞說得對,但你們這些傢伙都在想什麼?這樣的話,我能放心的讓你們當上將軍嗎?」科恩陛下委婉的把打下聖都的獎勵透露給這些軍官們:「更精確的作戰、更精細的作戰,這是你們未來唯一的追求目標。」

「是的,陛下!」因為皇帝的話,將領們受到了極大的鼓舞。

「整個作戰計劃已經擬好了,都在我腦袋裡裝著,所有的命令你們都要一絲不苟的執行。」科恩陛下面對聖都城,嘴角掛著冷酷的笑:「情報裡說聖都糧食匱乏,居民們已經沒得吃了,但他們是我的子民,我有義務照顧他們,如果我沒本事拯救我的子民,那唯有跟他們一起忍受。」

「一起忍受?」軍官們沒聽明白,齊聲發問。

「是啊!一起忍受。」皇帝陛下轉過身來,臉上掛著大義凜然的神情,輕聲回答:「你們聽好,從現在起我也不吃,我什麼東西都不吃。你們什麼時候打下聖都,我就什麼時候吃東西。」

「陛下!」

「老闆──不能不吃飯啊!」

「長官,聖都算什麼啊?」

軍官們沒想到皇帝陛下會想出這麼一個狠毒的招數,一時間都慌了,稱呼也亂叫一通,唯有莫亞和卡羅斯在心裡發笑。

「你們說個屁啊!還不去準備。」科恩陛下神態堅決的把手一揮:「先把聖都城牆給我拆了!」

軍官急衝沖的下塔,各自奔向自己的部隊,一路上都發出「魯曼這個老雜種、扒了他的皮」之類的咒罵──因為自己的無能,連累到皇帝陛下不吃東西,這是他們絕對不能接受的。

高塔頂層,白影走近科恩,擔心的問:「情報裡,真有說聖都糧食斷絕的消息?」

「沒有啊!說是魯曼發了點糧食,能吃上個十天半月的。」科恩神態輕鬆的回答。

「那你剛才說……」白影眨著眼睛,有點不能肯定。

「我騙他們的。」科恩用很純潔的眼神看著白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妳不明白?」

「我不明白。」白影垂下了頭:「在我的種族,欺騙是重罪。」

「別死腦筋啦,皇帝是什麼?」科恩興致很好,笑著對白影說:「皇帝就跟流氓頭一樣,是個骯髒的職務,都要靠騙人混飯吃,那陰謀是一個接著一個,誰的陰謀最多、最有效,那麼誰就是最傑出的皇帝。」

「已經發生的,我阻止不了。」白影抬起眼來,目光中透露出無比的堅決:「但正在發生的我卻不能不去阻止,我會監督你的,在聖都被攻破之前,你別想吃東西。」

科恩的笑容凝結在臉上:「白影,不用這麼認真吧?」

「除非我死去,否則我不能對欺騙視若無睹。」白影回答:「這是龍族的悲哀。」

「是我的悲哀吧?我現在就有點餓。」

「你自找的。」

科恩深知龍族的毛病,唯有怪自己不小心,居然在白影面前說這樣的話。

雖然皇帝陛下不是心甘情願的餓著肚子,但「不打下聖都,皇帝陛下就不吃飯。」這句話卻在極短的時間裡傳遍了所有的陣地。

在後來的帝國最高管理層,這個謊言被稱為「代價慘重的謊言」,而科恩陛下並沒有因此而收斂,反而從此開始走上一條製造謊言陰謀的道路,而且樂此不疲、樂在其中、樂不可支。

可不管怎麼說,站在一支以皇帝陛下為偶像,把皇帝陛下當神對待的軍隊的角度看,科恩陛下的一根頭髮都比聖都城裡所有人加起來更有價值,士兵們不能容忍科恩陛下受任何一丁點的委屈……

士兵們不清楚需要多少時間才能攻進去,也不知道人餓多久會完蛋,但他們知道,如果不想讓科恩陛下餓肚子,那就要早點打下聖都!

這沖天的怨恨在陣地上不斷累積著,很快,攻擊行動就發動了。

「操你媽的魯曼。」前線指揮官一口唾沫向城牆方向噴去:「投石車──發射!」

情急之下,投石車部隊使用特殊製作的石彈──裡面全是火油,外面是一層石殼,再外面包裹了一層滲著火油,還被點燃的破布!

伴隨著惡毒的咒罵,一千多顆著火的石彈騰空而起,向著聖都城牆飛掠而去,火油燃燒殘留的黑煙在空中留下大片的痕跡,黑呼呼的。

這不是魔法攻擊,所以石彈順利的通過了魔法屏障。

那一層單薄的石殼僅能保證石彈在起飛時不會破裂,在接地撞擊的時候,石殼保證會破裂──於是城牆上下到處都在噴濺火油,火焰瞬間蔓延開,燒得城牆上的士兵哭爹叫媽,燒急了直接跳牆的可不在少數。

「好、打得好!」營區高塔上,有一位餓著肚子的男子在大喊:「燒死這些狗日的!」

這邊沖天的黑煙剛剛升起,那邊的魔法師也已集結完畢,是凱達家族軍隊裡所有的魔法師,但軍官們並不滿足,他們還在部隊裡搜索著任何一個能使用長距離魔法的士兵。

「打!連續不斷的打擊!」指揮官們是第一次沖這些地位特殊的魔法師大喊大叫:「用最厲害的魔法打!」

「不能用最厲害的。」領隊的大精靈反駁:「打擊魔法屏障,只能用最熟練、最實用的魔法。」

「科恩陛下餓著呢!」

「我知道。」領隊大聲下令:「分為兩組,使用閃電,不間斷的打擊同一點。」

魔法師們躬身行禮,然後開始了集體詠唱。

城牆上,石彈在繼續著火勢,火油不斷流淌,帶動著熊熊燃燒的大火,逐漸覆蓋了整個牆面。

瀰漫的濃煙嗆得城牆附近的士兵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聖都城裡的居民嚇得魂不附體,城區裡響起成片的慘厲哭喊,就連潛伏在聖都城裡的各方情報系統也被這景象嚇一跳,真以為凱達家族軍隊要屠城。

天空中,醞釀了閃電魔法的雲層聚集起來,經過不斷堆積扭曲,形成一片濃密的黑色雲層,幾乎斷絕了聖都城的光線。

在聲聲巨響中,無數銀白色的閃電閃耀著刺眼的光芒,向著魔法屏障直劈下去!

這是數量極為可觀的魔法打擊,雖然單個傷害力不是很可怕,但閃電魔法有延續效果,加之是落在同一區域,實在不可等閒視之。

叛軍嚴密保護的魔法陣裡,負責維護這片區域的魔法師是個老頭,這攻擊來得突然而猛烈,他身體猛一哆嗦,額頭上立即出現一片細密的汗珠。旁邊的魔法師發現事情不對,連忙叫人過來幫手。

可凱達家族軍隊的指揮官們不打算放過這些魔法師,他們把軍中所有能使用長距離打擊魔法的士兵全部編隊,依次上前釋放,展開魔法防禦「干擾戰」!

不是有一句話嗎?有壓力,才會有動力,在皇帝陛下餓肚子的壓力下,中層軍官們的想像力跟創造性被徹底激發出來,他們指揮著士兵進行多批次、多方向的魔法打擊,各部隊配合得天衣無縫。

聖都城上空閃現著各種顏色的魔法光芒,如果不是其中殺氣沖天的話,那簡直就是流光溢彩、美艷不可方物。

而叛軍魔法陣裡卻是手忙腳亂、一片恐慌,本來是三個鐘頭換一次魔法師,可現在還不到一刻鐘,就有人在開始嚎叫了。

「換防──換防啊!吃不住了,沒有法力了!」


皇宮大殿裡,一個叛軍軍官把這消息報告給了魯曼陛下。

「陛下,他們這種打法,我們準備的魔法師數量不足啊!多來幾次的話,魔法師根本沒有時間恢復魔力,魔法屏障會出現漏洞的啊!」

「不要怕,你怕什麼?」魯曼瞪著發紅的眼珠子,慢條斯理的說:「徵召魔法師,加強戒備,再向神殿求援去,跟他們說,聖都破了,也沒他們好果子吃!」

「是!是的,陛下!我們馬上去辦!」

但神殿早就接到命令,不能再跟斯比亞帝國的叛亂有瓜葛,於是只象徵性的派了三位白衣祭司出來充場面,差點沒把等在外面的軍官給氣死。

於是,叛軍軍官只能病急亂投醫,求助聖都的各大魔法師公會。說是求助,其實是用刀頂著脊背押出門的。在這裡面,就有一個十分特殊的人物。

這就是全大陸第一個看到並擁抱科恩.凱達的人,一位女性。集萬惡於一身的科恩.凱達就是藉著她的手,才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貝爾蒂娜。

因為和凱達家族的特殊關係,聖都魔法師公會的聖女貝爾蒂娜也是叛軍盯住的重點人物。

自從叛亂開始,她一直喬裝改扮,隱藏在魔法師公會裡躲過了一切搜捕,卻沒料到叛軍士兵挨著房間抓人,深居簡出的聖女也給帶了出來。

她和她的幾名親傳弟子,被叛軍押上了魔法陣。

第八章 加入書籤
對聖都的打擊在夜裡停了下來,科恩.凱達並不想耗盡魔法師的全部魔力。就算是這樣,叛軍方面的魔法師仍然累倒了不少。

第二天早上,休息了一夜的魔法師們再次走向戰位,準備對聖都進行第二輪的魔法打擊。

因為白影的堅持,科恩陛下昨天沒能吃到任何東西,處於飢餓狀態的科恩陛下有點惱怒,決定在今天讓叛軍嘗嘗疲於奔命的滋味。

最根本的原因在於現有的條件還不能保證戰鬥的順利,在皇帝陛下制定的作戰計劃裡,還有一支重要的作戰力量還未抵達……所以,皇帝陛下還得餓一天。

作戰會議很快就結束了,安排好一切之後,皇帝陛下坐在高塔頂層,一臉冷峻的端起了酒杯。

號角吹響了,低沉的聲音傳遍四野。凱達家族的軍隊一支支從營地中開出來,按照攻擊陣形排列著。站在城牆上向下望,滿眼的黑色旌旗。

最前列是突擊步兵,每一隊士兵保護一輛攻城車。他們穿著嚴密的盔甲,腰裡別著一具強弩,一柄巨大的砍劈劍斜背在背上,每人雙手還握著一面高過頭的巨盾,盾牌在靠近眼部的地方開有用來觀察的小孔。

如果不被兩百斤的飛石直接命中,這樣的裝備可以確保他們衝到城牆下。

第二梯隊依然是突擊步兵,他們一手持刀、一手拿盾,盾牌當然要比前面的小很多,他們當中配備了大量的樓車和弓箭手。

再後面的第三梯隊,也就是科恩陛下親手拉扯的寶貝,號稱戰爭多面手──近衛軍。

因為是保護皇帝陛下的軍隊,所以近衛軍的裝備最好,全部士兵軍官都精通騎戰和步戰。上馬是騎兵,下馬是步兵,這是每一個近衛軍士兵入伍的最低標準。

事實上,現在的標準已經提升為「上馬左右開弓、下馬能攻能守、長短武器皆精、風霜雪雨不懼。」戰鬥力已經不是魔屬聯軍的鬥士團能與之相比的。

看到城下的對手準備攻擊,當值的叛軍軍官急忙拉響警鐘,召集守衛部隊上城牆加強防衛。防守部隊湧上牆腰的平台,鉤鐮槍兵在前、刀斧手居中、弓箭手在後,叛軍在平台上站了個人滿為患。

督戰隊的人遊走在城牆後面,軍官們佈置著防禦,他們自以為準備好一切,就等著凱達家族的士兵衝上來送死。

沒過多久,凱達軍的投石車再次發動,按照正規的攻城戰法開始打擊城牆。不過這次所用的是普通石頭,再加上叛軍吸取了昨天的教訓,部隊都躲在牆腰,所以毀傷程度並不是很大。

持續打擊半個鐘頭之後,凱達軍中射出一陣響箭,指揮軍官戰刀一舉,排在最前面的步兵齊聲發喊,雙手提起巨盾,一步步逼向城牆。

「站位──站位!敵軍上來了!」躲在塔樓裡的叛軍軍官從後面窗口探出頭來,向牆腰的士兵們叫喊著,督戰隊的也來幫忙,各個兵種被驅趕上牆頂。

他們還沒站好,凱達軍中的發石車又丟東西了,可他們這次丟的卻是昨天那種讓人聞風喪膽的玩意──火油石彈!

因為是迎戰,所以城牆上的叛軍數量遠比昨天要多,排列得也更加密集。石彈脆弱的外殼一碰就碎,火油這麼一撒,叛軍的樂子可就大了……濃煙到處瀰漫,空氣變得非常灼熱,城牆上更是一片混亂。

軍官大喊大叫,士兵抱頭亂竄。在別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中,本來身上只著了一點火的士兵,都覺得自己馬上要被燒死了。

投石車的第二波攻擊將射程延伸,顆顆石彈撲向城牆下準備替補的叛軍,熊熊火焰燒得這些可憐蟲不顧軍令滿街亂跑,最後死於督戰隊之手。

而那些衝鋒中的凱達軍隊,卻在叛軍弓箭打擊範圍之外停下了腳步,然後慢慢的退了回去──這情景讓當值的叛軍指揮官當即嘔血三桶。

「反擊!他們退了──給我反擊!」

叛軍的一股反擊部隊被督戰隊逼著衝出去,過了城門處的火牆之後挨了幾百顆石彈,全部變成嚎叫的火人,燒成焦碳之後倒在地上冒青煙。

「好,好樣的。」科恩陛下把酒杯裡的液體一飲而盡,吩咐身邊的傳令官:「讓前面的步兵穿上重甲,下次再跑近點!」

看起來,科恩陛下對虐待敵方軍隊有濃厚的興趣,而且力圖使虐待的手法趨於完美。而他手下的軍官一向喜歡跟著皇帝陛下的想法搞怪,科恩陛下說一,他們做出二來。什麼挖地道弓箭偷襲、翼人空中偷襲、投石車巨弩車輪番轟擊……讓叛軍準備的防守戰術一個也沒用上。

到中午為止,這樣的鬧劇一共上演了三次,防守城牆的這批叛軍已經遭受重大傷亡,輪防撤下來時,那些活著的士兵也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們拖著凌亂的步伐走在街上,一個個蓬頭垢面骯髒不堪,殘破的軍服上全是燒焦的小洞,有的還在冒著煙……這種形象讓其他叛軍部隊的士氣再次遭受打擊。

剛一換防,猛烈的魔法打擊又來了。


另一方面,有關貝爾蒂娜被抓去加強城防魔法陣的消息被天照得知,雖然天照並不知道貝爾蒂娜是個什麼人,但科恩陛下明令保護的重要人物名單裡卻有這個人的名字,情急之下,天照緊急會晤瑪法,要想辦法救人。

誰知瑪法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卻興奮的跳了起來。

「趕快跟長官取得聯繫,貝爾蒂娜阿姨一進去,城防魔法陣必破無疑!」瑪法笑容滿面的抓住天照的手,急切的說:「我們準備的突擊隊改偷襲為接應,我親自指揮跟貝爾蒂娜的聯繫,約定好時間,在攻擊中動手!」

「這個貝爾蒂娜是什麼人?竟然這麼神通廣大?」

「我可不敢說,你想知道就得問長官去。」瑪法嘿嘿一笑:「就算是長官自己,見到貝爾蒂娜阿姨也得乖乖的,更別說我們了。」

「好吧!聯繫外面的事交給我,聯繫裡面的事你辦。」天照站起來:「少爺就是不一樣,看看街上的叛軍,一個個跟丟了魂一樣。」

「對了,你吩咐一下軍隊的耳目,一定要把眼睛放亮點。」瑪法湊到天照跟前,低聲說:「此戰特殊,長官是不要俘虜的。」

天照看了看瑪法,微微點頭。


一個長相醜惡的流氓情報員在地道爬了整整一個鐘頭後才從出口鑽出來,只來得及呼吸幾口新鮮空氣,連口水都沒喝上,他就被人帶到高塔上,面見科恩陛下。

「皇、皇、皇、皇……皇帝陛下,我、我、我、我……帶了……情報、報、報來!」面對心目中的偶像、比神還尊貴的皇帝,這個流氓情報員太緊張了,他渾身都在發抖,往日伶俐的舌頭不由自主的打了結:「我、我、我是、是、是……」

他突然結巴不要緊,可軍官們都快急死了,但在皇帝陛下面前,誰也不敢放肆。

「給他拿口水來。」科恩陛下笑笑:「這傢伙爬地道累壞了,先坐下休息。」

流氓情報員一屁股就坐到地板上大口喘氣,喝光了一壺水之後,感激的點著頭:「皇帝陛下,我可以說話了。」

然後他就用竹桶倒豆子的速度把天照交代的話說了出來。

科恩陛下考慮了一下,突然問:「城裡的情況怎麼樣?」

「亂、太亂了。」流氓情報員回答說:「狗日的叛軍全亂了,好多當兵的在搶東西,連督戰隊的狗屎也在搶東西。老百姓的破衣服漲到五個銀幣一套,一個銅板就能換一把砍刀……」

科恩陛下點點頭,腦袋飛速的運轉,把整個作戰計劃從頭到尾過濾了一遍,並根據最新的情報做了修改。

「你馬上就回去,告訴天照。」科恩說出一句密語:「在我使用巨大的連珠火球打擊東門魔法屏障時,就立即破壞防禦魔法陣。」

「是的,陛下,我知道了。」

「去吧!」

看著這個情報員下塔,科恩回頭看著白影,一股訊息傳遞到白影腦中:「長老們什麼時候能到?」

白影以平靜的眼神看著科恩:「明天早上。」

「傳令魔法師部隊,不必再吝惜魔力了,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科恩陛下立即命令:「各部隊全力配合,一定要讓聖都亂上加亂!」

「是的,陛下!」

傳令官急忙跑到下層去發佈命令,科恩陛下暗自嘆上一口氣,摸摸自己的肚子──雖然心情不錯,可他還得餓上一天才行。


聖都的城防魔法陣設置在距離祭壇不遠的一個廣場上,周圍修建了一個軍營,所有地段都被叛軍嚴密保護著。

主持魔法陣的魔法師們分為四班,輪流戒備。因為凱達軍的猛烈魔法打擊,輪值的班次不得不添加為六班,否則魔法師們沒有足夠的時間冥想。

在叛軍魔法師考量魔力的時候,貝爾蒂娜隱藏了大半的實力,這對堂堂魔法師公會的聖女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而特殊的、變換容貌的魔法也沒讓人看出破綻來──她可沒想到為科恩那個小搗蛋鬼研究的易容魔法,居然還在自己身上派上了用場。

可笑的是叛軍還派出一個魔法師跟她講解魔法陣知識,這對貝爾蒂娜來說是種痛苦的煎熬,她費了很大的勁才沒露出破綻,還讓對方相信自己對魔法陣一知半解。

貝爾蒂娜和她的兩個弟子被派在一個班次中,已經輪值一次,也瞭解到魔法陣中的方位。輪值完畢,就要在監視下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不准踏出房門一步。

得到科恩陛下指示的總聯絡官使出渾身解數,終於得到為魔法師們送餐的工作──為了做到這點,瑪法花了三百枚金幣把自己安排在候補雜役的候補的候補的位置上,並使用特殊手段讓前幾任雜役在幾個鐘頭的時間裡,「合理」的離開崗位。

他之所以要親自出馬,是因為貝爾蒂娜根本不認識其他人,至於瑪法,貝爾蒂娜可以說是他的半個魔法老師。在指點科恩用魔法變換容貌的時候,貝爾蒂娜也會教瑪法魔法知識。

「我是天才。」後來,總聯絡官這樣的評價自己。

恢復本來面目的瑪法端著食盒,在叛軍監視下挨著房間送餐,終於見到了貝爾蒂娜──應該說,是貝爾蒂娜先認出了他。

「有靈香草清湯嗎?」貝爾蒂娜轉過頭問叛軍軍官:「麵包很難下嚥。」

通常,任何一個廚師都能做靈草清湯,但靈香草清湯卻是科恩陛下的母親凱瑟翎的獨家料理,沒在暗月總督府生活過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一字之差就確定了身分,瑪法心中狂喜,但還是保持「縮手縮腳」站在一旁,根本不敢抬頭的樣子。

「魔法師在問你呢!」隨行的叛軍軍官踢了瑪法一腳:「有嗎?」

「是,我們有。」瑪法裝出畏縮的樣子:「我們還有多尾魚清湯。」

所謂的多尾魚,是指一種非常珍貴的觀賞魚類,一般的名字叫「七彩九尾魚」,暗月總督府就曾經養過一條。

後來被某人抓去吃掉,然後告訴家長「魚被淹死了」,從而成為笑談。多尾魚,正是某人對這種魚的稱呼。

「做好魔法師要的東西就好了,等下送過來。」軍官呵斥完了還在抱怨:「魔法師就是嬌氣。」

一個關係到戰爭進程的聯絡就在一碗湯中完成,如果是魯曼陛下在場的話,他一定會把這個小軍官撕成碎片拿去餵狗。

做完了這一切,聖都城內外的人們就開始等待,雖然這只是不到一天的時間,但對以科恩陛下為首的人來說,這一天卻是那麼的難熬。


夜裡,科恩陛下召集全體高級軍官,分配作戰任務。

作戰計劃擺在桌面上,雖然有很多細節並沒有披露,但軍官們並不追問,因為他們都相信科恩陛下,這看似瘋狂的計劃一定會實現。

說是瘋狂也沒錯,因為科恩陛下並沒有說明怎麼擊破那道堅固的聖都魔法陣。

「總之,今天晚上要用石頭在護城河中舖出幾條通道來。」科恩陛下最後說:「除了警戒部隊之外,其他部隊要做好一切準備,早點休息。」

「是的,陛下!」

「書寫一份通告連夜射進城裡,告訴叛軍,我們將放開西面通路讓他們逃離聖都。」科恩陛下站起來:「在明天早上的總攻之前,我會向全軍發表講話,散會。」

在軍官們走後,總參謀官慢慢的走近科恩,臉上掛著笑。

「雖然我還餓著,但不會隨便發脾氣。」科恩瞄他一眼,沒好氣的說:「你臉上的笑容可真墮落。」

卡羅斯急忙擺手:「不能亂說啊!你現在是皇帝,被書記官記下來我就慘了。」

「有什麼事就說吧!」科恩搖搖頭:「我得早點休息,節省體力。」

「哎呀!堂堂皇帝陛下餓著肚子,這多說不過去啊?」卡羅斯嘴裡感嘆著:「老闆,我這有一個消息,但你得有所準備。」

科恩看看他,點了下頭。

卡羅斯深吸了一口氣:「叛軍首領魯曼的二女兒麗沙,連同她的丈夫列卡,被海爾特准將抓獲,現已押解到達。」

科恩盯著卡羅斯,眼神有點變化。

「老闆,你準備怎樣處置?」

「我啊!我想讓翼人把這對賤人抓上高空再扔下來,先來個萬箭穿心,在落地之前用魔法轟成粉末……」說完這個,科恩坐到椅子上,頹然一笑:「知道吧?本少爺第一次受傷,就是傷在這兩個人手上。」

「早有耳聞,那可以說是老闆戰鬥生涯的開山之作,也是成名作哦!」卡羅斯微微一笑,一屁股坐到了桌子上:「老闆,其實你怎麼處理都沒錯啦。我也不想用什麼理由來說服你,想必你也明白這個世界的規則。」

科恩的臉上也露出笑容,但一開口,這笑容就變了形:「貴族要有貴族的死法,我也不打算破壞……這兩個賤人的命不值錢,我可以讓他們以貴族的方式去死。」

「明白了。」卡羅斯點著頭說:「看著老闆的笑,我就明白了。」

「你的年紀比我大,應該理解我的心情,億萬人之上的皇帝,卻不能按自己的意思報復……但我不想做這樣的皇帝,我不能虧待自己。」

科恩陛下敞開心胸的交談,卡羅斯無言以對,只好問科恩陛下要不要吃點東西。

「沒心情。」科恩擺擺手,把頭靠上椅背,眼睛盯著上方:「今夜……無眠。」

作為一個跟隨科恩多時的手下,卡羅斯理解科恩心裡的感受,那種純粹以傷痛堆積而成的感受。

這種傷痛的力量是巨大的,如果不能控制,將變成巨大的災難,正因為擔心在聖都被攻破的那一瞬間,科恩陛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而發狂,卡羅斯才會來陪伴科恩度過這個漫長的黑夜。

此時此刻,再沒有其他人能分擔,卡羅斯只有硬著頭皮上:「老闆,你在想什麼呢!說出來聽聽看……」

「我想起第一次打仗,想起第一次試煉。在那些戰鬥中,我一直小心翼翼的保護著士兵,不讓他們犧牲生命。」科恩解下配劍放到桌上:「明天這一戰,我方要報仇雪恨,敵方會絕望拚命。至少在城門和皇宮周圍,會死很多人。」

「打仗嘛……」

「為了實行我個人的目標,他們捨棄性命,這樣不好。」科恩手拿絲帕,擦拭著劍鞘:「我要把我的目標,變成整個帝國所有人的奮鬥目標……就這樣決定了。」

黑夜漸漸流逝,一君一臣依然沉默對坐著,直到白影走上來:「長老們到了。」

白影發出的訊息,清晰的傳到科恩腦袋裡。

科恩的眼神在剎那間改變,變得如刀鋒一般的冰涼、銳利。

第九章 加入書籤
聖都被凱達軍包圍,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清晨時分,陸陸續續發射了一個晚上的投石車停止了攻擊,那些射通告的弓箭手也不見了,聖都周圍的曠野上陷入一片安靜之中。

趁此機會,叛軍士兵們躲到角落去看夜裡揀到的通告。毫無疑問,這份通告給迷茫中的叛軍士兵指明了方向,特別是防守西門的部隊,聽說出路在自己這邊,他們很興奮。

這也難怪,眼下叛軍是這麼一副慘樣,想翻身是不可能了。有哪個士兵不想活命啊!自己又不是魯曼的親爹,何苦搭著他一起送命?

就連督戰隊的人看了通告之後都有點三心二意。

在叛軍每天早上的例行會議上,軍官們對凱達軍越來越猛的攻勢很擔心,將領們用「其他行省的軍隊正在開來,守住就有希望!」的話來鼓動部下,但效果並不明顯。安排完一天的防務之後,會議草草結束。

叛軍上下,此時沒有一個人想得到,凱達軍在今天就要發起總攻,而且科恩.凱達要求部隊在一天之內結束全部戰鬥。

凱達軍的中軍大營裡,九位龍族長老正站在科恩陛下身邊,聽從他的安排。

「各位長老。」在事情談完之後,站在旁邊的白影走上前:「既然各位長老都來了,就請在今天揭去衣服上的封印吧!」

「說的也對,下次見面還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雷點頭贊同,對科恩說:「我的朋友,你站著就行。」

科恩並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但想來龍族也不會害自己,於是就安靜的站著。

九位長老圍站在科恩身邊,雷又開口問:「我的朋友,你希望這身衣服平時是什麼顏色?」

「白色好了。」

「以龍族長老的名義,以我之血、魂為媒,喚醒隱藏在龍族至寶中的力量。」長老們嘴裡詠唱著,同時伸手出來對著衣服不同部位:「龍之祝福。」

科恩所穿的套裝被五彩光點覆蓋著,衣料上顯現出金黃色的細密線條。線條彎曲著、環環重疊,如同龍鱗。

突然一聲脆響,光點被一一吸附到衣料上,黃色線條也逐漸褪去。原本有些暗淡的套裝主體這時呈現出柔和的白,邊角卻是黑色和金黃色。

「這是什麼魔法?真的很有效果。」科恩用手撣撣衣角:「我的肚子已經不餓了。」

「這是龍族特有的魔法,能讓你擁有更強大的力量,使用魔法也更加快捷。」雷知道他是開玩笑:「當你使用我們所賦予你的力量時,衣服的顏色會有變化。」

「這衣服是什麼料子的?」這個問題已經困擾科恩很久了。

「抱歉,我不能告訴你。」雷微微一笑:「我們去準備。」

龍族長老們一出帳篷,等在外面的卡羅斯就走了進來。

「長官,一切準備就續!」

「擊鼓。」

三十輛馬車在中軍營門外一字排開,車上插著火紅的戰鬥旗幟。領鼓一響,群鼓跟進,各部隊聽從鼓聲指揮,在營區外列隊備戰。除了聖都西門之外,凱達軍隊把聖都三面圍個水洩不通。

在整個討逆戰役中,這還是第一次響起鼓聲,鼓手是小嘉德南的三十個親傳弟子,這些傢伙精神抖擻的敲擊著戰鼓,沉重的鼓聲直接穿透聖都城牆。

城牆上那些不知死活的叛軍還懶洋洋的看著凱達軍集結,猜想敵人今天又會玩什麼花樣。但在聖都城裡的凱達方情報系統,卻在緊張的解讀鼓聲中的資訊。

「先攻南門,再佯攻北門,以東門為進攻重點,西門放棄,一個鐘頭之後開始……」資訊彙集起來,再傳達下去,各個方向的接應人手立即就位。

凱達軍隊排列好隊形之後,鼓聲突然平息。接著中軍營門大開,一身白色禮服的科恩.凱達騎著戰馬,在衛隊的簇擁下奔馳而出。

馬後高舉著一面軍旗,就是那面經歷過土城之戰的,黑底金邊的軍旗!

這面軍旗,可以說是所有士兵的靈魂之旗。老兵們用生命和誓言守護過它,那些壯麗的故事,新兵們聽說過無數次。

軍旗之下的陛下騎著神俊的戰馬,英武的面龐上神情堅定,黑亮的長髮束在腦後,一襲純白的披風飄逸……士兵們突然發現,科恩陛下現在的形象竟然跟記憶中的菲謝特陛下一樣,在這一刻,他們幾乎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策馬奔馳中的科恩陛下將右臂一伸,剎那間軍隊裡歡聲雷動!

「科恩陛下萬歲──我們必勝!」

「萬歲──萬歲──萬歲!」

直到這時,叛軍才明白大事不好,凱達軍今天是玩真的!

科恩陛下的馬隊一直衝到隊列前方,陛下勒住韁繩,戰馬嘶叫著,在雷鳴般的歡呼聲中人立轉身。在無數崇敬的目光注視下,科恩陛下將手放下,部隊的歡呼也平息下來。

「在我眼前的,是我英雄的部隊!而你們,都是勇敢的軍人!」在短短的沉默之後,科恩陛下開口說話:「我們一路走過很多險阻,就剩下眼前這座城市還在苟延殘喘!你們說──我們要怎麼做?!」

「打下來!」數萬將士的回答聲震長空,雄壯的聲音讓人熱血沸騰。

「如果討逆戰爭再拖下去,等待我們的只是更多的死亡。為了逝去的親人和戰友,為了斯比亞帝國的光榮,更為了世間的公道、這屬於我們的公道!我們要怎麼做?!」

「打下來!」無數支手舉起武器揮舞,軍隊的豪邁氣概被徹底激發出來。

「我們這就去聖都城裡走一遭!不計得失一殺到底!」科恩陛下說到痛快處,猛的抽出長劍,沿著隊列縱馬奔馳:「不容辯解、沒有赦免,人擋殺人、魔擋殺魔!」

「人擋殺人、魔擋殺魔!」士兵們扯著嗓子吼叫,雙眼已經紅透:「殺、殺、殺!」

叫喊聲彙集成重重疊疊的聲浪,聖都城就在這怒濤一般的呼喊聲裡顫慄著,連地皮都在微微顫動。

總參謀官見時機成熟,忙向後面的當值指揮官打手勢。

「魔法攻擊!」

「投石車攻擊!」

「巨弩車攻擊!」

能用的手段全都用上了,魔法屏障外面銀蛇飛舞,火星四濺,巨大的轟鳴聲擠壓著守軍的耳膜,撞擊他們的心臟。

龍族長老們分散在城外,暗地裡製作了一個龐大的魔力場,使得進攻方的魔法打擊效果成倍增長,也讓叛軍的城防魔法陣再次遭遇前天的情形。

頭上的魔法屏障震顫著,眼見無法支援,魔法陣指揮官只有狂呼一聲:「加派人手!」

還在冥想的魔法師們被叫出來,進入魔法陣幫忙,慌亂的士兵根本沒在意貝爾蒂娜穿著一件顏色顯眼的袍子。而她一進魔法陣,躲在遠處的情報員就把這資訊發送出去。

聖都上空,翱翔著一條紅色的巨龍。在得到白影的訊息之後,紅龍立即來了一個翻滾,身體直直的向下衝去,在能清晰看到聖都東門的時候,牠把巨口一張,向下噴出連串的巨型魔法火球──火球夾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的砸在魔法屏障上!

打擊引發一連串的爆響,巨大的柱狀魔法火焰向四處噴濺,閃現出來的強烈紅光照亮整個城市,魔法屏障被砸到的部位當時就深凹下去,東門守軍嚇得魂飛天外。

魔法陣裡,防守東門的五個魔法師當場就吐血暈倒,指揮官連忙叫貝爾蒂娜等人頂替。

可叫了一聲沒反應,指揮官轉頭看去,卻看到貝爾蒂娜手裡捧著一個「滋滋」作響的銀白色電球──自己的幾個手下早已經屍橫就地。

「妳要幹嘛?」指揮官呆呆的問,伸手去抓配刀。

貝爾蒂娜微微一笑,雙手同時外拉,電球裂開──粗大的閃電在魔法陣中控位縱橫飛掠,在這不大的空間裡攪起一陣血雨腥風。那些閉著雙眼、盤坐在地上的魔法師怎麼也不會想到身後有人下黑手,一個個死得不明不白。

「護著我!」貝爾蒂娜上前一步,摳出魔法陣中鑲嵌著的幾顆寶石:「向外衝!」

魔法陣外面,接應貝爾蒂娜的突擊隊已經和叛軍殺起來了。

這幾顆寶石就是總魔法陣的鑰匙,一離開相應的位置,供應給魔法陣的能源立即中斷,聖都上空那巨大的白色光幕閃爍幾下,慢慢的淡薄、消失……失去了魔法屏障,整個聖都城都在尖叫!

科恩.凱達陛下等的就是這刻!

「士兵們──」他把手中的長劍指向聖都,嘴裡大喊一聲:「我們最擅長是什麼!?」

「殺!」

「我們打仗的目的是什麼!?」

「殺!」

「我們愛這塊土地嗎?!愛這個帝國嗎?!」

「當然!當然!」

「全軍──衝鋒!」

「殺啊!」

一聲令下,前軍疾速推進,把近千具攻城器械頂在最前面,這不再是昨天那種兒戲,也不同以往的攻擊,這是怒濤、這是鐵流、這是來自黑暗的懲罰!

身體中奔流的是熱血,嗓子裡發出的是聲聲雄厚的喊聲,第一目標是突破城牆!

進攻方的魔法師早已改變戰術,天空中同時降下無數的連鎖閃電,聖都城牆上白光閃耀,在城牆上方又編織出一道密集的電牆。

留守在城牆上,還有那些待在牆腰的叛軍,早被這水桶粗的閃電打成粉末……

九位配合默契的龍族長老此時同時施展撼地術,聖都城牆開始了劇烈的震顫,多處城牆開始大幅度的搖晃,最後在轟然巨響中垮塌,紛飛的石塊砸得前來支援的叛軍血肉模糊。

在前軍還沒衝到城牆之前,龍族長老們已經用撼地術在城牆上製造了十多個寬達百臂的破口,加之昨夜用石彈在護城河裡填出通道,進攻路線上已經沒有障礙。

在已經破開的地段,魔法攻擊立即中止,凱達軍隊的前鋒一路加速,風馳電掣的從城牆破口處衝了進去──與他們同時跨越城牆的,是空中排列密集的翼人部隊,他們要為地面部隊開闢路線。

空中響起尖利的呼嘯聲,翼人開始俯衝,弩箭、標槍、甚至還有火油石彈,這些東西雨點般落在城牆後面,叛軍的弩車陣地、弓箭手陣形化為一片火海,連趕來封堵缺口的叛軍部隊也被打得七零八落,潰敗不軍。

一進城牆,就是肉搏戰。

城牆附近的叛軍本已遭到巨創,面對潮水般湧來的凱達軍,殘餘的叛軍根本抵擋不住,不是慘死當場便是拔腿就跑……轉眼之間將城牆附近拱手。

真正慘烈的戰鬥,是發生在城牆之後的臨近城區。在越過一小片開闊地之後,凱達軍的突擊步兵對上叛軍的督戰隊。

如果說科恩的精銳是近衛軍,那麼叛軍的精銳就是督戰隊,他們來自魯曼的家鄉,被魯曼視為嫡系中的嫡系,在整個叛軍的部隊之中,就數督戰隊待遇最好、戰鬥力最高。

督戰隊三個團,依據臨近城牆的高層建築和街道嚴密防守,與衝上來的凱達軍展開肉搏。在狹小的空間裡,長槍一類的武器完全派不上用場,兩軍都用上短兵器,在弩箭支援下忘我的廝殺著。

凱達軍的突擊步兵是巷戰的老手,打起這種仗顯得相當狡猾;但是叛軍的督戰隊這時卻體現出整場戰爭中叛軍從未顯露過的英勇氣概,他們穩守防線、寧死不退……

事實上,這支部隊是退無可退,他們不是一般叛軍,他們與凱達家族的血海深仇早就結下,凱達軍能放過其他人,但追到天涯海角都不會放過他們!

除了仇恨之外,這支部隊還有一句口號──永遠效忠皇帝!

督戰隊總指揮官親臨前線,命令部隊放過凱達軍的攻擊前鋒,看準機會,以潛伏的精銳力量突襲城牆破口,想要重新奪回對城牆的控制權。

裝備精良的督戰隊士兵從廢墟下的地道裡湧出來,夾雜著數量龐大的零散叛軍,瘋狂的叫喊著向城牆破口殺去,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在局部戰線上居然形成優勢兵力!

城牆入口的部隊處場地狹窄,被叛軍封閉的話後果會十分嚴重。

「血戰到底──不退半步!」

指揮官一聲令下,凱達軍在廢墟上排成兩道防線,緊緊護衛入口。沉穩的老兵們紛紛擠上去,把新兵放在身後。

滿天飛矢中,兩軍殺成一團,戰線上血雨縱橫,殘肢亂飛。

叛軍督戰隊的士兵叫喊著「保護皇帝!」,然後瞪著一雙紅透的眼睛衝上來,前仆後繼,早把生死拋擲腦後。

有的士兵拖著斷腿向前爬行,有的士兵雖然渾身上下插滿了箭,還是一樣呼喊著口號向前衝!

凱達軍在這時沒有防禦陣地,也沒有優勢陣形,全憑一副血肉之軀。

老兵們在前面浴血搏殺,新兵們在後面用肩膀死死的抵住老兵的身體,重心下移、雙腳牢牢的釘在地上,絕對不後退一步!

兩軍糾纏在一起,翼人部隊無法使用火油石彈,他們只有降落在搖搖晃晃的城牆上,向叛軍衝擊部隊發射弩箭,減輕己方部隊的壓力。

箭雨中,督戰隊再次出了風頭。幾個被射成刺蝟的叛軍軍官手挽著手,站到衝擊隊伍的側翼,以自己這苟延殘喘之軀為手下士兵抵擋箭雨。

事實上,對站到高處的翼人來說,這樣的保護形同虛設,但在叛軍看來就不一樣,被激勵起鬥志的士兵們流著熱淚,同樣挽起手來,嘴裡高呼「保護皇帝!」如同潮水一樣的湧過去。

這無疑是個亮點,也是三十萬叛軍在整個討逆戰爭中打出的唯一一次高潮。公平的說,就是在魔屬聯軍中這樣的例子也不多見,如果換了是其他部隊,很有可能在這種攻勢中崩潰下來。

但叛軍的對手卻不是一般的軍隊,他們的前身,就是那個讓魔屬聯軍都聞風喪膽的魅影軍團!

「操你媽!跟老子玩狠的是吧!」凱達軍指揮官把手上的地圖一摔,嘴裡大喊一聲:「兄弟們,當兵就有拚命的時候──殺啊!」

叛軍要封閉入口,凱達軍要保護通道。在各個入口上的戰鬥都已達白熱化,連雙方指揮官都帶著衛隊殺上去。

金屬與血肉構築的戰線在幾臂的空間裡來回移動著,就像是一條不斷扭曲、蕩漾的線條……但在凱達軍士兵的浴血奮戰之下,戰線形狀無論怎麼變化,卻始終沒有斷掉!

屍體在活人腳下不斷累積,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倒下,就倒在滲透血液的地面。每一聲鋼鐵的碰撞聲裡,都有鮮血噴射出來,雙方的士兵從頭到腳都被淋成紅色……

這個戰爭中唯一的亮點,消失在凱達軍第二梯隊進入之後。有了生力軍的加入,凱達軍不但守住了入口,而且還發起了反攻。

對好戰的凱達軍而言,防守不能盡顯自己的氣概,只有進攻才是最痛快的──英勇的士兵們夾帶著凌厲的氣勢,一直殺到叛軍督戰隊的地道裡!

叛軍沒有絕望、沒有恐懼、沒有悲傷,戰至最後一人也不退,但他們卻無法在開闊地上跟凱達軍比衝擊,凱達軍的攻擊就像一把燒得通紅的匕首!

而此刻的叛軍督戰隊雖然表現出頑強的意志,但還是逃脫不了被消滅的命運……

第一個,同時也是督戰隊裡唯一的俘虜,是叛軍督戰隊少將指揮官。在凱達軍士兵衝進他的指揮部時,他還想抄傢伙抵抗,結果被憤怒的士兵打得只剩下半條命,還被倒拖著出了城牆。

雖然失去了總指揮官,但叛軍督戰隊仍然在其他地方頑強反抗。

依仗著熟練的配合、嚴密的佈置、精明的一線指揮,凱達軍緩慢的前進著,士兵們每向前邁進一步,都得推開重疊的屍體。地面上鮮血橫流,暗紅色的腳印踩得到處都是,周圍的牆壁塗滿污穢但不知是什麼玩意的東西……

叛軍督戰隊全員陷入一種狂亂的狀態,士兵們能嚎叫著發起反衝擊,支援魔法師能在敵我雙方混戰之時釋放大面積傷害魔法,軍官們也敢手持戰刀待在火線上……

但是,這一切都晚了,他們已無法挽救叛軍失敗的命運,這時的英勇行為充其量不過是滔天巨浪裡的一滴水而已。

要知道,科恩.凱達的軍隊不但英勇,而且還是一支會用腦筋打仗的軍隊!

在衝鋒時,軍官們會衝在第一個,遇到激烈抵抗時又不會蠻幹,加之士兵作戰老練,意識一流,還被叛軍控制的陣地越來越少。

攻擊在逐漸深入,慘烈程度持續上升,雙方的戰線糾纏不清,相互都緊咬著不放。

每一棟房屋、每一個房間、甚至每一個窗口後面都有可能隱藏著督戰隊的士兵,他們投標槍、射冷箭、丟飛斧,還點火燒房子、拿平民當盾牌,總之是用盡一切手段阻擋凱達軍向前的腳步。

混戰,大面積的混戰,兩軍爭奪的面積是以臂來計算。一棟最普通的兩層房屋都會發生多次戰爭,往往是一樓在凱達軍手裡,二樓在叛軍手裡;當凱達軍攻上二樓,叛軍又爬上屋頂;最後,當凱達軍一路搏殺上了屋頂,叛軍卻又重新佔領一樓……

看到攻擊勢頭有所遲滯,凱達軍派出強大的魔法師陣容支援一線,以魔法和弩箭強行清空每一棟建築。重新整隊的翼人部隊再次飛回,用密集的弩箭清理那些躲在屋頂上的叛軍。

「實在不行,就把房子給我轟成廢墟!」凱達軍的前線指揮是這樣說的:「躲著不出來,就給我點火燒!」

從破擊城牆開始,戰鬥經過了殘酷的半個鐘頭的時間。有了強大的支援,凱達軍隊組織的攻擊箭頭終於插上,把叛軍督戰隊防守的陣地切割開。

叛軍持有的大塊陣地變得支離破碎,從原來的整個街區,演變成現在的半條街道、十來所房屋。

凱達軍隊的攻擊箭頭並不急於前進,而是轉個彎繞回來,又從另一方向突進督戰隊盤踞的地方,用猛烈的攻勢,繼續撕扯叛軍的陣地。

幾處激戰地點濃煙滾滾,殺聲震天。

與此同時,科恩.凱達陛下本人和指揮部,正在向城牆靠攏。

有土城險勝的經歷,凱達軍隊在攻城戰中非常注意進出通道的暢通,同時在得手的地段加派部隊構建防禦。

巫醫們帶著助手跟在部隊後面,就在一線搶救傷員,之後再用擔架從專用通道運出城牆。

「命令下去,奪取外圍城區之後,進攻部隊就地佈防。」科恩陛下帶著總參謀官,登上最高的那具樓車,直接觀察前線戰事:「攻擊居民區和皇宮的事交給近衛軍。」

「是的,陛下!」

科恩的戰術相當正確,近衛軍的戰士久經磨練,戰術素養最高。換了別的突擊步兵進內城,在密如蛛網的居民區小巷裡三轉兩轉,不頭暈才有鬼。

再說,情報系統跟近衛軍的合作也是最有默契的,極度緊張的新兵蛋子說不定會把前來引路的嚮導當叛軍射殺。

精銳的近衛軍部隊越過突擊步兵,衝入內城。

情報系統為他們準備的嚮導已經等候多時了,這些人身穿平民服裝,從早上開始就藏在隱蔽處,這時通通從街道拐角、居民樓頂、河流橋洞、甚至下水道裡現身,跟近衛軍接上了頭。

天照和瑪法的情報工作準備得很完備,在每一條街道上,他們都配有專門的嚮導。在這些人的指引下,哪裡埋伏著叛軍、哪裡有陷阱、哪裡是指揮所……進攻部隊知道得一清二楚。

攻擊行動中,凱達軍的士兵如同先知一般,盡往叛軍軟肋上捅刀子。不是從防守薄弱地帶突破,就是先來個掏心戰──直插叛軍指揮所!

守衛內城的叛軍逐節敗退,他們的戰鬥意志比不得督戰隊,再加上一直有人喊:「從西門逃啊!逃出去就能活命啊!」

久而久之,在很多戰線上出現大範圍的潰退。一人逃跑,十人跟進,數量越來越多。

到後來,這樣的局面居然發展得不可收拾,各城區通向西門的街道上全都擠滿了逃兵。

督戰隊的人站在街上砍殺逃兵,可是逃兵數量太多,督戰隊那點人手沒有用,各個主要路口都有被踩死的軍官和督戰隊士兵。

這些徹頭徹尾的「叛軍」聚集在西門,揮舞手中的兵器,叫喊著要打開城門。

有幾位高級軍官出來勸解,卻被活活打死;督戰隊來鎮壓,又被瘋狂的士兵砍成肉醬──在這生死關頭,誰不讓他們出門,誰就是他們的死敵!

在強烈的求生慾望驅使下,他們敢摧毀一切阻攔。

城堡最容易從內部攻破,這話一點也不假。很快的,叛軍逃兵們就強行打開城門,一湧而出,奔向他們希望中的生存之地。

當然,科恩.凱達皇帝說了他們不會被攻擊,那麼在十幾里的距離之內,他們是不會被人撲殺的。但出了這個距離,就不再屬於聖都地界……有一支騎兵,正準備拿他們的人頭換取勳章。

想想看,科恩.凱達是誰啊?他會放過聖都的叛軍?指揮部在戰鬥打響之前就有命令,不會要准將以下的俘虜。

經過一個鐘頭的清剿戰之後,精銳的近衛軍部隊完成對皇宮的包圍。

「報告皇帝陛下!」一個上校軍官跑到科恩面前,用自豪的語氣報告:「我軍已完成對主要街道的清剿,皇帝陛下可以進城了,絕對安全!」

科恩陛下點點頭,騎上了戰馬,從清理出來的城門進入。

城牆上站滿了自己的士兵,城頭上搖晃著黑暗軍隊的旗幟,歡呼的聲浪在城牆上下滾動著,喜悅的笑容在沾滿污跡的臉上洋溢……而科恩,他卻在進入城門的那一瞬間停下。

只有最靠近他的卡羅斯和白影,才看到他微微抽動的嘴角,還有那眼角包含的淚光。

卡羅斯向城牆門洞裡的軍官打個眼色,軍官一聲大喊:「向皇帝陛下致敬──敬禮!」

「敬禮!」城上城下,所有士兵同聲高喊,向他們景仰的皇帝致以最正式的軍禮。

科恩掃視著他的士兵們,緩緩的抬手起來還禮,眼中的目光無比堅定。

「陛下進城!」

第十章 加入書籤
跟著皇帝陛下,指揮部也搬進城裡。

聖都城大體上是個圓形的城市,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開一個城門,除了北門之外,三個城門延伸出來的道路交匯於皇宮門前的廣場上,和兩條環路一起組成聖都城裡的主要道路。北門在皇宮背面,道路直達皇宮後門,是皇家專用道路。

城裡一共是二十個城區,除了靠近城門的八個城區裡戰事已經平息之外,餘下的十二個城區還在不斷爆發遭遇戰。

指揮部裡嘈雜不堪,參謀們拿著筆,在地圖上標明各個城區的進度。好在各個主要道路被打通之後,兵力調度也順利多了。

更多的部隊陸續入城,他們按照事先的安排,趕去清理自己負責的區域。

午飯時間之後,城裡再也聽不到大規模的搏殺聲,城牆附近的火也被撲滅,只剩下滿天瀰漫的煙霧。戰事平息之後,廢墟上出現大把平民,他們看著自己的產業,哭天搶地捶胸頓足──誰知道他們剛才藏到哪裡去了。

直到這時,科恩陛下才有時間坐下來休息一下,當白影把一盤食物遞到他眼前,他才記起自己三天沒吃飯了。

「還是白影好啊!」發出一聲感嘆,皇帝陛下拿起一塊蛋糕塞進嘴裡,誰知下一刻就給噴了出來。

「報告皇帝陛下。」一個傳令官急急忙忙的跑來:「軍紀監督和大法官要晉見陛下!」

「提夫.羅倫佐?」皇帝陛下非常意外,抓起水杯來了一口:「他來幹嘛?不見!」

「我是第一軍紀監督、皇家學院院長、帝國一級大臣,可以隨時晉見!」一個衣著光鮮卻風塵僕僕的老頭站在門口,理直氣壯的嚷嚷著:「皇帝陛下不能拒絕我,我一路從黑暗行省趕來的。」

科恩抬眼看去,一臉笑容的大法官傑克正站在提夫.羅倫佐身後向他揮手。

「既然都站到門口,那就進來吧!」科恩陛下吃著剩下的蛋糕,不想破壞自己難得的舒暢心情:「長話短說。」

「好的,皇帝陛下,我需要一支部隊。」提夫.羅倫佐的話的確有夠短:「我有急用,時間晚了就來不及。」

科恩瞟了院長一眼:「部隊有的是,你的用途?」

「我要帶部隊去保護學院,還有大圖書館。」羅倫佐院長急切的說:「不用太多,五百人就夠了!」

「皇家學院,皇家大圖書館。」科恩點點頭:「難為你從黑暗行省趕來,我都沒想到保護這些地方……卡羅斯,給院長兩個近衛營。」

「是的,陛下。」總參謀官拿出軍令遞給院長:「近衛軍第七、第八營,就在這條街後面。」

「陛下也給我軍令,我要去幹我的事了。」大法官走上來,笑著說:「我自己帶了執法隊來。」

「笑笑笑……都快成笑面虎了。」科恩把軍令塞到傑克手裡,小聲叮囑:「注意點安全。」

「沒問題。」年輕的大法官答應著,笑嘻嘻的走出去,一路上沒有一點帝國大臣的樣子,不是拍拍這個軍官的頭,就是踢踢那個軍官的屁股。

科恩陛下無可奈何的搖搖頭,吞下最後一塊蛋糕。

「陛下,可以開始清理皇宮了。」總參謀官走過來:「你要去看看嗎?」

「當然,備馬。」

近衛軍的小股部隊分佈在城中的大街小巷裡,他們正在嚮導的指引下挨家挨戶的搜索叛軍殘兵。

嚮導們手拿記載著每戶居民人數的文冊,仔細比對清點。那些換上平民服裝的叛軍被一個個指認出來,押到街面上,當一條街清理完畢之後,叛軍殘兵被集中起來處死。

皇家衛隊排成嚴密的人牆,護衛著科恩,從皇家專用大道抵達皇宮廣場。

皇宮前的廣場已經是凱達軍的地盤,行事招搖的士兵們還從城外推來幾具樓車,供各個方向的指揮官使用。

一隊隊翼人盤旋在皇宮上空,時不時的向裡面射幾箭。還有人在用傳音魔法向皇宮裡喊話。

「……皇宮裡的雜役、內侍、廚師、技師們聽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不要出門,不要收留、藏匿叛軍士兵,違令者死。當近衛軍進入皇宮時,要第一時間大聲說明自己的身分,提供叛軍隱藏線索,違令者死。保護皇宮財產,不得偷竊、哄搶、破壞,違令者死……」

科恩.凱達登上正門外的樓車,看著緊閉的宮門,有點皺眉。雖然嘴上說打爛了不心痛,可這畢竟是菲謝特自小生長的家,捨不得。

「接上頭了沒有?」總參謀官問包圍皇宮的聯隊長:「什麼時候開始進攻?」

「剛才聯繫了一次,裡面發生了一些事,情報員又進去了。」聯隊長一個立正:「約定的時間就快到了。」

「魯曼人呢?」科恩問了一句。

「魯曼在情報人員的嚴密監視之中,絕對跑不了。」聯隊長回答:「我們把那些逃跑大臣的腦袋給他送了回去,讓他明白自己逃不掉的。」

「再不能拖了,時間一到就要開始進攻。」總參謀官看了一眼科恩陛下的臉色:「派你最精銳的部隊,儘量減少破壞。」

「是的,長官。」聯隊長行了個軍禮,趕緊去安排了。

廣場上響起成片的口令,近衛軍士兵卸下身上多餘的東西,輕裝列隊,進入突擊區域準備強攻。天上的翼人慢悠悠的兜著圈子,不動聲色的完成一切準備。

「陛下,一切準備完畢。」聯隊長請示說:「時間到了。」

科恩正俯瞰著皇宮,雙唇一開,輕輕吐出一個字:「打。」

樓車上的旗手搖晃著旗幟,早已排列好隊形的翼人從各個方向飛來,在皇宮上空交錯而過──這一刻,所有還在皇宮空地上活動的人都會被射成刺蝟。

號角鳴響,殺聲再度響起。

幾百具輕便雲梯同時架上皇宮牆頭,精銳的近衛軍士兵從幾個方向同時攻擊。幾處宮門有完善的防禦設施,防守的叛軍兵力又多,立即陷入激戰。

科恩站在樓車上,眼睛注視著戰局,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陛下,有件事忘記告訴你了。」總參謀官靠過去,很神秘的把聲音壓低:「我們抓到了一個俘虜,是督戰隊少將。」

「那又怎麼樣?」

「到目前為止,這是唯一的俘虜啊!」卡羅斯露出了狐狸尾巴:「他們已經把這個俘虜帶來了。反正打皇宮也不怎麼好看,陛下不如去審問俘虜吧?」

「也好,帶他上來。」科恩似笑非笑的看著卡羅斯:「你來審,我來看。」

「又是我?」

「少將審少將,這很合適。」科恩陛下已經找了一張舒適的椅子,先把自己放了上去,再命令近衛:「去把俘虜押上來。」

兩個身材魁梧的士兵架著一個雙手反綁的中年男子,從階梯一路飛奔上平台。立正之後,一個士兵抓住俘虜的頭髮,把他的臉展示給在場的人看。

落到凱達軍手裡的人沒什麼好待遇,俘虜的軍服早就被扒掉,僅剩的內衣也破破爛爛,從頭到腳的皮膚不是紅腫就是青紫,顯然被很多士兵關照過。一張臉倒是乾淨,五官也還端正,可惜嘴角牽出的些許血絲破壞了整體美感。

在眾人的目光中,俘虜微喘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還用輕蔑的眼神掃視著所有人……很快他就清楚了自己的處境,目光變得尖銳,直直的罩定黑髮黑眼的科恩陛下。

科恩安靜的坐著,一點也不心急,彷彿把這個俘虜當成視野裡的一顆普通的沙礫。

「沒什麼嚴重的傷吧?」看到陛下真的不出面,卡羅斯只有自己開工,他先上前一步,不無關心的問:「督戰隊少將總指揮官,你可能想自己站著吧?」

「一點小傷,不算什麼。」俘虜用輕蔑的態度回答,沉穩的目光還是盯著自己的目標。

「不錯,夠硬朗。」卡羅斯衝押解俘虜的士兵一揚頭:「讓他跪著回話。」

膝彎被踢,俘虜的膝蓋重重的撞在地板上,地板「砰」的一聲響,俘虜也把目光投在卡羅斯身上──這才是他目前的對手。

「你的姓名、軍銜、職務、所知魯曼的一切,全給我說出來。」卡羅斯依然保持著微笑:「說重要的。」

俘虜驕傲的笑笑。

「高等級軍官,是貴族吧?」卡羅斯拿過一張椅子:「從軍隊裡混出來的,我就不用提醒你──拖延問候會有什麼後果了。」

「既然你也是少將。」雖然是跪在地板上,但俘虜還是試圖抬高自己的目光:「那你也應該知道,我會怎麼回答你。」

「事實上你知道的東西,我們未必就不知道,戰爭進行到現在,你腦子裡那點東西還有什麼價值?」卡羅斯呵呵笑著:「怎麼說你也是個有名有姓的軍官,我不過就走走過場而已。如果以後有人不小心問起,大家面子上過得去就成……落在軍隊手裡都一個樣。」

「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坦白的講,是我對你沒什麼好說的。」卡羅斯收起笑容,毫不留情的說:「從你被俘到現在也有點時間了,我也聽說你被人群毆過。如果你沒話想對我們說,為什麼不自殺呢?我們雖然看管著你,但你咬舌頭撞牆的機會總有吧?如果那樣的話,我們都免得尷尬。」

「如果你沒話對我說,又怎麼會帶我來這?」俘虜哈哈一笑:「凱達家的逼供手段我聽說了,我也想知道自己能撐多久。」

「我剛才已經說了,就目前的局勢而言不值得在你身上使用逼供手段。」卡羅斯口氣平淡的回答他:「你我都是軍人,因為你之前的戰鬥打得不錯,所以才留個說話的機會給你。如果你真的不想說什麼,我們也不勉強。」

俘虜稍微楞了一下,隨即輕哼一聲:「凱達軍什麼時候出了大義凜然的人物?」

「我這大義凜然的人一直就待在凱達軍中,只是你現在才發現而已。你身處的環境是這麼污濁,有這樣的感受我不奇怪──等等。」卡羅斯在一份傳令官遞來的文件上簽了字,然後再轉頭說:「對待敵軍的將領,我們通常的手法很單純:以敵軍的戰績來決定它指揮官的待遇──如果你的部隊是窩囊廢,你會被一個剛入伍的新兵以殺雞的刀法處死。」

「那麼我現在呢?被你以殺龍的刀法宰掉?不都是一死?還講究這麼多?」

「在宰你的時候,至少你能穿上整齊的衣服,條件允許的話還能和家人見面。」卡羅斯一本正經的回答:「當然,你不能要求有人觀禮。」

「我還沒聽說過落在凱達家手裡的人能有過體面,你的欺騙手法並不高明。」

這次換卡羅斯用上輕蔑的語氣:「謊言與欺騙是你主子的專利,你以為凱達軍中頂天立地的軍人跟你主子一個德行?」

「魯曼陛下的名聲再怎麼壞,他依然是我等願意以性命去保護的皇帝,什麼欺騙與謊言,對待敵人就應該這樣做!」俘虜反駁說:「而你們,什麼頂天立地的軍人,不過是屠夫!」

卡羅斯抬手阻止了要打人的士兵,用凌厲的目光盯著俘虜:「魯曼謀反弒君,顛覆帝國,把國民置於水深火熱之中!你認為魯曼的所做所為是正確的?你應該知道,僅僅一個聖都大亂,死了多少平民,又有多少家庭被拆散!」

「沒錯,我們是造反了,但我們是推翻夏麥家族的統治,而不是國家的叛徒!」俘虜毫不示弱:「如能改變統治,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真是很新鮮的言論,謀反卻不是國家的叛徒──你心智還健全嗎?說出這種牽強的話不覺得臉紅?」

俘虜昂起頭,不甘的吼道:「難道夏麥家族就是國家嗎!斯比亞帝國又是什麼時候成了夏麥家的私產?夏麥家族自從成了皇族,只要是其血脈就天生有特權……哪怕是一個蠢才,只要碰巧生對了地方就可以享用一切!這樣的傳承,難道不可以反?夏麥家若真的賢明,我家怎會就剩了我一個人?這樣的皇族難道不應該反?你們殺了我又怎麼樣?如有來生,我依然會追隨魯曼陛下!」

「意志很堅決啊!」卡羅斯不置可否的點點頭:「你這樣死忠的例子很少見,完全可以編入學院教材,為世人所警惕。」

「無所謂了,反正在你們手上也由不得我。」俘虜看著卡羅斯,用顫抖的聲音大笑著:「正統?王朝?都他媽騙人的──你們標榜的夏麥王朝又是什麼好路數?他們四百年前若不是滅了眾多勢力能有今天?!為了國民?國民不過就是爭霸的附加品而已,殺得乾乾淨淨,十幾年後又像野草一樣瘋長出來……」

「四百年前的帝國被魔族摧殘,各個貴族互相紛爭,民不聊生!夏麥家族靠著勇武仁政平定亂局,白手起家,靠著自己十幾代的努力才建立了繁榮的帝國。」卡羅斯以堅定的目光回望著俘虜:「是非曲直,國民心中有數,我可以把你的話公告天下,讓國民自己來判斷。」

「愚昧的國民怎麼會明白這些?他們只要衣服、只要食物!」俘虜毫不示弱:「只可惜魯曼陛下的宏圖偉業毀在你們手裡!現在,凱達家族成了皇族,科恩.凱達應該心懷感激才對!」

「這就是區別所在了,你認為這世上誰都想當皇帝嗎?對我們的皇帝來說,當上皇帝才是一件痛苦的事。」卡羅斯爽朗的笑起來:「睜開你的小眼睛看看吧!你們敗在誰的手上!被最看不起的國民打敗,心裡不會憋得慌嗎?」

「我不服!」

「服也好,不服也罷,你反正是沒機會重新來過了。你聽見這歡呼聲了嗎?總攻就快結束,這是整個討逆戰爭的句點,也是你生命的終點。跟你的這次見面沒有什麼收穫,我很遺憾。」卡羅斯來回走了幾步:「你剛才說,你不服皇族的人天生有特權是嗎?如果你和你的主子真的認為夏麥家族沒資格坐皇位的話,可以!但是你得證明自己的確比夏麥家要強才行。你不是覺得國民只要衣服和食物,才不管什麼正統之類的嗎?也許你是對的,可是你的主子並沒有讓你口中的愚民們滿意。」

「假以時日,我們必定比夏麥家要強得多!可惜我等無用,反讓凱達家佔了便宜……」

「那就沒辦法了,現在是我們勝利了,這說明凱達家比你的主子更有資格做這些事。如果你心裡實在不能平衡的話,就當你主子造夏麥家族的反,凱達家造你主子的反好了。」卡羅斯輕蔑的搖了搖頭,對押解俘虜的士兵說:「帶他去見軍法官,先收押。」

俘虜剛被押下去,負責指揮戰鬥的聯隊長就衝上了樓車。

「報告陛下,我們拿下了皇宮,除了宮門之外叛軍防守薄弱,主要官員全部被毒死在大殿裡。」聯隊長急切的說:「但我們找不到魯曼。」

科恩轉頭看著這個聯隊長:「你確定他沒有逃走?」

「沒有!我們的情報人員一直監視著他,但負責中間聯絡的情報員也被毒死,所以暫時失去聯絡。」

科恩想了想:「聖都完全拿下了是嗎?」

「是的!」

「那麼魯曼能去的地方就不多……」科恩淡淡的回答:「等等吧!他跑不了。」

篇外篇 「黑暗傳說──久違了,聖都(上)」 加入書籤
天空中煙霧瀰漫,街面上一片嘈雜,適量部隊進入聖都城之後,凱達軍把四門緊閉。

如狼似虎的士兵帶著嚮導,在全城進行大搜查。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叛軍,仔細搜查每一個城區、每一條街道、每一棟房屋、每一個角落!

「凱達家清剿叛逆──開門!」

「所有人靠牆角一字排開──戶籍拿出來!」

「戶主在哪裡──操你媽的臉朝牆!」

「這是什麼?菜刀?幹你娘!你家用一臂半長的戰刀切麵包──押走!」

「這盔甲哪來的?上面的血跡哪來的?這是不是國賊的徽記──你是叛軍一夥的!」

為了應付聖都戰役後的搜查活動,凱達軍後勤部準備了二十輛馬車的短繩,但軍官們很明顯對情況的嚴重性估計不足,聖都城裡同情叛軍甚至同流合污的平民大有人在,這些用來綁人的繩子很快就被分光用完。

好在隨後趕來的執法團士兵還有一手絕活,於是跪在街上的人一半反綁著雙手,另一半運氣不好的,雙手關節被活生生的扭脫臼,這些倒霉蛋痛得汗濕衣衫──同時也再次明白一個道理,誰也別指望會在軍隊手上得到什麼好待遇。

這種大範圍的清洗很容易引起恐慌,聖都城裡再次響起連片的號哭。

「我不是叛軍啊……求求你們放過我,我只是買了一把刀啊!」

「父親,求求你們不要抓我父親!我家是開當舖的,有盔甲不奇怪啊!」

「講講道理吧!叛軍魚肉百姓,我們日盼夜盼,沒想到凱達家也亂抓人啊!」

面對這些哀求,還沒從戰爭狀態恢復過來的士兵根本就無動於衷,他們心裡只認一個理,長官的命令高於一切,任何東西都打斷不了他們執行命令的決心。對平民拳腳相加是很普遍的現象,很多人被打得鼻青臉腫,無助的翻滾在瓦礫之間。

平心而論,在叛軍當做大本營的聖都,普通居民多多少少都會跟叛軍有些來往,這是無法避免的。

當然了,做為一個維持過一段時間的政權,叛軍的作為就算再怎麼糟糕都會有一定的民眾基礎。

而凱達家要想安安穩穩的入主聖都,那就必須要把這些支援叛軍的民眾挖出來──是的,這不算是仁慈的行為,但這卻是明智的選擇。

但凱達家族畢竟是名門望族,不會不加區別的濫殺。這只是大範圍的初選而已,在所有有嫌疑的人的揪出來之後,很久以前就潛伏在當地的情報系統派人來辨認,沒有誰比這些情報人員更清楚自己轄區的狀況了。

那些往日流浪街頭的乞丐,或者好勇鬥狠的流氓們換上了軍裝,人模狗樣的跨著腰刀出現在平民面前。平民們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些人走近自己,已經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他們拿著小冊子,挨個分辨著。

「這家是開飯館的,今天早上被叛軍逃兵硬逼著買了這副盔甲,沒有問題。」

「這家人一家六口,有兩人死於聖都大亂,恨叛軍入骨,也沒問題。」

「這幾位開旅館的也沒問題──我說夫人,下次遇到可憐的乞丐可不能用棍子打了。」

情報人員身後跟著內政官員,在確定一家人的清白之後,他們馬上會為這家人發放新的戶籍,對關節被扭脫臼的,還會給三個銅板的安撫金。雖然只是三個銅板,外加一聲「得罪」,但這就意味著一家人自此被凱達政權承認。

於是前一刻還在心裡咒罵凱達家族的居民們,又連忙開始感恩戴德起來。

「哎喲!老爺,我們又見面了。」時不時的,情報人員會揪出真正親叛軍的居民:「我記得您的兒子在叛軍裡混得很好啊!已經做到中尉了是嗎?」

「軍爺開恩……」

「不必求我,有話跟軍法官說去。記上,這是叛黨。」

士兵們湧過來,用沾著顏料的大筆在指認出來的叛黨臉上劃一個圈,再重新捆綁起來,無論身分背景,人押去城外等候審問,家產全部充公。

每個城區都在這樣幹,在當天及第二天,聖都幾乎有十分之一的人被押解出城。

對於戰後民眾的清理,各個系統的官員們早有紛爭。戰地管理的官員們主張就地審判、處理,因為這樣會達到強烈的震懾效果,要知道,帝國現在還有為數不少的行省沒有光復,至少在名義上還是在叛軍的掌握之中。

但純內政系統的官員考慮到戰後的重建及安撫的難度,極力主張從寬處理這類國民,他們的理由也很正當。

一來可以顯示凱達家族的大度與寬容,二來也可以很快的建立起正常的次序,如果按戰地管理方面的意見辦,一個處理不好──例如說出現大範圍的濫殺,這就會在民眾心中埋下不利於統治的隱患。

對於這樣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見,國相和內政監督們並沒有選擇,而是以「前線局勢複雜,一切決定權都在皇帝手裡」的藉口,讓科恩自己決定。

當兩派官員趕到科恩陛下面前時,皇宮才剛剛打下來。

兩派官員在他面前激烈辯論,爭得面紅耳赤。但科恩陛下卻仰坐在躺椅裡,雙腳翹在欄杆上,閉著眼睛,非常悠閒的樣子。

當兩邊的人說得口乾舌燥之後,皇帝陛下才睜開了眼睛。

「以今天天黑為限,天黑前,在清楚認定的基礎上你們可以抓人,天黑之後,除了巡夜的小分隊,所有部隊回歸營房。」科恩臉上不帶任何表情,但卻是不慍不火的看著官員們:「在此同時,內政官員接手,治安交給警備隊。」

「陛下──您這是一刀切啊!」當時就有內政官員反對,他們把頭搖得像風車:「不公正,這不公正。」

如果是其他帝國的皇帝,說這種話的官員早被押下去打板子了。但在科恩手裡卻不會出現這種事,對皇帝說真話,是一個大臣最基本的權利跟義務。

「軍隊進城,有點亂子是免不了的,只要他們不姦淫擄掠,那就是好士兵。為了維持國家安定,國民這點委屈算什麼?要想被和藹的對待,先得證明自己的清白,這個道理不難懂。」陛下用平淡的口氣開解著官員們:「這個決定不是兩邊討好,事實上,內政系統的職權之一就是極力彌補戰爭創傷。就現在來說,軍隊清洗就是不可避免的創傷之一。」

「皇帝陛下,我們是在彌補啊!可軍隊這樣做,國民們會討厭軍隊的。」

「說你們笨吧!你們又不服氣。」科恩微微的搖著頭:「你們不會把國民憎恨的目標向叛軍身上引導嗎?」

「引、引導?」

「簡單點說,就是嫁禍,這個你們總會吧?」皇帝陛下抄起雙手,心不在焉的用目光眺望著遠處:「再讓國民們親自參加那些人的審判,放手讓他們做,那些人的家產就分給本街區的人,讓他們投入一點……還有誰會恨自己的作為呢?」

「可是……皇帝陛下……」

「我已經說過了,去執行。」科恩轉過頭來:「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這場爭辯就此結束在皇帝陛下的平淡目光中,於是才有了一邊拳腳交加、一邊鬆綁給錢的奇怪現象。內政官員們一邊拍著居民的胳膊,一邊把所有的過錯栽到叛軍頭上,斯比亞的國民也生平第一次領受了區別對待。

當一個街區清理完畢,內政官員們站在廢墟上激情洋溢的宣佈本街區戰時統治結束的時候,居民都抱以熱烈的掌聲和歡呼──特別是聽說過幾天要開審判會,自己有東西可以分的時候,他們的熱情越發高漲。

那些親叛軍的居民家裡是富得流油,大家已經眼紅很久了,身體上的傷痛還沒有完全消失,大家就在高呼皇帝萬歲……科恩陛下自己沒花什麼錢,用別人的家產穩定了民心。

處處都是歡呼,而此時的科恩卻露出一抹苦笑,低聲對自己身邊的人說:「看,其實當皇帝不難,如果你能忍受對自己的厭惡。」

白影回答他:「我還以為你對這種手法自鳴得意。」

「我早就用膩了這種流氓手法,上輩子就用膩了。」科恩陛下倚靠在欄杆上:「當個皇帝,跟當個流氓頭有什麼區別?」

「具體的區別我不知道。」白影對這樣的科恩露出一個很罕見的微笑:「如果你是一個流氓,至少我不會在你身邊。」

雖然皇帝陛下以前有「流氓總督」的綽號,但他從來沒有自己證實過,還有這個大膽的侍女,能跟著皇帝是多大的福氣啊!她怎麼還可以挑三揀四……反正這樣的對話把樓車上的近衛們嚇得腳跟發軟。

唯有總參謀官在心裡大呼萬歲──在這個時候,多一個白影在科恩身邊為他排解壓力,真是太好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喧鬧的聖都在逐步恢復平靜,街道上有警備隊員檢查行人,內政官員們從城外搞來了帳篷,供家業被毀的居民們安身,他們還弄來了糧食。

醫療人員在救治了軍隊傷員之後,也開始治療居民中的傷員。聖都,正在一點一滴的恢復著。

在這個時候,再沒有其他人會比皇家學院院長更加暴躁的了──其實讓羅倫佐院長暴跳如雷的原因很簡單,皇家學院此前被叛軍當成了臨時軍營使用,當他帶著人來保護時,這裡是一片狼藉。

滿院子來不及逃走的傷兵,最神聖的講壇上堆滿了污穢的雜物,文獻古籍被叛軍拿來燒水……羅倫佐院長是個什麼人物?這位軍紀監督一看到心愛的學院成了這個樣子,雙眼立即就紅了個裡外通透。

一千多叛軍被他叫人丟到了大街上,他甚至親自衝上去打了傷兵耳光,雖然這行為對事情沒什麼幫助。

好在臨近的皇家大圖書館沒被怎麼破壞,基本保持完好。但什麼事也別想瞞過精明的羅倫佐院長,他只是翻查了一下藏書目錄,站在他面前的「叛軍政權皇家大圖書館館長」就嚇得腿肚子直晃。

「火塞亞全書哪去了?古塔夫記事孤本哪去了?修締歷史記哪去了?!」他毫不客氣的指著對方的鼻子:「說不出來,我活埋了你!」

「都、都在各部官員家裡……被當成禮物送出去了,我、我這裡有借條……」

「身為館長卻保護不了藏書──你怎麼不去死!」

羅倫佐院長一把抓過借條,帶著整整一個近衛營出去追討這些國寶。他有帝國軍紀總監的職務在身,在宵禁的聖都城裡暢通無阻──事實上,他的為人很得軍隊系統的尊敬。

叛軍政權的要員們不是被主子毒死,就是被凱達軍監禁起來,剩下那部分早先跟凱達家有過聯絡的也是提心吊膽,哪裡敢得罪這位發起火來比軍人還凶殘的人物?

結果一番折騰下來,羅倫佐院長還賺了──跟他行動的士兵可不管那麼多,只要是書就拿走。

有人連家譜都被士兵搶了,跑到皇帝陛下那裡去哭訴,但無一不是吃個閉門羹。科恩陛下轉過身來就讓總參謀官起草一份嘉獎令,表彰羅倫佐院長保護帝國國寶的行為。

這下,羅倫佐院長就幹得更帶勁了,雖然他嘴上說並不看重皇帝陛下的嘉獎。

也許是因為院長大人的過激行為所致,有人在不久之後就在一個街角發現跟隨著魯曼的情報人員留下的暗記,這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到科恩那裡。

「他在聖都神殿。」科恩帶點驚訝的看著總參謀官:「你確定?」

「是的,陛下。」卡羅斯給了科恩肯定的答覆:「這下就有點麻煩了。」

「麻煩?有什麼麻煩的?」

「那個……陛下,任何人都不能帶兵進神殿,更別說抓人了。作為光明神族在人間的代言人,他們有遠高於世俗官員的身分。」卡羅斯少將乾咳了一聲,為他的皇帝小聲解釋:「在神屬聯盟裡,這可是最基本常識。」

「別人對神殿有顧忌,可我沒有。傳令,先給我把神殿圍上。」科恩陛下冷冷一笑:「我們去走走吧!」

「可是陛下……」

「不要廢話了,士兵們因為我一句話就上刀山下火海,而他們的皇帝卻連神殿都不敢進,這還像話嗎?」科恩示意白影給自己掛上配劍:「神殿啊!本少爺久違了。」

這話剛好被走到樓車頂層的羅倫佐院長聽到。

「皇帝陛下說得好!」羅倫佐院長第一次主動向科恩行禮:「陛下的決定非常正確,臣下願意隨同前往。」

「是嗎?院長跟我一起的話就得準備馬車了。」科恩換上一副和藹的笑容,走過去跟院長親切的交談起來:「我的院長,我今天才發現你的性格適合當軍人啊!」

「有機會展露這樣的性格,是我的不幸。」羅倫佐院長跟科恩並肩走在階梯上:「陛下,我聽說你虐待我的學生,事實上他們向我哭訴過……」

「小事,你也知道軍情緊急,我哪來時間跟他們講道理?」

「但是陛下你侮辱藝術這件事……」

「藝術因人而異、因時而異、因心情而異。」

「你這是狡辯。」

「謝謝誇獎。」

卡羅斯少將看著「一老一少兩個混蛋」爭辯著走下去,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雖然心裡很不贊同,但他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叫人準備馬車。

聖都是斯比亞帝國的國都,作為光明神族無上權力的象徵,神殿的建築規模當然不會小。僅僅為了包圍神殿,凱達軍就出動了兩個近衛團。

當皇帝陛下的馬車到達時,工兵團已經挖出了五條從神殿通向外面的地道,徹底斷絕了目標再次逃跑的可能性。

科恩中途下車查看了其中的一條,還和工兵團長閒聊幾句,最後還用無限留戀的語氣說起小時候點煙熏兔子的事情。

皇帝陛下一離開,聰明的工兵團長立即命人扒開地道口,向裡面丟那種要乾不乾的柴禾,然後點火……


「皇帝陛下駕到──行禮!」監視正門的軍官一聲大喊,一溜小跑到馬車前:「報告陛下,我們剛才再次確認了,目標的確在裡面。」

「幹得不錯。」科恩跨下馬車:「他們什麼反應?」

「祭司們大聲詠念光明神王語錄,用身體堵在門口。」軍官一臉的費解:「難不成他們的身體能擋刀子?」

「難為你知道他們在念神王語錄,非得給你們補補常識了。」學院院長也下了馬車:「陛下,以神祐騎士的名義進入吧!」

科恩搖搖頭。

院長加重了口氣,再次複述自己的意見:「陛下,我請求你以神祐騎士的名義進入,在這個節骨眼上,請不要為帝國添麻煩。」

「我的院長。」科恩突然轉過身來,雙手放在院長的肩上:「我去抓我的仇人,為我最親密的兄弟報仇……我不想以其他的身分去,就以我個人的名義,科恩.凱達的名義。就算你不允許,也請你放任我這回的決定。」

說完,科恩放開手,大步流星的走向神殿正門。皇家衛隊早已衝出,超過科恩身前幾十臂的距離,白衣飄飄的白影也走在科恩身邊,一步不落。

「愚蠢、笨拙、頭腦發熱!」院長几步追上,用極小的聲音在科恩耳邊嚷嚷:「你是皇帝,不能感情用事……」

「院長,感情曾經是我生活的全部。」科恩停下腳步,雙眼瞪著羅倫佐:「你可以不跟著來,但請不要阻止我。」

羅倫佐心裡暗嘆一口氣,雖然不認同科恩的做法,但還是跟著科恩走向神殿大門。

「來人停步──這裡是神殿,最光榮神聖、不容褻瀆的地方!」一群祭司擠在門口,語氣強硬的警告著靠近的人:「敢冒犯者,一定會受到光明神族的懲罰!」

這種對世俗人有無盡威懾的話對岩石等人毫無效果,身材剽悍的岩石往門上一靠,一拳就把喊話的祭司打得口噴鮮血倒飛進庭院。

「偉大睿智的光明神王會為你出頭嗎?」出人意料,第一個衝進去的是院長,他指著倒在地上的祭司破口大罵,並搶在第一時間為祭司們定下了罪名:「陽奉陰違、欺上瞞下──你這種卑鄙小人稱呼光明神王的名號簡直就是褻瀆!」

院子裡一片混亂,後面的士兵們在吵鬧聲中不斷湧入。祭司們不敢跟科恩等人耍威風,但敢跟士兵們拉拉扯扯,不過凱達家的士兵根本不吃這套,拉扯很快變成一邊倒的打鬥……

篇外篇 「黑暗傳說──久違了,聖都(下)」 加入書籤
「大膽!」神殿前院通向大殿的通道上,站出來一個地位稍高的祭司,他義憤填膺的大吼著:「你們眼裡還有沒有神殿、還有沒有光明神族!」

這句話是用傳音魔法喊出來的,連包圍在神殿周圍的士兵都聽得清清楚楚。隨著他的喊叫,十幾個地位低下的祭司正吃力的挪動著一尊光明神王的雕像,他們把雕像從殿裡搬來,放在喊話的祭司身後。

「你凱達家要翻天了,進入聖都之後,你一不晉見,二不請安,這本已失禮。到現在居然帶兵闖神殿!」祭司背靠著光明神王的雕像,他越發的理直氣壯,猛力拍打著胸口叫囂:「來啊!打這踩過去啊!」

科恩仍然不緊不慢的邁著步子向前,衛隊在岩石帶領下提前湧上。看著士兵們猙獰的臉色,祭司們大驚失色,等覺得事情不妙想要開溜的時候,卻已經晚了。

「別跑。」一個翼人近衛軍官拉住想開溜的祭司頭子,一拳就把他打翻在地:「我們會滿足你的。」

然後大隊人馬真的打他們胸口上踩過去了,躺在地上的祭司們到死都沒明白,為什麼事情會演變到這一步,神殿的地位是無比崇高的,祭司的地位也是一樣。平時一個眼神都能讓人嚇得魂不附體的祭司,為什麼今天會落得如此下場?難道這些士兵不是神屬聯盟的人嗎?

科恩站到大殿後的廣場上,輕聲對岩石說:「找他出來。」

「長官命令──抓魯曼出來。」岩石大喊一聲:「挖地三尺也得把他翻出來,要活的!」

部隊回應一聲,分做一隊隊散開,提刀拿槍的翻查起每一個房間。

士兵們粗魯的動作引發各種東西碎裂的響聲,就連大殿的雕花玉石門都給士兵們砸得粉碎……

神殿向來是極盡奢侈的,現在的每一聲異響,都能讓躲在後面的大祭司心裡滴血。

在近衛軍士兵成功的拆毀了大殿之後,大祭司打發人來請科恩陛下「入內堂說話」。

「不好吧!」可恨的科恩還裝模做樣的推辭:「神殿內院是神殿高官起居之地,世俗官員進入不大方便……」

「皇帝陛下開恩啊!還請看在往日熟識的份上,放過神殿吧!」來請他的祭司苦苦哀求:「神殿積累的這點家當不容易啊!還請皇帝陛下高抬貴手。」

科恩立即就高抬貴手──抬手就是一耳光!

「你們的架子見長啊!」旁邊的學院院長一看苗頭不對,立即就跳出來:「神祐騎士到來,大祭司居然不出迎──儀仗也沒有!」

「馬上就來、馬上就來──」挨打的祭司捧著高腫的臉,慌張的跑向內院。

科恩又好笑又好氣的看了羅倫佐一眼,對這老頭的堅持也有點無可奈何。

如果是換了在其他地方,羅倫佐院長肯定第一時間跳起來跟科恩吵,但在外人面前,羅倫佐院長還是得極力維持皇帝的威儀,盡自己的全力彌補皇帝行事方式裡的錯誤。

在以前的日子裡,院長都是站在科恩陛下的對立面,被科恩陛下以強硬的手法對待。今天跟在科恩身後,看科恩以特有的手段對付別人,心裡也總算找到點平衡。

再說對這些祭司,院長心裡同樣沒有好感。

不大一會,服軟的神殿大祭司帶著儀仗出迎,把科恩陛下一行人畢恭畢敬的請進內院。

在神殿豪華的大議事廳裡,科恩不慌不忙的坐在主位上,一點也不急於開口。祭司們招待的茶點被白影一一檢查之後,才被允許擺放在科恩面前。

穿戴得體的大祭司坐在科恩陛下對面,他那帶笑的臉上,表情不無尷尬。

「神祐騎士遠道而來,想必非常辛苦了。因為光明神族的命令,戰爭期間沒有派祭司到軍中為將士們祈福,還望神祐騎士不要怪罪。」說過了開場白,大祭司小心翼翼的問:「不知神祐騎士夜裡來訪,這是為了什麼事?」

科恩微微一笑,並不回答。站在他身後的總參謀官輕咳一聲,示意某人出面。

「大祭司閣下,這裡在座的都是有身分的人,也是斯比亞帝國裡舉足輕重的人物,當然不用把話挑得那麼明白。」羅倫佐院長笑咪咪的開了口:「我們得想個辦法,避免神殿的名聲受損。」

「是,是,那是當然。」

「國賊魯曼是在你手上吧!」羅倫佐院長端起水杯,抬起眼睛看了看裝糊塗的大祭司:「你可以讓手下把他交給外面等候的士兵,那麼我們今天的到來就算是一個普通的拜訪。」

聽完院長的話,大祭司不置可否的微笑著,他欠了欠身子,眼睛看著科恩陛下:「神祐騎士殿下,就神殿的立場而言,世俗中人的罪行再大,他也是光明神族的子民。身為祭司,我們有救贖他的義務。」

科恩偏了偏頭,沒搭理他。

「大祭司閣下,這個人罪行滔天,已不是神殿所能庇護得了。」羅倫佐院長放下手裡的杯子:「你心裡應該明白眼下的事態,我們也不想與神殿有什麼不愉快。」

「院長的話很對,我完全同意,事實上神殿與凱達家族的關係一向很密切。」大祭司看科恩根本不說話,只得把頭轉向院長:「是,這個人眼下是在神殿。對於他的所作所為,我們也多少瞭解一些……但神祐騎士能不能聽聽我們神殿的建議?」

「如果僅僅是建議的話,當然多多益善。」

「不知神祐騎士準備怎麼處罰這個人?」大祭司笑笑說:「是的,他有罪,但他仍然是一名貴族。我們當然希望他能保持一個貴族的尊嚴。」

「您的意見我們會鄭重考慮。」院長點著頭回答:「但我現在無法承諾什麼,你知道,這最後的決定權是在神祐騎士手裡。」

「還請神祐騎士閣下賣我個人情。」大祭司請求科恩:「這話是他──他託我轉告您的,如果您要結束他的生命,他想『笑著死』。我個人當然希望能得到您肯定的答覆。」

科恩用疑惑的眼光看著大祭司,大祭司不明就裡,只能閉上嘴。在場的所有人裡面,也只有總參謀官知道陛下疑惑的原因。

「陛下,所謂的『笑著死』,就是沒有痛苦的死法。」總參謀官靠上前,跟科恩咬耳朵:「具體的做法多種多樣……」

科恩這才釋然,向院長點點頭。

「好的,神祐騎士答應了。」羅倫佐院長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交人吧!」

大祭司轉身吩咐幾句,一個小祭司飛跑著離開。不一會,昏睡中的魯曼就被交到了近衛軍手上,總參謀官親自去辨認過,確實是魯曼。

隨同魯曼被交出的人足有三十個,除了三個侍妾和貼身近衛之外全是魯曼的心腹官員,其中有五個還是科恩這方潛伏在魯曼身邊的情報人員。

他們全部都昏迷不醒,看來是白祭司們用魔法催眠──到最後,魯曼還是被他的主子出賣了。

「哎喲!大祭司就是聰明。」看到昏迷在地上的一大片人,科恩第一次說了話:「早就知道我們要來,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哪裡,哪裡。」大祭司嘴裡還在謙虛:「我怎麼可以和神祐騎士對著幹?」

「好,有你這樣的大祭司,以後的事情就好辦了。」科恩親切的拍拍大祭司的肩膀:「早知道這樣,你叫人通知我一聲多好,剛才多有得罪了。」

「沒事沒事……」

「你給我面子,我當然要給你面子。」科恩陛下呵呵笑著:「剛才士兵們不小心,在前院傷了人……這樣,你把祭司們集中一下,我來說上幾句,為他們寬寬心。」

「不用了,神祐騎士事務繁忙……」

「又不給我面子?」

「不敢不敢,我這就安排。」事實上,有神祐騎士的道歉,這本身是一件很長臉面的事,大祭司也不是真心推辭。

「你幫我大忙,這是小事嘛!」科恩抬腿往外走:「一起走吧!」

聖都神殿編製龐大,上上下下近千名祭司,集合的話是會花上一點時間的。科恩陛下在跟大祭司閒談幾句之後,找個藉口和院長坐到了馬車上。

「陛下今天的表現非常好。」一上馬車,羅倫佐院長就對科恩大加稱讚:「捨得在恰當的時候放下姿態,這是一個了不起的進步,一會講話的時候,不要說得太露骨……」

「講話?」科恩陛下邪邪一笑:「什麼講話?出發!」

羅倫佐院長大吃一驚,正要反駁的時候,衛隊已經護衛著馬車出發了。

祭司們在廣場上集合完畢,大祭司卻找不到科恩,等來等去,等到一個凶巴巴的軍官。

「不知神祐騎士他什麼時候……」大祭司上前詢問科恩的去向,卻被軍官一掌推開,一屁股坐倒在地。

「長官有令!」軍官站在講台上:「聖都神殿祭司身負神恩,卻是非不分、黑白顛倒,在叛亂中散佈叛逆言論,鼓吹國賊為正統,他們違背了神族的意志,辜負了神族的信任──現決定全體收押,等待神族派員懲罰!一個不剩的給我抓起來!」

周圍的士兵猛撲過來,祭司們一片慌亂……


地獄之島,黑暗魔王宮殿。

匍匐在地的魔將把斯比亞帝國的最新情況回報給黑暗魔王后,跪著退出大殿。黑暗魔王嘴角帶著點笑意,平靜的注視著自己的兩個女兒。

長公主看看自己的妹妹。

「因為我的任性,壞了父王的大事,還請父王責罰。」小公主低著頭,向黑暗魔王跪下:「沒能順利魔化,是我的錯。」

「第一次施展魔化,出點錯誤不算什麼,一個小小的斯比亞帝國,也算不得什麼大事。」黑暗魔王平靜的回答:「但妳選擇了魔化他,就一定要做到。做事半途而廢有違魔族的傳統,妳的身分高貴,更應該注意這點。」

「謝謝父王指點。」沒有魔王的話,小公主不敢起身:「女兒一定會做完這件事。」

「起來吧!」魔王點點頭:「一個人類從妳手上逃脫,對妳來說是一個教訓。好好跟妳大姐學習,下次再努力。」

「謝謝父王。」

「父王。」小公主退出大殿之後,長公主才向黑暗魔王發問:「斯比亞帝國的局勢可說已經塵埃落定,我們以後要怎麼做?」

「不需要我們做什麼,科恩.凱達自然會做些什麼出來,他是個不甘寂寞的性格。」魔王微笑著擺擺手:「失去了菲謝特.夏麥的約束,又手握帝國權力,神屬聯盟會出大亂子。」

「父王的意思是說……他會找聯盟內其他帝國的麻煩?」

「這個可能性會很大,任何人類登上王位都會迷亂一陣,科恩.凱達又會有什麼反應?他會怎麼玩弄手中的權杖?我很想知道,神王那邊想必也是這樣的態度。」看來,黑暗魔王的心情非常好:「找個恰當的時機,讓魔將去接觸一下,瞭解一下細節。」

「是的,父王。」

「神魔大戰之後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妳也輕鬆一下吧!」黑暗魔王最後囑咐一下女兒:「到處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是。」

長公主一走出宮殿,就看到小妹一臉索然的徘徊在走廊上。

「大姐……」看到姐姐走來,小公主欲言又止。

「好了,不用擔心,大姐會教妳魔化魔法的。」長公主撫摩著妹妹的頭:「父王那裡,不是也說原諒妳了嗎?」

「可是……很丟臉呢!」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下次做好不就得了?」

「那我學會了之後就能去魔化他了嗎?」

「不行,現在科恩.凱達是一國帝王,按照協定是不能魔化的,這件事就得看時機了,手法也得巧妙才行。」


同日,天堂之島,長公主宮殿。

光明神族的兩位公主殿下在花園裡相對而坐,公主們的神態都很祥和,看來上次與魔族公主會面的事件讓她們盡釋前嫌。

中間的幾案上擺著一封拆開的書信,兩位公主的目光都停留在信箋上。

「沒想到,科恩.凱達還有當皇帝的潛能,居然用這件事來刺探神族對他登基的反應。」好半天之後,小公主才開了口:「以前討厭他是沒有原因的,現在總算找到一個。」

「小事而已。」長公主用手腕托住下巴,輕聲說:「對於新即位的皇帝,一向的慣例是要給予關照。」

「可這次不一樣。」小公主皺皺眉頭:「關照了他,神殿的上千名祭司就得掉腦袋。」

「那些廢人還要來幹嘛?留著他們的命只能壞事。」長公主淡淡一笑:「妳不想讓神殿的名聲受損,這我能理解。但說到底神殿只是用來統治的工具,本身並沒有什麼捨不得的。只要有利於統治,就值得做。」

「可是姐姐,就算我們這樣做了,這個科恩.凱達又會老實多久?」小公主又拿起信箋看了看:「姐姐妳不是說,他的性格很張揚,當皇帝會出問題嗎?」

「殺了這些祭司的話,會讓他老實個一年半載吧!就算他想找些小麻煩,也得用心去找個好藉口,妳不覺得這樣很好玩嗎?」長公主的目光在花園各處流連:「事實上,父王正等著看他的表演呢!妳什麼時候看父王這麼高興過?」

「明白了。」小公主點點頭:「那麼,我就讓紅衣祭司去一趟吧!」

「這是個好主意,妳讓剩下的那兩位紅衣祭司去好了。」長公主的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圈:「科恩.凱達恨紅衣祭司的程度甚至超過了魯曼,想想看,看著自己的仇人來傳達命令,那將是多麼有趣的場景。」

「姐姐,這多不好啊!不是說不能刺激他嗎?」

「不,這不算刺激,這是一個小小的考驗。」長公主給了一個甜蜜的微笑:「他都敢試探妳,妳就不能考驗考驗他?」

「考驗完了不是要給獎品嗎!我哪有什麼甜頭給他?」

「笨丫頭,自己想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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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4.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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