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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第五十八集 
第五十九集 
第六十集
第六十一集

異人傲世錄 
作 者
明寐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9.2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2年月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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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傲世錄 資料大全
                第二十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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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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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那是斯比亞的軍隊,我們不能和這些人爭狩獵地。」負責指揮魔屬聯盟狩獵隊的子爵,一面擦著額頭上沁出的冷汗,一面大叫,「我們馬上撤退──快吹號角!」

身為狩獵隊的指揮官,這位子爵根本不想知道斯比亞軍隊為什麼會來到分界線魔屬一側,也不想猜測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麼事,此刻在他心裡就只有一個想法:離這支部隊越遠越好!因為他們的皇帝是個流氓,這支軍隊理所當然可以做出一切出格的事。

急切的號角聲響了起來,三三兩兩的貴族們立即收攏僕人和獵犬,向指揮旗幟所在地退卻。而在遠方,那沉悶的馬蹄聲正不斷的傳來,原野邊緣的山谷出口處湧出一支黑色衣甲的騎兵,雖然人數不是很多,但迅速分散開後還是布滿了山谷兩側。緊接著,黑色陣營裡有一面火紅的旗幟搖晃起來,震盪整個原野的吶喊聲中,黑甲騎兵排列成衝擊線,向退卻中的貴族們追去。

馬刀爍亮,戰旗激盪,騎兵馳騁著,速度快得如同奔騰在大地上的洪流。

「違反規定,這是違反規定的行為……」看到這樣的狀況,帶領狩獵隊的子爵驚呆了,「該死的斯比亞軍隊,該死的科恩.凱達,怎麼可以把我們當成目標?我們是貴族啊!」

「子爵閣下,現在要怎麼辦?」另一個貴族趕到,「情況危急,你要拿出辦法來!」

「傳令兵打旗語,讓他們分散成兩股,從不同的出口跑。什麼都不要管直接回國,跑掉一個是一個!武士負責沿途保護,僕人就地阻擋敵人。」有了別人的提醒,子爵大人才猛然醒悟,在發出一連串命令之後,他對自己的護衛說:「你們跟我來,打出白旗!」

「你要幹什麼?子爵閣下,怎麼可以打白旗?」

「我去交涉,儘量拖延他們,趁這段時間,你快帶著人後退。」話沒說完,子爵已經拍馬衝出,「如果我被抓,請幫我準備贖金!」

在子爵大人打著白旗迎上去的時候,魔屬貴族隊尾與斯比亞軍隊前鋒已經開始了第一波接觸,逃追中的雙方以弩箭對射!

魔屬一方使用的弩機雖然精良,但卻是狩獵所用的器具,在射程、精準還有發射速度上,根本不能與斯比亞軍隊手裡的連發弩機相提並論,呼嘯的箭矢往返穿梭,受命在隊尾周旋的僕人們接連濺血落馬。

持續的追擊中,斯比亞騎兵保持著一道整齊的衝擊線,在帶隊追擊的軍官命令下,前排的騎兵又來了三次準確的連射,連片的馬匹悲嘶中,魔屬貴族本來就顯得凌亂的隊形徹底崩潰。不少落馬的貴族被自己人活活踩死,沒落馬的也好不到哪裡去,哭爹叫媽的好不淒涼。

衝上的子爵還沒跑過一半路程,就被天上的翼人偷襲,先是一陣亂箭射死護衛在子爵周圍的武士,然後一張繩網丟下來,把這位衣冠楚楚的子爵大人和那桿白旗裹在一起拖上天。

於此之前,魔屬方面大約有八百名武裝起來的僕人緊急聚集在指揮旗幟前,勉強結成了一條陣線。當子爵的拖延行動失敗之後,那催命一樣的號角就被吹響,這些臨時拼湊的「部隊」也叫喊著向斯比亞軍隊反衝回去──他們要去解救那些奔逃中的貴族。

不管這些僕人在不久之前的狩獵行動中表現的多麼凶悍,但在這個時候,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心甘情願的去面對斯比亞軍隊。可如果現在不衝,那麼連他們自己在內,一家人都會死得很淒慘。衝上去說不定還有點活的希望,因為對方的人數也不到千人。

在衝擊途中,這些武裝僕人的隊形越靠越近,越排越密。這正是指揮者事先分派給他們的戰術,讓他們採取密集陣形,從敵人戰線中央突破。如果成功的話,敵人會擔心側翼受襲,必定會分兵圍堵追殲,那麼分散逃離的貴族就會安全些……可見帶隊狩獵的貴族中,也不乏有見地的軍官。

主意是不錯,可惜這樣的陣形在翼人眼裡卻是活靶子,在武裝僕人剛剛完成密集陣形的那一刻,二、三十個小型火油石彈被丟了下來。石彈在天空中拖出一道道黑煙,接二連三的砸進衝擊的馬隊中,不管落在地面還是落在人體上,石彈都會在瞬間彈離所接觸的物體,然後火油飛濺,爆出一朵朵或殘缺、或飽滿的火焰之花。

偶爾一個石彈擊中地面筆直彈起後,飛濺出的艷麗火焰就能點燃幾十號人。被火焰覆蓋的武裝僕人們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渾身粘滿火油的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隊伍中亂撞,不斷製造出新的火人。恐懼像水波般擴散開來,密集的陣形很快就成了一盤散沙。

在混亂中,迎面而來的數百斯比亞騎兵靈活的調整了隊形,雪亮的長槍頭放了下來,以三角陣衝進武裝僕人組成的馬隊中。雙方剛一接觸,臨時組成的「僕人部隊」就變成了一塊腐朽的破布,被突進的斯比亞騎兵硬生生的從中撕成兩半!

武裝僕人哪裡是斯比亞騎兵的對手?

在橫飛的血雨中,看著一個個同伴被敵人穿上長槍,他們手上的刀還沒有揚起,心中的戰鬥意志就已經蕩然無存。外圍的掉轉馬頭就跑,卻死在飛斧箭矢下;接戰處也混亂不堪,三三兩兩擠成一團,被敵人用騎槍掃下馬背,一旦落單,就會在第一時間被穿個透心涼。

一個洪亮的聲音傳出命令,組成三角陣的斯比亞騎兵紛紛向敵人投出手裡的長槍,之後左手取盾、右手提刀,分為十人一組的游擊組,就近分散逼殺,用強悍的武力把這些隊形散亂的武裝僕人碾壓得氣都喘不過來,就連想逃跑都分不清方向。

這時候,其他的騎兵已經追上了魔屬貴族,先用手裡的連射弩一陣狂射,再拿馬刀一通砍劈,魔屬貴族紛紛慘叫落馬。仗著馬快逃向出口的人,連貴族帶武士也只有稀稀拉拉的數十個──這之後再被天上的翼人折磨一番,成功逃走的不足一個人的手指頭總和。

總數四千人的狩獵隊,一下子完全被打散,在短短的時間裡被完全分割開來,徹底的淪落為斯比亞軍隊的獵物。絕望的魔屬貴族們在平原上兜著圈子,而凶悍的斯比亞騎兵卻追在他們後面,輕鬆的用馬刀把他們一一砍翻,沒有憐憫,沒有遲疑,也沒有停頓。

沒過多久,平原上再沒有成規模的逃竄,游騎兵正在收拾那些最後的零散魔屬貴族。大部分騎兵下了馬,把躲藏在淤泥中、樹頂上、草叢裡的敵人一個個揪出來。不是貴族的當場格殺,貴族雖然暫時活下來,但待遇也好不到哪裡去。因為斯比亞的士兵都比較粗魯,他們會先把這些貴族打得不成人形,然後再把他們集中在一片平坦的地面上,讓他們跪成一個規則的圓形。

三百多名貴族裡,大多數都是被刀背砍中後背而落馬,也有少數人丟了一條手臂或腿,但別想得到任何治療……至於那些無法維持跪姿的,立即就會被綁上石頭丟下河。

從雙方交戰起,到一切平定為止,在先前「狩獵中」存活下來的一千多部族居民都保持著絕對的中立,既不為某一方加油打氣,也不乘亂逃命,更沒人去救那些被綁在河邊的族人……他們就乖乖的坐在原地,睜著無辜的雙眼,驚恐看著這一切發生。

「這是違反規定的!你們要付出代價──慘痛的代價!」狩獵隊的首領被押了過來,但這位子爵卻不怎麼老實,不停的叫喊著,「現在是狩獵季節,不允許開戰!而且我們是貴族,就算被俘虜也要給我們相應的待遇。科恩.凱達就是這樣訓練你們的嗎?你們這些流氓!」

在他吵鬧不休的時候,一隊衛兵簇擁著幾位軍官快馬而來,當頭的一位軍官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精緻的盔甲,背後還披著一襲純黑色的披風。在斯比亞軍隊中,黑色系列披風代表的是一種特殊身分,通常只有近衛軍的軍官或者准將以上軍銜的將領才能得到。除此之外,皇帝陛下也會不定時的點名,授給某些人黑披風──那些軍功卓著並通過陛下考驗的軍官。

但這位軍官只是中校軍銜,身上穿的又不是近衛軍盔甲,顯然是屬於後者。

看管子爵的士兵向子爵的小腹處來了一拳,然後抓著子爵的頭髮,把他那張洋溢著痛苦表情的臉向中校軍官做了展示,「報告長官,這雜種說他是帶隊的。」

「是個子爵,這種下賤的爵位在魔屬聯盟滿街都是。」中校軍官用馬鞭托起子爵的下巴,「你是那一國的?」

「我要提醒你,注意你的用詞……就算是科恩.凱達,也不敢這樣形容魔屬聯盟的貴族。」在疼痛稍微緩解之後,子爵冷笑著回答,「本人是威爾斯帝國的貴族。在魔屬聯盟,貴族是光榮的,至於下賤什麼的,也只有在神屬聯盟治下的國家才能發生!」

「在貴族變成獵物的那一瞬間就已經下賤了,有實力的人才會變得高貴。」中校用平和的口氣說:「現在給你一個機會,附近還有其他的狩獵隊活動嗎?」

「我不會給你提供任何消息。」子爵拒絕回答中校的問話,「按照慣例,我應該被送到斯比亞帝國,你們有義務通知我的家人,讓他們帶錢來贖我。」

「什麼慣例?」中校回過頭,問另一個軍官,「參謀官,有這樣的慣例嗎?」

「有的,但那是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參謀官解下頭盔,悠閒的回答,「在非戰爭的狀態下,捕獲的貴族可以被其家人贖回,一個子爵的贖金是五千枚金幣。」

「皇家學院果然沒有白讀,你腦袋裡裝了不少東西,」中校轉回頭,用手拍拍子爵的臉,「你這條命也值不少──但我手上現在有幾百個獵物,不缺你這個錢。」

「你沒有殺我的理由!」子爵眼中有些慌亂,「殺一個放棄抵抗的貴族,魔殿會直接跟神殿交涉,你難道不怕讓科恩.凱達陷入被動的局面嗎?」

中校軍官後退一步,順手抽出佩劍插進子爵的胸口。子爵微張著嘴,臉色在瞬間變得如同白紙,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中校。

「從剛才開始,你直呼我國皇帝陛下的名諱兩次,實屬罪大惡極。」隔著頭盔護臉,中校冷冰冰的聲音傳了出來,「如果不服氣,就去向你的黑暗魔王喊冤好了,我等著他──如果他願意為你報仇。」

說完,佩劍以一個橫切動作抽出,子爵向後仰倒,嘴角噴吐血沫,四肢不斷抽搐。這副淒慘的模樣,嚇得旁邊跪著的幾個年輕貴族哭出聲來。

「去查清楚一切,然後把他們扣押,我們換裝備的錢全靠他們了。」擦乾淨劍上的血跡,中校抬頭四望,「把那些部族的人放下來,受傷的包紮治療。」

「是的,長官,我們會做。」參謀官點點頭,「我知道你曾經是總參謀官的副官,先公後私是你永遠的信條。但現在公事似乎處理完了,我們能不能先休息一下……」

「公事沒有完。」中校搖頭,走向千多名呆坐的部族居民,「還要去教訓這些混蛋。」

看到一個全身盔甲還帶頭盔的軍官在衛隊的簇擁下靠近,一直處於發呆狀態的部族居民再次不安起來。前排的人驚慌失措的站起,不清楚是否應該阻擋一下,有幾個老者擠出人群想上前說點什麼,還沒等靠近,就被虎背熊腰的衛兵推到一旁。

「你們這些締塞西斯部族的蠢貨!」在人牆前,中校停下了腳步,威嚴的目光從護臉孔洞中透出,從左到右把身前的部族居民掃視了一遍,「首領在那裡?給我站出來!」

一個手持鼓槌的青年走出人群,向中校軍官深深的行了一禮。

「你是這裡的首領?」中校的語氣中透出一絲懷疑,但隨即恢復了正常──正常的粗暴,「你這個蠢貨,為什麼不服從斯比亞帝國的命令?」

「命令?」年輕的首領抬起頭來,竟然是一臉的迷惑,「什麼命令?」

「啪」的一聲,年輕首領的臉上立即就挨了一記耳光。

「在一年前、半年前、甚至三個月前,斯比亞帝國和三十六部族總首領聯名向你們下達了三次命令,要你們撤退到神屬一側斯比亞帝國段,你們為什麼不服從?」中校軍官用憤怒的語氣說:「還說什麼故土難離──今天這種局面,全是你們這些蠢貨自找的!」

「以前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一點,如果是前任首領做出的決定,那一定是全體長老的意思。」年輕的首領反駁說:「而且,我們的前任首領德高望重,並不是什麼蠢貨。」

「是嗎?你是首領?」中校軍官仰望長空大笑數聲,然後一腳把年輕首領踢到地上蜷成一團,「那種固執的節奏,就憑你這個菜鳥也能敲得出來?」

「我雖然是菜鳥,但我卻是首領。」年輕首領抬起頭,「不要為難我的族人。」

「想騙我嗎?你這蠢貨!」中校又加了一腳,「你什麼時候接過鼓槌的?說!」

「就在剛才……」年輕首領在地上翻滾,嘴裡含混不清的回答著。對軍官的這種暴行,周圍的部族居民無計可施,大多數人是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長官,你不覺得累嗎?」參謀官在一旁懶洋洋的勸解,「我們才長途奔襲打完仗呢!」

「呸!沒血性!」軍官唾了一口,向部族居民層層圍護的圈子裡走去,「老傢伙,你躲在哪裡都沒有用,看我把你揪出來。」

強烈的恐懼感下,部族居民讓出了一條通道,讓軍官順利的走到了大鼓前,之後就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好一陣沒聽到長官罵人,參謀官覺得事情不對,急忙衝過去,看到了被鮮血染紅的大鼓,還有躺在鼓邊的老首領。

「三次命令!三次命令……你都不肯走。」中校的語氣低落下來,「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的固執為你換來了什麼代價?因為你的固執,無數的族人死了,連你……也死了。」

「長官你……」參謀官看到中校的披風在微微顫抖。

「早叫你離開了。」脫下手套,解下頭盔,中校軍官那張年輕的臉上,清晰的掛著兩道淚痕,「我都寫信讓你離開這裡……你為什麼不走……」

參謀官本想小心翼翼詢問一下中校跟這位老首領的關係,中校已經雙膝跪倒,並且伏下身去,用手捧著老首領的面頰,親吻了老首領血跡斑斑的額頭──參謀官當場楞住,因為在三十六部族中,只有直系親屬才能親吻親人的額頭。

「是老首領的兒子……你是老首領的兒子……你是烏達!」一個老者膝行過來,抓著中校軍官的手大叫,「你是老首領的兒子沒錯!烏達,你還認得我嗎?我是你叔叔啊!帶我們走,救救我們!我們現在願意離開!」

「去你媽的!」中校狂怒,一耳光就把老者打得跌倒,破口大罵,「你算個什麼東西!」

「救救我們啊……」更多的人湧過來,抓住中校軍官的衣角,哭的笑的叫的喊的都有。為了向軍人們證明中校軍官是本部族的子弟,他們開始不停訴說自他出生後的一切故事。有人叫喊他的乳名,有人標榜自己小時候為他洗過尿布,還有人說帶他去偷看過女人洗澡……

參謀官費了很大勁才把中校搶出來,但又立即被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部族居民圍個水洩不通。直到周圍衛兵的拳頭亂飛,才把局勢穩定下來。

手裡抱著父親的遺體,中校冷冷的看到伏跪一地的部族居民。自小生長在這裡的他,自然是深知這些人的秉性──哪怕是心懷好意,也絕對不能好言對待。

「想被救嗎?你們這些蠢貨。」

回答當然是一致的、堅決的、義無反顧的。

「這世上,能救你們的人只有一個,他是斯比亞帝國的皇帝,科恩.凱達陛下。你們這些卑賤的爬蟲,去聖都請求他的饒恕吧!」用冰冷的語氣說出這個答案,中校的目光久久凝視著父親的臉,柔聲說:「為了這些人,你死得值嗎?」

聽到長官這句話,一旁的參謀官心情複雜到極點……

第二章 加入書籤
神魔分界線,魔屬一側,威爾斯帝國段,蝮蛇鎮。

自從一天前回到這裡,斯維斯.赫本公爵就一直陪著仙尼亞.吉倫特小姐,留心她的身體狀況。幾乎沒費什麼勁,公爵大人就說服鎮長借出鎮心高塔,因為那裡的某個大平台其實是一個風景絕佳的小花園,身處其中的話,既能在成片的綠蔭之中感受鳥語花香,又能憑欄遠眺享受繞身涼風。更別提充足的陽光了,那對仙尼亞小姐的身體非常有好處。

剛剛解了毒的仙尼亞小姐,身體還是比較虛弱的,在公爵大人和某人的堅持下,更重要是在回來的路上她打牌又輸給某人……仙尼亞小姐很委屈的換上一襲華麗長裙,再戴上一頂輕巧的淑女帽,靜靜的坐在躺椅上接受陽光治療。

不得不說一句,這樣的打扮很適合她。

斯維斯公爵就坐在她對面,但大多數時候,他都是一邊輕抿銀杯中的紅酒,一邊翻閱桌上的文件。只是偶爾抬起頭來,用他那能醉倒眾生的漂亮眼睛仔細觀察一下仙尼亞小姐的氣色,或者再勸仙尼亞小姐喝點飲料。公爵的眼神,還有說話的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都是在仙尼亞小姐即將生氣的前一刻,至於他的語氣腔調,自然也還是屬於醉倒眾生那一類。

對公爵大人的態度,現在的仙尼亞小姐倒有些無計可施,她不是不想生氣,而是無法生氣。明明胸中才積累了大量的怒氣,但每當接觸到公爵大人那明亮的眼神,怒氣就如同放置在烈日下的小冰粒一樣快速消融,就連那絲僅餘的不滿,也會被公爵大人的一句輕柔話語掃得蕩然無存。

反覆多次之後,仙尼亞小姐終於放棄了生氣找碴的不良企圖。為了打發無聊的時間,她也打量起對面的公爵來──挺不錯的長相,還有白裡透紅的皮膚,臉部的線條也柔和得讓人心動。現在看起來一切都是那麼的順眼,不過最令她疑惑的卻是……在以前相處的日子裡,她也很多次跟斯維斯公爵獨處過,怎麼在那個時候不曾感受到公爵這份能沁人心扉的獨特魅力?

「怎麼了?」斯維斯公爵又一次抬起頭,用溫柔得要人命的眼神注視著她,「不舒服嗎?」

「不要看我。」一接觸到斯維斯公爵的目光,仙尼亞的心跳就立即加速,想都沒想她就抬起手來,用手掌隔斷彼此的目光。

公爵的頭左右移動,仙尼亞的手掌也跟著左右移動,到最後沒辦法,她乾脆把手背回收蓋在自己眼睛上,臉上透出淡淡的紅暈。

「看起來妳現在很有活力的樣子。」公爵笑笑,「妳在出汗,喝點什麼吧!」

雖然避免了眼光的接觸,但仙尼亞小姐的抗拒卻冰釋在公爵的話語裡。

「就這麼簡單嗎?你一定是在想什麼壞主意取笑我。」她把手掌一翻,稍露出俏麗的雙眼,然後在公爵回答之前再次蓋住雙眼,「你跟那個什麼阿撒一樣,都是壞人,本小姐聰明絕頂,才不會上你的當。」

「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指控,我只能說自己很無辜。」斯維斯公爵放下手裡的文件,用富於活力的語調回答,「怎麼,在小姐妳眼中,我一直都是一個不可以被信任的人嗎?」

「信不信任的倒沒那麼嚴重,最主要還是看你的表現。」仙尼亞小姐放下手,俏皮的歪著她小腦袋說:「不准把我中毒的事情告訴爺爺,要不然的話……哼哼!」

可惜,她這句本用來威脅的話卻連一丁點的威力都沒有,反而像是在向公爵撒嬌。

自從仙尼亞小姐偷跑,斯維斯公爵尾隨其後開始,兩個人已有半個月的時間在一起。在這段時間裡,脫離了貴族身分的制約,也遠離了紛擾的俗事,兩個人都放下彼此的面具,單純的相處下來(有科恩在,他們想不單純都不行),以前兩人之間的隔閡也在不知不覺中淡化下去。

之後發生的一系列離奇的事件,特別是仙尼亞小姐中毒的事,更把兩個人的關係進一步拉近──自以為死到臨頭的仙尼亞小姐表現出性格裡最真實的一面,變得溫柔、可愛、善良;而斯維斯公爵也一掃「陰柔頹風」,臨危不懼、冷靜沉穩的形象,在仙尼亞心中紮下了根。

中毒的壓力一去,大家都放鬆下來,兩個人之間也不是以往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既然現在兩個人不再是對立的關係,而是以一種普通的心態看待對方,那麼對方的優點當然就能看在眼裡。仙尼亞小姐的坦率真誠和公爵大人的翩翩風度都屬世間少有,相互關注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在這個時候,仙尼亞小姐這句不經意的話一出口,兩個聰明人的心情都起了一絲非常微妙的變化,氣氛也有了相應改變。

「饒命啊──救命!」就在情況變得尷尬之前,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非常適當的在花園平台上方的小平台上響起,那當然是某個倒霉的族長在聲嘶力竭的求饒,「我什麼都說,我什麼都說,求你不要把我放在陽光下,我招、我都招!」

「又來了。」斯維斯公爵嘆了口氣,仰頭喊了一聲,「阿撒閣下,拜託小聲一點可以嗎?」

「你搞清楚,這又不是我在叫。」科恩從上方平台上探出頭來,凶悍的回答說:「幹嘛,你有意見?有意見我也不讓你參加!」

「我不想參加,但仙尼亞小姐的身體正在恢復中,她需要靜養,你明白靜養的意思嗎?」

幾天接觸下來,斯維斯公爵知道這位阿撒.古台先生幹什麼事情都是為了找樂子,通常情況下,就算是做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時,他的心情也是很好的。所以這時斯維斯公爵也並不跟他多話,直接拿仙尼亞小姐的健康壓他。

「知道了。」回答一聲,科恩消失在平台邊緣,緊接著傳出一聲喝罵,「閉嘴!」

幾個耳光之後,藍玉血族族長的慘叫就變成了低聲的嗚咽。此情此景讓下面兩人同時搖頭……藍玉族長一定是壞事做得太多,所以才會遇到這位坎普瘋狼。而阿撒先生簡直就是他的剋星,不,或者應該加一句,阿撒先生也是他們兩人的剋星。

從回來的路上,這位仁兄就把藍玉族長綁在車頂上,讓他享受了一整天的陽光,到晚上休息的時候,被拖下馬車的藍玉族長只剩半條命了──大多數血族人雖然可以在白天出現,但還是要小心翼翼的避免被陽光直曬,如果長時間的停留在陽光下,陽光會使他們的身體變得極為虛弱。

這位怎麼說也是一族之長,知道的秘密相當多,所以這種殘酷的拷問也就一直沒結束,不斷有諸如埋藏的寶藏、部族機密資料被科恩壓搾出來……不用說,這位倒霉的藍玉族長,現在又得透露點什麼秘密來換取片刻安寧了,雖然每次拷問前他都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對於科恩的行為,兩個人也沒有表示反對,只要不搞出人命,仙尼亞小姐才不會管這個閒事,因為在她心裡,藍玉族長是一個教唆手下隨便下毒的人渣。

而斯維斯公爵考慮問題的方式就比較古典──除了討厭這個人之外,他認為這人不是自己抓的,自己沒有權利過問。

「說吧!你手下有多少走狗?」站在涼棚下的科恩一隻腳踩在藍玉族長的頭上,把他的身體慢慢的推進陽光裡,手裡的鞭子還在他眼前晃來晃去,「除了這一次的事情,你們還在分界線上幹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科恩的這個提問非常刁鑽,怕陽光的血族,所做的不能見光的事,可能數都數不清啊!

「沒有幹過其他的壞事了,二十多年以來,這是我們第一次來神魔分界線。」看到近在咫尺的陽光,藍玉族長低聲哀號著,「我說我說……我們藍玉血族共有兩萬餘人……」

「是嗎?你們的種族裡還真是大把的出人才啊!才兩萬來人就能拿得出上百精英武士跟人打群架,死了十來個長老你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科恩嘿嘿一笑,「既然你們血族人強馬壯,死人跟掉頭髮一樣自然,不如我把你放在太陽下面曬死好了,反正你那兩萬多族人也不會心痛……」

「可是……」藍玉族長也是個妙語連珠的人,「英雄,他們不會心痛,但是我會痛啊!我全身上下都在痛……」

「當然,你會痛的。」科恩一臉的正經表情,「但那跟我一個銅板的關係都沒有。」

「他們會拿錢來贖我的,英雄饒命啊!您可以拿我換很多的錢……」

「怎麼?你認為本英雄是一個能被錢收買的人嗎?」某人大義凜然的宣稱,「告訴你,本少爺代表的是正義──你們爭奪的那些寶物跑哪裡去了?給我交出來!」

「那些寶物都寄放在魔殿了,由血族長老看管著。雖然寶物是上古傳承下來的,但除了象徵意義之外,本身並沒有什麼價值。」藍玉族長大口的喘著粗氣,「一個是殘破的卷軸,另一個是誰也不能識別的金屬徽記。如果英雄喜歡寶物的話,白羽血族手上的東西才是寶物……」

「哎……」像是想起了什麼,科恩苦惱的抓了抓頭,「寶物哇!這玩意太虛無縹緲了,也很難脫手,不如──我們還是談錢好了。」

「但是英雄,在幾天之前,您不是已經寫信叫我的族人來贖我了嗎?是您叫他們帶來五萬金幣的贖金,當然,英雄您說什麼都沒問題。」為了不被曬成人乾,藍玉族長變得十分的乖巧,「只是現在改變數額的話,怕是來不及通知他們,也來不及籌措啊!」

「不行,那是幾天之前的價格了,我要加價才行。這段時間以來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而且你還長胖了不少。」看了看藍玉族長那張被打得浮腫的臉,科恩把五指一張,「再加五萬,你馬上就得給我打欠條。不,應該寫血書才成!」

一陣奇奇怪怪的聲音過後,科恩帶著滿意的笑容下到花園平台,毫不見外的坐到斯維斯公爵和仙尼亞小姐旁邊。

「大小姐的氣色越來越好,看樣子餘毒都消除得差不多了。」拿起酒杯,科恩看著仙尼亞的臉說:「再過上幾天,大小姐妳又能提著刀子滿街砍人,真是得祝賀妳。」

「瘋狼閣下啊!你可別想跟我要錢。」仙尼亞小姐把玩著帽子上的飄帶,「我很窮呢!」

「這不是問題,我剛剛有五萬金幣的進帳,湊合的話也可以應付一陣了。」科恩笑咪咪的回答說:「至於解毒的事情,是這位公爵幫妳扛下的,冤有頭債有主,我可不會笨到問妳追債的地步。」

「別說我沒提醒你,像藍玉族長那樣的人物,打下的欠條也不怎麼保險吧?」仙尼亞搖搖頭,「現在他在你手上,當然你要他做什麼都行,但一脫離你的掌握,別說錢收不回來,說不定還會馬上反咬你一口──照時間看來,他的手下也快到了哦!你不準備一下嗎?」

「正因為有這樣的顧慮,所以我在這幾天研製了一種新配方的毒藥,剛才已經給那傢伙喝了。」科恩輕描淡寫的回答,「這傢伙喜歡給別人下毒,現在輪到自己中毒,非常公平。」

「你給他喝了毒藥?」仙尼亞小姐吃了一驚,「你什麼時候變得精通毒藥了?那可是一門複雜的學問,沒個五年十年的別想有所成就。」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綜合利用,什麼事都要自己精通的話,我不是要被活活累死?」科恩眉飛色舞的解釋說:「應急用嘛!我只要把幾種毒藥混一混,再加點泥土啊!灰塵啊!還有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給他喝下去就搞定了,多簡單啊……」

「你的意思是說──你沒有解藥?」仙尼亞抱住腦袋呻吟了一聲,「你這個亂來的傢伙,後面的事怎麼解決?如果他毒發身亡的話,我們會很頭痛的!」

「我們需要頭痛嗎?」科恩把兩手一攤,「藍玉族長說他手下無論下毒解毒都是一流的,我把原料單子開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去研究好了──有研究才會有進步嘛!我是在促進他們研究毒藥呢!」

「閣下,還是見好就收吧!仙尼亞說得沒錯,不出意外的話,他的手下今天晚上會到這裡,蝮蛇鎮又將變得很熱鬧。」這時,一直沒開口的斯維斯公爵輕聲說:「我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血族,但他們畢竟是個大種族,僅憑你個人的力量是無法滅亡他們的……再說你殺了那麼多血族長老,什麼仇也該報完了吧?」

科恩看著斯維斯公爵,沒有說話。

「他畢竟還是一族之長,私下動點刑還沒什麼,如果讓他在他的手下面前顏面盡失,那麼整個血族都會恨上你,小事情就變成了大麻煩。」斯維斯公爵笑了笑,「如果我是你,我就會一切按照規矩來,先給他換件體面點的衣服,然後收錢放人。」

「對啊!反正我也給他下了毒,可以慢慢的收拾他。」科恩點點頭,「你好不容易想出個辦法,我也不好不照顧你的面子……就照你說的辦好了。」

另兩人不禁為之氣結,但又拿這古往今來第一厚顏之人毫無辦法,仙尼亞小姐最多也就是白他兩眼。

「對了,在仙尼亞小姐的身體恢復之後,我們就要啟程回威爾斯帝國了,你知道我正在遊歷,不能在一地停留太久。」斯維斯公爵正色說:「不知道閣下對以後有什麼打算?」

「問我嗎?」科恩有些迷惑,「像本英雄這麼玉樹臨風、風度翩翩、武技精湛、文武雙修的傢伙,當然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閣下有沒有想過,像我一樣去其他地方走走看看?」斯維斯一邊為科恩的酒杯裡續上紅酒,一邊用平緩的口氣說:「換個環境的話,說不定閣下的心情也會變好。」

「你這是在拉攏我?」科恩瞄了對方一眼,不動聲色的回答,「我自由自在慣了,以這樣的性格,重新進到貴族圈子裡會變成一個大麻煩,到時候誰來收場?」

「你誤解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想勸你四處走走,並不一定要用你瘋狼的身分進入貴族圈子,也不需要做什麼官。」斯維斯抬起頭來,淡淡一笑,「在一個地方待久了,人也會變得安於現狀,再說分界線上也沒有什麼好的回憶留給你……難道這裡有你留戀的東西嗎?」

「除了錢,沒有什麼東西值得我留戀吧!」科恩擺擺手,「我現在不想考慮這個,這事就先說到這裡,別怪我沒警告你,你再糾纏不清我就跟你翻臉。」

「怕你翻臉嗎?斯維斯公爵是為你好,難道你想一輩子窩在這裡?」仙尼亞小姐鼓起眼睛打抱不平,「平時看起來還蠻聰明的,怎麼關鍵時候就不聽別人的勸告呢?」

「哼,前聯軍情報部的長官,會無緣無故的請我去其他地方『走走看看』嗎?」科恩冷哼一聲別過頭去,露出一個說多高傲就有多高傲的後腦,「還不是看本少爺聰明絕頂、武技出眾、奇貨可居……於是就想騙本少爺為他效力。」

「就算你說對了我的動機,就算我的想法變成了現實,那又怎麼了?」斯維斯公爵聳聳肩,「你要知道一點,你並不是在為我效力,你是在為整個魔屬聯盟效力,你是魔屬聯盟的人,你有這個義務。」

「門都沒有!」科恩哈哈一笑,「他們沒有給我任何東西,也別想我為他們付出什麼東西。」

「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那我們就不說這件事了。」看到沒有什麼效果,斯維斯公爵暫時放棄遊說:「我們不如……來商量一下今天晚上吃什麼好不好?我聽說此地有幾個特別的菜式,不管是原料還是烹飪手法,都是非常考究的。」

科恩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心裡卻在分析斯維斯的打算。

憑心而論,斯維斯公爵提出這樣的邀請是很正常的,畢竟貴族遊歷的其中一個用意就是發現更多的人才,而科恩扮演的坎普瘋狼又是如此的出色,簡直就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科恩怎麼可能跟著斯維斯公爵去?不說科恩本身就是一國皇帝,就是他那種桀驁的性格,也不可能屈居在任何一個人的手下。這麼多年以來,也就只有一個人當過他的上司,而且還僅僅是名義上的上司……但這卻是一個打入魔屬聯盟上層的絕好機會,科恩不想放棄。

可在這一時之間,科恩也想不出什麼兩全其美的好辦法來,只好態度堅決的推辭,雖然這決定於事無補,但至少他的表現會讓對方覺得很有性格。而且斯維斯公爵也不是那種重要事情只說一次的人──他一定會提出一個新的方案來讓科恩選擇。

這樣的局面一直維持到晚飯時分,打破這種局面的,是向鎮子狂奔而來的一支狩獵隊。

第三章 加入書籤
十來匹快馬,風馳電掣一般衝進了殘陽映照之下的蝮蛇鎮,馬上的騎士揮舞著幾面貴族旗幟,順著一圈圈的街道,一直衝往鎮中高塔處。進門時,兩名騎士收韁不及摔下馬去,其中一人慘呼不止,另一個在地上翻滾幾圈之後再沒了聲息,竟是死在摔下馬之前。

門房眾人急忙衝上,牽馬韁的牽馬韁,扶人的扶人,把其他騎士弄下了馬。這些騎士渾身上下血跡斑斑,沒有一個能在地上站穩。

領頭的一名騎士只用嘶啞的嗓子說了句:「十萬火急,快請鎮長。」之後,就再也堅持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有僕人飛身進去通報,管家趕緊安排人去通知鎮上的治療魔法師。餘下的人送上清水後都躲到一旁,偷偷的打量著這些只剩半條命的騎士──十來個人身上都帶著傷,有人裹頭的布巾上不斷的滴下血珠,有人缺了一條手臂,有人背上中箭到現在還沒拔出來……

「這是怎麼了?」不多時,鎮長急匆匆的跑出來,看到眾騎士的慘象先是一呆,而後伏下身去抓住武士頭領的衣領,大聲喝問,「你們是狩獵隊的,到底出了什麼事?」

武士頭領把頭湊到鎮長耳邊,才說了幾句話,鎮長的臉色就變得煞白,額頭上也沁出一片細密的汗珠,到最後,他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身體晃了晃,竟然也有點站不穩。眼明手快的管家站在他身後,看到主子有異狀,忙上前一把扶住。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稍微冷靜了一下,鎮長轉頭吩咐:「馬上騰出三百張床來,集中我們所有的治療魔法師待命,連鎮外的巫師也去給我抓來。集中所有的馬匹車輛,集中所有的武士。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離開蝮蛇鎮!還有,叫送信的人準備出發。」

發出這一串命令之後,沒等管家回答,鎮長已經轉過身進入塔中。


「你們知道嗎?我剛才算了一下。」高台花園裡,科恩一邊蹩腳的運用餐刀切著面前的大餐,一邊對桌邊的人說:「自從我們相遇的第一天起,你們已經欠我很多錢了。特別是你啊!尊貴的黑眼圈先生,你還欠我更多東西,比如說……人情。」

「我不想欠你人情,如果你把這份人情轉成金幣的話,我會十分感激。」斯維斯.赫本放下酒杯,慢條斯理的回答,「事實上,我被另一個問題困惑了很久,我想了好幾天都不明白,這麼長的時間過去了,我臉上的黑眼圈為什麼還不消散呢?阿撒.古台先生,你有什麼想法?」

「我覺得不錯啊!臉上有這樣的黑眼圈,別人會覺得你是個很威猛的傢伙。」科恩一本正經的說:「打你之前就跟你說了,這攻擊匪夷所思,而其中的關鍵就在於傷痕不會消除。」

「我看啊!你明明就是在裝糊塗,哪有什麼不會消除的傷痕。」喝著果汁的仙尼亞小姐說:「不過這樣也好,公爵大人以後就不再是那個萬人迷的奧黛麗.赫本了。」

「妳這後半句話,無論語氣和腔調,都很有問題啊!」這句說出來,倒把科恩給逗笑了,他指著仙尼亞,「特別的曖昧。」

「大人,」站在門邊的天堂走過來,「鎮長想見你,像是發生了非常緊急的事情。」

「沒問題,請他過來。」斯維斯公爵對天堂點點頭,然後轉過去對科恩說:「五百枚金幣,教我把這痕跡消除掉,這個價格應該很高了……」

「公爵大人,不得了啦!」鎮長三步併作兩步的衝過來,站在餐桌邊張牙舞爪的大叫,「分界線上出大事了!公爵大人你快幫我拿個主意啊!」

「放輕鬆,我的鎮長,在這個時候,分界線上能有什麼大事?」斯維斯公爵轉過身看著鎮長,嘴裡打趣說:「看你急成這個樣子,難道科恩.凱達打過來了?」

聽了斯維斯公爵的話,鎮長不住揮舞的雙手頓時就凝在空中,嘴巴也大張著,臉上的表情更是變得極為白癡……

看到鎮長這樣的反應,斯維斯公爵也跟著楞住了。沉寂片刻,斯維斯公爵放下手裡的刀叉,他的臉色變得有些生冷,「這樣看來,真的是科恩.凱達打過來了?他攻擊哪裡?」

「是的,但我知道的不多。」鎮長嚥了口唾沫,十分困難的回答,「大概在兩天之前,斯比亞帝國的軍隊攻擊了我們的狩獵隊,就現在看來,有好幾支狩獵隊被攻擊,而且是在同時。」

「同時被攻擊的話,那就不是同一支部隊幹的。」斯維斯公爵用餐巾擦著嘴,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你們怎麼知道攻擊狩獵隊的是科恩.凱達的軍隊?」

「他們是軍隊,打出了斯比亞帝國的國旗,身上的裝備比我們的軍隊要精良的多,而且盔甲上有罩衣。」鎮長回答說:「就在剛才,有武士回來通報消息,被襲的貴族馬上就要到了。」

「我要見這些武士。」斯維斯公爵冷冷的看著鎮長,「馬上。」

「是的,閣下,我立即帶他們來。」

鎮長才轉身跑開,斯維斯公爵就是一拳打在桌上,「砰!」的一聲響,幾只酒杯跳起,湯汁濺得到處都是……在他跟鎮長說話的時候,科恩已經陪著仙尼亞小姐在一旁散起步來,這時都用奇怪的眼神看過來,特別是仙尼亞小姐,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公爵情緒暴躁。

「抱歉!」斯維斯公爵收回了手,「聽到這個消息,我一時控制不住。」

「再有什麼不順心的事情,你也不能拿東西撒氣啊!」仙尼亞小姐走過去,很自然的拿餐巾幫公爵大人擦拭衣襟上的湯汁,「你是帝國公爵呢!又不是小孩子。」

「好溫馨的一幕。」科恩重新坐到位置上,露出一個邪惡的微笑,「看得我羨慕不已。」

「要你管!你這傢伙根本就是冷血。」仙尼亞給科恩說中心事,臉上一紅,有些掛不住,「不理你們這兩個只會打殺的傢伙了,我回房禱告去!」

「真是沒想到,你也有控制不住的時候。」在仙尼亞小姐丟下餐巾離開之後,科恩收拾起臉上的笑容,「怎麼,你心裡非常恨這個科恩.凱達嗎?」

「你覺得我在恨他?」斯維斯公爵淡淡一笑,「何以見得?」

「因為你把斯比亞帝國軍隊稱呼為科恩.凱達的軍隊,雖然這樣稱呼沒有錯,但你卻很固執的連續使用。」用手指敲擊著桌面,眼睛看著遠方,科恩慢條斯理的分析著公爵的心理,「你們兩位,一個是帝國皇帝,一個是另一國重臣,互為敵手的情況下,你們應該沒見過面,你為什麼會恨他?」

「他是神屬聯盟之下的皇帝,我是魔屬聯盟之下的貴族,以這樣敵對的關係,我恨他也屬正常。」斯維斯公爵照舊用冷淡的語氣說:「倒是你,你怎麼會對這件事特別感興趣?」

「因為你聽到這消息之後的反應非常奇怪,所表現出來的也不僅僅是恨意而已。」科恩用手支著下巴,「你憤怒,你焦慮,你驚訝,但都不是因為斯比亞軍隊攻擊狩獵隊這件事。」

「我不得不承認,你比我想像的要聰明。」斯維斯公爵抬眼,用極冷靜的眼光看著科恩。

「我一向就這麼聰明,你沒注意到是你的疏忽。」科恩抓過一只酒杯放在身前,「你用這樣的語氣對我說話……不會是因為我說中你的心事,你就想滅俺的口吧?」

「先不說這並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就算我想要你保守機密的話,也不用滅口那麼麻煩。」斯維斯公爵輕輕的搖著頭說:「你不是很喜歡錢嗎?我給錢就行了。」

「這樣看來,我的猜測是正確的。」科恩哈哈一笑,給自己倒上酒,「我對這件事所知不多,但你會對一個人有這樣複雜的心態卻讓我好奇。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可以跟我說說這個人,他究竟對你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因為神魔大戰的關係嗎?」

「就跟你所說的那樣,我與科恩.凱達並沒有見過面,我也不想跟他見面。我心裡一切的仇恨都是來自戰爭,當然也應該終結在戰爭裡。同時,科恩.凱達也有資格當我的對手。」斯維斯公爵看著科恩的眼睛,「做為一個坎普帝國的國民,坎普瘋狼閣下難道不知道科恩.凱達在神魔大戰裡做了什麼事?」

「我的生命、我的一切是屬於自己的,坎普那種鬼地方別想擁有我。我討厭戰爭,所以在神魔大戰裡,科恩.凱達在坎普幹了什麼,我根本就不關心。」科恩舉起酒杯,「順便說一句,不管你如何看,我從離開家的那刻起,就沒有向誰祈禱過。」

科恩此刻所說的話,倒是非常符合真正的「坎普瘋狼」的個性,那也是個無法無天的人。

「你說出這句話,就形同叛逆。」科恩的話還是把斯維斯公爵嚇了一跳,他壓低了聲音,「我應該把你抓起來送到魔殿,讓那些祭司收拾你。」

「你要怎麼做完全是你的自由。」科恩笑咪咪的喝了一口酒,「坦白的告訴你好了,如果你一旦說出這樣的話,感覺會非常不錯,有一種整個天地全裝在心裡的豪情。」

「我確信你會為這種豪情而丟掉小命。」斯維斯公爵掩飾住自己心裡的真實想法,低聲告誡科恩,「我是一個堅定的信徒,我不希望再聽到你的這種言論。」

「是嗎?那就要恭喜你了。」科恩不以為然的回答,「有堅定的信念是件好事。」

斯維斯公爵還想說點什麼,但鎮長已經帶了武士上來,於是公爵就走過去詢問情況。看得出來,他對「科恩.凱達的軍隊」的怪異行動很不理解,以至於問完話之後愁眉不展。

「公爵,我想把這些貴族撤離本鎮,你覺得怎麼樣?」鎮長知道眼前這位公爵,曾經是在魔屬聯軍供職的少將級軍官,於是小心翼翼的說出自己的打算,「貴族們大多都受了傷,所以我準備了馬車,您和您的朋友也一起走吧?我們只需要三天的時間就能到達邊關。」

「除了送信的人,誰也不能離開。」公爵搖搖頭,否決了鎮長的提議,「狩獵隊在兩天前被襲擊,如果他們接著要來蝮蛇鎮,那麼最多在明天拂曉就會趕到。他們看到一座空鎮子自然會追來,而走在半路的你們沒有抵抗力量,也不可能丟下貴族逃跑,最後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那我們怎麼辦?」鎮長幾乎要哭出來,「我們留在這裡也不行啊!」

「行,車隊需要走三天的路程,騎兵還用不了一天,算上來回,也就是一天兩夜的樣子,所以我們留在這裡最保險。」斯維斯公爵拿出一枚象徵特殊身分的印章,平靜的說:「以魔殿的名義,我命令你去召集人手,半個鐘頭之後我會給你防守方案。」

金色的十角星芒印章,持有人的地位相當於當地魔殿大祭司,可以臨時統管一城之地。

「是的,大人。」鎮長變換了稱呼,「我馬上去做。」

天堂不待吩咐,已經叫人在花園中點起多盞魔法燈,撤去了桌上的菜餚,鋪好地圖。公爵大人走過去,不消一會已經做好了整套防守方案,寫在紙上交給天堂。

「你平時不是很多話嗎?」在一片沉寂之中,埋首地圖的斯維斯公爵突然抬起頭,看著對面的科恩說:「怎麼現在變成啞巴了?」

「我不知道……這樣說好了,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全神貫注看地圖的時候,那種感覺很……」科恩皺著眉頭,用手指敲著腦袋,「很……很……說冷靜持重比較合適,但又不全對。」

「真是謝謝你這個評價。知道以前的人怎麼評價我嗎?他們只會說我姿態輕盈,面龐嫵媚,凝立的倩影讓人自慚形穢等等。」斯維斯公爵的手指在地圖上滑來劃去,嘴裡隨意的說著,「雖然你的話讓我想到你沒怎麼念過書,但聽起來感覺卻不錯。」

聽到斯維斯公爵自嘲的話,科恩差一點被嘴裡的酒嗆死,他剛才之所以會結巴,只是覺得公爵制定出的防守計劃很縝密,正在想如果是自己帶著部隊來襲,要怎麼撕開防禦而已,沒想到隨口編出的理由卻會引發對方的感慨。不過話說回來,以前那些人的評價也不是沒有一點根據,因為斯維斯公爵的俊美是鐵一般的事實──哪怕他臉上有黑眼圈。

「從目前手裡的情況分析,我不敢肯定科恩.凱達會不會打過來,畢竟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斯維斯公爵丟下手裡的筆,走到平台圍欄邊,「如果他的部隊打來,我是此地爵位最高者,責任需要我堅守到最後一刻……所以我有件事請你幫忙,我希望你能答應。」

「詳細告訴我你剛才憤怒的原因,我就答應你。」科恩縱身坐到欄杆上,兩隻腳甩來甩去。

「你連這件事是什麼都不問問就答應?」對科恩的回答,斯維斯公爵有點意外,「你應該知道,如果我開口求你,那一定是很難完成的委託。」

「我不在意。」科恩吹了聲口哨,「你在意嗎?」

「當然不!」斯維斯公爵淡淡一笑,「說起來,我剛才只是氣憤一件事……為了能打敗科恩.凱達,我收集一切有用的情報,我很瞭解這個人,也很瞭解他的帝國,甚至他的軍隊。」

「聽來似乎苦大仇深的樣子。」科恩在一旁癟癟嘴。

「我很尊敬的一個人,前魔屬聯軍總指揮官凡爾倫元帥,因為科恩.凱達在神魔大戰中成功脫困,他和另一些人引咎自殺。」說到這裡,公爵的聲音有點顫抖,「元帥最後留給我一封信,要我無論如何要打敗科恩.凱達,為他,也為魔屬聯軍無數犧牲的將士洗刷這個恥辱。」

「那麼他打過來你應該高興才對。」科恩不無天真的想化解這段恩怨,「你有機會了。」

「不!我期待的可不是這種小打小鬧的戰鬥,我要堂堂正正的引領大軍殺到斯比亞首都聖都城,與科恩.凱達大打一仗!我要在那個地方,在那種規模的戰爭中打敗他,獲得一個巨大的、沒有任何爭議的勝利。」斯維斯公爵有點激動,「可現在這個情況算什麼?幾千人像做賊一樣打過來!時間不對、地點也不對,而更令我生氣的是,科恩.凱達居然會把國力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攻擊當中!」

「難道你看出科恩.凱達在想什麼了嗎?」說出自己的名字,科恩心裡的感覺非常怪異,「他只是派出幾千人,說不定是在狩獵季節跑來搞笑一下而已……」

「不會,這個瘋子不會做這麼無稽的事情。」斯維斯公爵打斷科恩的話,「他做什麼事都有目的,這幾千人不過是一支先頭部隊而已,他想做的,是掌握神魔分界線。」

「這有什麼好生氣的?把他打回去就好了嘛……」某人裝成軍事白癡。

「這是他的第一步,在這幾千人後面,一定有幾萬大軍……」斯維斯公爵低下了頭,「科恩.凱達在為戰爭做準備,我肯定他在三個月內就要侵略魔屬聯盟!」

「雖然我不懂打仗,但聽你說起來,這似乎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某人在一旁猛點頭。

「他只憑一國之力就要打過來,這個瘋子,他這次的目標大半將是國力極為衰弱的坎普帝國。」斯維斯公爵搖搖頭,「但他不會成功的,只要他突破國境線,蜂擁而至的魔屬聯軍會把他趕出去,他的進攻行為將會變成一個大笑話。」

「他成為笑話,那你應當高興才對。」

「我為什麼會高興?他慘敗回國,就意味著他空耗國力、折損軍力,以他的性格,他還會再次發起進攻,然後再次失敗!他會陷入這種該死的循環中,到下次神魔大戰的時候,他還有什麼本錢上戰場?」斯維斯公爵說出了重點,「帝國新建,國事艱難,在這個時候輕率開戰……內憂外患之下,我甚至不敢肯定他會活到下次神魔大戰。」

「我聽說這傢伙對打仗比較在行。」某人有點不滿,「你憑什麼說聯軍一到就能把他趕走?」

「因為聯軍裡有我。」公爵臨風佇立,衣襟獵獵翻飛,雙眼目光如電,「我是斯維斯.赫本,是注定要打敗科恩.凱達的人。」

「我沒話說。」某人低下頭去,對公爵伸出大拇指,「你太帥了。」

第四章 加入書籤
斯維斯.赫本的確是個人才,短短的時間裡,他就依據地勢在蝮蛇鎮外圍計劃了兩條虛實難辨的防線,自己親自督工,讓七千多奴隸在一夜之內完成。那些看家護院的武士,成群的獵人也被集中起來,總數兩千多人,公爵把他們混編成十個小隊,作為防守一線的部隊。

長年行獵的精英獵人被派出去做外圍偵察,公爵大人還下令,只要是鎮子裡的壯年男子,不分身分、種族都要拿起武器參加抵抗。就連千里迢迢跑來送贖金,在當天夜裡到達的三十多個藍玉血族武士,也被公爵大人編入戰鬥序列。

破曉之後,蝮蛇鎮完全變成了一座要塞。撒出去的偵察網監視著方圓二十里的所有地域,外圍的防線工事基本完成,鎮邊上的圍牆得到了加固,街道被沙袋和陷阱因地制宜的截成數十段,到處都是隱蔽的暗堡……百多位身強體壯的武士穿著從倉庫裡翻出的聯軍盔甲,扛著新染就的聯軍軍旗,濫竽充數的在屋頂上走來走去。

科恩一直沒有睡,他饒有興致的跟在斯維斯公爵身邊,看他安排這安排那,還不時的說出自己的看法,雖然他的話從來都不正經,但公爵大人卻能瞭解其中隱含的意思。到最後,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就如同是大家在共同布置防務一樣。

公爵大人的一切思路都是以本方的戰鬥力為基礎,而科恩的防禦思想卻是以洞悉「敵軍」的心理為先決條件。兩人取長補短,把蝮蛇鎮的防禦做得天衣無縫,所有的方面都考慮到了,一切堪稱完美。任何一支軍隊來強攻,如果沒有丟下五、六千具屍體的準備,他們休想攻入鎮心──但這樣的防禦體系對斯比亞軍隊的防守效果如何,兩個人誰也不知道。

雖然是臨時拼湊起來的部隊,但分界線上的居民生活在險惡的環境中,本來就有崇武風氣,而且魔屬軍隊軍令嚴酷,無人敢臨陣脫逃,再加上有公爵大人周密部署、靈活指揮,所以這支部隊的防守戰力也不可小看。

而另一邊的斯比亞軍隊,卻是一支被迷霧籠罩的軍事力量,就連最瞭解情況的公爵,他也不知道這支軍隊現在是個什麼狀況……科恩當然知道,但是他會說嗎?

在說出意見的時候,科恩很巧妙的把自己的軍事素養隱藏起來,純粹從分析敵軍的人性以及下意識的反應入手,建議範圍更是嚴格限於細微的小戰術安排上,絕對不越雷池一步。他已經成功的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死扣細節的勢利人物,從根本上避免了公爵對自己的懷疑。

「我很滿意這個防禦,如果你不被你的家族趕出去多好。」完成一切之後,站在房頂上的斯維斯公爵遙望著遠處的戰線,感嘆著說:「那樣的話,你就能進入坎普軍事學院,以你的才智進入魔殿學習不成問題。有你在坎普,神魔大戰裡,科恩.凱達也不會勝得那麼輕鬆。」

「高估我了吧!」科恩懶洋洋的回答,「不被趕出來,我就不會常常跟人打架,就不會這麼精於打架……也自然不能給你這些意見。」

「你說得也對,一個人能擁有什麼技能,都是他的經歷所決定。」斯維斯公爵點點頭,「不過,如果你能改變心意的話,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我可以幫助你,讓你去經歷一些經歷過之後就能掌握一支大軍的事情……手握雄兵馳騁疆場,不也是一種豪氣嗎?」

「早上起來穿軍裝,然後見到比自己等級高的人就行禮,看見比自己等級低的人向我行禮,我就得趕緊還禮,這種生活算什麼?」科恩呵呵一笑,「閉嘴吧!我還沒真瘋呢!」

「餓了。」斯維斯公爵也不生氣,轉身就走,「我們吃早餐去。」

一路行去,兩旁的「士兵」無不用崇敬而畏懼的目光看著斯維斯公爵,因為一夜的時間,公爵就用果敢的行動將這些人折服。不但是布置防務,公爵還在夜裡接連處死了十多個不尊軍令的人,刑罰力度的調整相當巧妙,既警醒了其他人,又不會讓人覺得他冷酷……這也是科恩對他最感興趣的地方。

早餐之後,斯維斯公爵就坐在花園平台邊,靜候斯比亞軍隊的到來,但一直等到日暮西山,前方都沒傳來任何消息。入夜之後,公爵叫人點起燈火,繼續等待著那支傳說中的斯比亞軍隊,表現出非凡的耐心。

整整一天過去了,他的神情也經歷了多種變化。

當然,公爵的這種變化是很細微的,不留心觀察的話,旁人無法發現。但科恩能發現,他坐在旁邊,有一口沒一口的品著紅酒,把斯維斯公爵隱藏在恬淡神情下的那一點迷惑、一點焦急、一點失望都盡收眼底。

沒有移動腳步,科恩就得到了一整天的娛樂。

又一夜過去,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到第一支救援的威爾斯飛行部隊到達之時,兩夜沒睡的斯維斯公爵連嘴唇都乾裂了。

「好傢伙,有幾隻這樣的東西,打獵的時候一定很爽。」躺在一旁的科恩瞇著眼睛,看著從天上飛過的石像鬼部隊,「黑眼圈先生,危機解除,我也應該離開了。」

「早知道留不下你。」斯維斯公爵淡然一笑,站起身來,「我送你。」

「對嘛!這樣灑脫的性格才配你。」科恩呵呵一笑,跟著斯維斯公爵步下樓梯。

鎮心廣場上躺滿了受傷的貴族,仙尼亞正帶領著一群女眷照顧他們。她潔白的圍裙上沾滿了血跡,頭髮也顯得有些散亂,但大家處於目前的這個環境中,旁人看起來,這些東西無損她一丁點的美麗,反而把她襯托得更為善良可愛。

陪著科恩路過的斯維斯公爵停下腳步,遠遠凝視著仙尼亞,嘴角慢慢逸出一絲微笑。

「要過去跟仙尼亞小姐說一聲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斯維斯公爵轉過頭問,「你就這樣走了的話,會比較失禮。」

「你覺得我們現在過去打斷她的工作合適嗎?」科恩輕聲回答,「跟她說上幾句無關痛癢的話當做告別,我又不會得到一個銅板的好處。」

「你知道嗎?雖然你想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見錢眼開的商人,但你實際上並不怎麼喜歡錢。」斯維斯公爵搖搖頭,帶著科恩走向馬廄,「或者你能騙過其他人,但你騙不過我──你不必解釋,我絕對不會相信你把那些錢暗地裡拿去救助孤寡。」

「隨便你怎麼想。」科恩挑選了一匹最為神駿的棗色馬,「我就是我。」

「沒錯,你就是你。」斯維斯公爵丟過去一個小徽章,「如果這場仗打起來,我有可能會馬上回國。你若有機會去布盧克帝國的話,可以到福克斯堡找我。」

「找你幹嘛?」科恩把徽章拿在手裡掂量一下,「這東西不錯啊!」

「那麼,一路順風。」斯維斯公爵沒有回答科恩的問話,只是叮囑說:「下次見面的時候,不要少了手腳什麼的。」

科恩哈哈一笑上了馬,頭也不回的騎著馬出了馬廄。

「跑哪裡去?」沒想到剛到廣場,科恩就被仙尼亞逮個正著,這位小姐伸直了手臂站在馬前,「剛才就看到你們鬼鬼祟祟的走過去,果然是要一聲不響的偷溜啊!」

「我說大小姐,我沒欠妳什麼錢,現在要走也用不著特別通知妳吧?」科恩笑著回答,「難道妳看上我了嗎?看上我就明說嘛!我又不會害羞。」

「呸呸呸,誰看上你了。」仙尼亞小姐臉上一紅,「那傢伙臉上的黑眼圈……」

「哦∼∼原來是為這個。」科恩釋然,「我就說嘛!妳心裡果然藏著小秘密。」

「哪有什麼秘密?我只不過是覺得好玩,想掌握這個手法而已。」也許是覺得自己的解釋非常牽強,仙尼亞小姐把頭一昂,「你這傢伙,痛快點說出來!」

「好吧!為了幫大小姐的愛情加油,我就把這個秘密的方法告訴妳。」科恩伏下身去,輕聲的說:「其實那不是什麼厲害的傷勢,我只是把一種特殊的染料塗在手套上而已……」

聽到科恩這樣說,仙尼亞小姐的表情變得好奇怪,小拳頭捏的緊緊的。

「好啦好啦,妳也別這麼生氣嘛!」科恩說出了一連串的藥草名字,「最後呢!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妳必須加上妳的十滴眼淚,而且是悲傷的眼淚五滴,歡喜的眼淚五滴,只有這樣,才能消除黑眼圈。如果妳弄錯了什麼,那黑眼圈可就永遠也不會消失了……」

「你這個傢伙……居然想出這麼狠毒的染料。」仙尼亞小姐一字一句的說:「太可惡了!」

「做不做全在妳,我只是說出真實情況而已。」科恩一拉韁繩,「時間不早,我得走啦!」

快馬出了蝮蛇鎮,科恩在一片樹林中下了馬,先抱著肚子笑了個痛快,然後伸開手腳呼呼入睡。直到變成小鳥的白影飛到他身邊,他才打著哈欠站起來。


當天夜裡,神魔分界線神屬一側,斯比亞帝國段。

早先出現在分界線上的斯比亞軍隊,都屬於一個臨時混編的軍團,為了震撼魔屬軍隊,這個軍團的名字就叫「魅影軍團」,它的指揮部就設在分界線上,距離土城大戰之後科恩軍隊撤退的那條通道不遠。經過這麼久的經營之後,以這條通道為主幹,科恩把這片連綿的森林建成了一個龐大的後勤基地,但此次行動的作戰物資還是從後方運來。

「又殺了五個?這是怎麼回事?」指揮部裡,一身筆挺制服的海爾特中將正在教訓手下人,「我早叫你們小心、冷靜!這些不是一般的俘虜,每一個都是可以換錢的!真是混球,你們刀光一閃倒是痛快淋漓,那好幾千枚金幣就飛了。傳我命令,再有濫殺俘虜的事情發生,我就要各團的指揮官好看!」

「各部隊一定要嚴格執行中將的命令,沒有價錢好講!」他身邊的准將副官堅決的點頭擁護,然後回頭勸解長官,「不過長官你也知道,在這次行動中,中下級指揮官大部分都是三十六部族出身,看到族人被殺戮的血淋淋場面,他們的頭腦難免發熱嘛!」

「現在輪到我頭腦發熱,最後這些事情還不是要我來背?」海爾特中將怒氣稍減,冷哼一聲坐下來,「要不是看這仗還打得不錯,他們從上到下都別想好過。」

「土匪啊!土匪!」這個時候,一個柔和的聲音傳進來,用戲謔的語氣自問自答,「這裡不應該叫軍團指揮部,應該叫什麼?當然是海爾特山寨才對。」

海爾特中將微一錯愕,然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嘴裡大喊一聲:「立正──皇帝陛下好!」

一屋子的軍官嚇一跳,也不管手上正在做什麼,全部站起來面向門口行禮。

「免禮吧!各位都請坐。」換了皇家禮服的科恩陛下一步跨進門來,一頭黑髮梳理得中規中矩,臉上帶著微笑,雙目炯炯有神,「我只能在這裡待一會,誰把戰局給我做一個通報?」

「你們做你們的事情去。」海爾特中將顯出土匪本色,一掌就把準備說話的作戰參謀推到旁邊,然後對科恩陛下咧嘴一笑,「是的,陛下,當然是我來通報。陛下請坐,請看地圖。」

「目前的事態是這樣的。」在科恩點頭之後,海爾特中將指著桌面上的地圖,朗聲說:「我們一共出動了一萬餘人的軍隊,已經將與我們國境對應的分界線清理乾淨了。因為是狩獵季節,所以我們遇到了不少狩獵隊,全軍抓了一千多名成年貴族,即將成為貴族的小屁孩子也有六百多人。」

沒有做出評價,科恩陛下只是輕輕點頭,「其他方面呢?」

「部隊行動迅速,目前為止並沒有遇到魔屬正規軍隊組織的抵抗。」海爾特中將拿筆在地圖上標注出幾個地點,「我們已經在這些地方建立了穩固據點,情報系統先行一步,整個區域的情況都逃不過我們的監視。另外後勤方面正在加緊維修道路,保證物資運輸的暢通。」

「預計在後續部隊到達的時候,我們能做好一切戰鬥準備。」看到科恩沒說話,海爾特中將繼續講了下去,「參謀部的作戰計劃我們已經熟悉,我命令各級指揮官先於部隊到達這裡熟悉環境,只待部隊到達就可以展開進一步的行動,作戰目標一定會達成的。」

「目前看來,你們做得還不錯。」在海爾特中將說完之後,科恩陛下再次點頭,「我只是順道來瞭解一下,馬上就要離開。你們做事吧!海爾特將軍送我就行。」

「送陛下!」軍官們再次行禮,海爾特中將跟著科恩出了房間。

「在你離開聖都之後,我一連接到大法官轉呈的三份訴狀,還有人繞開大法官跑到我面前告御狀。」走出房間,科恩陛下輕聲對身旁的人說:「這都是些德高望重的貴族,而他們要告的人卻都是你,海爾特中將,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海爾特中將搖搖頭,一臉無辜的表情,「老大,我可什麼壞事都沒幹。」

「是嗎?在我舉行的皇家舞會上,一共有六名清清白白的貴族小姐被你手下的軍官『挾持』,以至於傳出了些不好的流言。」走到一個空曠處,科恩陛下停下了腳步,「雖然沒有發生什麼不能挽回的事情,但你治下不嚴這一條卻是逃不掉,他們都要求我嚴厲的懲罰你。」

「老大,我真的沒有做什麼啊!」海爾特中將嘿嘿笑著,「他們為帝國在刀山火海裡闖,卻都打著光棍……都是我的兵,我看了心裡也不好受。」

「海爾特,你能把事情做得更完美一點嗎?」科恩沒好氣的說:「對於你的熱心我是沒什麼意見,可你知道你的手下都幹了什麼?他們把那些小姐帶去某處,然後什麼都沒發生……這都什麼玩意?」

「什麼!」海爾特中將大吃一驚,「他們什麼都沒做?」

「你教他們做什麼了嗎?要知道索然無味的相處一夜又不讓人離開,是一件很詭異的事情。」說起這個,科恩就哭笑不得,「我靠,你的手下只知道打仗……如果他們做出點什麼來,哪怕只是強吻一下,或者搶條手絹什麼的……我就能把這事情處理得很美滿。現在呢!全被你搞砸了。幾個皇妃聽到這事,差一點笑斷氣。」

「是是是,老大我明白了。」海爾特中將只能自嘆倒霉,「我下次會做好。」

「這是你說的哦!」科恩看看周圍,低聲說:「聖都的舞會多多,我也儘量給你們創造機會,但是你也別只顧著你的人,誰的手下不是在打光棍?」

「明白。」

「明白就好。」科恩陛下點點頭,恢復了正常的聲調,「但這次的戰爭,卻要你受些委屈。」

「老大,其實說起來,一開始我也難以接受這種安排。」海爾特坦率的回答,「但後來卡羅斯那傢伙給我算了一筆帳,我才認識到這樣的戰爭會很大幅度的減少部隊傷亡,也更加節約國力……老大,也只有你才能做出這樣的方案,我服氣,但我絕不會向卡羅斯那傢伙低頭。」

「你跟卡羅斯是天生的冤家嗎?你什麼時候看別人順眼了?算,不說這個了。」科恩拍拍海爾特的肩膀,「後面的事就全看你的了,我們沒辦法一口吃下太多的東西,你要懂得取捨,留下有用的,放棄那些看起來不錯卻不實用的東西。」

「我知道,關於這次戰爭,我會著重在神魔分界線的實際控制上,把這裡做成一個戰爭基地。」海爾特笑笑,「老大,這裡都是很肥沃的土地啊!丟下種子就能長出糧食來。」

「不能大意,對方有一個厲害的傢伙在,他叫斯維斯.赫本。」

「我已經看過情報了,他的確有一手,不過他是屬於布盧克帝國,而且是在遊歷途中。我們此次攻擊的是威爾斯帝國,不會與他正面碰上。」海爾特正色回答,「關於這場戰事,方方面面我都考慮到了,老大你就放心好了。」

「你能理解這些就最好不過了,放心,我會把更好的機會留給你的。」科恩戴上手套,「時間很趕,我得馬上回到聖都去──我要去打另一場戰爭。」

「什麼戰爭?」

「各個帝國的求婚使者齊集裡瓦帝國,而我們的貝爾妮公主心裡卻放不下任何一個人,於情於理,我都不能讓她嫁給其他什麼人──如果有人硬逼著她嫁,她會自殺的。」科恩淡淡的說:「我正等待著進一步的消息傳過來。」

「這倒不出我的意料,可能是一場惡鬥。」海爾特有些擔心,「可是老大,那是在其他帝國,你有把握嗎?」

「有沒有把握都要做,大不了本少爺搶了貝爾妮公主走人,又不是沒搶過。」科恩搖頭晃腦的說:「她……是菲謝特的未婚妻。」

「老大,」海爾特第一次結巴,「菲謝特陛下已經……」

「我知道,我現在也不跟你解釋什麼。」科恩爽朗一笑,「這個以後再說。」

第五章 加入書籤
秋高氣爽的季節,最適合射獵,這在斯比亞帝國也不例外。

在夏麥皇朝以前的時代,皇室就有在秋季舉行射獵的傳統,不過在夏麥皇朝後期,每年的射獵對象就由人變為了動物,範圍也僅限於皇家獵場。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斯比亞帝國廢除了奴隸制度。

皇家圍獵,這在任何帝國都可以說得上是一個盛大的節日。

所以這樣狩獵,不但皇帝陛下本人、三位親王、四位皇妃都參加,還有在首都供職的高級大臣和外國使節一起去,在近衛軍的護衛下,參加狩獵的人們組成了一個非常龐大的車隊,浩浩蕩蕩的前往距離聖都百餘里的皇家狩獵場。

在這其中,還有不少被邀請的貴族是舉家前往,因為皇家狩獵並不僅僅是狩獵而已,還包括了很多其他的活動,尤以最後一天的武宴最重要。家中有男孩的,都希望兒子能在皇帝陛下面前表現出傑出的武技;而家中有女孩的,都希望自己女兒藉著這個難得的機會,能跟某位皇妃見上一面……其中用意當然不言自明。

但這帝國光復之後第一次的圍獵活動,卻似乎並不被皇帝陛下本人看重。皇帝陛下只出面主持了第一場圍獵的開場階段,之後就在他自己的大帳裡批閱公文,又或者他在憂心國事……雖然陛下的舉動比較奇怪,但不管怎麼說,大臣們還是一致認為這是皇帝陛下的進步。其實,真實的情況只有幾個人知道,這位皇帝陛下只不過是科恩.凱達的幻獸阿布而已。

就算是和科恩一體連心的幻獸,阿布也只能裝裝一般的場面,要牠完全學會科恩為人處事的神韻就太難了,所以還是少露面為妙……

就在真正的科恩陛下從魅影軍團指揮部啟程回聖都的當天,狩獵活動已近尾聲。

自從上次從龍之島回來,科恩陛下的各種能力都在穩定增長,他不但擁有了更強的力量,還擁有了自創的武技和魔法,另外他和阿布的心靈聯繫也更加方便和穩定──從最開始的幾十里,發展到現在的數百里。如果要勉強進行千里以上距離的聯繫也不是不可能,但事後一人一獸都會累個半死。

就算是目前這樣的距離,也已經極大的方便了科恩,他可以悠閒的躺在白影的背上接收阿布傳來的消息,一邊享受穿雲裂霧的飛馳,一邊指點阿布處理事情的不當之處。正事說完之後,一人一獸還有閒暇討論力克親王和西夫塔親王的未婚妻誰長得更漂亮一些……

晚些時候,阿布騎馬外出,在射獵中完成和科恩的調換。而對於皇帝陛下的這種奇怪舉止,旁人早已見識過多次,就如同見慣了陛下身邊那位不時失蹤的侍女一樣。

「收穫不怎麼樣。」騎著小烏鴉,科恩陛下裝模做樣的射了幾隻動物,然後意興闌珊的問後面的書記官,「晚上還有些什麼事?」

「回陛下,您得參加今天夜裡的篝火夜宴,這個宴會很重要。」盡職的書記官不善弓馬,早就累得氣喘吁吁,「還要嘉獎在此次狩獵中表現出色的貴族青年們,他們很出色。」

「知道了,但願我能少發放一些獎品。」科恩陛下回頭,看到書記官滿頭是汗,微微一笑說:「畢竟不是行伍出身,你這樣子夠嗆。先回去休息吧!夜宴之前到大帳就好。」

在一眼看不到盡頭的連綿營帳中,只有皇妃們的四頂彩色帳篷緊挨在一起,當科恩拜望了自己的父親,輕手輕腳靠近菲琳皇妃的淡藍色帳篷時,卻發現裡面很多人了。在哀嘆自己「偷襲」失敗之際,陛下本人也不願意放棄這個聽牆角的好機會,因為這是他一向的愛好。

「菲琳姐姐的公事還沒有做完啊!當皇妃真辛苦呢!」這時候,在帳篷裡說話的應該是古靈精怪的葳莎,科恩能想像出她一邊用手指捏弄著自己的小辮,一邊嘟著嘴說話的樣子,「菲琳姐姐,我最近做錯了什麼事情嗎?」

「沒有啊!葳莎一直陪著我們,哪有做錯了什麼事情?」片刻之後,菲琳皇妃用輕柔的聲音回答說:「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嗎?」

「科恩哥哥這幾天對我好冷淡啊!今天早上,我想去問候他,誰知道被那塊大石頭給擋在外面。」葳莎的話裡微帶不平,「然後我就跑去跟維素大叔告狀,誰知道維素大叔聽了還哈哈大笑,還有我父親啦!他也笑!哼!贏了藍玉血族就不關心我了。」

菲琳皇妃輕輕笑了一聲,並不回答她,應該是繼續埋首在公文中──科恩明白,雖然大家和葳莎的感情很好,但要真正論起私人情誼,菲琳卻不是和葳莎最親近的一個,所以對於這樣勸解的事,就得交給另一位皇妃來做,好在幾位皇妃合作很久,又都是聰慧女性,心中早已經有了默契。

「原來就為了這個啊!那麼,請允許我也笑妳一下吧!」一陣腳步聲傳到科恩耳裡,這應該是抱著琴倫公主的溫絲麗皇妃走到葳莎身邊,笑過之後,溫絲麗才說:「妳原來的科恩哥哥,現在已經成為很多人的皇帝了。為了守護子民,他得考慮很多事情,當然不能隨時見妳了啊!妳看看我們的琴倫公主,這幾天也很少見科恩呢!」

科恩閉上眼睛,感知到琴倫公主正睜著明澈的眼睛,拉起葳莎的衣袖很認真的在點頭。

「琴倫寶貝好可愛,長大了之後,一定會是大陸上最美麗動人的公主。」葳莎笑著親了親琴倫公主的小臉,「科恩哥哥經常這樣嗎?好奇怪的,怎麼大家都不覺得?」

她也不是真的生氣,只是在私下跟幾位皇妃說說貼己話而已。

「這已經算是最正常的事情了。」菲琳皇妃合上公文,轉過頭來說:「妳在聖都待久了就會明白,妳的科恩哥哥啊!他奇怪的可不止這一點呢!而且最可怕的是,跟他待久了的人,也都會變得奇怪起來。」

「才不信呢!」葳莎做了個鬼臉,「菲琳姐姐在跟我說笑,因為幾位姐姐沒有變得奇怪。」

離開聖都之前,幾位皇妃就把手頭的公事處理得七七八八,這時所做的不過是一些例行批閱,所以大家的心態都是很放鬆的,加之營地四周景色怡人,連一貫嚴肅的菲琳皇妃也開起玩笑來。而駐步帳外的科恩,這時聽到女士們盈盈笑聲不斷傳出,也感受到了這份溫馨。

繞到前門,科恩對門邊站立的女官做個噤聲的手勢,一挑幕簾進了帳篷──不經通報進入皇妃的營帳,這種事也只有科恩才能做得出來,除了他,就連裝扮狀態下的阿布都不敢做出這麼突兀失禮的事情來。

除了正對布簾而坐的菲琳之外,帳篷裡的幾位女士都是同時一驚,一起轉過頭來,幾張不施粉黛的清秀面龐,倒把科恩看得一呆。

菲琳皇妃穿著一身素白騎士裝,淡雅的面龐沒有一絲裝扮過的痕跡。看到進來的是科恩,她那晶瑩明眸中的一點驚異立即消散,轉而透出一股溫柔目光,醉人淺笑在線條清晰的雙唇邊慢慢綻放開去,引人親近的氣質神態跟她平時嚴肅的模樣大相逕庭。

靠著菲琳而坐的葳莎一手拿住一根小辮,另一隻手支著額頭,清澈的雙眼正奇怪的看著科恩。坐在葳莎身邊的溫絲麗皇妃先是一楞,看清是科恩之後,驚喜之情不可抑制的從笑容中溢出,爾後想到剛才開玩笑時自己說話最多,夫君一定全聽見,於是微紅了臉頰,嬌嗔白了科恩一眼。

迪爾皇妃半斜在靠邊的躺椅上,和凱麗皇妃倚在一起看書,兩人同時抬起頭來的表情卻各不一樣,迪爾的神情中隱約透出一股期許,而凱麗的驚訝中帶有強烈的戒備,看到是科恩之後,兩人的表情當然都變成了歡欣。

而琴倫小公主才不管那麼多,光著腳在地毯上跑過,揮舞著雙手投進科恩懷裡。

「琴倫有沒有乖乖的?」科恩哈哈大笑,先抱著琴倫公主轉上幾個圈子,然後走到幾位女士面前,「各位,難得有一點悠閒時光,不如我們出去走走吧?」

「好啊!」菲琳先凝視科恩片刻,然後把目光微微偏移,「不過看你這一身裝束,應該是剛剛射獵回來吧!休息一會再去吧!」

「沒問題。」科恩爽快的回答著,「妳們應該在聊天吧!請繼續,我會安靜聆聽的。」

「我們說的話可都是秘密呢!科恩哥哥來了,我們還怎麼聊得下去呢?」葳莎還不知道科恩有偷聽別人談話的習慣,而且也不想失去跟大家一起遊玩的機會,「不過現在的陽光不烈了,正是出去騎馬的好時候,不如這樣,我先去為幾位姐姐挑選馬匹好了。」

葳莎一去,這段時間成天跟她在一起的琴倫公主也要去,正好給了餘下眾人說話的機會。但四位皇妃誰都沒有急著開口,都想著把這個機會讓給他人,而科恩這會又只是看著她們傻笑,一時間帳裡倒安靜了下來。

「聽說,血族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好半天之後,菲琳皇妃才開口,「一切都還順利嗎?」

「處理好了啊!一點問題都沒有,而且還有其他的收穫。」科恩呵呵笑,「菲琳,妳害羞的樣子很漂亮啊!我很少有機會看到呢!」

「我們什麼都聽說了哦!說你在鬥場上取笑血族,敵人也就罷了,可是夫君你居然連『夜之靈伯爵』也要取笑。」迪爾皇妃放下手裡的書走過來,把頭湊到科恩的耳邊,用戲謔的口氣說:「伯爵叔叔前天還跟父親商量過,說是等你回來要好好懲罰你呢!」

「那只是演戲嘛!當然要逼真才行。」科恩轉頭看著迪爾,一臉的壞笑,「如果妳所說的懲罰,就是像剛才那樣對著我耳心裡吹氣,再多懲罰我也不怕啊……」

「你、你亂說!」迪爾皇妃雙臉通紅,在另外三位皇妃的笑聲中急切的申辯,「我沒有!」

「好了啦!難道說只允許妳們開我的玩笑,而不允許我反擊嗎?」科恩趁機在迪爾皇妃臉上親了一口,然後一本正經的問大家,「對了,我出去這段時間裡,家裡有發生什麼事嗎?」

「沒有什麼事情發生啊……」

溫絲麗剛剛回答了半句,科恩已經一個箭步衝到門口,用再嚴肅不過的語氣對外面守衛的女官說:「朕要與內政監督們商量國事,任何人都不見,不管是誰來了都給朕一律擋回。」然後他轉過身,衝幾位滿臉疑惑的皇妃們一臉得意的笑,「準備好了沒?這麼長時間不見,想沒想過怎麼補償我?」


皇家狩獵會最後一天的夜宴,實際上是一場演武大會。由於是在皇帝陛下前面比試,這個夜宴甚至比每年一度的皇家學院大考還要隆重,各家推薦出的子弟經過好幾天的騎射比試,遴選而出的優勝者將在今夜決出最後的勝負,優秀者將會得到皇帝陛下的嘉獎,跳過軍部直接入部隊任職。而在今年這個特別的年份裡,備選者更有希望加入往年難以進入的近衛軍。

到夜幕降臨時,有資格參加夜宴的貴族和大臣們已經聚集到了皇帝大帳前的空地上,因為要遵循古風,所以他們都是偕同家人一起,按官職爵位排定的座次入座。熙熙攘攘中,眾人環繞著篝火,場地周圍已經坐了好幾百人。

無論男女,與會的客人都是一身勁裝打扮,盤腿坐在涼席上。與數百年前的先輩一樣,他們身前沒有餐桌,沒有餐具,只放一只大酒碗,外加一把切割食物的尖刀。數十堆篝火上架著當日獵到的野味,油脂不斷滴落,肉香飄散全場。

整個場景不但古風盎然,而且還顯得格外豪放。

一陣鼓聲響過,皇帝陛下和其他皇族成員自大帳中走出來,場中眾人轟然而起,卻並不行禮,只是整齊的揮舞右拳一起放聲吶喊。巨大的呼喊聲向周圍傳開,引發場外近衛軍更加巨大的喊聲,直叫得營地外的野獸肝膽欲裂,也讓身處其中的人情不自禁的熱血翻騰。

科恩上前幾步,凝立於帳前平台前端,伸出手來一揮,呼喊聲慢慢停息下來。

「從古至今,勇武就是男兒本色!我斯比亞帝國歷代更是以武立國!」沉默片刻,氣宇軒昂的科恩陛下開了口,雖然沒有傳音魔法,但他那充滿激情的聲音,仍然清晰的迴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此後,歷代君王開疆拓土,抵禦外敵,無一不是憑藉全體國民的尚武精神,時至今日,依然如此!」

「神祐陛下!神祐斯比亞帝國!」場中,無數隻手在忘情的揮舞。

「繼承古風,遴選武士,以皇帝的名義,我宣布──夜宴開始!」科恩再上前一步,接過內侍長手裡的大酒碗高高舉起,炯炯目光在場中掃過,喊一聲,「各位,乾!」

「神祐陛下!」眾人舉起酒碗,哄然回應,「乾!」

所有人都是一口喝乾碗裡的酒,之後傾碗吶喊,場面極為熱烈。當然,這其中也包括了不少女士的咳嗽聲,其實這還算好,還有個別女士被酒嗆到而憋得滿臉通紅。

因為一切都必須遵從傳統,所以皇帝得先請維素親王夫婦坐下,再請兩位哥哥坐下,在這之後,陛下和皇妃才能坐。

含笑坐下後,科恩看看身邊幾位勁裝打扮的皇妃,火光映照之下,只覺得幾位皇妃的臉龐或嫵媚、或俊秀,一個更比一個風韻卓越,不由得心情舒展,先前場中眾人大呼「神祐陛下」而引起的不快也煙消雲散了。

「好好看著下面。」趁倒酒的機會,菲琳輕聲提醒夫君,「他們快要比試了。」

「妳們都坐近一點,幹嘛要那麼遠?」科恩拿著酒碗,目光放到場中,嘴裡卻答非所問,「我還想知道哥哥們的妻子坐在哪裡呢!」

「真是拿你沒辦法呢!」菲琳臉上透出幾絲紅暈,雖然害羞,但心裡又不忍有違君意,於是只有招呼皇妃們坐近。

這時候,司儀大聲唱出一長串的名字,兩組青年從場邊魚貫而出,都是赤裸上身,下身著火紅武士褲,分列在兩側面對怒視。

「啊呀!打群架,這個有看頭。」科恩呵呵一笑,把手裡的半碗酒一口喝乾,大喊一聲,「還等什麼──開始!」

既然有了皇帝陛下的命令,兩組青年自然可以無視場邊的司儀,紛紛吼叫著衝上,三十多人撞在一起,打成一團。一干人拳頭上下飛舞,雙腿左右疾掃,「劈啪」之聲不絕於耳,才過片刻,就有數人倒下,更多的人哪怕是被打得傷痕纍纍,也不肯後退半步。

「怎麼不打臉……」科恩嘴裡小聲念叨著,難掩臉上失望神色。

他的神態讓人忍俊不禁,但皇妃們又不好笑出聲來,憋得十分辛苦。只有不太懂事的琴倫公主用迷惑不解的目光看了這個又看了那個,無法理解。

「夫君不用著急,這只是開場而已,參加的人都是在前幾天射獵裡表現一般的人。」為了安慰科恩,凱麗皇妃輕聲說:「真正好看的在後面呢!」

「是嗎?聽了妳這句話,我又充滿期待了。」話說一半,科恩突然把頭一轉,「這麼熟悉,莫非這場夜宴是妳安排的?」

「夫君這話多新鮮啊!我不管誰管?」雖然嘴裡說著這樣的話,但凱麗皇妃的心裡卻是甜滋滋的,因為科恩畢竟注意到了自己的付出,這比什麼獎勵都強上百倍。

「是是是,知道妳辛苦了。」科恩對凱麗微微一笑,接著把頭偏向溫絲麗,「跟我說說,誰是我哥哥的妻子?」

「左手第七個火堆之後,那位穿純白武士服的小姐,就是力克親王的未婚妻了。」溫絲麗皇妃柔聲回答,「至於我們的另一位未來嫂嫂,坐在右手第三個火堆後,她穿著淡紫色的武士服。」

「是嗎?都是很端莊溫柔的小姐呢!」科恩隨著溫絲麗的話移動目光,「旁邊的人是她們的家人吧!怎麼,也有人參加後面的比武?」

「親王的夫人,家裡怎麼可能不派出人來參加比武?」迪爾說:「不過她們家推舉出來的子弟算是有骨氣的,兩個小伙子都不肯接受我們先前給予的官職,說是要讓皇帝陛下你親自給他們嘉獎呢!」

「好,我會滿足他們的。」

「你可別亂來,這兩家可都是我們家的世交,不同於一般貴族。」

「誰說我要亂來?」科恩呵呵一笑,「妳們就看著吧!」

司儀一聲大喊,場中比鬥結束,最後還站立著的四名青年同時停手,向科恩遙遙行了個武士禮。

「好!」科恩長身而起,抓起內侍手裡的錦袍就隔空丟過去。

四件毫不著力的錦袍包裹在金黃鬥氣之中,從空中旋轉飛出,最後分毫不差的蓋到四位勝出者裸露的上身,殘餘的鬥氣化為一根根金色線條,還在錦袍上盤繞不止。眾人見此先是一呆,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聲。

「謝陛下賞賜!」

「歸座。」科恩把手一擺,「下一場!」

第六章 加入書籤
接下去幾場是使用武器的比鬥,先行比試弓弩,獲勝者都得到皇帝陛下賞賜,之後才是最驚險的,雙方要使用木製武器對打。科恩已知道兩位未來嫂子的親人是要參加這一場,順著她們既擔心又期待的目光一瞟,看清了那兩位站在人群中,即將成為皇室外戚的青年。

第一場戰刀比試結束,在如雷的喝彩聲中,獲勝者捧著科恩賞賜的鑲金戰刀退下,兩位手持長槍的青年走了出來,遙相站立。

司儀一聲準備,兩人拉開架勢,其中一位白衣武士把長槍一橫,卻擺出一個讓科恩感到很熟悉的起手式。

這動作科恩從小時候就看慣了,心裡當然明白是怎麼回事,轉頭看向力克親王,正好力克親王轉頭也向弟弟看來,兩人相視一笑。

再看被西夫塔親王關注的那位,雖然只是肅立場邊,但手裡的木劍樣式卻與西夫塔親王日常使用的長劍一模一樣。

兩位親王多年前就是狩獵夜宴中的佼佼者,手下的功夫極為到家,有他們的私下傳授,這兩位青年獲勝當然不成問題。不過皇妃們也說過,這兩家外戚的身分並不顯赫,科恩想要給予他們更高的賞賜,只是普通的勝利卻顯得不足。

「你們聽清了,從現在開始,」稍一考慮,科恩想到了辦法,回頭對場中眾人說:「每一場的勝者,我會在回到聖都之後親自考察,技藝出眾的,朕重重有賞!」

青年們等的就是皇帝這句話,當下大聲回應:「遵命!」司儀開始的命令還沒喊完,場中的兩名長槍武士大喊一聲,衝到場心殺成一團。兩人勢均力敵,一時還難分勝負。

「看你,又亂來了吧!」溫絲麗皇妃輕聲說:「這樣不會太著痕跡了嗎?」

「我在幫妳們的忙。」眼睛看著場中的激鬥,科恩隨意的回答,「難道我還怕他們知道?」

聽了科恩的回答,溫絲麗皇妃知道夫君另有打算,也不再說什麼,專心看著場中的廝殺。

雖然兩人的長槍都是軟木製成,外面還包著沾有紅粉的厚布,卻絲毫不減比試的激烈程度。白衣武士步伐靈活,長槍劃出的圈子非常小,對手每刺出一槍的時間,他都能刺出兩槍,無奈臂力不夠強勁,錯過好幾次絕好的機會。

反觀他的對手,雖然槍法不如白衣武士精妙,但槍勢沉穩,力道猛烈,從不輕易移動腳步,僅憑藉腰力臂力,每一擊都能帶出「呼呼」不止的風聲,防守時特別善於利用槍尾招架,白衣武士先前有好幾次刁鑽的攻擊,就是被他用槍尾封住。

在旁人擔心不已的時候,力克卻微微一笑,拿起酒碗對科恩晃晃。

一口酒還沒下肚,場中形勢就起了變化,白衣武士的對手大吼一聲,搶身掄出一個半圓,向白衣武士橫掃過來。「噗!」的一聲,白衣武士勉強架住,卻被強大的力量震得腳步輕浮,踉蹌後退。對手見機會難得,當即躍入空中,居高臨下的一槍刺向白衣武士左胸!

白衣武士毫不驚慌,用槍尾在地上一撐,突然加速脫出對方的攻勢,這之後旋身過來,手臂伸展,斜出一槍反刺上去,沾滿紅粉的槍頭點到對方胸口──對手身體魁梧,又是凌空飛擊,被點翻之後失去平衡,白衣武士的槍身立即就被壓彎!

如果槍身折斷,對手難免血濺當場,場外好手想出手相救卻也來不及了,眼看禍事即將發生,好幾位女士不能自禁的出聲驚叫。

白衣武士大喊一聲,飛身而起,接連三腳踢在對手前胸,「碰碰碰」三聲悶響,對手魁偉的身體反倒被他硬生生踢上去,側著身體摔倒一旁。

數人上去扶起傷者,檢查一下,沒有什麼嚴重的傷勢,司儀就把這一場的勝利判給白衣武士。在場的人都是消息靈通之輩,又被白衣武士靈敏的反應折服,當即歡聲雷動。而科恩卻搖搖頭,狠盯了一眼坐在下面的總聯絡官──這位白衣武士的凌空連踢腿法,是科恩以前絞盡腦汁想出來教給瑪法的。

總聯絡官無奈的聳聳肩,對皇帝抱歉一笑,那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反正這小子都算是老大你的親戚,橫豎我又沒有便宜外人。

加之身邊的迪爾皇妃一聲輕笑,讓科恩明白這事情是由皇妃們在暗中安排,心裡除了無可奈何,還是無可奈何。

因為這場之後的勝者要跟陛下交手,所以司儀並沒有令其向科恩行禮,立即開始下一場,分別著紅藍服裝的兩名劍手抱劍登場。坐在皇帝身側的西夫塔親王借敬酒的機會,對科恩微微一笑,向他示意場中穿藍衣的劍手才是自己的小舅子。科恩則以眼色回應。

即使是在復古的夜宴鬥場上,兩名劍手在站定之後還是相對施禮,不像其他人那樣衝上去就開打,所穿的服裝是對襟束腰的武士袍,也比其他人顯得文雅。

神屬各國的武技之中,都以劍的地位最高,用劍者不但要勤練武技,還要有一定的文化修養,甚至在斯比亞帝國皇家學院學習的文生,都必須在劍技合格後才能畢業。平民百姓出身的武士只能用其他兵器,至於海爾特等人幼年時可以用劍,那純粹是沾了科恩的光……

紅衣劍手提步上前,木劍在身前虛砍一記,星星點點的鬥氣布滿劍身。木製劍身很難附著鬥氣,他這一手耍得非常漂亮,周圍觀戰的人群中傳出一片讚嘆。

而面色沉靜的藍衣劍手卻只把手中木劍緩緩提起,用劍尖遙指對手,雖然是凝立原地,衣角卻在有節奏的晃動著。

還沒正式開始,就已鬥了個旗鼓相當,連科恩陛下也看得興致盎然。

「小心了!」紅衣劍手提醒一聲,快步衝上,劍身一橫,切向藍衣劍手右肩。藍衣劍手立劍格擋,「噗!」的一聲悶響,兩把木劍撞在一起,劍身上的零星鬥氣向周圍激射而出。喝彩聲中,兩人各退一步,旋身上前再戰。

這次纏鬥,兩名劍手卻是越打越快,飛旋之中,撞擊聲不斷。兩人身邊都是滾滾劍影,周圍的幾堆篝火受到劍氣壓迫,火苗不停的搖曳,時而收縮,時而暴漲。場中不時飛散出了幾點鬥氣,顯示出兩名劍手高超的武技。

正看得有趣,一位披甲掛劍的軍官擠到場邊,向科恩打個手勢。科恩微微點頭,跟身邊的皇妃交代幾句,轉身走進大帳。

「皇帝陛下,」軍官遞上一個卷軸,「這是剛剛收到的裡瓦急報。」

拆開看過之後,科恩的雙眉不由皺起,不住在帳篷裡走著圈子。

「發生什麼事了?」緊跟著進來的菲琳皇妃見狀一呆,在她的印象中,科恩已經很久沒遇到值得皺眉頭的難題了。

「現在還能發生什麼事情,自然是貝爾妮.艾賓浩斯的婚事了。」科恩淡淡一笑,把卷軸遞給菲琳皇妃,「神屬聯盟之內除了我斯比亞帝國外,其他六國都已經派出了求婚使者,其中居然有四位是親王。而貝爾妮只是裡瓦帝國年紀最小的一位公主,雖然她美貌嫻慧,但如果只是單純求婚的話,各國似乎都用不上這麼豪華的陣容。」

「夫君的意思,是不是擔心他們會有其他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雖然目前沒有證據,但他們一直討厭夫君倒是真的。」菲琳皇妃看完卷軸,體會出夫君話裡的隱意,「現在這段時間,正是斯比亞恢復國力的關鍵時刻,我們一定得小心提防他們。」

「我前段時間還在奇怪,為什麼坦西帝國的卡爾.尤里西斯親王要提前歸國,原來他是要半途去赴這個約會。」科恩低頭看著腳下的地毯,「在這個時候,六國位高權重的使者,借求婚為名在裡瓦聚集,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會不會是去瓜分從我們這裡得到的情報?」菲琳皇妃才說出這個假設,自己又立即推翻,「雖然那東西非常誘人,但也不用出動親王級別的人物啊!」

「不是因為這個,也不是因為求婚,難道他們是為了聯合起來孤立斯比亞?不會不會,雖然斯比亞國力與日俱增,但還達不到讓所有國家感受到威脅的地步……」科恩繼續走著圈子,突然停下腳步,十分嚴肅的看著菲琳皇妃問,「裡瓦現任皇帝多大了?」

「現任皇帝五十七歲。」菲琳皇妃回答,之後流露出震驚的表情,「他們不會是想非正常的取得帝位吧……那裡瓦太子怎麼辦?還有另一個皇子呢?」

「裡瓦太子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在我的印象中,他雖然知道身為太子的艱難,但卻只會逃避和發洩,就連貝爾妮的言談之中都透露出對他的極度失望。」科恩冷哼一聲,「根據一向的情報顯示,他的三個妹妹嫁人後都沒閒著,各自培養黨羽,一心想扳倒太子自己當女皇。至於另一個皇子,倒是真的與世無爭,不過,與世無爭的人遇到事情也沒有什麼反抗的能力。」

「所以,幾個公主想當女皇?」菲琳皇妃睜大了眼睛,「那老皇帝怎麼辦?」

「妳也知道他老了,在某些人心裡有一句俗話,叫做老而不死謂之賊。對付一個賊,當然就可以用簡單的手法。」科恩右手做了個切割的動作,「裡瓦皇帝啊!你們夫婦養的好兒女……可憐的貝爾妮公主,她有這樣的哥哥姐姐,真是不幸到了極點。」

「我總覺得他們想在現在動手的話,會不會太快了一點?站在第三方的角度來看,這個時候的確不是動手的好機會。」菲琳皇妃向侍衛招手,叫他拿過地圖來,「夫君,我覺得你的看法不是很對,就算他們要動手,也不會請所有的帝國去吧!這樣無異是與虎謀皮。」

「妳看看地圖吧!」科恩指著地圖說:「裡瓦帝國是個大國,一面臨海,陸地方面從地圖上看,是跟四個帝國接壤,分別是斯比亞、波塔、坦西和班塞,而裡瓦與奧馬圖的國境最近處還不到三十里的距離,所以實際上是跟五個帝國接壤。」

「然後呢?」

「裡瓦帝國的軍權分散,軍方將領一部分依附權貴,另一部分對皇權爭鬥持觀望態度。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裡瓦帝國的某些人要圖謀大事,僅憑手裡的那點力量,很快就會被其他人聯手誅滅。」科恩臉上露出一絲冷笑,「於是,這些人只能走一條路。」

「借助外力?」菲琳皇妃放在地圖上的手有點顫抖,「他們還真敢?」

「親愛的,很抱歉。」科恩握住菲琳皇妃的手,柔聲說:「這個世界上,就是會不時發生這樣醜惡的事。」

「看你說的,我是你妻子呢!」菲琳皇妃對夫君笑笑,然後低頭分析,「三個已經出嫁的公主,連太子在內,一共是四方勢力,如果他們是在分別拉攏一個接壤的帝國……難怪會有四位親王參與。而雲路帝國和加洛帝國,他們距離遙遠,最多搖旗吶喊,最後只能喝點殘湯吧!」

「他們畢竟是在幹大事,而不管是誰笑到最後,都需要神殿的承認才可以。所以有這兩個小國家加入,事情就會順利很多。」科恩坐到書桌旁邊,「不過,他們事後酬謝的條件是什麼呢……能同時吸引四個帝國加入,這代價肯定不會少。」

「難道夫君你想得到這份獎勵嗎?」菲琳皇妃莞爾一笑,「又沒人請斯比亞加入。」

「還需要人來請嗎?我可是貝爾妮公主的哥哥呢!」科恩搖搖頭,「至於這份獎勵,不管那四位野心勃勃的傢伙給出什麼東西,我都不想要。」

「這似乎不是你的性格。」菲琳皇妃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夫君,「沒好處的事情你會做?」

「在我回答妳的問題之前,我先問妳一個問題。」科恩臉上的笑容逐漸淡去,「我是貝爾妮的哥哥,那麼我對貝爾妮的父母有什麼義務嗎?」

「這個,不好確定。」菲琳皇妃想了想,「一點點吧!如果貝爾妮公主開口求你的話。」

「那麼,如果我們猜測的這件事已經在謀劃之中了,我們有阻止這件事情的義務嗎?」科恩又問,「換個說法,以斯比亞帝國的力量,我們能阻止這件事的發生嗎?」

沉默了好半天,菲琳皇妃滿臉痛惜的搖了搖頭。

「做為帝國第一內政監督,我要求陛下放棄阻止這件事。」菲琳皇妃看著科恩,「但做為你的妻子,我請求你救出貝爾妮公主,因為她只愛菲謝特。」

「放心好了,我不但要救出貝爾妮公主,連這裡……」科恩的手掌按在地圖上裡瓦的位置,嘴裡擠出一句話,「連這裡我也要定了!」

「可是,我們之前的計劃裡並沒有這一步,帝國國力和軍力都有限。」看到科恩的這個表示,菲琳皇妃這一驚可不小,「如果此時強行插手,那就會打亂我們全盤步驟。」

「沒有其他辦法,我們的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科恩拿手指敲著額頭,「如果讓其他帝國的勢力進入裡瓦帝國,就會極大的制約我國後方。就算這幾個帝國不進入裡瓦,我們也每時每刻都要提防新的裡瓦皇帝或者女皇。那段邊境一馬平川,根本就無險可守。」

「這樣說來,我們遲早都有一戰?」菲琳皇妃嘆口氣,「這樣的局面太殘酷了。」

「讓我想想吧!儘量想出一個既能讓我放心,又能讓貝爾妮可以接受的辦法。」科恩沉聲回答,「原來還以為能偷偷懶,可現在看來,在金沙薩的利普是被夾在一群親王當中,勢單力孤啊!那傢伙又不敢明裡求援,只好寫了這份加急文書過來。」

「一個爵位低微的外交大臣,怎麼爭得過四位親王呢?不過現在要派誰去比較合適?父親肯定是不能離開,而另兩位親王的婚禮又迫在眉睫,根本脫不開身。」

「妳面前不是站著一位合適的人選嗎?」科恩微微一笑,「不管是對付神族魔族,還是對付王公大臣,又或者是市井閒人,本少爺都是一樣的好使。」

「就知道你閒不住。」菲琳皇妃白了夫君一眼,「我們把父親請進來吧!安排停當之後,你就可以去裡瓦處理這件事了。」

「妳放心好了,他們不會馬上動手,而我會儘快處理貝爾妮公主的事趕回來的。」科恩握住菲琳皇妃的手,「我不但要趕在哥哥們的婚禮前回來,還要趕在妳們第一次坊間聚會前回來,我要好好看看妳論戰群儒的風采。」

「這可是你說的。」菲琳笑意盈盈的說:「如果到時候回不來怎麼說?」

「回不來的話,任妳處罰。」科恩湊近菲琳,「可我要是趕回來了怎麼說?」

「趕回來了,我就……」菲琳突然低下頭去,露出頸邊一截雪白的肌膚,聲音微弱得幾乎讓科恩聽不清,「就任你輕薄好了。」

一說完這句話,沒等科恩反應過來,菲琳皇妃已經飛也似的逃離大帳。當她再次跟著維素親王進來時,臉上的紅暈還沒有散盡。

大帳前的空地上不斷傳來轟然喝彩聲,三個人就在這樣嘈雜的環境下研究著複雜的局勢,到事情大體上安排妥當之後,前面的比試已近尾聲。

「就這樣吧!」維素親王對科恩點點頭,「你早去早回。」

「好的。」科恩陪著父親走向帳外,「我再給留在這裡的大臣貴族們提個醒。」

帳篷外,最後一場比試已經完成,獲得勝利的幾名貴族青年一字排開,正站在平台等待皇帝陛下的賞賜。科恩大笑著走上前,向他們一一賜予精工打造的武器,旁觀人也發出陣陣喝彩。

「你們幾個都不錯,回聖都之後,先到近衛軍衛戍軍部報到。」科恩揚聲說:「先別想做官,都給我先到訓練場上摸爬滾打,合格了之後才能穿上軍裝!」

「是的,陛下!」雖然沒得到官職,但幾位青年心中清楚,皇帝陛下絕不會虧待自己。

群臣紛紛上前向皇帝道賀,其中一位中年貴族特別興奮,連聲向皇帝陛下進言,「現在前方有戰事,不如將今晚每場都得勝的貴族青年都編入軍隊,也好讓他們為陛下效力……」

「你說什麼?」科恩臉上的表情一楞,問他,「前方何時有戰事?」

聽到皇帝這句話,熙熙攘攘的人群立即安靜下來。雖然軍事方面的消息被封鎖,但在場的貴族們都多多少少的收到些風聲,誰都知道皇帝陛下在用兵……

「神魔分界線上……」這位貴族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還反問皇帝,「不是打起來了嗎?」

「大膽!」維素親王心知科恩的的意思,擔心科恩處罰太重,於是出言訓斥,「帝國現在欣欣向榮,正是全力恢復國力之時,你居然敢輕言戰事!」

「陛下……」冤大頭貴族終於明白過來,「陛下恕罪,小臣多喝了幾杯,頭昏腦脹才胡說八道……」

「念你初犯,削去一級爵位,扣一年薪俸,禁足反省半年。」科恩冷冷說道,「在此期間,一切事務由你子輩處理。」

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削去一級爵位,這處罰可不輕,從今以後,可不能再說有關戰爭的事情了……

科恩和維素之所以會聯手演出這一幕,是因為這場戰爭注定要失利──至少在名義上是會失利的。而現在的斯比亞帝國卻是一個等同於新近建立的帝國,那些被重新喚醒希望的國民,怎麼能接受第一次戰事失利的消息?

所以,戰爭的消息,一定要嚴密封鎖!

第七章 加入書籤
第二天,當參加狩獵的斯比亞帝國的貴族們跟在皇家儀仗後向聖都進發時,他們的皇帝陛下也在旅途之中,只是目的地不同而已。

當然,既然是皇帝,那麼科恩陛下所乘坐的交通工具在速度上就比他們的快得多,也更加具有震撼力……當普通人看到一條白色巨龍緩緩降落在龐大的戰艦甲板上時,他心裡會是什麼感受?

一聲清越的龍吟之後,白影緩緩收起雙翼,憑空出現並蔓延開的一團白色的霧氣,逐漸籠罩住她巨大的身軀,當這霧氣消散之後,一身黑色裝扮的科恩出現在船首甲板上,已變成人形的白影靜靜佇立在他身側,雙手扣放身前,目光低垂。

一群身穿白色軍服的軍官迎了上去,站定之後,居中一位身材削瘦的將官才獨自步出隊列,把握拳的右手橫放胸前,向科恩行禮說:「斯比亞帝國海軍副司令長官,兼第一艦隊司令長官,少將山德偕麾下將領恭迎皇帝陛下!皇帝陛下日安!」

他的話說完之後,後面的軍官們才同聲說:「恭迎皇帝陛下──陛下日安!」

「稍息!」科恩陛下彷彿剛從睡眠中醒來,懶洋洋的還了一個軍禮,「多日不見了,各位都還好吧?不過看你們穿起一身筆挺的軍服,就知道你們應該混得還不錯。」

這些有資格來迎接科恩陛下的將官,都是多年前跟隨科恩南征北戰才爬到現在位置的,在他們心目中,科恩陛下永遠沒有科恩長官來得親切,也更加不會習慣一位嚴肅的皇帝。而科恩陛下的心裡何嘗不是這樣的想法?於是這個肅穆的迎接儀式,注定會徹底蛻變成了閒話家常。

皇帝陛下一句話,就讓剛才嚴肅的氣氛崩塌,在場的大多數將官都情不自禁的嘻笑出來。

看到科恩陛下跟每位軍官都開過了玩笑,山德少將才上前說:「陛下,既然您已經上了船,我們是不是應該全速駛往目的地?」

科恩點點頭,向其他軍官揮揮手,「你們都去餐廳等著我,我跟山德有話要說──我沒到場之前,你們不准偷吃東西!」

軍官們大聲答應著,嘻嘻哈哈的下了甲板。而科恩帶著山德,按老規矩上了瞭望臺。

在這個秋季,兩人眼前的海水也變得不再那麼美麗,那些永遠不會停止翻湧的浪花夾帶著大大小小的泡沫,在視野中起起伏伏的延伸出去,一直和遠處的天空連接起來。上下都是一片讓人心情鬱結的灰濛,其中還不住透出絲絲陰寒。微帶鹹味的海風從天邊而來,在風帆間穿越之後吹拂在臉上,竟然能讓人感覺到一些凜冽。

科恩陛下的手放在圍欄上,眼睛盯著破浪而行的船首,嘴裡淡淡的問了一句,「安排好了?」

「全部安排好了,在接到陛下的命令時,第一艦隊正在進行遠航訓練。」山德少將點頭回答,「主力是六艘主力艦,十艘快攻艦,十艘運輸艦,兩艘補給艦,出動的船隻全是戰鬥裝備。運輸艦上還帶有總數六千人的陸戰部隊,兩千翼人飛行部隊,加上各艦的充裕兵力,完全可以保證陛下此去裡瓦帝國的安全。如果有事發生,艦隊可以在三個鐘頭之內靠岸。」

科恩沒對山德少將的匯報做任何評價,只是指著海面上的軍艦問他,「感覺怎麼樣,有這樣的一支海軍歸你指揮?」

此時的海面上,規模龐大的艦隊正在掉轉方向,尖銳的船頭不停切割著浪濤,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每當我看到自己指揮的這支艦隊,心裡就有很多想法。」山德少將用低沉的聲音回答,「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整個水族連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飽。而現在,我手裡的幾支艦隊一次遠洋訓練,途中所消耗的物資就夠讓當年的水族吃個心滿意足……只可惜艦隊一直在外海訓練,陛下,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出現在世人面前揚眉吐氣?我們這口氣,已經憋很久了!」

「當艦隊出現在世人面前的時候,就是我向魔屬聯盟全面宣戰的日子,不過這天也快到了。」科恩笑笑,「各國賠償給我們二十萬奴隸,我從中分出五萬給海軍,你接到計劃了嗎?」

「接到計劃了,不過我覺得海軍並不缺這五萬人,因為海軍有自己培養人才的軍校。」山德少將回答說:「這麼短的時間裡,他們也只能被訓練成海軍的陸戰部隊,而且在沒有奴隸的斯比亞帝國裡出現純奴隸的部隊,多少有些讓人看不透。」

「不但是海軍,各個軍種都分配到了一定數量的奴隸兵員。他們雖然是奴隸,但這些人的求存慾望是最強烈的,就看我們用什麼辦法把這種慾望發掘出來。」科恩看了看山德說:「我們新招收的三十萬新兵都是農家子弟,雖然老實善良,但骨子裡卻少了那一份凶悍。以這樣的兵員組成軍隊,雖然有經驗豐富的軍官帶領,卻也會不可避免的逐漸走向中庸沒落。」

「陛下的用意是……原來在計劃的最後一頁,那十級軍功是陛下定的?」

「不全對,我本來只定三級軍功,但軍紀總監那條老狐狸卻把三級拆成了十級。要論瞭解人性,我還是有所不及。」科恩哈哈一笑,說出了重點,「對整支軍隊來說,這二十萬人就是一副苦口的良藥,在十級軍功的激勵之下,他們會如同當年的神屬聯軍第九軍團一樣奮發。而他們的進步又會刺激到其他部隊……雖然是農家子弟,可誰也不願意讓奴隸給比了下去吧?」

「陛下,我想你的苦心,還不止是這一點吧?」雖然語氣比較平淡,但山德卻知道自己對科恩的計策心悅誠服,「普通的奴隸能憑藉一級級的軍功擺脫自己悲慘的命運,得到十級軍功的人,還可以把家人帶到斯比亞。這個事情傳出去的話,恐怕每年都會有無數的奴隸跑來斯比亞帝國,有了新加入的人,這種激勵的體制也會繼續存在下去。」

「你說對了,我就是要在適當的時候把這些人放回故地,讓他們以自由人的身分把家人帶回來,也讓其他人眼紅心癢。」科恩用手指在圍欄上輕輕敲擊著,「我要把這個死氣沉沉的世界攪亂,攪出死亡,也攪出希望。」

「這個……我現在有個私人問題。」山德的話停頓了一下,然後才輕聲問,「如果水族現在才擁護陛下,陛下會不會這樣對待我們?」

「這條規則適用於那些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歸附我的人,而你的水族嘛!」科恩轉頭看著山德,微笑著說:「恭喜你們,因為水族早一步上了船。」

實話實說之後,也不管山德少將是不是滿意,科恩陛下就笑著走下瞭望臺。


一天之後,兩艘造型極為普通,掛著斯比亞國旗的中型軍艦駛到裡瓦帝國的領海內,並按照外交禮儀停留聖靈石軍港外。相互的信息通聯之後,裡瓦海軍這邊派出一艘近海戰艦前去引導,讓兩艘斯比亞軍艦慢慢靠上這個裡瓦帝國最重要的軍港。

斯比亞的第一艦隊全部停泊在不會被人發現的外海,這兩艘軍艦是艦隊裡唯一可以拿出來見人的「精銳軍艦」,而且為了不引起別國的恐慌,水兵們還緊急拆除了艦上的一些裝備。

才一靠上碼頭,側向艙門就被打開,數百名陸戰士兵就在軍官的號令聲中魚貫而下,不過碼頭上的裡瓦軍人並不慌張,因為這只是斯比亞帝國求婚使者的護衛隊而已。

護衛隊裡,誰也沒穿盔甲,士兵軍官都只著一套嶄新的海軍禮服,白色的布料上一塵不染,金黃色的黃銅紐扣熠熠生輝,精工打製的華麗軍刀斜掛在左腰上。兩條閃動著金屬光澤的銀色勳帶從軍服第二粒紐扣處牽出,在胸前繞一個半圓再連到右肩的肩章尾部,成功的在線條生硬的軍服上增添出一道和諧的曲線,也讓這些軍人的形象顯得和藹可親。

科恩陛下搖身一變,成了斯比亞帝國派出的求婚使者──銀月湖子爵。他深知形象的重要,所以在挑選護衛隊成員時也特別留意。眼前這些身形健美的士兵們連身高都差不多,而且全是氣宇不凡的青年人,連目光也很平和。

不管是誰,當他看到這樣一支部隊的時候,都只會露出微笑,不會心存疑慮……而實際上,在這支人數五百的護衛隊裡,沒有一個人不是戰功纍纍的精英戰士,那些一般程度上的高手,充其量只能當他們的陪練。

辦好了必須的公文,護衛隊再從軍港守軍那裡借出三百匹馬,之後就大張旗鼓的護著銀月湖子爵上路了。在前往金沙薩的路上,沿途的裡瓦國民都是以一種極為自豪的心態看待這支隊伍,其中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的小公主殿下實在是太美麗了,美麗到所有帝國都派出專門的使者來求婚!至於前些日子也打這經過的那個斯比亞外交大臣,他的級別一定是不夠。


裡瓦首都金沙薩,皇宮後花園,日頭西斜,風拂葉動。

裡瓦帝國小公主貝爾妮.艾賓浩斯殿下一手支著頭,安靜的坐在平常喜歡的涼亭裡,輕握在另一隻手中的五彩羽扇正在無意識的搖動,冰清目光久久凝視在涼亭外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至於內侍長送上的幾份純金打製的禮單,卻一直疊放在白玉石桌一端,沒有動過。

菲謝特.夏麥的身影正不斷在貝爾妮公主心頭浮現,一會是他微笑著走近自己,一會又是他和自己娓娓交談。可無論這記憶是從哪裡開始,最後都會定格在樓車濺血的那一幕上,讓貝爾妮公主的心一陣陣刺痛……但貝爾妮公主卻無法自制的去想起他。

放下羽扇,貝爾妮公主的手指又摸到了袖口中暗藏的一支比尾指還細小的利刃上,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到昨天為止,六國求婚使者到齊,其中有四位使者是親王,不管他們和自己的哥哥姐姐有什麼私底下的交易,自己都注定要被嫁出去……

雖然科恩答應幫自己解決這件事,但那僅屬於一個不可能達成的願望。自從科恩當上斯比亞的皇帝以來,這個帝國就不被當權大臣們所喜歡,神殿更是對斯比亞有很深的成見。在這樣的情況下,身為一國之君的科恩當然要先考慮與各方的關係,自己跟他的一點私交,又怎麼可能與國家大事相提並論?

就算是科恩真的要幫忙,他又能用什麼藉口來阻止自己出嫁?難道他也派人來求婚嗎?在這樣的情形下,他也只能派一位外交大臣來敷衍自己一下……貝爾妮公主撫摩著那截冰冷的金屬,心裡卻沒有恨意,也沒有絲毫的恐懼,有的,只是一點夾雜在不捨之中的期盼。

有人放輕了腳步走近,這個謹慎的動作讓貝爾妮公主心裡覺得好笑──為什麼要放輕腳步呢?怕驚動自己嗎?即使是小心翼翼的走近了,最後還不是要說話?

彷彿是印證貝爾妮公主的想法,腳步聲在她身後停息下來,遲疑了片刻,一個刻意被壓低的女聲響起,「公主殿下,內侍長傳報,有使者想見您。」

「只有我在這裡,妳不用壓低了聲音說話。」貝爾妮公主沒有回頭,迷濛的目光依然徘徊在遠處,「溫特哈爾,作為一個沒有實權的公主,我也只能給妳這一點短暫的自由了。」

「公主殿下,您別這樣說。」看著這位比自己還要小一些的公主的柔弱背影,女將軍那顆往日無比堅定的心也充滿了酸楚,「您應該起來四處走走,那對您的身體有好處。」

「免了吧!就是有了健康的身體又能怎麼樣?」貝爾妮公主坐直了身子,「溫特哈爾,到他們做最後決定的日期還有幾天?有那麼多親王到來,姐姐們一定忙壞了吧?」

「回稟公主殿下,距離最後決定的日期大概還有五天的時間。」溫特哈爾回答,「我聽說從今天晚上開始,幾位公主殿下府邸,還有太子府上都有歡迎宴會。」

「溫特哈爾,」沉默片刻之後,貝爾妮公主緩緩轉過了身來,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澀笑意,「妳何必要用這樣謹慎的態度跟我說話呢?難道說在這出嫁前的最後幾天時間裡,我連妳這唯一能陪伴我的朋友都要失去了嗎?」

「公主殿下……」跟貝爾妮公主的目光一接觸,溫特哈爾身體一晃,跟著單膝跪下說:「請公主恕罪!」

「為什麼要突然請求我的饒恕呢?」貝爾妮公主輕輕一笑,「是有人收買妳嗎?他們給妳什麼?說出來給我解解悶吧!」

「沒有人來收買我。」跪在地上的溫特哈爾將軍垂下了目光,表情極為痛苦,「我知道公主心裡在想什麼,可我現在卻……我卻連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因為是公主的兒時玩伴,就時時受到公主照顧,但在公主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卻只是個沒有用的廢人!」

「看妳說的,我還沒有感謝妳呢!」貝爾妮公主走上去拉起溫特哈爾,「此時此刻,有妳在我身邊,我心裡好受多了。我再不奢求什麼,只希望能平靜的渡過這幾天。」

「要不然,」溫特哈爾回望著公主,用極微小的聲音說:「我帶公主逃離……」

「有用嗎?那是在給父母抹黑。」貝爾妮公主面帶微笑的否決了女將軍的這個提議,「一樁令所有人都滿意的婚姻,這是身為女兒的我唯一能回報他們的事情,我們不能這樣做。」

「可是公主您──」溫特哈爾又氣又急,「科恩那個混蛋!不講信用!」

「這也怪不得他,有哪一位瀕臨絕境的人,他的身邊會不冷清呢?好在我心中還有一盞明燈,並不會感到驚慌。」貝爾妮公主挽起女將軍的手,臉上看不到一丁點的悲戚,「這樣不冷不暖的日子最適合接見人,我們走吧!去看看又是哪一國的求婚使者來檢驗貨物了。」

「抱歉,我來得比較急,沒有問清楚內侍長。」貝爾妮公主的表情越是正常,溫特哈爾心裡越是擔心,但卻苦於沒辦法救公主脫出困境。

「那又有什麼分別呢!」貝爾妮公主手一伸,握住一片從上方飄落下來的紅葉,歡欣的神情在她臉上綻放開去,像一個無憂無慮的爛漫少女。

拐過幾個彎,經過一條長廊,貝爾妮公主來到了會見外客的一座建築之外。等候在門外的內侍連忙高聲通報,「貝爾妮.艾賓浩斯公主殿下到!」

內侍的話音剛落,背對廳門的那位使者就俐落的轉過身來,微偏著腦袋向貝爾妮公主行了個注目禮。雖然是一頭金黃色長髮,還有一雙湛藍的眼睛,但他嘴角的那一絲微笑,卻把他的真實身分清楚的顯露出來。

「在下是銀月湖子爵,是斯比亞帝國皇帝陛下的特遣求婚使者。」看到貝爾妮公主在發呆,科恩輕聲提醒說:「見過公主殿下,祝願殿下芳華永駐,我國陛下也要本使向公主問安。」

「特使安好。」貝爾妮公主雙眼中蒙上一層朦朧的水氣,悄悄收起手上的紅葉,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回答,「也謝謝科恩陛下的問候。」

「小使一定會把公主的謝意向我國陛下轉達,不,應該說,公主殿下一定能親自向我國陛下表達謝意,因為有我這樣一位使者來求婚。」科恩上前兩步,露出一個自大的笑容,然後看著溫特哈爾說:「這位一定是名聞天下的女將軍了,傳說中的軍中玫瑰,今日一見,果然是不同凡響。」

「特使過獎了,末將當不起這樣的評語。」貝爾妮公主知道眼前這人是科恩,但女將軍卻不知道。她心裡雖然非常盼望科恩派人來,可當這個如同他主人一樣「惡劣」的使者真正站在面前的時候,溫特哈爾的氣卻不打一處來,以至於鼓起眼睛狠狠的瞪了科恩。

「這是我國陛下的禮單……請等等啊!」科恩裝模做樣的在兜裡摸了摸,「哎呀──不見了呢!公主殿下,我背給妳聽可以嗎?」

「這可不是小事,哪有求婚使者把禮單弄丟了的?」聽到這分明是調侃的話,溫特哈爾將軍實在忍不住的反駁,「難道不怕以大不敬的罪名法辦你嗎?」

「哎呀!不要這樣凶巴巴的對待我嘛!求婚憑的是誠意,又不是比錢多。」科恩呵呵一笑,「就算要法辦,也是斯比亞皇帝法辦我。」

「特使別擔心,小小的禮單並不是什麼問題,但兩國外交無小事,還是要告訴我父皇才行。」貝爾妮公主當然清楚科恩的用意,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轉身對內侍吩咐,「去稟報父皇,就說斯比亞帝國特使有急事請見。」

「是的,公主殿下。」

科恩向貝爾妮公主微微點頭,對她的心智讚許不已。

第八章 加入書籤
「哈哈哈哈,只聽說科恩陛下在幼年時有丟三落四的習慣,沒想到專程來求婚的特使也能弄丟了禮單。」人還沒到,一陣暢快的笑聲就從重重簾幕後傳來,「像這樣一位粗心的求婚使者,也有信心要求朕把寶貝女兒嫁到斯比亞帝國?真想早點見到。」

隨著這中氣充沛的聲音,一隊內侍簇擁著身著皇服的老者走到科恩等人面前。這老者中等身材,雖然面目清臞,但卻精神矍鑠,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身為皇者的威儀席捲周圍。他的目光掃視過來,當看到含笑而立的科恩時,有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驚訝在眼中閃過。

「見過皇帝陛下。」科恩手放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晚輩禮節,「祝願陛下身體安康。」

老皇帝還沒開口,一位盛裝的貴婦人又從簾幕之後走了出來,緩步走到皇帝身邊,先對皇帝行了一禮,再回頭過來大聲訓斥科恩,「斯比亞求婚使者,你好大的膽子,見了我國皇帝陛下竟然不下跪,還以晚輩的身分行禮,你眼裡還有裡瓦帝國嗎?」

裡瓦皇帝本人並不出言阻止,他面帶著別有深意的含蓄微笑,只是用平和的雙眼看著科恩,像是要看他如何應對。科恩直起身子,掉轉了目光去看著這位貴婦,從這位女人剛才的話語裡,他已經大致猜到了對方的身分。特別是站在身邊的貝爾妮公主沒有出聲,還微微的低下了頭,那就說明這是她眾多姐姐中的一位。

這位貴婦大概二十五、六的年紀,從梳理的髮式來看,她應該是一位夫人,長得還不錯,皮膚細膩,體態撩人。打扮得也還得體,穿著一件手工精細的淡綠色長裙,裸露在外的雙肩上披著一件華貴的彩紗,不多的幾件首飾把她襯托得更加冷艷照人……但科恩卻極為厭惡她的緊身衣,那東西把她的胸前雙乳高高托起,還擠出一條觸目驚心的懸空溝壑。

「此行我雖是以私人身分前來求婚,但卻全權代表科恩.凱達陛下。在我出發之前,皇帝陛下一再交代本人注意自尊,萬不可向人行大禮。如果讓我國陛下感覺到吃了虧,那麼本人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科恩臉上保持著微笑,「如果公主殿下覺得我國皇帝陛下見了裡瓦皇帝也應該下跪,我跪跪又有什麼關係──但是公主殿下,妳是否瞭解,我這樣做了的話,後面的發展似乎會比較讓人意外。」

「小小一個使者,竟然敢威脅我?」上前一步,貴婦打量科恩的目光之中帶著些許陰狠,「你最好弄清楚一個事實,斯比亞帝國並不是能領導神屬聯盟的強國,你們的軍隊也並不是天下無敵的勁旅。僅憑現在的國力,貴國的科恩陛下似乎還不能欺凌到裡瓦頭上。」

「公主殿下過慮了,說到這個威脅啊!在我的理解裡,這種手段其實是一種巨額投資,而且帶有相當大的風險。」科恩一本正經的搖著頭說:「而在我和公主殿下之間,卻是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我何苦要威脅公主?我完全不具備這個動機,所以,請公主殿下寬心。」

「弄丟了禮單,你要怎麼解釋?」眼看無法誤導科恩,貴婦又換了另一種方式,「自古以來,求婚者最為注重誠意,哪有人不備禮單去求婚的?平民百姓的婚姻都要講個正式隆重,你既代表科恩陛下,那麼我們就可以把這件事,看成是科恩陛下對整個裡瓦帝國的輕視。」

本該是正主的裡瓦皇帝,對兩人針鋒相對的態勢卻置若罔聞,他呵呵一笑,徑自坐到桌邊坐下,還招手把貝爾妮公主叫過去,親自剝出一顆水果放到她嘴裡。而貝爾妮公主似乎也並不擔心科恩會落在下風,先笑咪咪的吃了水果,再轉過身來興致勃勃的觀戰。

「這個禮單嘛!其實並不是我弄掉了,而是我國皇帝陛下根本就沒寫,弄掉了這個說法也只是一種保密的手段而已。」說到這裡,科恩面向裡瓦皇帝,「請陛下讓閒雜人等迴避,本使才好說出禮物清單,以示我國皇帝陛下對這件事的慎重。」

「這個世界真是變得奇怪了,哪有送人禮物還要隱瞞的?六國求婚使者都是在皇宮大殿上手持清單,高聲唱出禮品目錄的。」貴婦淡淡一笑,垂下目光,用手整理了一下披在手臂上的彩紗,「看你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這些禮物也不是什麼正經東西吧?」

科恩給出一個無所謂的神情,眼睛還看著窗外,並沒回答貴婦這句話。

「事情也不盡是如此,總有例外發生。」這個時候,倒是一直置身事外的裡瓦皇帝開口了,「隨侍祭司何在?出來為長公主說說這種例外的事情。」

「是的,陛下。」簾幕處轉出一個身穿白袍的年輕祭司,站到貴婦身邊說:「長公主殿下容稟,凡是包含了神族物品在內的贈送、奉獻,除了當事人之外,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我還想起一件事。」還沒等貴婦反應過來,科恩已經把目光投射到她身上,嘴角露出一個愜意的笑容,「長公主殿下,妳剛才好像還說,斯比亞帝國的禮物不是什麼正經東西?妳可以問問這位祭司,如此評價光明神族賜予的神聖物品,當事人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聽到科恩這句話,就算是目中無人的長公主也止不住的後退一步,眼中流露出濃重的恐懼。站在她身後的白衣祭司更是低著頭,連一個字都不敢說──身為神殿祭司,他沒有在長公主褻瀆神族時出言阻止,公主身分高貴,就算被處罰也不會太重,而他卻只有死路一條。

「小孩子不懂事,聽我接見使者就要跑來湊個熱鬧,說話有得罪的地方,特使請別見怪。」在凝滯的氣氛裡,裡瓦皇帝站起來向長公主擺擺手,「好了,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妳去陪妳母親說說話,朕還要跟特使商量正事呢!你們也都退下。」

裡瓦皇帝最後一句話是對那些「閒雜人等」說的,房間中的人很快地退了下去,只剩下科恩、裡瓦皇帝還有貝爾妮公主。裡瓦皇帝對科恩一招手,請他到桌邊就坐。裡瓦皇帝心裡並不知道這位特使就是科恩,但科恩跟長公主的一番對話卻讓他印象深刻,不說科恩以退為進讓長公主鑽進套子,就說科恩在皇族面前侃侃而談的氣度,都不是一般人能具備的。

「小使逾越了。」科恩坦蕩一笑,坐到了裡瓦皇帝對面。貝爾妮公主知道科恩一向心高氣傲,換個地方與人,這句告罪的話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於是向科恩投來感激的一瞥。

「特使年紀輕輕就有這份氣度,實在讓朕意外。」裡瓦皇帝端詳著科恩,嘴上緩緩的說:「以前只聽說斯比亞帝國出傑出的武將,沒想到還有特使這等人物。銀月湖子爵,非常生疏的名字啊!科恩.凱達,這個孩子真是很會為我們創造驚喜。」

「陛下過獎,小使沒有其他長處,就是會耍耍小聰明而已,因為與科恩陛下性情相近,所以才攬到了這個差事。」科恩臉上保持著笑容,「如果方便的話,請容小使說出禮物名錄。」

「先是送給貴國的禮物。」看裡瓦皇帝沒有異議,科恩說了起來,「我國送上精工打造的黑鐵兵器十柄、頂級盔甲三十副、布匹錦緞五十車,以及各種特產一百車,請貴國笑納。」

「實在難得。」裡瓦皇帝頷首笑說:「貴國光復以來,還是第一次送出禮物吧?朕居然會有這個榮幸,真是謝謝了。」

「再是送給貝爾妮公主的私人禮物。」科恩接著說下去,「我國四位皇妃送出五色霓裳一套、精靈斗篷一襲、幻彩魔晶首飾一套、稀有玩物十件。三位親王送出頂極出行馬車一架、駿馬二十匹、上古遺存書籍一箱。還有琴倫公主的禮物,小公主殿下花半個月時間,親手編製寶石桂冠一頂送給貝爾妮公主殿下。」

「真是難得的厚禮,特使歸國時請轉達我的謝意,特別感謝琴倫公主。」貝爾妮公主微微點點頭,不動聲色的回答著。

「不過,我怎麼沒聽到有神族物品呢?」裡瓦皇帝微微一笑,「騙人可是壞習慣。」

「神族物品是我國皇帝陛下送出的,絕無虛假。」科恩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微微放大了聲音,讓偷偷站在牆角的人能聽清楚,「而且,這還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神族物品。」

「哦?這麼珍貴嗎?」裡瓦皇帝看看眼前的盒子,「女兒,打開這個盒子,讓朕看看。」

「是的,父皇。」貝爾妮公主拿過盒子,小心的揭開上面的封印,輕輕打開盒蓋。

一片只有手指長短的潔白羽毛,緩緩自盒底的絲絨上浮起,冉冉上升,一直升到三人眼睛的高度才懸停下來。一圈圈米粒般大小的白色光點在羽毛上顯現出來,並向四周擴散著飛出,一路散發著柔和的光亮,穿過三人的身體,穿過那重重的簾幕,甚至穿過一堵堵牆壁。

「這是……這是……這是……」裡瓦皇帝用手指著這片羽毛,驚訝到結巴起來。

這是神族長公主羽翼上的羽毛,科恩去天堂之島時曾經花心思「明搶」了好幾片這樣的羽毛,其他四片被鑲嵌在髮飾上送給妻子。在挑選禮物時,科恩發現這片羽毛開始散發潔白光點,想到沒有其他用處,乾脆拿了來做人情,卻沒想對其他帝國的皇帝有如此的震撼力。

「這是我國皇帝陛下還未登基之時,神族公主親手賜予我國陛下的聖潔之物。陛下您是絕頂聰明之人,當然知道這聖潔之物來自哪裡。」看到裡瓦皇帝的表情,科恩一聲長笑,一種為帝國、為皇帝而無比自豪的意味在話語裡表露無遺,「當今天下,只有我國陛下得到了這個待遇,其他帝國不要說擁有,他們何曾見過這聖潔之物一眼!」

「科恩.凱達陛下太會出難題了。」注視羽毛良久之後,裡瓦皇帝收回了目光,他搖了搖頭,長嘆了一口氣,「這樣舉世無雙的禮物,叫裡瓦帝國如何敢收?女兒,放好。」

貝爾妮公主用手指把羽毛輕輕捉住,小心翼翼的放到盒子裡,然後推還給科恩。

「這不是送給貴國的,只是科恩陛下送給貝爾妮公主的私人禮物。」科恩解釋說:「在光明神族公主賜予這物品的時候,科恩陛下就已經說明將來要送給其他人,而神族公主當時是默許了的。而且我國的四位皇妃,每位都有一件鑲嵌了這物品的髮飾。所以陛下就不用擔心,貝爾妮公主收下這禮物絕對不會有麻煩。」

「連斯比亞帝國的四位皇妃都有?」裡瓦皇帝一楞,「這樣說來,這聖潔的物品有五件?」

「陛下您知道,我不能在這件事上對您說謊。」科恩聳聳肩膀,用平淡的語氣回答說:「我以前在四位皇妃那裡看到四件,加上今天又看到一件,所以我只能說我國陛下手中至少有五件。誰知道科恩陛下什麼時候又能拿出那麼一、兩件來呢?」

聽著科恩的話,裡瓦皇帝沉默了下來,看著桌上的小盒子出神。

雖然在和裡瓦皇帝談話,但科恩敏銳的感知一直在探知周圍的情況,就在展示過這片羽毛之後,窗戶下偷聽的兩個人中有一人離去,而另一邊的牆外又有一人加入,藏身在重重簾幕後的那個人一直沒動。

「特使能說出此行真正的用意嗎?」好半天,裡瓦皇帝才抬起目光,「科恩陛下不遠千里的讓你給朕拿了這件神族物品來看,到底是有何隱意?」

「這真的是一件禮物啊!科恩陛下賦予的,也只是一種單純的祝願而已。如果陛下您非要小使說出個隱意來,小使也只好說說自己的猜測了。」科恩雙手交握說著話,突然把眼光一斜,「皇帝陛下,有爬蟲在牆角呢!」

「這宮廷已有多年沒有整修,有幾隻蟲子也屬正常,我這身子骨僵硬得很,又懶得叫下人打掃了。」裡瓦皇帝眼中精芒一閃,「如果特使心裡厭煩,隨手拂去就是。」

「這個……小使一向都是做些處理文件的事情……」科恩萬沒想到老皇帝會讓自己動手,一時大感為難,「小使……當然是沒有這個能力了……」

「沒有這個能力,還能來求婚嗎?」老皇帝淡然一笑,「如果連這點事情都不替朕做,那特使就只能打道回國了……怎麼一點都不替老人家著想呢?朕年紀大了,很多事不能自己去做啊……」

「陛下是在享清福,當然不用自己做,小使願意代勞。」看老皇帝這樣說,科恩答應了,但隨後嘴角一抿,面露難色,「只不過,小使並非農家子弟,分不清害蟲益蟲,如有差錯,豈不是罪孽一樁?」

「蟲子就是蟲子,哪有好壞之分?」旁邊的貝爾妮公主莞爾一笑,「父皇都討厭。」

「還是女兒知道朕的心意啊!」裡瓦皇帝呵呵一笑,拍拍貝爾妮公主的臉。

「既然如此,小使就魯莽了。」低頭一禮後,科恩的身體一個斜翻,電閃般向前掠出,右手突入重重簾幕之中──只聽「喀嚓」一聲,躲在幕後那人的脖子已被科恩捏碎!接著抽出那人腰間短匕掠向牆邊,「噗」的一聲,持匕右手破窗而出,外面立即響起一聲慘叫。

當門外那幾個持劍護衛衝進來的時候,科恩已經料理完了窗下那兩個內侍打扮的偷聽者,然後笨手笨腳的笑著爬窗回來,站到裡瓦皇帝身前再行一禮,「皇帝陛下,蟲子沒了。」

科恩說完坐下,饒有興致的看著那幾個從自己側翻時就出現在裡瓦皇帝身邊的蒙面武士。

「你們這群廢物,居然沒有發現有歹人偷窺,還要勞煩他國使者出手料理,要你們這等廢人何用?」裡瓦皇帝看一眼衝進來的護衛,口氣平和的下令,「斬。」

話音剛落,一名蒙面武士從裡瓦皇帝身邊躍出,手中銀光一閃,幾名持劍護衛齊齊倒下。

「查清這幾隻蟲子的來歷,誅滅九族。」裡瓦皇帝長身站起,豪邁氣概撲面而來,「特使好身手,不知有沒有興趣陪朕到御花園中一遊。」

「那是小使的榮幸。」科恩笑答,「陛下請。」

第九章 加入書籤
裡瓦皇帝遊興極濃,他挽了貝爾妮公主的手,帶著斯比亞的「特使」,一口氣轉了小半個御花園。

他走起路來腳步沉穩有力,說起往事來也把場景敘述的繪聲繪影,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觀察,旁人一點也看不出他是位年近六旬的老者。

他不提偷聽者的事,科恩當然也不會冒然提起,但從裡瓦皇帝事前事後的處理手法來看,他對這樣的事情早就瞭然於心。

他讓科恩出手料理那幾隻「蟲子」,也並不一定是臨時起意,因為後來出現在他身邊的幾位武士都是高手,發現有人偷聽是不成問題的……這位皇帝,似乎在隱藏什麼東西。

「在每一片天空上,都有翱翔的雄鷹,這話說得沒錯。」來到湖邊遊船上,裡瓦皇帝做個手勢,讓科恩坐下,「以前只聽人說科恩陛下怎樣怎樣,卻一直遺憾沒有見過,今天看到特使的表現,倒能推測出幾分科恩陛下行事的作風──果然有趣!」

「看父皇你說的,女兒以前就跟父皇說了科恩哥哥那麼多的事情。」貝爾妮公主撒嬌說:「難道父皇不相信女兒所說的話嗎?」

「誰叫妳要認科恩陛下做哥哥的?小妹妹替哥哥說好話不需要任何理由,朕心裡當然要把妳的話打個折扣。」裡瓦皇帝拍拍女兒的手,笑著說:「還有早先來到的斯比亞外交大臣,他行事中規中矩,完全看不出有科恩陛下的風範嘛!」

「並不是每一個斯比亞帝國的官員都能有科恩哥哥那樣的性格啊!父皇在欺負我。」貝爾妮公主一癟嘴,轉頭吩咐那幾個跟上的蒙面武士說:「開船。」

「像陛下這種氣度不凡的皇帝,也是小使平生僅見。」科恩笑咪咪的回送一句恭維,「就算說到談笑用兵、當機立斷的氣度,陛下您也並不比我國陛下遜色啊!」

「特使太客氣了,科恩陛下是一位風度翩翩的少年君主,朕只不過是個遲暮之人而已。」裡瓦皇帝微微一搖頭,把話引到正題上,「像是神族物品這樣奇特的禮物,朕就算想破腦袋也拿不出來啊!不知在特使的猜測中,科恩陛下是想表達一種什麼樣的用意呢?」

「其實,我國皇帝陛下的用意很明顯吧!」科恩看看在水面上擴散的漣漪,「送上這一片神族公主大人的羽毛,只是為了向陛下您證明,現在的斯比亞帝國與光明神族的關係非同一般。我國陛下做出的很多事,哪怕是旁人看來很奇怪的事,都能得到光明神族的支持和理解。」

「科恩陛下受光明神族青睞的事,朕知道一些。」裡瓦皇帝接過貝爾妮公主遞來的酒杯,「聽特使這樣說,科恩陛下一定是又打算做奇怪的事了?怎麼貴國的外交大臣隻字未提?」

「外交大臣是代表帝國來辦公事的,而我是代表科恩陛下來辦私事的,他不知道也屬正常。」科恩也接過了酒杯,「至於說到這件奇怪的事情,連我這個特使也有點難以開口。」

「求婚有什麼難開口的?」裡瓦皇帝笑笑,「難不成科恩.凱達陛下想娶我女兒?」

「當然不是,不說凱達陛下的婚姻已經非常美滿,就從貝爾妮公主的角度來考慮,凱達陛下也不會這樣做。」一開口就要說出自己的名字,科恩心裡非常彆扭,「凱達陛下知道貝爾妮公主目前並沒有心儀的男子,雖然討厭前來求婚的人卻不得不嫁,同時也清楚皇帝陛下您必須嫁出貝爾妮公主……所以就命小使前來解決這個難題。」

「說得詳細些,老年人腦筋不靈活。」裡瓦皇帝抿了一口酒。

「我──銀月湖子爵──斯比亞帝國求婚特使,在這裡代我國某位皇室成員向貝爾妮公主求婚。」科恩正色說道,「希望得到皇帝陛下首肯。」

「某位皇室成員?」裡瓦皇帝又楞住了,「是哪一位?」

「這個……」科恩聳聳肩膀,臉上流露出非常不好意思的神情,「具體是哪位,我也不是太清楚啦……科恩.凱達陛下也沒有詳細說明。」

「你這是在戲弄朕!?」一聽科恩的回答,滿臉怒色的裡瓦皇帝拍案而起,他慢慢靠近科恩,眼神中陰晴不定,「叫你帶來光明神族物品當禮物,只不過是個威脅!」

「陛下猜錯了,那件禮物並不是個威脅。」科恩微微昂起頭,「這只是科恩.凱達陛下在向陛下表明決心!其他六國的求婚使者,不管他們怎麼想,也不管他們為誰而求婚,他們都注定要空手而歸!」

「咚」的一聲,站在旁邊的貝爾妮公主手上的酒壺掉到了船板上。

公主殿下先前還一直在想,科恩會用什麼好方法讓自己脫離苦海,直到這個時候,她才回過神來,原來對於自己的事,科恩也沒有穩妥之策──不過為了自己,他竟然要與六國求婚使者正面衝突,以強勢壓迫六國放棄求婚!或者,他還需要與自己的父皇衝突。

兩行清淚流下,貝爾妮公主蹲下身去撿起了酒壺,向兩人告罪離開。雖然極力掩飾著不受自己控制而流露出的情感,但在場的兩人都是聰明絕頂的人,貝爾妮公主心中的一系列變化,絲毫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女兒離去讓裡瓦皇帝想到了什麼,他臉上憤怒的神情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慎重,轉向科恩說:「特使,你老實告訴朕,朕的小女兒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是。」科恩點頭。

「他們兩人……都是真心相愛的嗎?」

「是。」科恩再點頭。

「對方……現在還不是皇室成員?」裡瓦皇帝的聲音低下來,「告訴我他的情況。」

「科恩陛下告知小使,這位年輕的皇室成員,現在身處在一個非常複雜的環境之中,肩負著一項極為艱巨的使命,成功與否,與斯比亞帝國今後的命運息息相關。所以科恩陛下不能洩露有關他的一切信息,更無法命他親自前來求婚。」科恩正色說:「但科恩陛下命小使轉告陛下,陛下以斯比亞皇室的名義向您保證,這位不能洩露名字的皇室成員堪稱人中龍鳳,放眼天下,除了這位青年,再無一人能配得上貝爾妮公主!」

「科恩陛下這麼說嗎?」裡瓦皇帝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為了替一個不能洩露名字的人向朕的女兒求婚,科恩陛下竟然以斯比亞帝國皇室的名義保證?」

「是,以整個皇室的名義。」科恩胸膛一挺,「雖然沒有說什麼,但維素.凱達親王、力克.凱達親王、西夫塔.凱達親王、琴倫.凱達公主、凱瑟翎.海格太后與四位皇妃都送上了精心準備的禮物,各位皇室成員已經用行動向皇帝陛下您做出了證明。請陛下您,三思。」

裡瓦皇帝依著欄杆佇立,雙手環抱胸前,目光流連在遠處,不知在想什麼。而在此刻,躲在船艙裡的貝爾妮公主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兒,她父皇雖然被科恩的話弄了一頭霧水,但貝爾妮心裡卻明白科恩所說的是哪一位「皇室成員」,或者說,那是一位「前皇室成員」。

一想到這個人,貝爾妮公主心中又苦又澀,眼淚哪裡還控制得住?

「雖然這件事聽起來匪夷所思,想起來難以理解,但科恩陛下卻是拿出了十二萬分的誠意。凱達陛下說過,我們什麼都不要,我們什麼都不插手,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成全這兩位的愛情。」科恩放緩了語氣,「在這塊大陸上,世事紛爭,人間萬象,一段純潔的感情更顯得彌足珍貴。也許在當世,就只有這麼一對……陛下,請您首肯了吧!」

裡瓦皇帝再次轉過身來看著眼前這個特使,一種陌生卻又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雖然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裡卻懷疑起這位「特使」的身分來,心念電轉之下,求婚特使這張誠摯的臉漸漸與科恩.凱達的形象重合起來。

剎那間,出現在老皇帝心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殺了此人,保裡瓦帝國數十年平安!就算殺錯,也去掉斯比亞帝國一根大樑!

裡瓦皇帝低頭又一想,不管這人是不是科恩.凱達,自己卻沒有能當場格殺此人的把握。就算調來近衛軍殺了這人,斯比亞帝國勢必傾舉國兵力前來報復,面對那支天下無敵的隊伍,裡瓦帝國拿什麼來抵擋?更別說裡瓦國事不順,其他帝國一直虎視眈眈,一個弄不好就是聯軍壓境的局面,裡瓦帝國得不到任何好處,反倒會落得個分崩離析的下場……

再想到自己幾個難挑大樑的兒女,老皇帝撫欄長嘆一聲,良久無語。

「貝爾妮自小就聰慧懂事,知道體諒他人,是朕最喜愛的一個孩子。但自從她成年以來,朕就很難再看到她的笑顏。」露出一個苦笑,老皇帝對科恩說:「做為貝爾妮的父親,朕何嘗不想她一生無憂,快快樂樂的渡過每一天?無奈卻被這帝國拴住了手腳,心有餘而力不足。」

科恩從老皇帝的眼睛裡看出他思緒起了變化,當下也不插嘴,任他說。

「特使以前認識朕的小女兒吧?」看科恩點頭,老皇帝重新走回座位,「今天與特使起爭執的是她大姐,爭強好勝的裡瓦長公主。三位已嫁做人婦的公主平時不怎麼關心妹妹,這次對貝爾妮的婚事表現出異乎尋常的熱心,卻天真的以為朕什麼都不知道。」

「裡瓦國事,小使不好插嘴。」科恩敷衍說。

「感覺不好開口吧?就連你這局外人也看得出來。」老皇帝呵呵一笑,「光明神族待朕不薄啊!讓朕做了近三十年的皇帝,還給了朕這樣乖巧的一個女兒。」

「那是陛下您的福氣。」科恩最厭惡有人提到神族,但這時卻發作不得,「只要得到皇帝陛下的首肯,貝爾妮公主的幸福就得到保證了。至於其他帝國,請陛下讓小使去解決。」

「科恩陛下給朕送了一件好禮物啊!雖然說是貝爾妮自己找的一個哥哥,卻肯為了貝爾妮付出如此代價。」老皇帝突然仰頭一聲大笑,「聽特使的話,就算是要跟其他帝國兵戎相見,科恩陛下也不改初衷?」

「只要陛下體諒我國陛下的苦衷,一切自然有小使去打點。」科恩緩緩點頭,一股傲氣不自覺的流露出來,「科恩陛下常說,軍隊是用來做什麼的?不就是為了保護有價值的東西嗎?在這件事上,貝爾妮公主的感情就是最值得保護的東西。」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了。」裡瓦皇帝盯著科恩,淡淡的說:「既然是求婚特使,就拿出你的本事來。朕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如何做,但你也別奢望朕會幫助你。」

「這是當然。」科恩躬身一禮,「謝皇帝陛下成全!」

「朕是在成全自己的女兒。」老皇帝轉過頭去,「貝爾妮,哭夠了就出來吧!」

紅腫了雙眼的貝爾妮公主從船艙中走了出來,到了裡瓦皇帝身邊時又已經泣不成聲。老皇帝一把抱住女兒,輕聲安慰幾句,眼神中儘是慈愛,君王威儀早就收斂起來。看得一旁的科恩也感嘆不已,心裡對老皇帝的印象好了幾分,抵消了剛才眼露殺機的扣分。

「啟稟皇帝陛下,船已靠岸,是否繼續?」一位蒙面武士上前問。

「朕還有事要處理,就不陪特使了,讓貝爾妮陪你遊玩一下吧!」裡瓦皇帝站起來,「金沙薩雖然人口比不上貴國聖都,但繁華程度卻並不比聖都遜色,特別是在夜間。特使如有興致,朕回頭安排人陪你走走如何?」

「不敢勞煩皇帝陛下。」科恩含笑回答,「小使喜歡去的地方都比較明顯,屬於那種閉著雙眼都能找到的地方。」

「少陪。」老皇帝釋然,「你們說說話吧!」

留下兩名影子武士,裡瓦皇帝上岸離去,遊船又漸漸駛到湖心。貝爾妮公主止住了眼淚,坐到科恩對面,用一種極為奇怪的眼神盯著科恩,看得科恩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公主殿下今天好漂亮。」看到貝爾妮公主一笑,科恩就連忙搶著開口,「真是非常難見到像公主殿下這麼美麗的女士啊!小使真是幸運……」

「你們兩位,下船去!」貝爾妮公主轉頭對船上的武士說:「馬上!」

「回公主,我們離開的話,就沒人控制遊船了。」一位武士回話說。

「本公主長這麼大還不會划船嗎?」貝爾妮公主一指科恩,「本公主不會,這位也會──給我下去!」

看到公主殿下發火,兩名影子武士不再多話,當即躍入水中,卻並不上岸,只是一左一右的遠遠游開,背對船隻浮在水裡,露出頭頂,雙耳沒在水面之下。

「公主殿下好凶。」科恩咂咂嘴,「小使怕怕。」

「少來了,又想敷衍我嗎?」貝爾妮公主看住科恩,眼神變得淒楚,「還要敷衍我多久?」

即使面對千軍萬馬也毫不畏懼,但貝爾妮公主這樣的眼神,卻能讓科恩無言以對,他只有拿起酒杯,眼睛看往別處。直到「噹」的一聲,有什麼金屬被丟到兩人之間的桌面上,科恩才轉回目光。

桌面上,一片鋒利的刀片正在閃耀著寒光。

「沒有了他,我心中什麼都沒有;有了他,我就擁有了一切。」貝爾妮公主幽幽的說:「說吧!你一句話,就決定這刀片是被我拋進水裡,還是被我重新裝到手腕上。」

「在公主殿下回國之前,我早就告訴過公主殿下妳一些話。」用兩根手指拈起刀片,科恩把手伸到水面上,「似乎公主殿下妳並沒有好好理解我的話啊!」

「你是說……」

科恩微微一笑,手指一鬆,刀片「波」的一聲沒入水中,轉瞬不見。

第十章 加入書籤
在皇宮中用了晚飯,科恩坐上裡瓦皇帝贈送的豪華馬車回到驛館。成功的說服了裡瓦皇帝,這件事裡最艱難的三分之一就算完成了,科恩也放下了心裡高懸的石頭。至於裡瓦皇帝是不是清楚了自己的身分卻不是那麼重要,在來裡瓦之前,科恩就算準了這位穩重的老皇帝不敢對自己做什麼。當然,必要的防範還是準備得很充分,但防範的對象卻是某些「不懂事的小屁孩子」──比如說此刻藏身在車底那人的主人。

這傢伙在皇宮裡就藏身在車下,但科恩卻不以為然,他不但自己打開車窗觀賞起景色,還叫車伕多逛幾圈。老皇帝說得沒錯,夜晚的金沙薩非常迷人,雖然夜幕已經降臨,但那些臨街的店舖都不打烊,還在門口掛起連片的彩燈招攬顧客。來自各地奇裝異服的人們行走在寬闊的街道上,或選購物品,或流連景致,熙熙攘攘的好不熱鬧。

半路上,一輛掛著斯比亞國旗徽記的馬車靠過來,外交大臣利普隔著車窗向科恩頻頻點頭。科恩微微一笑,右腳在馬車底板上輕輕一跺──車伕一個急停,藏身在車軸之間的人穩不住,身體直墜下地,但這人身手矯健,落地之時一個橫滾脫出車外,然後飛速向路邊飛掠而去。

「特使大人好。」利普已經上了科恩的馬車,回頭看看那位落跑的人,轉過頭來恭維說:「這才幾天沒見啊!特使更加英武了。」

「哪裡哪裡,本人一個小小的使者,怎麼比得上外交大臣你珠光寶氣,意氣風發呢?」科恩看看利普一身富麗堂皇的裝扮,嘴角含著揶揄的笑意說:「外交大臣來裡瓦也有些日子了,不知事務辦得如何?沒有遇到什麼麻煩吧?」

就在兩人寒暄的時候,科恩隨身帶著的幾名護衛隊員已經從後面趕上來,接替了車伕的工作。兩名車伕被帶到隊列前面,騎馬帶路。車隊掉轉方向,沿著行人稀少的,橫貫金沙薩的河流前進,科恩和利普的談話也不會被其他人聽到。

「回陛下話,大麻煩是沒有的。」利普非常謹慎,依然壓低了聲音說:「這段時間以來,臣下與裡瓦內政各部舉行了不下十次的談判,到最後,裡瓦帝國終於接受了我們的建議,同意擴修與斯比亞帝國連通的三條商路。此外,為了順利流通別國援助我國的物資,裡瓦也答應修繕從金沙薩到班塞帝國首都的道路,不過,他們要斯比亞承擔一定的費用。」

「這些費用是應該的。」科恩微微點頭,「畢竟那些物資是運往我國,裡瓦的要求合理。」

如果是魔屬聯盟的斯維斯.赫本公爵聽到科恩這句話,必定是大驚站起,然後高聲告戒裡瓦帝國提防斯比亞帝國的狼子野心。因為裡瓦今天修繕的這三條商路,在戰爭狂人科恩.凱達看來,他日就是三條生死攸關的後勤線!更可怕的是……科恩.凱達還要求裡瓦帝國修繕通向班塞帝國的道路。

「至於那些小麻煩嘛!裡瓦帝國的三位公主似乎都在這些事情上有些意見。」利普的話停頓了一下,「出面找麻煩的當然不會是三位公主殿下,而是她們夫家下屬的勢力。雖然攻擊的矛頭直指向事件本身,但誰都看得出,她們是打心裡排斥斯比亞帝國。」

「聽說三位公主殿下這幾天很忙啊!有四位親王來到這裡,她們當然要好好招待才是。」科恩沒有對利普的匯報發表意見,反而說起了看似無關緊要的事情,「那麼,太子殿下那裡的情況如何?也是一樣的忙碌嗎?忘記告訴你,本使今天跟長公主見了一面。」

「都一樣,在這幾位殿下的府邸裡,接連好幾天夜夜笙歌,其中長公主殿下跟奧馬圖親王走得比較近,她本身是一位異常冷艷的美人,手腕強硬,只要當上她的政敵,通常晚上都輾轉反側難以睡得安穩。」利普笑笑,「聽說太子殿下跟班塞親王結成莫逆之交……」

「輾轉反側嗎?那多半是因為她穿的那件緊身衣,把她胸前那兩團肉擠得像兩柄騎槍。」科恩哈哈一笑,打斷了利普的話,「不過遇上本使,今天晚上難以入眠的應該是她才對。」

「今天晚上,三位公主殿下似乎都不會休息呢!」利普說:「太子殿下包下了金沙薩最出名的一家酒樓,以私人身分同時宴請七國求婚使者,三位公主和夫婿也在邀請名單之列。」

「七國求婚使者?哪來的七國?」科恩不由得一呆,隨即反應過來,「還請了我?」

「是的,斯比亞帝國銀月湖子爵也在名單上。」利普笑答,「太子殿下稱今晚的是盛宴。」

「好傢伙,太子殿下的雄心似乎不小啊!難得他有這個雅興,我這個使者當然要大力的支持才行。好吧!回驛館換過衣服就去。」科恩拿定了主意,淡淡的對利普說:「關於你的事,就按照先前交代的辦理,商路、港口、貨物流通,沒有講價錢的餘地。」

「臣下一定辦到。」利普一點頭,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回答。沒有人比他更瞭解科恩的為人,也沒有人比他恐懼科恩的手段,哪怕是粉身碎骨,科恩交代下來的事情也非完成不可。

「拿著這個。」科恩把一疊巨額金卷遞給利普,「前幾天不瞭解這裡的局勢,倒是苦了你。」

「臣下,臣下一點都不苦。」科恩一句辛苦,卻把利普弄得有點手足無措。

「斯比亞拿出的每一個銅板,那上面都沾著民眾的血淚,我們都沒有權利糟蹋,用出去一個,就要賺回十個。」科恩拍拍利普的肩膀,「拿出你的手段來,讓那六國的使者都吃屎去!」

「有陛下的支持,臣下一定會做到最好。」利普把金卷放到懷中,「用出一個銅板,就算賺不回來,也要讓他們損失十個銅板出來!」

「不不不,你這樣想可不對。」科恩搖晃著一根指頭,「我們的目標是比別人好上十倍,而不是花本錢去搞垮別人,那種手法雖然看起來解氣,但對我們來說卻一點好處都沒有。」

「臣下謹記在心。」利普點頭受教,「不過,今後對裡瓦的大致方略是……」

「穩定,盡最大的努力保證裡瓦的穩定。」科恩眼中精芒一閃,「確保一年的穩定,力爭兩年的穩定……後面的事情走向,就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了。」


如果問任何一個金沙薩居民,金沙薩最大、最豪華的酒樓在哪裡,居民都會一臉自豪的伸出手來,把城西的那座五層高樓指給問路的人看,並且說明那座酒樓的名字──月輝樓。這樓建於七十多年前,是屬於皇室內務庫的財產,因為是半官方背景,所以只接待外國貴客和朝中大臣,至於一般百姓富賈,根本就別想沾上邊。

此刻,月輝樓下停滿了豪華馬車,各國求婚使者豪服裝扮偕美而至,身為主人的裡瓦太子殿下攜太子妃站在大堂裡接待貴客。到了宴會開始的時候,三位公主相繼到達,陪宴的大臣權貴也來得差不多了,於是太子殿下請客人直上五樓,進入月輝樓的宴會廳。

頂樓正中是一大片鋪著精美地毯的空地,周圍坐席以圓形排列,分內外兩圈,內圈是七國使者的坐席,外圈是陪襯大臣的坐席。主人位置上坐著太子夫婦,三位公主殿下和駙馬分列兩旁,還有一位大臣也坐在太子身側,看他的裝束,應該是丞相級別的官員。

雖然斯比亞帝國的求婚使者還沒到,但無論賓主似乎都不在乎這個,他們呼朋喚友,親親熱熱的坐下,太子酒杯一舉,宴會就算開始了。三杯一過,安排的歌舞表演開始,眾位參與宴會的客人也逐漸放浪起來──太子殿下舉行這種宴會,本身就有款待各國使者的意思,況且又不是在皇宮舉行,當然沒有什麼好顧忌的。

先是陪襯的大臣對身邊的侍酒女子上下其手,出言挑逗,續而使者們也不正經起來,反觀太子公主,他們根本不加阻止,而且還笑意盈盈的頻頻勸酒。如果只看表面,完全不知道三位公主與太子之間心有芥蒂,連駙馬們的言談舉止中都表現出對太子的敬重。

「各位使者不辭辛苦遠道而來,只是為彼此帝國之間的和睦出力,本太子心裡是非常感謝的,也敬佩各位的為人。關於求婚的事,無論這次小妹花落誰家,其他使者可都不能嘔氣啊!」裡瓦太子舉起酒杯,「那麼,讓我們共飲此杯,為各帝國之間永久的和睦團結!」

「多謝太子殿下。」使者們舉杯回應,「祝願帝國之間永久和睦!」

將杯中美酒痛飲而盡,大家笑咪咪的說著漂亮話……永遠和睦,誰都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令我特別感到驚訝的是,在這次求婚之中,坦西帝國的使者竟然是卡爾.尤里西斯親王。」裡瓦太子放下酒杯,「多年之前,卡爾親王曾經教導過本人劍術,雖然一晃十來年過去了,但往日情景卻歷歷在目……親王,再次見到你,我非常高興。」

「殿下過謙了,多年前的往事,根本不值一提。」使者之中,唯一一位坐懷不亂的卡爾親王淡然一笑,「看到太子殿下氣宇軒昂,我恨不得自己也年輕個十來歲,但那是很困難的。唯一之願望,不過是想裡瓦帝國蒸蒸日上,神屬聯盟一片和睦而已。」

因為錯綜複雜的血緣關係,太子背後的勢力是班塞帝國,而坦西帝國卻暗地裡支持二公主,但太子殿下深知卡爾親王的手腕和能力,雖然勢同水火,面子上卻不得不儘量敷衍。至於卡爾親王教導過他的劍術……如果太子認為幾個大耳光也算得上教導的話,那也就沒錯了。

「裡瓦帝國蒸蒸日上,神屬聯盟一片和睦,親王殿下的想法真是仁慈。」支持長公主的奧馬圖親王呵呵一笑,收回摟在麗人腰間的手臂,「但是親王有沒有考慮到一點,只要神屬聯盟裡還有某個帝國存在,只要某位皇帝還在位,大家都別想這個願望會實現。」

「恕本王糊塗,不能理解閣下的話。」卡爾親王轉過頭去,一臉正色的看著奧馬圖親王,「閣下你說的是哪個帝國?如果閣下當著裡瓦太子與幾位公主的面說裡瓦帝國的壞話,本王就第一個不饒你,各位使者也不會饒了你──至少要罰酒十杯。」

聯軍總指揮官的餘威仍在,奧馬圖親王被卡爾親王抓住話柄耍了個夠,在卡爾親王最後一句話出來之前,奧馬圖親王居然嚇出一身冷汗。而各位使者各自心懷鬼胎,看卡爾親王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加到這個倒霉鬼身上,卻只是暗地裡偷笑,並不出言解圍。

「親王大人誤解我的話了,本王所說的某個帝國,並不是指裡瓦帝國。」奧馬圖親王定定神,強自一笑,「所以,親王殿下這十杯酒罰不到本王頭上來啊!」

「原來閣下不是指裡瓦帝國啊!」卡爾親王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雙耳卻仔細的在音樂聲中分辨著一組上樓的腳步聲,稍微拖延了一下才接著問下去,「但本王還是很迷惑啊!閣下到底是在說哪個帝國會破壞神屬聯盟的和睦?破壞裡瓦帝國蒸蒸日上?」

「本王所說的嘛!」奧馬圖親王還以為自己已經擺脫了卡爾親王的圈套,根本沒有看到大公主遞來的眼色,一臉自得的大聲說:「當然是斯比亞帝國了!」

在奧馬圖親王說著這句話的時候,身為「斯比亞求婚特使」的科恩也剛好步上最後一級樓梯,聞言微微一怔,止步場邊。

一時間,滿座的賓客都靜默無語,連裡瓦太子和幾位公主也沒出聲。側對樓梯的奧馬圖親王說完話之後才發現科恩上樓,但他心欺這特使只是一個小小的子爵,乾咳一聲之後,並沒做出任何表示。而安排好一切的卡爾親王卻淡淡一笑,向身邊的侍女做個手勢,讓她為自己斟酒。

「原來是斯比亞帝國的特使到了,快請入座。」看場面尷尬,裡瓦太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閣下來晚了,可得罰酒三杯才說得過去。」

科恩把目光從奧馬圖親王身上收回,換上一副笑容看向裡瓦太子──幾年不見,裡瓦太子似乎變得健壯了些,臉上也沒擦白粉,但他的精神狀態卻依舊很頹廢,穿著一身華服並不能掩飾絲毫。太子妃看起來溫柔賢淑,漂亮高雅,但目光中缺少太子妃應有的氣度與魅力。

分坐左右的三位公主眉目之間都有貝爾妮公主的影子,但少了貝爾妮公主那份獨特的神韻,目光中又多了兩分世故,無論她們如何裝扮也及不上妹妹十分之一的美麗。倒是三位公主身旁的駙馬顯得英氣勃勃,都是一副精明強幹的樣子。

「小使在驛館被一些俗事煩擾,所以來得晚了,罰酒是應該的。」科恩踏步進去,站定之後向主人點頭致意,「見過太子,見過三位公主。」

「哪裡話,特使年少有為,為國多負擔一些事務也是應該。雖然說是罰酒,但那只是個說法而已。」裡瓦太子把手一招,「這第一杯酒,就讓本太子與閣下共飲如何?」

裡瓦太子是奉皇帝之命款待各國使者,必須調解各方的糾紛,這個舉動裡,包含著更多安撫的意思。

「多謝太子。」科恩從侍女手中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的確是上好的酒。」

「斯比亞特使真是豪爽之士,如果本公主身為男兒的話,一定會與特使暢飲幾杯,無奈卻不勝酒力。」裡瓦長公主一聲嬌笑,偏過頭對駙馬說:「夫君,替我敬特使一杯。」

大駙馬答應一聲,把酒杯向科恩一舉,要與他對飲。而科恩卻笑笑,沒有拿起酒來。

看到科恩的這個舉動,滿場賓客又是一楞,這個斯比亞特使也太托大了吧?

長公主雙眉微皺,輕聲說:「怎麼?特使不想喝這杯酒嗎?」

「長公主敬酒,小使當然很高興,斷然不會拒絕。」佇立在舞場正中的科恩背起雙手,朗聲說:「斯比亞帝國別的沒有,有的只是骨氣和直爽。長公主不說要與小使喝這杯酒也沒什麼,但如果我國陛下知道長公主殿下是讓駙馬代喝這一杯酒,苦命的小使就又得挨罰了。」

科恩的話一出口,全場的人都怔住了,這斯比亞的特使也太貪心了吧?竟然要求長公主自己喝下這杯酒……連卡爾親王都有點驚訝,不過科恩的面目改換的相當徹底,舉手投足的姿勢都跟以前不一樣,卡爾親王也沒看出什麼破綻來,只在心中暗嘆斯比亞盡出硬骨頭。

「特使心中,似乎有些不平呢!」長公主居高臨下的注視著科恩,滿面笑意的回答,「如若本公主不給特使這個面子,特使又將如何?鼓動貴國皇帝發兵攻打我裡瓦帝國?」

長公主白天受了科恩的氣,到這會還沒緩過來,看到氣氛恰當,當然就順著科恩的話去將他一軍,反正喝不喝全在自己,且看科恩怎麼應對。

「怎麼會呢?長公主說笑了,神屬聯盟原本親如一家,怎麼可以輕言刀兵?」科恩昂起頭來呵呵一笑,金黃色的長髮從黑色披風後揚起,雙眉下眼神熠熠生輝,說不盡的灑脫飄逸,「如果長公主硬下心腸要讓小使碰壁,小使也只有在心中怨嘆一聲,只怪自己沒這個榮幸,絕不會埋怨長公主。」

此次到裡瓦帝國,求婚只是其一,科恩還不想現在就跟幾位公主撕破臉皮,話語中,正經的意思少了,反倒是隱含挑逗。

「特使真是一個風流倜儻的少年公子。」雖然心存怨恨,但看到科恩此刻的表現,長公主心中還是止不住的一陣迷醉,拿起折扇掩嘴而笑,「難怪斯比亞帝國派你來求婚。」

「是小使打破頭爭取來的呢!帝國之內不知有多少比小使厲害的文臣武將,如果錯過這次,可能永遠也沒有我的出頭之日。」科恩拿起了酒杯,「長公主請。」

「特使請。」長公主從駙馬手裡拿過酒杯,在折扇掩蓋下一飲而盡。

場中賓客表情不一,但誰都想不到長公主會喝下這杯酒。他們哪裡知道,科恩今天白天就讓長公主吃了苦頭,長公主喝下這一杯,一是受科恩魅力影響,另一方面也有緩和兩人關係的用意在裡面。

「謝長公主的酒。」科恩哈哈一笑,然後「噫」的一聲,酒杯從手中滑脫。在所有人關注的目光下,酒杯翻轉著向奧馬圖親王飛去,瞬間就到了奧馬圖親王面前。

奧馬圖親王身後閃出一人,出手向酒杯抓去,但酒杯旋轉得太快,只抓住了杯底,半杯紅酒灑出,澆了奧馬圖親王一頭一臉!

「哎呀!」科恩搓搓雙手,轉身看著奧馬圖親王,眼中神情古怪到極點,「手滑了。」

篇外篇 「黑暗傳說──兵臨城下」 加入書籤
魔屬聯盟,威爾斯帝國邊境,朔風關。

一隊換防的士兵踏著整齊的步伐走上城樓,問訊的口令聲此起彼伏,關外平原上也燃起點點燈火。

那是外派的崗哨,竟然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因為在十幾天前,斯比亞帝國的軍隊突然出現在分界線上,並且無故襲擊各個魔屬帝國的貴族狩獵隊,所以瀕臨分界線的各個關卡都加強了防務。其中兩個主要關卡更是派出幾支機動力強的部隊,去幫助狩獵隊撤退。

數日以來,守關的士兵們看著受襲的狩獵隊和邊民不斷撤回,特別是那些被襲擊的貴族,狀況簡直可以說是慘不忍睹。

他們大多是即將接受冊封的貴族子弟,本應該是風華正茂的青年,現在卻一個個手腳殘缺,只能躺在擔架上流血流淚。

如果換著是以前,守關將領早就點齊人馬出去報復了,但現在手上兵力有限,而且對方是斯比亞軍隊,換著是誰都要多考慮一下。更別說本方是在神魔分界線上被襲擊,就算要交涉都說不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緣由來,無奈之下,各關守將只有一邊把遇襲的消息飛馬上報,一邊派人去接應。

至於皇帝要怎麼處理,那就不是邊關將領頭痛的事情了,守好國境就成。

五六個威爾斯士兵守在關隘外面的內圈警戒點上,小聲談論著什麼,還不時有人站出來向遠方的警戒點眺望幾眼。

黑夜已經過去了一半,秋夜的風掠過原野刮來,讓人止不住的遍體生寒。小頭目縮了縮脖子,叫手下向火堆裡添加柴火。

「真冷啊!」一個年紀大點的士兵搖了搖頭,「我說隊長,待會下了崗,咱們去喝一杯吧?」

「不是說目前情勢緊張嗎?」不待起身瞭望的隊長回答,一個年輕士兵就插話進來,他是個入伍不久的新兵,整夜都一直緊抱著自己的長槍,「斯比亞軍隊在神魔分界線上出現,還殺了那麼多的人,我們跑去喝酒的話,會被長官責罰的吧?」

「小屁孩子,你懂什麼?」老兵一癟嘴,「除了武器,酒是我們最好的朋友。別說現在還沒打仗,就是打起仗來也不會禁止喝酒。在精銳部隊裡,戰前喝烈酒,戰後喝紅酒,打了勝仗的話,上好紅酒管你喝個夠……不過你這菜鳥是沒機會進精銳部隊了。」

「是這樣嗎,長官?」青年士兵張著一雙迷惘的眼睛,問剛剛坐下來的隊長。

「差不多。」隊長揀起一根樹枝,捅著火堆裡的木材,「你也不要害怕,我們這裡沒事。」

「為什麼呢?」青年士兵更加迷惑,「他們殺了好多貴族。」

「那是老爺們說的,誰知道分界線上出了什麼事。那些個狗屁護衛本事不夠,保護不了主子,吃了虧栽贓給神屬軍隊也是有的。」隊長嘿嘿一笑,「神魔大戰才結束多久啊!像斯比亞那種剛剛打完了內戰的帝國,國民吃飯都成問題,還憑什麼來打仗?這神魔分界線窄的地方幾百里,寬的地方近千里,這可不是你們家門前的小水溝,一步就能跨過。」

「聽見了吧?學著點,不然永遠是菜鳥。」老兵教訓完了菜鳥,轉過頭去換了一副討好的笑容,「隊長就是看得比我們遠,不愧是上過軍事學校的。」

「知道了……」菜鳥點點頭,好奇的問,「聽說斯比亞軍隊打仗厲害,是嗎?」

「厲害不厲害的,我沒親眼見過。」新兵的這個問題有點難以回答,隊長想了想才說:「不過在學校的時候,長官們倒是為我們分析過斯比亞軍隊的特點。」

「學校裡還教這個啊?」幾個士兵都來了精神,紛紛央求隊長,「說說看嘛!長官。」

「其實說起來,斯比亞軍隊最顯著的特點就是跑得快。」先小小的陶醉了一下,隊長才清清嗓子,照以前教官的話數落起斯比亞軍隊來,「遇到那些比自己弱小的軍隊,他們就會像禿鷲一樣群起圍攻;但是遇到比自己強大的部隊的話,他們就會逃跑,很快的逃跑。斯比亞軍隊不善於強攻,從來都只是在野外打仗,他們不敢主動進攻那些防守嚴密的城池,除非被逼到絕境。就像現在,他們最多襲擊一下狩獵隊,我們的這個朔風關他們根本不會靠近。」

「這樣說來,我們就很安全了。」新兵喜悅的神情裡又帶著些失望。

「反正這次是打不起來。」坐在隊長身邊的老兵呵呵一笑,「從古到今,沒聽說有哪個神屬帝國敢自己跨越神魔分界線來打仗的,我們不去打他們就不錯了!就是在神魔大戰的末尾,他們也是用上了卑鄙的奸計,才在我們的軍團手下逃脫……」

隊長點點頭,肯定了老兵的話。別說他這樣的還算不上軍官的小頭目,就算是一般級別的軍官,都不清楚神魔大戰結束前土城之戰的詳細情況。在宣傳機構,特別是魔殿的大力鼓吹之下,斯比亞軍隊變成了一支卑鄙、齷齪,沒什麼戰鬥力的部隊,他們之所以能逃回神屬聯盟去,無非是使用一些下賤的招數。而這樣的宣傳,在魔屬聯盟軍隊,特別是曾敗在斯比亞手下的那些帝國裡,流傳面非常之廣,以致於中下層軍官根本沒有任何警惕心。

「哦,再過一會就要下哨了。」隊長起身向遠處看看,然後拔出地上的火把,向城牆上搖出一個「一切正常」的信號,「先去喝他一杯,然後回去做個美夢。哎……」

向地上插去的火炬在距離地面數寸的地方停止下來,隊長把目光移出一點,看到有什麼黑糊糊的東西抓住了火把最下端的把手,再一凝神分辨,才發現那居然是一隻手臂!

「……」隊長猛的張開了嘴,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同時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再冰涼,股股暖流從前胸後背出現並順著身體下移,但是那種感覺卻不怎麼舒服,濕漉漉的。隊長圓睜的雙眼看到,那隻握住火把下端的手臂在移動,先是肘部下沉支到地面上,然後有一個裹滿野草的身體移動到自己身下,那些野草就跟腳下的野草一模一樣,其中甚至還有花朵。

一陣眩暈,隊長再也無法站立,但也倒不下去,因為有什麼東西在背後支撐著,他連轉頭的動作都無法完成──裹滿野草的身體稍微調整了一下方向,一隻腳盤曲起來,和雙手一起組成一個穩定的支撐,然後用另一隻腳頂住隊長的胃部,把他的身體慢慢放了下來。遠遠看去,這個小頭目就如同是自己面向火堆坐下一樣。

被迫坐下之後,隊長才看到了自己的士兵,剛才還在跟自己暢談的老兵微張著嘴,目光呆滯;那個喜歡提出各種問題的新兵,他的身體正在微微抽搐……背後響起非常細微的聲音,那應該是什麼東西正在抽離他的身體。一陣強烈的疼痛襲來,隊長永遠閉上了他自大的雙眼。

握住火把的身軀繼續移動,稍稍抬起頭來觀察了一下四周,然後以非常低微的聲音向旁邊的草叢說:「七小隊,內層崗哨清理完畢,無異常,待命中。」

草叢裡立即伸出一雙交握的手掌,左手掌心向著遠處始終不動,而右手就不斷重複著覆蓋左手手心然後移開的動作,只是間中有些停頓而已。

但如果站在遠處看,就會發現在火堆邊有一個不斷閃爍的微弱光點,從其閃爍的規律中,某些人又能解讀出一些信息,這些信息會在某處彙集起來,然後傳到距離關卡大門五里的地方,而這地點有一個特別的名稱,叫做前線攻擊指揮部!

在城牆守軍目力不及的地方,一隻手伸到空中,然後俐落的向下一揮──關卡之下的野地裡,大片的野草開始移動。在刮過原野的風聲中,在微弱模糊的光線裡,一隊隊、一列列的野草猶如幾百條游向洞穴的毒蛇,迅速、堅決、一致的向著朔風關城牆而來!

「什麼東西啊?」城牆上,一位視力極好的士兵向外探了探頭,「長官,這風有點奇怪。」

「奇怪?」站在他身後的一名軍官偏了偏頭,「你看城外崗哨發出的信號是正常嗎?」

「是。」

「那就沒問題。」

「可是,真的有點奇怪啊!」士兵堅持著自己的疑惑,「長官你來看看。」

「你還真是麻煩!」軍官抱怨著,來到士兵身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卻黑呼呼的什麼都沒看到,於是用刀柄拍了士兵的頭,「少給我一驚一乍的,明天早上刷廁所去。」

「哦!」視力超好的士兵點點頭,懊惱的轉過身,隨即發出一聲驚呼。

「上面怎麼了?」城牆內側,守在門洞邊的幾個士兵抬頭上望,卻看到幾個模糊的影子直墜下來,幾個人同時往旁邊一跳──只聽「砰砰」連響,幾具屍體砸到地面上。

根本不加思考,幾名士兵同時放聲大叫,「敵襲──敵襲!」

「噗!」的一聲,一顆巨大的照明魔法球在城牆上出現,城牆外隨即殺聲震天!

斯比亞軍隊的翼人部隊在城牆上空掠過之後,站在城牆的三百來名當值威爾斯士兵絕大多數被掃下城牆,只餘下稀稀拉拉的三十來人看著天空放聲大叫。三十多具失了真聲的嗓子在震顫,如同撕裂的一般,尖利的聲音四下傳播著──可還沒等他們叫出三聲,兩百多名斯比亞士兵就無聲無息的躍上城頭!

沒人知道他們是怎麼靠近的,沒人清楚他們是怎麼爬上城牆的,在他們躍上城牆的那一刻,三十多名回過頭來的威爾斯士兵呆若木雞。他們眼看著斯比亞士兵在空中舒展手臂,提刀過頭,爾後寒光一閃、叫聲戛然而止!

在這些斯比亞士兵踏足牆面的那一瞬間,二百多根與城牆同高的長桿,從他們身後向外倒下,城下的士兵捉住前後兩端,同時後退幾步,待長官一聲令下,抱住後端的士兵同時發力前衝,而前面的那一名士兵用嘴咬住刀背,雙手緊抱桿頭,縱身一躍,身體就打橫踩在幾乎垂直的牆體上,在長桿的推送之下,一路邁開大步跑上城頭,居然比使用雲梯快了二三十倍!

轉眼之間,被這長桿送上城牆的斯比亞士兵已達千人!

「敵襲──敵襲!」

距離城牆不遠處,一個營的威爾斯預備隊正在休息。軍官聽到預警聲,「唰」的一聲抽出長劍,帶著部隊順大路衝向城牆,在距離城牆還有一百餘步時,又一個照明魔法球出現,五百多士兵組成的人流無遮無攔的曝露在明亮的光線下,當即被天空中折回城牆的翼人部隊射了個落花流水!

餘下的士兵在軍官的帶領下繼續前衝,卻被從城牆上湧下來的斯比亞軍隊封住,雙方在距離城門五十步處展開激戰,一陣血雨橫飛,威爾斯一方被逼退數十步,幸虧後面又趕來一支百餘人的執法隊,才驚險萬分的守住了街道。但在此時,斯比亞軍隊已經取下了城門門閂!

誰都知道城門一開,後果不堪設想,雙方爭的就是這一剎那的時間!

這時候,朔風關總指揮官光著上身趕到,揮舞著手裡的長劍高呼:「奪回城牆!」

他指揮著一隊隊衣冠不整的威爾斯士兵向城門反衝,沒有陣形、沒有鼓動、甚至沒有武器盔甲,有的只是一腔報國的熱血!還有……破關後面對死亡的恐懼。

接二連三的照明魔法球在天空中出現,一波又一波的箭矢飛入威爾斯反衝部隊中,但數千威爾斯士兵還是在吶喊著,義無反顧的湧向城牆,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斯比亞軍隊衝鋒的那條陣線上撞出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朵朵綻開的血花,前後左右連在一起,化為咆哮的血色浪濤!

面對威爾斯軍隊近乎瘋狂的反擊,進入城牆的斯比亞軍隊使用上了所有的手段,遠程遮斷的弓箭兵以快到極限的速度拉弦放箭,最前沿的步兵肩並肩的砍殺著衝上來的敵人,後面的士兵投出飛斧、匕首、標槍、長劍、戰刀、石頭等所有能找到的武器支援前方。

眼看雙方戰至膠著狀態,「噗!」的一聲巨響,城門洞開,斯比亞軍隊的重甲步兵叫喊著蜂擁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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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4.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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