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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第五十八集 
第五十九集 
第六十集
第六十一集

異人傲世錄 
作 者
明寐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9.2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2年月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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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傲世錄 資料大全
                第二十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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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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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科恩走過去的瞬間,無數念頭在各國使者和太子公主們的腦中閃過,其最終目的都是為了制止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爭鬥。但這個和事佬卻不怎麼好做,因為奧馬圖親王出言攻擊斯比亞帝國是在場眾人都聽到的,中間人一個處理不好,就會被當事雙方同時怨恨。

諸如這種帝國使者間相互鬥氣的事情,不用多長時間就會傳遍整個聯盟。而在對方公然侮辱帝國的情況之下,身為「斯比亞特使」的科恩如果沒有什麼表示,那麼斯比亞帝國在整個聯盟之中的風評將會直線下降,怎麼處理好這一類的突發事件,也是衡量一個使者是否稱職的標準。

科恩還沒把一個親王放在眼裡,擲出酒杯就是為了把事情鬧大。

奧馬圖親王掛著一頭一臉的酒汁,用手指著科恩,氣得面色發白說不出話來。倒是他身邊一名謀士模樣的人立即站起,義正詞嚴的喝問科恩,「你想幹什麼?」

在這位謀士說話的時候,幾名身材高大的奧馬圖武士站到科恩與奧馬圖親王之間,其餘幾名武士就從兩側繞出來,想要包圍這位斯比亞特使──不管事情如何發展,先把對方圍起來再說。

身為一國之特使,科恩走到哪裡都是帶足了人手,當下就有數名穿白色禮服的隨從軍人迎上去,跟奧馬圖武士相對而立。雖然他們在人數上不及對方,但一個個面色沉著,目光冷靜,對峙時絲毫不落下風,甚至整體氣勢還要高過對方。

雙方還沒動手,但在場的人都明白,像這種級別的護衛衝突,打起來就是生死立判的慘烈局面。他們拔刀砍個你死我活不要緊,但如果一不小心殃及池魚的話……旁邊這麼多顯赫貴人,隨便傷到一個半個都是「國家大事」。

「兩位特使真是性情中人啊!才一見面就惺惺相惜起來了。」就在局勢即將崩潰的前一瞬間,坐在太子身側的那位大臣站了起來,一邊說著話,一邊緩步走進場中,臉上還掛著由衷的笑容,「來人啊!上酒,我要與兩位使者喝上一杯,順便認識一下斯比亞帝國特使。」

「說的好。」有人出面,身為主人的裡瓦太子當然求之不得,向一旁的侍者說:「上酒。」

科恩本意是要大鬧一場,怎麼著也要打掉這個親王一半的牙齒,但轉念一想:自己才到金沙薩一天,已經幹了很多鋒芒畢露的事,實在是與自己這個使者身分不合,再這樣下去的話,恐怕自己就得收拾行裝滾蛋了……於是收斂起眼中的殺氣,換上和煦的笑容接過酒杯。

「特使,先容本人介紹,本人屬神殿下派官員,雖是老朽一名,但蒙帝國陛下看重,位居左相。」大臣微笑著對科恩說:「第一次見面,以後在兩國的事務上還要請特使多關照。」

「丞相大人過謙,應該是本使請大人關照才對,本使是銀月湖子爵。」科恩心裡還在奇怪他的笑容怎麼那麼熟悉,一聽他的介紹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廝和魯曼是從同一個狗洞爬出來的。

「特使是青年俊傑,老夫就不多誇耀了。這位是奧馬圖帝國使者,現任奧馬圖皇帝陛下的弟弟,飛星親王。」裡瓦左相壓低了聲音,「兩位,這一點小小誤會就讓它過去了吧!畢竟大家都是各自帝國的皇室近臣,鬧鬧脾氣還不打緊,可不能為帝國帶來困擾啊!」

左相的話說得再明白也沒有了──如果因為使者的爭執而起了死傷,為了顏面,所屬帝國都絕不可能坐視不管,引發的後果也會非常嚴重,多年前就有這種事情所引起的戰爭。但兩位使者卻還在對視著,誰也沒有先認輸的意思。左相笑笑,看了奧馬圖親王一眼。

「丞相大人說得好。」引起事端的奧馬圖親王鐵青著臉,給了左相面子,對科恩說:「閣下,本王剛才的言語多有不妥之處,還請特使體諒。」

畢竟是親王,就算是在道歉,也不會說「原諒」。

而對於收斂了凶性,以大事為重的科恩來說,對方的這個姿態已經足夠。於是科恩也微笑回答:「親王太客氣了。倒是本人失禮,不小心弄濕了親王的衣服。啊!本使這次帶來很多斯比亞特產,不如送親王一件華服當做補償可好?」

「是斯比亞特產的料子嗎?真是好東西啊!特使你可不能只送親王,老夫也得要一件……至於親王殿下嘛!回送三名奧馬圖美女可好?」站在兩人之間的左相舉起酒杯,為他們敲定了一切,「這樣就沒事了,讓我們共飲此杯──大家還等著觀賞歌舞呢!」

三個人笑笑,酒杯輕輕撞在一起。

滿場的使者大臣看他們圍在一起,時而暢談,時而竊語,之後舉杯共飲平安無事,心裡的石頭都放下了。當然這中間也有惟恐天下不亂的人在感嘆希望落空。

看到這邊沒事,裡瓦太子暗示幾位裡瓦大臣起哄,幾位大臣嚷嚷著要跟「斯比亞特使」喝酒,再把灌酒的範圍擴大到所有使者……趁各位使者站起來舉杯的時候,手腳麻利的侍者們趕緊為科恩重新安排座位,把他安插在班塞使者和坦西使者之間,跟奧馬圖親王遠遠隔開。

落座之後,裡瓦太子和三位駙馬各自送出一名陪酒的侍女,雖然不是天姿國色,但也是樣貌出眾,風姿卓越,屬於少見的美女。科恩含笑謝過,吩咐下人把回贈的禮物拿了上來。

科恩這次來得匆忙,所帶的不過是些尋常的禮物。他心裡當然明白自己的東西在這種半官方、半私人的權貴宴會上只稱得上是「非常非常的一般」,但他現在是斯比亞特使,既然他滿面笑容的送,別人也只有笑容滿面的收,還得說些漂亮的客氣話。

彷彿是達成了默契,所有賓客都絕口不提求婚的事,大家都只顧喝酒取樂,大聲談笑,這情景讓科恩納悶不已。無聊之下,他也只有跟身側的使者說些不痛不癢的閒談,但坦西使者那邊不敢多說──萬一在卡爾.尤里西斯親王面前露出馬腳,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好在不久之後,三位公主就起身告辭,時間已晚,眾人不便挽留,由得她們聯袂離開。科恩懶洋洋的起身行禮,被三位公主拿眼一瞟,不自覺的心跳加速,心裡暗自感嘆:女人就是有本錢啊!媚眼滿場亂丟,根本不用花一個銅板就把這些男人搞得心慌慌……

「好了,公主們終於離開,各位可以鬆一口氣了。」身為主人的太子殿下也打發太子妃回了府邸,回身對眾臣和使者說:「從現在開始就不是輕歌曼舞了,各位準備好沒有?」

「太子殿下有什麼珍藏,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界吧!」賓客席中有人大聲回應,「各國使者都到了,可不能讓使者們覺得我們裡瓦貴族的消遣一無是處哇!」

「別的不好說,要說裡瓦貴族的消遣一無是處可是有點難吶。」太子輕聲笑說:「老規矩,各位把房間鑰匙拿好,定力最好、最後離場的還有特別獎品。」

「太子殿下,您別賣關子啊!讓我們先看看獎品再說吧!」裡瓦群臣像是久經場面的老手,紛紛叫著,「我們先要看獎品,您上次就用胭脂蒙我們來著!」

「去去去,什麼先看獎品,先向各位使者說明規則最重要。」太子站起身來,豪放的把一隻腳踩到身前的矮几上,大聲宣布,「各位使者,這是裡瓦貴族宴會的保留節目,在這個節目當中,不再有皇族與貴族之分,我們講的就是實力,玩的就是刺激!」

科恩拿起酒杯,疑惑的問身邊倒酒的侍女,「什麼節目這麼有趣?」

「回主人。」太子送出的侍女低下頭,柔聲回答,「奴婢這是第一次在宴會上伺候,不是很清楚。」

科恩轉過頭去看著太子,心裡不以為然。他這次來裡瓦是辦大事,小小的賭博遊戲實在難以讓他提起什麼興趣。但身為使者,卻又不能在這種場合顯得太孤僻,只能陪大家玩玩。賭注小就讓其他人贏,賭注太大的話……身上所帶的金票也不少,而且自己一向都精於此道,實在不行的話,不是還可以作弊嗎?

「各位玩吧!我這一把老骨頭就不湊這個熱鬧了,再說我的身體也受不了太刺激的遊戲。」左相似乎不願意跟大家進行遊戲,他笑呵呵的站起來向太子告辭,「太子殿下,請准許老臣退下吧!老臣明日一早還得進宮去見皇上。」

「少了丞相的參與,我們的遊戲會比較掃興。」太子並不在意少一個人,微微客氣了一下,「真的要走了嗎?好吧!丞相大人要多保重身體,早些歇息。」

左相跟各位使者和大臣們道了別,在他走後,兩道大門關閉,不一會有人來回報,樓下向外的通道也全部關閉了。太子殿下哈哈大笑,下令開始遊戲。

頂樓中又點亮了不少魔法燈,把原本就明亮的大廳照得纖毫畢露。內侍主管拍拍手掌,在賓客身邊陪侍的女子們紛紛告罪離開,頓時,偌大的廳堂裡就只剩下一干男性賓客。科恩這時才發現大家都沒帶女伴來,並非是自己一個人不上道。

「各位來賓,今天這個遊戲還是和以前一樣,甚至要更溫和一些,因為有的使者是第一次來裡瓦做客,所以我們得照顧他們。」在眾人期盼的眼光裡,太子殿下滿面春風的走到舞池正中,「但本人相信,各位使者玩過之後,一定會喜歡上這個遊戲。五天之後是本太子二十九歲生日,我會再次舉行夜宴,我在這裡邀請各位使者參加,那時的遊戲才是真正的刺激!」

除了幾位使者,其他賓客都大聲喝彩,彷彿這即將進行的遊戲比加官進爵更有吸引力。

「好了,除了各位賓客本人,其他人都退下去。」作為遊戲主持人的太子殿下興致很高,他先讓各位賓客的貼身護衛和謀士離開,然後又為大家解釋起遊戲規則,「各位,你們身前的桌子上都放著一把鑰匙,可以打開樓下的一個房間,如果等下受不了就離開吧!可千萬別硬撐,那樣對身體不好──哈哈哈哈!」

裡瓦臣子們跟著哄笑起來,科恩不明白這些人在笑什麼,自顧自的拿著紅酒喝著。一偏頭,發現臉色從容的卡爾.尤里西斯親王也在邊喝酒邊看自己,於是就對著親王微微舉杯,兩人對飲──科恩並不擔心下面是什麼遊戲,他只擔心自己在這位親王面前露出馬腳。

「今晚的獎品,就是金沙薩最美的女人之一,雖然是本太子命人調教了三年,但本太子保證,這位美人還是個純潔的處女,本太子可沒動她一根手指頭。」站在舞池正中的太子拍拍手,兩名侍女就扶著一位華服女子從屏風後走出來。

一襲綠色的薄紗從頭頂垂下直到腰間,雖然眾人看不到華服女子的面龐,但透過那數層薄紗,卻能細細品味她除了臉蛋之外其他的部分。一頭長髮披散在後背,一絲絲,一縷縷,微微曲捲的頭髮如同波浪一樣從腦後奔瀉到腰際,只在薄紗外露出短短的髮梢,就算是這樣,那一抹燦爛的金栗色還是讓在場的男子驚嘆不已。

因為薄紗的掩蓋,在場的人都只能隱約看到她頭部的輪廓,明亮的光線穿透薄紗之後,溫柔的勾勒出她小巧的下頷、纖細的頸、圓潤的雙肩。絕美的雙峰在胸衣下隆起,線條含蓄、形狀飽滿。她修長的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眾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華服沒有掩蓋到小臂處……那裡,是如同嬰兒般細膩的、奶白色的皮膚。

別說是外圈的裡瓦大臣在此刻失態,就連幾位見慣了美女的使者也是一臉震驚。金栗色、捲曲如同波浪的長髮,曼妙的身段,奶白的皮膚……在那該死的薄紗之下,究竟還掩蓋著什麼?無數道貪婪的目光在上下游弋著,幾乎要撕裂那襲令人惱怒的薄紗……不,要連同所有的遮蓋物一起撕裂!

「怎麼樣,今晚的獎品還不錯吧?堅持到最後的人,這位美人就陪他三天!」裡瓦太子呵呵一笑,「來,美人順著酒席走上一圈,向幾位使者喝上一杯。」

「是,太子殿下。」她在薄紗下行了禮,款款走到席間。

隨著她的腳步,頭上佩帶的髮飾吊墜互相撞擊著,發出陣陣清脆的響聲。她到了使者們面前,拿過侍女早斟好的酒,用溫柔婉約的聲音說著祝酒辭,雖然只是淺嘗即止,但沒有一個使者能忍下心去怪罪她。

「有這樣的一個美人陪著過三天,那將是多美好的日子。」裡瓦太子笑嘻嘻的鼓動著在場的人,看他那投入的模樣,就如同是在拍賣場上販賣奴隸的商販。

「那麼,在場的各位願意付出什麼代價參加這個遊戲呢?少了可不夠資格。現在,就把你們的賭注放在桌上吧!」

群臣們大聲叫好,紛紛掏出攜帶的珠寶玩物放到身前的銀盤裡,平時難得一見的珍貴珠寶,他們一掏就是一大把,一定是早已習慣了這種遊戲。幾位使者也都是豪邁人士,不約而同的取下隨身佩帶的飾物,其中更以班塞親王取下的戒指最為貴重。

科恩想想自己身上攜帶的東西,正在考慮要拿什麼來當賭注的時候,那位替太子敬酒的麗人已經裊裊婷婷來到他的桌前。她微微蹲下身子,一手挽袖,另一手以一個極優雅的姿勢拈起酒杯向科恩舉起。

在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裡,都透著說不出的纏綿嫵媚,不但惹人愛憐,更讓人心底裡升騰起一股原始的暴虐慾望。

「斯比亞特使大人,奴婢請酒,祝願斯比亞帝國國運昌隆,特使大人萬事順心。」

山澗寒泉般清澈的聲音傳出,讓科恩通體舒暢。透過薄紗,科恩看到她鮮艷欲滴的嬌紅雙唇在微微開合著,也嗅到從她身體上散發出的淡淡清幽香氣,心裡暗嘆一聲……尤物。

雖然這樣想,但科恩卻搖搖頭,沒有拿起身前的酒杯對飲。他不舉杯,美女的酒杯就放不下來。

科恩的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驚訝,因為在眾人的認知裡,這位美女太出眾了,只有不能人事的男人才會對這樣的美女無動於衷。退一萬步,就算是對這位美女無視,可她卻是受太子殿下的命令敬酒呢!連太子殿下的面子都不給,這位使者也未免太自大了吧?

「怎麼?」看到這一幕,裡瓦太子也有些不悅,「斯比亞特使覺得本太子的宴會寒酸嗎?」

「太子殿下盛情,本使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科恩站了起來,不慌不忙的解釋說:「請太子殿下原諒,本使自幼年起就被長輩們教導,一舉一動都要無愧於貴族名分,所以本使才不能與這位小姐對飲。」

「哦?」裡瓦太子面露疑惑,「這不能喝的原因到底在哪裡?本太子可想不出來。」

「太子殿下,其實一杯酒不算什麼。」科恩淡淡一笑,輕聲說:「只是貴族身分限制,我不能與不知姓名的人喝酒,如果本使貿然問一位陌生小姐的名字,那就更是唐突佳人,所以本使就只能拖下去,等太子殿下發話了。」

「好傢伙,特使一定是貴國羅倫佐院長的學生。本太子也知道,羅倫佐院長教導學生之嚴厲,堪稱神屬聯盟第一。」裡瓦太子釋然,哈哈大笑著說:「既然這樣,本太子准你問她的名字,不算失禮──不過她的名字屬於獎品中的一項,她有權利不回答的。」

「對!」一旁的波塔親王跟著起哄,「如果特使被拒絕,可要罰酒三杯。」

「好的,如果本使被拒絕,那就甘願領罰。」科恩接受了條件,轉回頭來輕聲問,「未知小姐芳名?」

科恩耍出這個小手段,是為了塑造自己這個特使「初出茅廬」的形象,至少不能讓人把他的真實身分和某位皇帝聯繫起來。因為他來裡瓦帝國,可不單單是為了裡瓦小公主的事,後面肯定還有連場的惡鬥,被人懷疑身分的話,將會讓自己處於非常危險的境地。

但他的這個小手段,也讓手持酒杯的美女暗自生氣──自從出現在宴會裡,她的風韻已經橫掃全場,數位親王都喝下了酒,只有這位小小的子爵不給她的面子,換了誰也會不高興吧?

太子殿下已經有了暗示,要自己為難對方,但考慮到對方是一國特使,又不能明裡得罪……嘴唇微微的一抿,麗人心裡已經拿定了主意。

第二章 加入書籤
「星光燦爛的夏夜裡,波濤翻捲的海岸邊,連綿的隆達雪山依然白雪皚皚。」輕啟朱唇,麗人清脆的聲音響起,「當天邊露出曙光,幽香就會縈繞大地──那就是奴婢的名字。」

她用詩歌的語調吟出這一段話,語氣淡雅優美,聲音清脆悅耳,雖然說明了時間、地點,但裡面透露的訊息並不多。周圍的使者和大臣思索著,卻只大致猜到麗人的名字是一種清晨開放的花卉,一時之間絕對想不起是那一種。在場的所有人裡,也只兩三人臉上還有笑容。

麗人說著話時,薄紗在唇邊輕柔的氣流中微微顫動著,也讓科恩更清晰的捕捉到她目光之中的一絲狡黠與自傲。就算科恩再怎麼對女性有忍讓之心,也很難大度到允許一個性奴在自己面前放肆的地步──但考慮一下自己眼下所扮演的角色,科恩心裡一時難以下決斷。

「怎麼,特使大人猜不到嗎?她也是放肆了些,本太子只是隨便一說,她居然真敢出題考驗。有得罪的地方,還請特使海涵啊!」裡瓦太子微微一笑,自得的神色難以掩飾,「這美人不但有姿色,心智學識也是一流哦,有機會贏得這樣一位美女紅袖添香,各位真是好運氣。」

在眾人戲謔的目光中,科恩歉然一笑,「小姐蘭心蕙質,才學不凡,本使實在是猜不出來小姐的芳名。太子殿下,本使咎由自取,甘願受罰。」

他的話才一出口,四周的賓客一陣嘩然,要知道貴族最重顏面,就是自己理虧也會想辦法搪塞過去,絕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好,敢做敢當,特使真是個爽快人,不愧是斯比亞帝國出身的貴族!」在眾臣哄笑聲中,裡瓦太子卻一拍大腿,拿起了自己身前的酒杯,「這第一杯酒,就由本太子來陪你喝。」

普通貴族的感受,身為皇族的裡瓦太子不怎麼瞭解,在他眼裡,科恩就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正直的有些過頭的年輕貴族而已,科恩身上所具備的「敢於承擔失敗」的勇氣,裡瓦太子很少在其他人身上見到,跟科恩對飲,也有安慰科恩的意思在裡面。喝完第一杯,又讓眾人陪科恩喝了第二杯。

「這第三杯嘛!特使就得陪這位美人喝了。」太子呵呵一笑,「誰讓美人是贏家呢?」

「這是理所當然的。」科恩答應一聲,用左手拿起酒杯,右手拇指向上豎起,食指中指托在杯底,含笑向身前的麗人舉杯,「小姐請。」

「特使大人請──」麗人謙虛一句舉起酒杯,當她看清了科恩握持酒杯的姿勢,目光裡的自傲立時煙消雲散,舉到唇邊的酒杯也在薄紗下凝住,遲疑一下,她把酒杯交到左手,換了另一種姿勢喝下。放定酒杯之後,她對科恩深深一禮,然後才轉去坦西使者桌前。

面對麗人的敬酒,卡爾.尤里西斯親王也微笑著擺出和科恩一模一樣的握杯姿勢。

在這個時候,在場的所有賓客裡才有那麼幾位學識淵博的人醒悟過來,明白剛才的輸家並不是科恩……因為那個握杯的姿勢很特別,名叫「晨花悠浮」,是上古貴族以文會友時宴會禮儀的一種,這名字的由來,是寓指一種出產在裡瓦隆達雪山沿海,只在清晨開放的瑰麗花卉。

科恩本人是從來不關心花花草草的,但在他的妃子裡,卻有一個不但會經商,而且對花草植物瞭解頗深的人,而其祖上就是裡瓦貴族,對方出這樣的考題來為難科恩,可以說是自己放棄的勝利……科恩這一局不但贏了,而且贏得漂亮,更加豐滿了他「文雅特使」的身分。

「一圈酒喝過,我們的遊戲正式開始。」裡瓦太子拍拍手,「各位的賭注放好了沒──特使大人,你的賭注呢?」

「我……」科恩笑笑,伸手進口袋,好半天才掏出一個銅板,「我用這個行嗎?」

「就算特使猜出了美人的名字,這一個銅幣的賭注也不行啊!」還沒等太子殿下開口,坐在科恩身側的尤里西斯親王就偏過頭去說:「別說是我們這些下了重注的使者會覺得不公平,恐怕那位美人心裡也會不高興的吧?如果沒有其他物品的話,特使隨身也應帶了金票。」

「金票當然帶了些,但本使想……這既然是一個遊戲,直接用錢來當賭注似乎沒有意義了。」科恩把玩著手上的銅板,嘴裡解釋說:「各位不要小看這個銅板,這是我來裡瓦帝國之前跟皇帝陛下打賭,從陛下手裡贏過來的。據我所知,科恩陛下以前跟人打賭還從沒輸過。」

「這樣說起來,這枚銅幣倒是意義非凡了。其實在多年前,本太子曾與科恩陛下見過面,當時威風凜凜的少年將軍,現在已經是一國之皇帝了。」裡瓦太子拿著酒杯,心裡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往事,「既然是從貴國皇帝陛下那裡贏來的銅板,那本太子就接受了──上歌舞!」

太子的話音剛落,巨大屏風後面就走出三十多名戴面紗的舞姬,一個個體態輕盈,婀娜多姿,穿著若隱若現的薄絲罩衣,腰裡繫一條金絲編製的腰帶,上面綴滿銀鈴。她們款款走到舞池中站定,呼吸時酥胸不住起伏,罩衣結扣也從肩部緩緩下滑,誘得眾多賓客直嚥口水。

細碎的鈴聲中,明亮的燈光逐漸暗淡下去,絲絲淫靡的音樂跟著響起。排列成圓形的舞姬們隨著音樂轉身,向外點出右腿,緩緩將雙臂舒展,柔軟無骨的腰肢輕輕帶動上翹的臀部搖擺。幾乎是在這同時,眾位舞姬半掩在面紗之下的櫻唇發出了一聲聲嬌柔的喘息,媚音與低迷的舞曲交纏在一起,場中的氣氛頓時變得曖昧旖旎起來。

就算是見過無數大場面,把美女當青菜對待的科恩,他看到這時也呆了呆,像這樣特別的宴會節目,科恩以前還沒有遇到過。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凱達家族一向自律,而且在科恩當上貴族之後,幾乎所有的時間都被他用來打仗了,哪有空閒玩這個調調?

但邊舞邊唱的舞姬卻慢慢的靠近了,她們穿著的絲衣雖然看似簡潔,實際上卻是經過精心剪裁的,凹處被包裹,凸處被誇大,身體的每一條曲線都被絲料表面那流轉的光華柔和的突現出來。再加之舞姬本身的舞蹈,女性身體的美與誘惑被展現得淋漓盡致。配上音樂、喘息,更讓近在咫尺的男性們身體深處升騰起原始的衝動……

音樂中逐漸加入了鼓聲,舞姬慢慢移出了舞池,來到了賓客身邊。各位賓客的坐席都是同時坐三人的大坐席,在旁人走開之後,寬敞的空間完全能容納一名舞姬繞身而舞。舞姬們像是事先分派了好了對象一樣,對各自的目標展開近身誘惑。

科恩拿眼一瞟,剛好看到裡瓦太子嘴角浮現的一絲輕蔑微笑,心裡才若有所思,來到他身邊的舞姬已經隨著音樂聲,嬌喘著躺上了桌面──也不能說是躺,因為桌面上還放著菜餚酒杯,剩下的空間並不大,但她卻能以一種特別優雅的姿勢「滑」上去,把自己的玉體橫陳在科恩眼前。

前排各位使者還好,但後排已經有人坐不住了,只聽「叮噹」一聲,外圈坐席數人的酒杯落地。有低沉的聲音喊了一聲「臣認輸」,然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快速遠去,科恩轉頭一看,又有兩位漲紅了臉的大臣正抱著各自的舞姬離場。

「有了感覺不要硬挺,那樣對身體不好。」裡瓦太子伸出手來在舞姬胸上抹了一把,「今天晚上高興,隨便你們怎麼玩!」說完之後,哈哈大笑著取下了舞姬的面罩,隨手丟向舞池。

科恩桌上的舞姬像是動情之極,把腰向上挺起,頭向後仰,一隻足尖點在桌沿,另一隻修長圓潤的腿搭在桌邊,整個身體構成一個半圓,絲質罩衣繃緊了,清晰的顯露出她身體各處的每一個細節,高聳胸部上的兩點凸起,平坦小腹溫柔的輪廓,處於幾處線條交集處的腹下部位……

「嘶──」的一聲,對面有人按捺不住撕破了舞姬的罩衣,把頭埋到舞姬胸間。那名舞姬嬌笑著,靈活的手足交纏在男子身上,還伸出舌頭舔著對方的耳垂,那人昂頭怪叫了一聲,抓起鑰匙就往外走,途中騰出手來,把舞姬剝得身無片縷──但這樣的行為卻沒人覺得奇怪,最多是有一點細微的笑聲。

沒有任何人的氣息能逃脫科恩的耳朵,他清楚這第一局下來會是什麼結果。因為所有人的呼吸都逐漸變得渾濁沉重,就算幾位親王也不例外,只有裡瓦太子和尤里西斯親王兩人的呼吸還保持著輕柔綿長──當然,科恩自己的呼吸也保持正常。

不斷有人受不了誘惑而離場,更有人在現場對舞姬上下其手,但裡瓦太子卻不怎麼滿足的樣子,他向旁邊的內侍打個眼色。不多時,屏風一收,有人把一張巨大的床直接推到了舞池正中,並扯去了上面罩著的薄紗。

明亮的光線也聚集過去,清晰的映照著床上每一個角落──在錦緞之中,兩對赤裸的男女正相互撫摩著對方的身體,男的身形健美,女的嬌媚妖嬈。在眾目睽睽之下,兩對人以不同的姿勢交纏在一起。

「噯……啊……」床上,雪白的肉體顫抖著,搖擺起滿頭的秀髮,嘴裡發出一聲聲連綿的誘惑之音。近身誘惑賓客的舞姬們如同聽到了命令,動作也越加大膽,有的把身體從罩衣中脫出,有的緊貼著目標的身體,開始微微的摩擦。

科恩桌上的舞姬偏過頭,用潔白的貝齒咬住酒杯,把酒杯向科恩嘴邊送來。彎眉下,她望著科恩的眼神既朦朧、又充斥著原始的渴望,半透明的面罩根本無法遮掩她秀麗的面容,在科恩接過酒杯的那一瞬間,一聲能讓人酥了骨頭的低柔喘息聲從她嘴裡婉轉發出。

「嗯?」正在心裡分析著眼前舞姬有多高、有多重、自己一拳能把她打多遠的科恩微笑著問,「妳是不是扭到腰了?」

他才不管這句話能對舞姬造成怎樣的打擊。

受不了刺激的賓客們逐漸離場,還留在場中的人越來越少。不久之後,連科恩在內,場裡只有不到十人。就是在這些堅持到最後的人裡,也只有科恩、裡瓦太子還有尤里西斯親王的神色從始至終沒變,其他的人不是呼吸沉重,就是臉色通紅。

「哎呀!人還這麼多呢!真是讓本太子驚訝。」裡瓦太子哈哈一笑,「不過今晚宴會的獎品特別,所以非得分出勝負不可,這樣吧!請諸位先喝了這一杯,我們再慢慢來。」

一杯杯綠色的液體被侍者用托盤送到賓客身邊,盛裝液體的銀杯很小,裡面的液體就更少。但一看到這杯中的液體,大多數人的臉色已經變了,彷彿杯裡裝的是毒藥一樣。科恩左右看看,不明白他們在怕什麼,如果想克制自己的話,在心裡做做加減法就好了嘛……

「碧海香?」但一旁的尤里西斯親王卻嘆了口氣,長身而起,向裡瓦太子說:「這東西可是我這老頭子玩不了的。太子殿下,本王認輸了。」

「難道這就是人稱九日陽的神藥碧海香嗎?那本王也退出。」看尤里西斯親王退出,當場又有一位親王、兩名裡瓦大臣打了退堂鼓,場裡只剩下四個人。除了裡瓦太子之外,三位都是趕來求婚的別國使者。

「好的,親王請下樓休息,您的房間早已預備好了。」裡瓦太子拿起酒杯,「各位,喝吧!」

科恩握著酒杯,心裡拿不定主意是喝還是不喝,正想學親王一樣半途放棄的時候,尤里西斯親王已經走到他身邊輕聲說:「特使大人,本王年紀大了只能認輸,但你年輕力壯,可別讓裡瓦太子獨贏。如果各位使者都輸了,這場面可不怎麼好看。」

看科恩露出的擔憂神色,親王又微微一笑,「不用擔心,這東西沒問題,只是會讓人更加衝動而已。我相信,閣下作為斯比亞皇帝欽點派出的使者,這點定力還是有的。」

「放心啦,這一點少量的碧海香只會增添今晚的情趣,各位明天中午就能恢復精力,絕不會耽誤公務。」裡瓦太子把小銀杯放到唇邊,一飲而盡,「三位使者,請!」

科恩呵呵一笑,喝下了杯中的綠色液體,本來還想把其中大部分逼在喉頭,但那冰涼的東西實在古怪,遇熱即化,瞬間就在齒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正在科恩擔心不已的時候,場中音樂又起,明亮的燈光暗淡下去、並被一組變幻不定的彩色燈光代替。

舞池中的大床在太子說話時就被撤了下去,接替表演的幾對男女直接走到了賓主身邊,一時間嬌喘四起,遍地肉蟲,科恩桌上的杯盞已被拿走,換了兩名身材臉蛋都是一等一的舞姬上來,科恩定睛一看,兩名舞姬長得一模一樣,居然是雙胞胎姐妹。

這一次,科恩再怎麼默念加減也沒用了,身體中產生的股股躁熱根本無視他的意志,在小腹處洶湧聚集之後升騰而起,順著脊背腹胸向上盤繞直達腦際……科恩的頭皮止不住的一陣陣發麻,眼中看到的景象,耳朵裡聽到的聲音,逐漸都變了樣……

首先,身體各處的感覺變得極其敏銳,就連哪一處的衣料附著在皮膚上都能清楚的感覺出來。身邊發生的一切都變得前所未有的那麼緩慢,雖然緩慢,但卻清晰。科恩可以把每一聲想聽到的低微喘息從嘈雜的背景中分離出來,腦海中也可以把任意一副誘惑畫面無限延續,整個思維似乎都可以從身體中分離出去,感受到的一切也不再受任何限制……

一左一右,雙胞胎舞姬慢慢移動到科恩身側,櫻唇間呼出的氣流輕輕的掠過他的手臂、肩膀、頸側……耳邊更是傳來一陣陣令人難以忍耐的酥麻……「啪!」的一聲,科恩的右手捏到了桌沿,極力控制著自己體內升騰的慾火,但立即就有一隻雪白修長的腿搭到他的手臂上,他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她皮膚的細膩光滑……

如果說科恩的身體是一堆淋上火油的乾柴,那麼,這對雙胞胎姐妹就是火種!

「賤貨!」旁邊的某位使者再也受不了,把舞姬推倒在座上,一手撕開舞姬胴體上的罩衣,另一手解著自己身上的衣服,當場就「提槍上馬」。受他影響,另一側的使者也嘶吼著,把自己身前的舞姬「就地正法」。

場裡只剩科恩和裡瓦太子還在苦撐,兩個人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頭上汗流如注。裡瓦太子齜牙咧嘴,雙手緊握成拳,眼睛都紅透了;而科恩卻是兩手扶住桌沿,把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裡瓦太子身為主人,不想丟了這個面子,但科恩卻有個打賭就要贏的習慣!

況且從很多年前,科恩心裡就鄙視裡瓦太子,這與國事無關,完全是個人喜好。對於一個鄙視的人,科恩是說什麼也不願意輸在他手下。但他忍得十分辛苦,如果可以的話,他早就跳起來破口大罵外加拳打腳踢了。

科恩並不是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子,早先還能以各種手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加之他四位妃子個個都是絕色,平凡舞姬當然可以漠視。但後來舞姬的挑逗手法愈加高明,這媚藥的厲害程度更遠超過他的估計,以致於這來自身體深處的慾火越來越盛,根本就斷絕不了,大有使他思維身體分離的勢頭。

科恩甚至感覺自己的身體就要爆炸了……

「啊──啪!」科恩一頭撞在桌上,聲勢驚人。

第三章 加入書籤
太子殿下是經常使用媚藥,身體抵抗力遠比一般人來得高,此時還能維持頭腦清醒,但他顯然沒有料到斯比亞特使的意志力如此強勁。所以,當他一路苦忍到現在時,自己的身體也到了緊要關頭,稍有驚動就可能前功盡棄。

對面的科恩是頭腦發昏,不得已才以頭撞桌,用疼痛來刺激自己。但這聲巨大的聲響傳出,卻讓裡瓦太子本來就抖個不停的身體劇烈一震。

太子殿下心高氣傲,當下彎腰下去,在心神動搖的前一刻伸出手、重重一拳打在自己身側的地板上,痛到眼中擠出眼淚,這才驚險萬分渡過這一關。

沒想到還沒等他直起腰來,對面的科恩「哇呀!」一聲怪叫,昂起的腦袋又是「啪」的一聲撞上桌子……科恩的叫聲實在怪異,尾音拖得又尖又高,就如同一根尖錐刺入裡瓦太子的心臟,差一點就讓他分心。太子殿下心裡大呼不好,連續幾拳打出,雖然驚險萬分的懸崖勒馬,但卻痛得差點哭出來。

然後,太子殿下抬起頭來,用極其無辜的眼神看著科恩,期望科恩不要再出怪招。不過以他以前的經驗,初次使用媚藥的斯比亞特使現在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只要自己再撐上一點時間,就能取得最後的勝利。於是太子殿下緊盯著科恩,要在他再次怪叫前做好準備。

一臉痛苦表情的科恩把腦袋慢慢的向後昂,很快就要仰到最高的位置,而太子殿下在心裡計算了一下時間,趁科恩還沒撞之前呼出一口長氣。

就在太子開始呼氣、放鬆戒備的那一瞬間,變故發生了──躺在太子側前方一對男女的身體開始了劇烈的抖動,被壓在下方的女子嘴裡爆發出連串的、攀登上極樂高峰的綿長呻吟聲,前半截悶在胸腔裡,像是野獸的嘶吼;後半段久久迴旋在舌尖,又像是婉約的哭泣。

太子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偏轉了過去,剛好看到那女子用手肘支起上半身、近乎瘋狂的搖擺著腦袋,一頭秀髮飛舞著,髮梢被汗水沾濕,一張潮紅的俏臉混雜了痛苦、歡愉和滿足,隨著一聲獸性的吶喊,一陣強烈的抽搐從她的下腹延伸到頸部……

太子心裡「咯登」一下,本已變得極其薄弱的意志防線徹底破裂,洶湧的慾火升騰而起,將他整個身心淹沒。嘴裡發出幾聲嘶吼,已經變成野獸的太子殿下撲倒了身邊的舞姬。

現場的十幾位內侍目瞪口呆,一時之間都不知道做點什麼好,因為誰都沒有想到自己的主人會輸掉這場比賽。在慾火邊緣掙扎,這可是太子殿下最擅長的本事!

而在這時,科恩卻在旁人驚訝的目光中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張嘴吼了一聲,「我贏了!」

然後一腳踢翻桌子,一手提著一個舞姬,大步向樓梯口衝去。直到這時,醒悟過來的內侍頭領才一溜小跑的搶上去,在前面替科恩開路。

隨同科恩前來的幾名軍官一直站在樓梯拐角處,始終關切著場中的形勢,這時候看雙目通紅的科恩提著雙胞胎大踏步衝來,幾個人心裡早已明白是怎麼回事,急忙回身清理出通道。內侍頭領衝在前面,手忙腳亂的掏出一把鑰匙,打開通道盡頭的一個套房。

才開啟房門,科恩已一掌推開他跨了進去。

四名侍女簇擁著「獎品」隨後趕到,站在門邊的軍官瞟到房間裡的情形,一把將「獎品」推入房間,之後立即關門上鎖。

幾名巍然屹立、目不斜視的軍官肩並肩的把房門堵了個嚴實。雖然門裡時而傳出幾聲吼叫,時而又傳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喘息和呢喃,但護衛的軍官卻沒受影響……


與此同時,在裡瓦皇宮中,一位黑衣裝扮的武士正向裡瓦皇帝匯報著宴會上發生的一切,當說到斯比亞特使因為猜不出名字而認輸喝罰酒的時候,裡瓦皇帝哈哈大笑起來。匯報的黑衣人止住了話,用迷惑不解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皇帝。

「先前我還有些懷疑這個特使的身分,但剛才有一份報告傳回,上面說他是一個繼承頭銜不久的貴族,羅倫佐的親傳弟子。在討逆戰爭前,這個年輕人就成為科恩.凱達的秘書之一,是藏在科恩身後的班底中的一個,這樣的身分,也難怪他沾染了科恩的習氣。」裡瓦皇帝站起身來,踱步到窗前,「他今晚的舉動倒是應證了這份情報,知道晨花悠浮的人不少,但也只有那個老學究的弟子,才會在這樣的場合中為一個下等女人留點顏面罷。」

「那我們應該如何應對他?」黑衣人請示說:「請陛下明示。」

「不要干涉,讓他放手去做。」裡瓦皇帝收斂了笑容,「備一份厚禮,送去他斯比亞的家,再修書一封告訴科恩.凱達,他派出的這個特使是個人才,朕一見如故,交了這個忘年友。」

「陛下的意思的……」

「朕心裡自有打算,事情就這樣決定,這段時間,你只要看好幾位公主。」

「遵命!」


清晨時分,在一陣鳥鳴聲中,科恩醒了過來。

在睜開眼睛之前,科恩的意識已經完全恢復清醒,他保持著假寐的狀態,先回想了一下昨天夜裡發生的事情,再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確定一切無異常,提醒自己現在是一個使者之後,才睜開了眼睛。

在第一時間映入科恩眼簾的,是一副秀麗端莊的俏麗容顏,那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近在咫尺。

這張臉靠的是如此之近,科恩能清晰的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影子。而她根本就沒想到「辛勞一夜」的科恩會在這時睜開眼睛,完全沒有心理準備,驚訝的神情還沒完全綻放出來,臉上的細嫩皮膚已經被羞愧染成一片嫣紅。

科恩心中大叫一聲慚愧,埋怨自己剛才太放鬆了,居然沒有發覺她的呼吸。但轉瞬之後,科恩就懷疑起對方的真實身分,如果她是一般的女子,絕對不可能去刻意隱藏自己的呼吸聲,而不管自己醒不醒來,她都沒有隱藏自己呼吸的必要……只有間諜,只有受過長期嚴格訓練的間諜才會保留這種無時無刻隱藏自己的習慣。

「不好意思,請妳離遠一點。」科恩輕咳一聲,「我看不清楚妳的臉了。」

「特使大人早安。」她輕柔的伸出手來,極其優雅的把手掌放在床上,支撐著身體向後移動了一些,「真是抱歉啊!身後還有人,奴婢不能退了。」

科恩看看她的頭髮,不怎麼工整,眼光再往下移,發現她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凌亂,很明顯是脫下再穿上的。但科恩明明記得自己昨天晚上只跟雙胞胎姐妹大戰連場,並沒有對她做出什麼舉動,而她現在這副模樣……莫非這美人兒想瞞天過海矇混過關?這事情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哦,原來是獎品啊!我還以為是個侍女。」科恩不動聲色的說:「昨天晚上,我們?」

「昨天晚上……」獎品略帶羞澀的目光望向一旁,嘴裡低語著,「奴婢……已經向特使大人獻上了最珍貴的處子身心……」

臉上沒有絲毫的變化,科恩只在心裡暗罵了一句。昨天夜裡他一進房間就在雙胞胎姐妹身上清醒下來,想起獎品的自傲,心裡面很不舒服,又想起反正還有三天的時間,所以才沒有囫圇吞棗一般的要了她的身子,要等養足了精神再去收拾她……可未曾想,這個女人居然跟他玩起這一手,這純粹是街上小流氓的搾錢手段嘛!

照這樣看來,那種叫著碧海香的媚藥不但有催情的功效,還能讓人產生輕微幻覺,而且在醒來的時候失去一部分記憶,否則的話,這女人不會有這樣大的膽子騙自己。而再想起自己昨夜居然玩這樣的遊戲玩得很開心,心裡就一陣後怕,自己明明應該是很討厭這類遊戲才對……難道說,先前的酒裡就有少量的碧海香嗎?也難怪那些大臣失態了。

「是這樣啊!但昨天晚上的事情怎麼會那麼模糊呢?」科恩搖了搖頭,撐起了赤裸的上身,將計就計的說:「我居然連妳的名字都記不起來了。」

「大人昨天夜裡已經猜出奴婢的名字了,奴婢的名字取自香雪花。啊!還沒謝謝大人在眾位賓客面前為香雪保存了顏面。」香雪微微支起身子,露出半邊酥胸,臉上微微露出疲乏的神態:「大人昨夜玩得很野,可能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是啊!」科恩端詳著香雪,微微一笑,伸出手來托起她的下頷,「昨晚倒是本使粗心了,美人兒說得對,不如我們再休息一下。」在這個時候,科恩心裡已經把香雪當成敵人對待,雖然此刻出言挑逗、肆意輕薄,卻微微顯出科恩另一面的灑脫魅力。

「大人請憐惜香雪,大人昨夜裡……」香雪的目光低垂下去,牙齒輕咬著下唇,之後微帶幽怨的說:「香雪初次侍奉大人,已經快起不了身了……」

看著香雪的逼真表演,科恩心裡幾乎是笑抽了筋。要訓練這樣一個高素質的間諜妞,一定要花費不少的工夫。但科恩卻不怎麼擔心,對手越是出色,他就會玩得越高興。

「那好吧!本使就起床。」科恩下到地面伸了個懶腰,回頭一看,那對真正陪伴自己瘋狂了一夜的姐妹還在昏睡著,雙胞胎一模一樣的健美軀體赤裸在清晨柔和的光線下,手足交纏,誘人之極,「給她們蓋上些什麼,這樣不雅觀。」

「奴婢早想給她們蓋上,只是以為大人還想欣賞下去呢!」香雪略帶醋味的說著話,手指挑起一床被單,把孿生姐妹蓋了個密不透風,之後「硬撐」著從床上起身,走到一旁拿起科恩的內衣,「讓香雪服侍大人更衣梳洗吧!」

科恩微微一笑,對香雪的話未做回應。換好衣服之後,又坐到鏡前,一邊享受香雪的體貼服侍,一邊在心裡分析著這件事情……

香雪是間諜無疑,但她是誰派出來的?又要潛伏在誰的身邊呢?肯定不會是自己,因為誰也想不到自己會贏得賭局,而且看香雪小心翼翼的保護著自己的身體,似乎她的處子身體能幫助她在某人身上取得決定性的情報……

但贏得賭局人只有三天時間,三天的時間裡又能讓她刺探到什麼情報?

「大人的身體真健壯。」香雪已經幫科恩梳理好了長髮,拿過髮結套上,再輕輕拈去衣肩上的兩根線頭,「雖然聽說大人是文臣,但在奴婢看來,大人的身形卻像是一個將軍呢!」

「是這樣,為我國皇帝陛下效力的文臣們都是如此。」科恩站起身來,嘴裡淡淡的回答著,「雖然是從皇家學院畢業,但我們這幫在皇帝手下做事的文臣,一年中倒是有大部分的時間是在軍營度過,行軍打仗,沒有好身體可是吃不消的。」

清晨的陽光從窗外透入,均勻的灑在盛裝的科恩身上。禮服上由金銀兩色絲線繡出的圖案熠熠生輝,香雪再幫他扣上金屬腰帶,掛上一柄禮儀短劍,這位斯比亞特使的柔柔笑容裡帶著堅毅,風雅氣度之中又充滿英武氣息,變的魅力十足。

「大人……」香雪退後幾步,細細看量了眼前的男子,止不住的驚訝,「真是英俊呢!」

「自從本使投身斯比亞政界以來,有很多人說我殘忍,也有很多人說我冷酷,但從沒有一個人說過我英俊的。」科恩哈哈一笑,在心裡向母親說了聲抱歉,然後看著窗外,「被妳這樣一說,本使心裡的感覺還真是有點奇怪。多年來金戈鐵馬的生活,我早已忘了什麼是英俊嬌弱,或者在詩詞歌賦中泡大的那顆少年之心,如今已經變得如鋼鐵般堅硬。」

「奴婢可沒有欺騙大人的意思,以前沒人說大人英俊,大概是他們沒有看到大人溫柔的樣子吧!」笑意盈盈的香雪輕掩著嘴,「奴婢大膽問一句,大人有情人嗎?一定很幸福吧?」

「情人?」科恩微微一楞,轉過身去看著香雪,「為什麼這樣問?」

「因為大人很優秀,如此優秀的貴族不可能沒有情人吧?」在這樣的距離,被科恩深邃明亮的眼神籠罩,香雪稍微有點驚慌,「請大人饒恕,奴婢太放肆了。」

「有什麼好饒恕的,情人嘛!當然有,不過我就比較特別一點。」科恩收起笑容,右手食指點上香雪的額頭,然後輕輕的從她秀麗的雙眉間滑下,順著挺直的鼻骨,最後落在她的下唇上,「生活中沒有我的情人,我只是在頭腦中創造出情人的面具,然後再把它戴在床上的那具肉體上,有時候是一具,有時候是兩具……」

香雪的眼神微微閃動著,不知在心裡想些什麼,但沒等她想好,科恩卻已收回手指,對她微微一笑後,大步的向門口走去。

「特使出來了,布置警戒!」門口的軍官一聲命令,才讓香雪從沉思中醒悟過來。

趁著科恩跟門外軍官交談的時機,她匆忙的站到鏡前,整理了自己的髮式和服裝。雖然這段時間很緊迫,但她卻懂得怎麼用簡單的手法讓自己變得漂亮。等科恩與軍官對話完畢、準備離開時,把自己收拾得清新亮麗的香雪挽住了科恩的肩。

「哇。」科恩轉頭看著面目一新的香雪,嘴裡禁不住的發出一聲輕呼,「妳變樣了。」

「特使大人喜歡嗎?」香雪微微仰起臉,嘴角帶著一絲甜蜜的笑意,「因為想讓特使大人回復輕鬆愉快的少年心態,香雪才特地使用這種極清淡簡單的妝式。會不會太隨便了些?」

「絮絮游絲籠輕盈,淡淡鉛華染雪櫻。這樣的裝扮深得我心。」科恩點點頭,順著通道向樓梯走去。別的軍官倒沒感覺到有什麼異常,但變身為軍官的白影卻止不住的一個寒戰……明明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流氓,卻突然開始文縐縐的說話,真是太可怕了。

回到裡瓦皇帝特別為科恩安排的住處之後,科恩還沒來得及緩口氣休息一下,太子府的侍者又安排了馬車,把昨天夜裡太子和幾位公主贈送的美女送過來,連那對雙胞胎舞姬也一起。科恩搖頭苦笑,心想要是多在這裡待幾天,不是又得妻妾成群?回去不是又得背書?

好容易才把這些女人安頓到房間,科恩才有時間和利普談論眼下複雜的局勢。當然,在這兩位談論正事的時候,站在房間角落的白影就閉上眼睛,嚴密的偵測著周圍的動靜。

「昨天晚上參加宴會的裡瓦群臣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分別屬於太子及三位公主這四方勢力。裡瓦二皇子一向深居簡出,淡薄名利,不跟任何大臣來往,所以可以不算他在內。」利普拿出一份名單,提筆把上面的裡瓦臣子一一歸類,「從目前的局勢看,太子處於強勢,長公主的勢力在前段時間被一些事件削弱了些,而二公主和三公主正在逐步蠶食長公主的勢力。其他帝國目前對這幾位的支持還是在暗地裡進行,似乎並不想在近期直接出面。」

「這樣看來,我們求婚的事必須要得到太子的首肯,二公主和三公主的意見也比較重要,至於長公主,反正她現在處於被圍困的境地,反對意見沒人會聽。」科恩用手指敲敲額頭,皺著眉頭說:「今天開始,我會逐一去拜訪這幾位,你要替我準備好禮物。」

「禮物已經準備好了。」利普點著頭回答,「但是……您昨天晚上才贏了賭局,太子殿下心裡,怕是已經對您有了些恨意。」

「太子幹嘛要恨我?」科恩一頭的霧水,「這個遊戲是他提出來的,況且他是一國之儲君,這點氣量應該有吧!他會是那種輸不起的人嗎?」

「問題不在氣度上,關鍵在於這次的獎品。」利普搖了搖頭,「我收到消息,那位叫香雪的小姐是一位神秘人士剛剛獻給太子的,之前足足調教了五年之久,是非常難得的極品,昨天下午一見面,太子就把她當成心頭肉。至於說做獎品什麼的,那只不過是想在眾人面前炫耀一下。因為太子常常玩這種遊戲,而且他從來沒有輸過……」

「你是說……這個女人是別人專門送給太子的?如果沒有我的出現,香雪就會跟了太子?」科恩心頭的一個疑惑消散,而另一個疑惑又起,「我明白了……香雪,呵呵,好一個香雪啊……」

香雪的目標是太子,歸屬自己三天只是個意外,為了在以後得到太子殿下的專寵,她當然要千方百計保留自己的處子之身,而隱藏在她身後的那個人,才是科恩真正感興趣的。

「替我準備馬車,我要去太子府。」科恩笑著站起身來,「這個遊戲,真是越來越好玩了。」

第四章 加入書籤
一陣由遠至近的腳步聲從屏風後傳來,面色有些蒼白的太子殿下出現在科恩面前。

看著裡瓦太子疲乏憔悴的面容,還有手上未消退完的紅腫,科恩心裡不禁覺得好笑。而太子殿下看到科恩神采奕奕的樣子卻稍微有些驚訝,他微微的點頭,隨即在主人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特使還好吧?」太子拿起身邊的飲料喝了一口,然後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用不輕不重的語氣問,「現在才午飯時候不久,特使找本太子有什麼事情?」

「冒昧打擾太子殿下休息了,眼下倒是沒有什麼重要的事。」科恩也坐了下來,笑咪咪的說:「這一來,本人是斯比亞帝國特使,不能不專程拜望太子殿下;這二來嘛!昨天夜裡受到太子盛情款待,小使心裡很是過意不去,特帶禮物來回謝殿下,此行猶以回謝為重。」

「是這樣啊!特使昨天晚上可是享盡了艷福。」太子不陰不陽的淡笑一聲,心裡想起了那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感覺異常難受,手裡的玉杯往桌上一丟,語氣也跟著酸起來,「覺得那獎品怎麼樣?本太子這裡還多的是,喜歡的話,本太子再送給你。」

「不敢,本使怎麼可以奪太子之愛?」科恩知道對方已經被自己勾起恨意,只是礙於顏面不好發作,於是伸手把一張單子拿出,輕聲說:「這是小使帶來的禮單,請殿下過目。至於斯比亞帝國向裡瓦求婚一事,還請太子殿下多多幫忙啊!」

「特使說得好啊!不奪人所愛。」裡瓦太子嘆了口氣,把接過的禮單隨手放下,搖頭晃腦的說:「帝國之間的婚嫁是大事,哪能由本太子一人說了算?即使有心幫助科恩陛下,但本太子也受帝國禮法限制,上面有父皇,下面有群臣,不好說話,不好說話……」

太子這樣搪塞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果他一口答應了那才叫奇怪,如果不是顧及斯比亞的威名,裡瓦太子甚至可能會立即叫來侍衛,把這位放肆的特使亂棍打出府邸……

想到這裡,科恩笑笑,回答說:「太子殿下說笑了,在這個裡瓦帝國裡,誰能忽視殿下的話,誰又能撼動帝國儲君的地位?只要殿下點了頭,這事情就算是水到渠成,一帆風順了。」

「哼哼,儲君的地位。」裡瓦太子冷哼著,對科恩的嫉恨再也掩飾不住。

「對啊!就拿本使來說好了,我對殿下可是很尊重的。」科恩看這氣氛也培養的差不多,於是把話風一轉,「不知太子殿下覺得我這人怎麼樣?覺得本使是否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裡瓦太子不明白科恩說這話的用意,疑惑的的目光投射過來,「什麼意思?」

「就如同本使剛才所說,本使是斯比亞帝國的求婚使者,成功的達成這樁婚姻是本使的責任。」科恩收起了笑容,坐直了身子,「本使既然能被選為特使,當然不會是個笨蛋,在這樣一個關鍵時刻,我怎麼會做出讓太子殿下不高興的事情來呢?」

「特使的話說得真流利。」太子的臉色是越來越冷,「恐怕你已經……做了吧?」

「本使以前做過軍法官,雖然只是個半調子的軍法官,但還是明白一切事情都要講證據。」說到這裡,科恩哈哈一笑,「我說了我尊敬太子殿下,我不奪太子心中所愛,那麼我就一定拿得出來證據來證明我的話……來人,把東西呈上來。」

科恩隨身的軍官從門外走進,把一個小小的包裹放在桌上後退了下去,裡瓦太子端詳著這個「證據」,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更不知道科恩心裡打的是什麼主意。

「本使年輕莽撞,不知道碧海香的厲害,所以昨天夜裡糊里糊塗的不知道在幹什麼,好在有身邊隨從及時的提醒,本使才沒鑄成大錯。」科恩站起來,上前幾步打開了包裹,「這是昨夜房間床上鋪的方巾,請太子殿下移步上前看一看,看過之後,您心裡自然就明白。」

臉上的肌肉抽動幾下,裡瓦太子忽的撐起身子,兩步跨到桌前,雙目久久凝視著那塊方巾……良久之後,他又抬眼看著科恩,兩個人對視,心照不宣的笑起來。

「特使的這個證據真有趣。」裡瓦太子點點頭,「不枉本太子一直以禮相待啊!」

「有什麼辦法呢!香雪小姐是太子心愛之人,本使的膽子就算再大,也不能對她有非份之想啊!」科恩謙虛的笑答,「實不相瞞,在昨天的宴會上,本使撐到後來已經失去意識了呢……這說起來,打賭的真正贏家其實是太子殿下啊!不過請太子照顧一下本使,不要對外宣揚,本使會按照約定在兩天後歸還獎品──本使可以保證,香雪小姐絕對是完璧。」

「斯比亞是個神奇的地方,不但是皇帝做事出人意表,就連臣下做事也是這麼滴水不漏。」心愛的東西失而復得,這讓裡瓦太子的心情變得非常愉快,不過太子殿下始終是太子殿下,就算有了科恩這樣的保證,習慣玩弄權術的他也絕對不會爽快答應科恩的提議。

「既然特使都這麼坦白了,那本太子也跟特使說說真心話好了。」太子慢騰騰的走回主人的座位坐下,習慣性的拿起了玉杯,「對於裡瓦帝國眼下的局勢,特使瞭解多少?」

「裡瓦帝國畢竟不是斯比亞帝國,所以本使知道的不是很多。」科恩不露痕跡的回答,「不過,應該瞭解的事情,本使都已經瞭解到了。」

「特使真會給人留面子。其實到了今時今日,我裡瓦帝國的政局之複雜,可稱得上是神屬聯盟之最。」說出這段話的時候,裡瓦太子學足了他父親的樣子,不過在科恩看來,這位的模樣實在是虛有其表。

「看到政局混亂,本太子憂心忡忡。有心重振裡瓦的威名,更想儘量減輕父皇的壓力,所以急需像斯比亞帝國這樣的近鄰支持。」

「太子殿下真是孝順啊!」雖然心裡冷笑著,但科恩臉上卻是一副欽佩的表情,「在本使來裡瓦之前,皇帝陛下曾經特別對本使交代,說太子殿下是朋友,是值得信任的朋友。只要太子殿下開口,只要本使能夠做到,任何事情,斯比亞帝國都不會拒絕。」

「科恩.凱達陛下真是一個念舊的人,本太子非常安慰。」裡瓦太子何嘗不知道科恩在說漂亮話,但遊戲規則就是這樣,大家都必須根據自己的角色演下去,「特使也知道吧!有那麼些人嫉妒本太子的才能與地位,一直在暗地裡造謠中傷,手段極為卑劣。雖然父皇睿智,從不曾相信那些謠言,但卻有少數愚蠢的大臣被迷惑,跟著那些宵小的屁股後面跑……」

科恩發現自己的忍耐力變得前所未有的那麼強,居然在聽了這些話之後沒吐出午飯。

「本太子雖然一向善良,但在這樣的情形下,卻也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麼事。」做出一副悲天憫人模樣的太子長嘆了一口氣,「如果在突兀的事情發生之時,有斯比亞這樣的帝國站出來說幾句公道話,那麼麻煩就會少很多,本太子也不會那麼擔憂……」

「太子殿下恕罪。」科恩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微笑著打斷他的話,「斯比亞帝國與裡瓦帝國是關係密切的友邦,在任何時候,斯比亞都願意幫助裡瓦,這是無庸置疑的。」

「我要的不止是斯比亞對裡瓦的支持。」太子殿下撕開了一切的偽裝,凶狠殘暴的目光緊盯著科恩,一字一句的說:「更重要的是,在任何時候,斯比亞帝國都要支持本太子。」

科恩沉默了,回望著裡瓦太子的目光不住變化。

「如果特使願意替本太子向科恩.凱達陛下轉達這個意思,並保證極力促成這個協議的達成,本太子就幫特使這個忙。」裡瓦太子靠上了椅背,「就像特使剛才所說,對於本太子的話,還沒多少人敢違背,至少在目前是這樣。而特使要完成使命,就必須得到我的支持。」

「這個……」科恩的目光閃爍得更加頻繁,「這個嘛……」

「雖然不清楚斯比亞帝國為什麼會如此重視這個婚姻,但本太子卻知道那不是特使此行的全部使命,科恩.凱達陛下年少有為,怎麼會對裡瓦發生的大事漠不關心?」太子殿下淡淡一笑,「你們知道這是一個賭局,你們在尋找下注的機會,既然這樣,特使你為什麼不把這一注押在本太子這邊?難道還嫌本太子的勝算不大嗎?」

在裡瓦太子「卓有成效」的勸說之下,科恩又低頭「考慮」了一會,終於「下定了決心」。

「好吧!既然是這樣。」科恩抬起頭來,承諾說:「以特使,及斯比亞帝國皇帝第二秘書的身分,本人答應殿下的提議,斯比亞帝國將會支持太子殿下你,始終維護你儲君的正統地位,必要之時,不惜以任何代價來維護。」

「好!特使真是個痛快人!有膽識、有眼光。」太子一掌拍在桌上,「成交了!」

按照慣例,雙方在達成協議之後要互相簽定保證書,在事情敗露之後,或者某一方不履行協議時,保證書就是指控的罪證,上面的每一句話都足以讓簽定協議的人一栽到底。

「對了,太子殿下,有一件事我忘記說了。」科恩收起協議,不緊不慢的對太子說:「我國現在無法提供求婚者的名字,以及求婚者的一切詳細情況。」

「特使,你在開什麼玩笑?」太子看著科恩,「怎麼可能這樣?」

「我也希望這是一個玩笑,但事實上卻不是。」科恩正色回答,「這是真的。」

太子殿下直直的盯著科恩,愉快的心情不翼而飛,沒有名字的求婚,這樂子可大了。

「怎麼能夠這樣?怎麼能沒有名字?你這不是在為難我嗎?」確定科恩不是在開玩笑後,太子開始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不住的揮舞雙手發洩著自己的不滿,「這樣上場的話,斯比亞帝國明天就輸定了!你自己說,到時候,你怎麼向你的皇帝交代?斯比亞帝國到底把求婚當成什麼了?凱達陛下又把我妹妹當成是什麼?」

「斯比亞帝國是很慎重的,貝爾妮公主是太子殿下的妹妹,也是我國皇帝陛下的妹妹,我們非常正式的提出求婚。」坐在一旁的科恩才不著急,慢悠悠的回答,「至於這名字的事,我國皇帝根本就沒告訴我,我就這樣轉達給太子,剩下的事情,那還不是太子一句話?」

「問題是現在沒有名字!沒有名字!主持這次求婚的左相是我的人,只要你說出名字來,我們就做主把貝爾妮嫁去斯比亞帝國。」太子殿下揮舞著雙手,「我不管你怎麼辦,今天晚上你一定要想出個名字才行,無論是誰只要有個名字就行,不然這件事本太子就撒手不管了!」

「太子殿下,如果這件事很簡單就能辦成,我又何必來請你幫助?所有問題的關鍵之處就在於我們無法提供名字,而我們真誠的態度又不允許我們提出一個假名字。」科恩站起身在房間裡走了幾步,「這裡是裡瓦帝國啊!你是太子啊!如果你都做不了主,誰還能做主?如果主持求婚的左相是你的人,那這件事就沒什麼問題了,貴國皇帝那邊,已經知會過。」

「你說什麼?父皇知道了?那父皇為什麼沒通知我?」太子非常關心這件事情的成敗,他明白這是雙方聯盟的基礎,「特使,你不會是騙我吧?」

「太子殿下可真會說笑。」科恩哈哈一笑,朗聲回答,「如果沒有提前知會貴國皇帝陛下,我一個小小的子爵就敢這樣跑來求婚?我就不怕被裡瓦皇帝以有辱國威的名義把我砍了?」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三位公主那邊是絕對不會同意的。」太子沉思著,「在求婚這件事情上,她們眼看就要失利,沒想到你卻不能說出求婚者的名字。她們一定會抓住你這個弱點窮追猛打,我們實在難有獲勝的把握。」

「但如果太子辦到了這件事呢?」科恩輕聲說:「一個始終都要嫁出國的公主,誰又會真正在意?三位公主真的肯為這一點小事跟殿下你公然對抗嗎?話說回來,這事對三位公主來說是不大,但對我國皇帝來說,那就是天大的事情,因為這裡面有兄弟之間的承諾,有皇帝的信義……如果殿下你幫斯比亞辦成了這件事,我們的聯盟將是有史以來最穩固的。」

「你這是在逼我啊!」太子嘆了口氣,「好吧!我立即把這個情況通知左相。」

再商量了一些細節之後,裡瓦太子一直把送科恩出了前門。

坐上馬車,科恩重新審視著這份保證書,心裡對裡瓦太子鄙視到了極點。不錯,裡瓦太子是一個狂妄的人,但他本身卻沒有任何能狂妄的本錢,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還想「做大事」,不但老皇帝那裡過不去,就是他的三個妹妹,恐怕也不會給他好果子吃吧!

「在任何時候。」科恩嘴角漾起一絲輕蔑的笑意,一邊自言自語,一把把保證書捏成一團,「斯比亞都支持你的正統地位……支持……」

馬車一直前行,來到了坦西帝國求婚使者的住處,通報之後,卡爾.尤里西斯親王的副官把科恩迎了進去。走過前庭,走過會客的前廳,一直來到後面花園,親王正坐在花園涼亭裡,手持酒杯,對著桌上的一局殘棋出神。

「斯比亞帝國特使啊!剛從溫柔鄉裡醒過來嗎?年輕人的身體就是好啊!」副官通報後,尤里西斯親王站起身來,一臉的和藹微笑,「過來坐,正愁沒人陪本王下棋呢!」

「昨夜失禮之極,親王殿下就不要取笑本使了,這是一點小禮物,還請親王殿下笑納。」科恩客氣兩句,叫人呈上禮單,然後在石桌前坐下。

「這哪裡是取笑?特使你替所有的使者贏了賭局,保存了各國的面子,至少本王是心懷感激的。」尤里西斯親王伸出手來,緩緩的推動一顆棋子前行,「特使今天前來,怕不止是送點小禮物那麼簡單吧?」

「在親王殿下面前,本使可不敢說假話。」科恩微微一笑,目光從親王臉上移動到棋局中,「在來裡瓦帝國之前,皇帝陛下就命本使在求婚正式開始前與親王殿下會晤一次,有一個極重要的信息要傳達給殿下。」

「哦?凱達陛下這麼看得起本王啊?不知是什麼信息呢?」

「皇帝陛下命我轉達親王,在求婚這件事上,還請坦西帝國多多支持斯比亞帝國。」科恩看準棋步,一邊伸手推動棋子,一邊以淡漠的語氣說:「兩個強大的帝國,以同一個聲音說話,皇帝陛下請親王殿下信守這個承諾。」

「本王當然會信守承諾。」尤里西斯親王保持著臉上的微笑,「但本王想知道的是,為什麼在求婚的事情上,不是斯比亞支持坦西帝國?」

「以坦西帝國目前的形勢,娶不娶裡瓦小公主都無足輕重吧?」科恩回答說:「但斯比亞不一樣,我國皇帝陛下對這次求婚是志在必得,皇帝陛下還命我告訴親王,這次求婚完全是私人原因,不牽扯任何的政治因素,斯比亞不打算借裡瓦小公主的名義做任何事情,請親王放心。」

「斯比亞帝國是志在必得,那特使怎麼知道我坦西帝國不是志在必得?」尤里西斯親王的目光放在棋盤上,根本就沒有抬起來過,「本王知道裡瓦小公主與凱達陛下的感情好,但這是求婚,講的是實力,斯比亞帝國如果在實力上勝過坦西,那本王無話可說,反之亦然。」

「親王殿下說得對,但在實力背後,不是還有各種勢力的牽扯纏繞嗎?」科恩呵呵一笑,「或者親王殿下可以聽聽科恩陛下開出的價碼,再決定也不遲啊!」

「哦?凱達陛下也開始做交易了嗎?好吧!聽聽無妨。」

「皇帝陛下承諾,只要是坦西帝國在這件事情上支持斯比亞帝國,那麼以後坦西帝國在裡瓦做什麼,斯比亞帝國都將保持中立,不會暗地裡拖親王殿下的後腿。」科恩看著親王,「怎麼樣,親王覺得這個建議如何?」

「特使知道嗎?做為一個真正成熟的官員,本王從不會去追求看得見但卻摸不著的東西。」親王輕輕的搖了一下頭,「或者特使剛才所說的東西,我國皇帝陛下會覺得有趣,但我只是一個親王,我沒有一位皇帝那樣的高瞻遠矚,而且裡瓦帝國風雲變幻,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啊!」

「親王殿下的話很對,而我國皇帝也料到親王會這樣說,所以提供了另一個選擇。」科恩不動聲色的說:「神魔戰爭後期,以及討逆戰爭期間,貴國皇族一共與魯曼信件來往十九次。只要親王願意,斯比亞會把這些信箋送還。」

「對了,貴國還有二十餘名公民在聖都做一些與身分不相符的事,聽說裡面有位小姐叫什麼帝國之花,她長得真漂亮,而且是賣藝不賣身的那種……這些人,只要親王點頭,斯比亞也願意放過他們。啊!還有一點忘記告訴親王,他們住處有很多有趣的東西,我們還沒有看過呢!這些事情都發生在與親王達成協議之後,這是我們表達的誠意。」

「這的確是很誘人的建議,但裡瓦小公主也同樣誘人。」親王不置可否的回答,「知道嗎?本王這次是幫自己的兒子求婚,這樣的一個好女孩,本王當然不願意放棄。」

「親王的意思是……」科恩一時難以理解親王的話。

「一邊是公,一邊是私,本王真是很難決定。」親王笑笑,「這局棋也太亂了,我們改日再下。來人啊!送客。」

科恩站起身來跟親王告辭,心裡暗罵一句:老狐狸!

第五章 加入書籤
科恩分別拜訪了三位公主,長公主那裡只是客套了幾句,二公主和三公主那裡倒是說得不錯。

等科恩辦完這些事情、回到住處的時候,利普已經在房間裡等著他了。

「哦,你等很久了吧!」一邊讓白影為自己換裝,科恩一邊問利普,「事情辦得如何?」

「一切都調查清楚了。」雖然在白影的查探下,兩人的談話會很安全,但利普還是小心翼翼的壓低了聲音,「特使猜得沒錯,香雪果然是有問題的。」

「說來聽聽看。」接過酒杯,科恩坐到了利普對面,「怎麼發現的?」

「特使離開這裡沒多久,香雪就說身體不舒服,要出去就醫。想到特使您的命令,我就讓她去了。」利普拿出一張街道分布圖,指著一處給科恩看,「她一路繞著圈子來到這裡,跟裡面的人接上了頭,很詳細的對那個人匯報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之後就回來了。」

「看吧!誘惑人的東西果然沒什麼好。」科恩淺嘗了一口紅酒,「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

「接下來的事情更加有趣,與香雪接頭的人立即就從醫所出來,跑去了另一個地方,我們派出去的人一直跟著,最後發現了整件事情的主使者。」說到這裡,利普呵呵一笑,「特使大人你猜猜,這個幕後的人是誰。」

「我管他是誰,跟我們無關啦。」科恩放下酒杯,「不過,這個人在現在這個敏感時間還敢在太子身邊安插間諜,來頭應該是不小。」

「您說得一點也沒有錯,這個消息一路傳遞,最後傳到了裡瓦左相的耳朵裡。」利普的笑容有些誇張,說到有趣處,他詼諧的表情逗得科恩直想笑,「裡瓦左相,神殿下派的官員,前一陣子才擔任了國相的職務,是屬於太子黨的重要人物……」

「等等,他既然是太子那邊的人,那他為什麼又要煞費苦心的在太子身邊安置自己的人?」科恩驚異的抬起頭來,發問說:「難道……他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太子黨成員?」

「現在手上掌握的資料不多,我不敢隨便推測。」利普搖了搖頭,「因為擔心,所以下屬在主上身邊安插間諜,這樣的情況也是有的。」

「如果事情是這麼簡單就好了,但左相是神殿下派官員,在裡瓦算是個隻手遮天的人物,不可能為了一點小事安插間諜。眼下的情況複雜,但誰擁有了左相,誰就穩操勝券……」科恩看了看利普,「香雪現在在做什麼?」

「她回來很久了。」利普回答說:「現正在房間裡休息。」

「這樣啊!那我去看看她,好歹她也是我的禮物,還是太子殿下喜歡的那種類型。」科恩站起來向門外走去,「你做好明天會議的準備。」

出於安全上的考慮,香雪被安排住在後花園裡一座四面被水環繞的小樓,並被嚴密而隱蔽的監視著。

科恩一路走過流水小橋,聽取著身後一名隨從的匯報,得知香雪回來之後,再也沒有出過房門一步,也沒有吃多少東西。

科恩心裡當然明白香雪在裝病,裝病的目的就是要讓「文雅的斯比亞特使」體恤她,不再對她的處子之身造成威脅。一具沒有被其他男人染指的、純潔美麗的身體,是她博取裡瓦太子寵愛的最大資本。但香雪似乎不知道,她的這種行為已經激怒了科恩。

科恩不是聖人,他是一名年少氣盛的皇帝,他身體中的霸氣和獨占慾望遠比一般人旺盛強烈。當香雪用這種手段、想在科恩面前保持自己的清白、並要把自己的清白奉獻給科恩所鄙視的裡瓦太子時……她就等同是自己站到了懸崖邊緣,科恩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在最後一刻伸手,用一根手指把她輕輕的推一下,再細細欣賞她下墜的慘叫。

看到科恩走近,站在門邊的侍女連忙打開房門。

科恩上了樓,來到香雪的房間,剛推開門,就看到斜坐窗邊的她,身上披了一件有精緻刺繡的淡藍色外衣,一手支著額頭,另一隻手拿著一張紙,兩道清澈的目光凝聚在紙上。雖然是一臉的病容,但在夕陽光輝映照下,卻透著另一種柔弱、惹人憐惜的美。

心裡明明知道她這神態是裝出來的,科恩還是在心裡讚嘆一聲,停下了腳步。

被腳步聲驚動,香雪微微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變化著,從疑惑、驚訝變為喜悅,嘴角的笑容還未綻放開,就有一絲嬌羞融入其間。她站起來,拿著紙張的手藏到了背後,雙頰染上淡淡的紅暈。

「聽說妳身體有些不舒服,就來看看妳。」科恩走過去,靠近她,用溫柔的目光端正的看著她的眼睛,右手繞到她身後,拿過了那張被她「藏」在身後的紙,「我應該早些回來陪妳的,但那些公務卻是耽擱不得。」

「特使大人要以公務為重。」香雪輕咳一聲,再也受不了科恩溫柔而灼熱的目光,微微的偏過頭去,「別因為奴婢耽誤大事,奴婢……不要緊的。」

科恩的視線下移,停留在紙張上,這才看清是一張畫,畫中的自己正手按短劍,英武的站在落地窗前遠眺,下筆細緻,栩栩如生。

「這是我嗎?」科恩笑說:「今天下午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就是為了畫這個?」

「隨手亂畫的,特使大人別笑奴婢。」香雪一把搶過畫去,咳嗽不止,臉上的紅潮更甚。

「病人就是要好好休息,別站在窗邊吹風,等妳身體好了,你想怎樣就怎樣。」科恩一把抱起香雪,舉步走到床邊。

他的這個動作把香雪嚇了一大跳,還以為自己的舉動做得過了火,讓科恩起了色慾,但從目前已知的情況分析,這位特使並沒有摧殘女性的嗜好啊!

「下午去看了醫生,有服藥嗎?」科恩伸出手來,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藥在哪裡?」

門外,侍女點起了燈,淡淡的光線照射進來。

科恩站在床邊的櫃邊,一邊看著藥方,一邊仔細的調配著那一大包藥粉藥水,之後還自己先嘗了一下,才拿過來讓香雪服用。看著他忙碌的身影,香雪的眼睛濕熱起來。

「來吧!」盛滿藥的銀勺遞到香雪嘴邊,科恩微笑著說:「雖然味道不怎麼好,但誰讓我們是病人呢?」

「是的,大人。」嘴裡充滿又苦又酸的味道,香雪一閉眼,兩滴淚珠從臉頰邊滾落……

「演得不錯。」科恩微笑著,心說:「不過,妳還嫩著呢!」


翌日,各國使者在裡瓦帝國內政大樓遞交正式求婚書。說起來不過是個儀式,其實卻是各國使者之間的一場辯論爭奪,為了得到小公主,七國使者將會施展出渾身解數打壓競爭對手。裡瓦帝國的三位丞相、禮儀大臣、內務大臣主持這場爭奪,太子與三位已嫁的公主列席。

一身盛裝的科恩,帶著助手從內政大樓正門進入,一路走過光可鑒人的鏡面石地板,來到一樓禮儀會議室。在金碧輝煌的廳門外,六國使者已經到齊,這時都在面帶微笑和其他人打著招呼,大家心裡對這場即將展開的爭奪都心照不宣,一個個志在必得的樣子。

在向裡瓦小公主求婚的這件事上,除了科恩之外,六國使者的動機都不怎麼單純。在裡瓦帝國目前微妙的情況下,出於不可告人的理由,小公主的哥哥姐姐不希望有繼承權的小公主還留在國內,都想把她嫁得越遠越好,最好是嫁給一個沒什麼勢力的小貴族,一輩子都沒有翻身的機會。而作為他們的盟友,各國使者要做的就是現在出面來開這個口。其實,只要能牢牢的把小公主控制在手裡,至於她嫁的是豬是狗,沒人去真正關心。

斯比亞帝國也派特使來求婚是所有人都沒料到的事情,科恩.凱達事前沒有與任何一個公主或者太子通過氣,所以斯比亞的這個行為在一定程度上把形勢複雜化。

其實,長公主對科恩的敵視沒有個人的好惡,那是勢力背景推動的必然趨勢。而本來在外國支持方面占了下風的裡瓦太子立即抓住這個機會和斯比亞皇帝聯盟,至於斯比亞帝國要娶了小公主去幹嘛,他才不會去關心──科恩.凱達與自己聯盟,能夠得到相當的好處,當然不會再對自己不利。

但在其他三位公主殿下看來,小公主嫁去斯比亞帝國就太危險了。因為兩國只隔一條國境線,在裡瓦帝國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有著狼子野心的斯比亞皇帝一定會打著小公主的旗號,帶領大軍突入裡瓦,裡瓦帝國雖然不會淪落到任他魚肉的地步,但這也是大大的麻煩。而事實上,沒有人猜到斯比亞帝國的真正意圖,科恩.凱達的真正想法,驚世駭俗之極。

在侍者洪亮的通報聲裡,會議室廳門緩緩打開,七國使者互相謙讓一陣,才相繼走進了這個長方形的爭奪場地,去為自己的帝國利益而爭奪。會議室中,本應該是列席儀式的太子殿下和三位公主占了主持人的位置,三位丞相、禮儀大臣與內務大臣只好坐在兩側。

禮儀大臣看各位使者都已經坐下,於是站起身來通報,「太子殿下,三位公主殿下,各位大人,七國求婚使者都已到達,現在可以正式遞交求婚國書了。」看端坐的各位微微點頭,禮儀大臣把手一抬,「那麼,現在就請波塔帝國求婚使者遞交求婚國書。」

「謝謝,本王十分榮幸。」波塔親王笑著站起,接過助手呈上的國書,走到會議室中心位置站定,清一清嗓子開始發言,「尊敬的裡瓦皇帝陛下,本國正式向貴國提出聯姻要求……這位青年貴族非常優秀,在神魔戰爭中立下顯赫戰功,是本國年輕一代的代表人物,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衡量,這樁婚姻都不會委屈了貴國小公主殿下……請貴國認真考慮我國的請求。」

一臉正容的科恩仔細聆聽著別人發言,他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正規的外交活動,對一切都很好奇。

波塔使者發言完畢後,就是班塞使者發言,然後是奧馬圖使者,之後才是雲路使者和加洛使者,不過這兩帝國是屬於湊熱鬧的小角色,連外面掃大街的都知道他們沒什麼機會。

不過從這個遞交國書的先後順序上可以很輕易的看出來,斯比亞帝國與坦西帝國屬於被打壓的那一類,本是兩個最強大的帝國,卻被人為的放到了最後。面帶著微笑的科恩看了一眼身邊的卡爾.尤里西斯親王,發覺這位親王一臉淡然,彷彿對這一切都不在意。科恩心裡不禁想起昨天跟他的交談,這位親王心裡到底在打著什麼主意?

「那麼,現在請坦西帝國求婚使者,卡爾.尤里西斯親王遞交求婚國書。」裡瓦禮儀大臣說:「親王殿下,請。」

「多謝,在這裡向貴國提出求婚國書,本王榮幸之至。」尤里西斯親王站到會議室中央,面色平靜的開口,「太子殿下,各位公主殿下,各位大人,本王受皇帝委託,向裡瓦帝國提出迎娶裡瓦帝國貝爾妮.艾賓浩斯公主的請求。本國是裡瓦帝國的近鄰,世代友好,從不曾有間隙,這樁婚姻對兩國的友誼和關係是非常有利的,希望貴國瞭解本國求婚的誠意。考慮到小公主殿下身分高貴,與其婚配的將是本王的兒子,本王這個兒子雖然還沒有什麼大的作為,但眼下也是少將伯爵,更是坦西帝國未來的親王……」

聽著親王的話,科恩微微有些意外,心裡也跟著疑惑起來──親王平時是一個很和氣的人,怎麼在求婚這件事上變得有些咄咄逼人?他的語言裡隱約帶著一股威脅的意味,不但是對裡瓦,更是對所有國家發出威脅,難道這就是一個強國的風範嗎?

科恩閉眼想了想,稍微理解到了親王的想法,心裡一半是讚賞,另一半卻是擔憂。大國就是大國,就算有人想打壓,卻絲毫都用不上力,親王洪亮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就算是赤裸裸的威脅,也沒有任何使者敢站起來反駁……到親王說完的時候,其他使者臉上的表情已經越來越掛不住,而端坐會議室一頭的太子公主們卻個個是滿臉的微笑,彷彿一切情況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

「看樣子是到本使說話的時候了,真是等太久了。」在尤里西斯親王回到座位之後,科恩不等禮儀大臣開口就站起來,一抖身後的披風,走向會議室中間,只是幾步跨出,整個人的氣質就已經改變了。雖然還有些文雅書卷氣的殘留,但氣勢裡體現的更多的是一個軍人的特質,堅毅、犀利還有那種上戰場的興奮。看到他的改變,太子、公主、使者們都有點疑惑。

「各位,本人是斯比亞帝國求婚特使,特納子爵。在這裡,本人將全權代表一個強大的帝國說話,本人轉達的是我國皇帝陛下的聲音,就等同於斯比亞帝國的聲音。」科恩說著話,一旁的「助手」白影連忙把國書給他送上,「斯比亞帝國正式向裡瓦帝國貝爾妮.艾賓浩斯公主求婚,無論別的帝國如何,無論裡瓦帝國怎樣,這位小公主殿下,我斯比亞帝國是娶定了!」

「特使說話真有意思,就像一個上戰場的勇敢的將軍,可這是求婚,跟戰爭完全不一樣,要有禮有節,光憑勇氣不能成功。」長公主抿嘴一笑,淡淡的開口,「好罷,各國使者的國書都已經遞交完畢,我們就聽聽各個帝國將怎樣迎娶小妹,斯比亞特使,先請你詳細說明一下。」

「請各位海涵,因為對於本使來說,這次求婚就是一場戰爭,打不贏,我只有以死謝罪。」科恩轉動著身,挑戰的目光在每一個使者臉上掃過,「本使自投身科恩.凱達皇帝以來,以秘書的身分參加了每一次的戰爭,在本使心中,我國皇帝陛下的命令就是如山的軍令,除了完成,沒有任何價錢可講,政務是這樣,求婚也是這樣……」

「特使,這些事情我們都知道。」禮儀大臣輕咳一聲,「請你進入正題。」

「迎娶貝爾妮公主殿下的,將是斯比亞帝國皇族成員,一位真正的皇族成員。」科恩轉回身來,看著三位公主的太子,「在整個神屬聯盟裡,再沒有人可以跟這名皇族成員相比較,人品、才學、氣度、為家族為帝國的犧牲精神,他都首屈一指。斯比亞全體國民將會祝福他們,我們會為他們兩位舉行最隆重的婚禮,我們還將邀請偉大的光明神族出面主持婚禮……」

「啪」的一聲,加洛帝國使者從座位上掉了下來。其他使者們臉上的表情也很不自然,公主們面面相窺,裡瓦大臣們交頭接耳──請光明神族出面主持婚禮?開什麼玩笑?光明神族會為這樣一個婚禮出面?斯比亞帝國特使的口氣也未免太大了!

「特使大人,請您等一等。」禮儀大臣一遍遍看著國書,「國書上沒有寫求婚者的名字。」

科恩看了看禮儀大臣,突然一笑,「沒錯,我們沒有寫上求婚者的名字。」

使者們笑起來,跑來求婚,卻忘記在國書上寫求婚者的名字,這成什麼體統?斯比亞人難道除了打仗什麼都不會?但裡瓦禮儀大臣卻沒想那麼多,只體恤的說了一句,「是哪裡出了疏忽嗎?沒有關係,請特使大人口述這位求婚者的情況,我們現在可以添加上去的。」

「不用添加了。」出呼所有人的意料,科恩搖了搖頭,「科恩.凱達皇帝的命令,這位皇族成員的名字不能出現在任何文字資料上,我也不能說出他的名字。」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不但是各國使者一臉迷糊,連三位公主都驚呆了……大家都在想,但都不能掌握斯比亞特使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全場的人裡,只有裡瓦太子和左相不動聲色。

第六章 加入書籤
「什麼?不能說出名字?那斯比亞帝國要怎麼參加這次的求婚,寫出求婚者的名字,這是最基本的禮數啊!」禮儀大臣說話還算客氣,但他心裡當場就有撕掉國書的衝動──各國使者都這麼打啞謎的話,這婚也別求了,大家都回家去摟著小妞樂和多好,在這發什麼瘋……

會議室裡一片平靜,大家都知道這是斯比亞帝國對裡瓦帝國的挑戰,有人必須要出來說話。

「特使大人,不是本太子多話啊!你這事辦得也太不合適了,連個名字也沒有,這婚要怎麼求?」事到如今,全場地位最高的裡瓦太子不能不發言,他放下手裡的水杯,嘆了一口氣,「沒錯,我們兩國的關係非常融洽,凱達皇帝跟本國皇帝、甚至跟本太子的私交都很好,但也不能開這種玩笑吧?這是國家大事,連個名字都沒有,我們如何向舉國上下交代?」

太子說完場面話,其餘人的目光一時間全部聚集到科恩身上,看他要怎麼辯解。

「尊敬的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斯比亞帝國可沒開玩笑。」科恩緩緩的搖著頭,「我們不能說出這位皇族成員的名字是有原因的,事實上,我們以一個皇族成員的名義來求婚,都是冒了非常大的風險──如果不是這位皇族成員的一再堅持,斯比亞帝國不會來求婚。」

「奇怪了。」在長公主的暗示下,某位使者發言說:「斯比亞皇族成員就那麼幾位,男性成員也只有兩代,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一位不能說出名字的皇族成員?」

「是啊!凱達家族人人優秀,神屬聯盟裡有誰不知道他們的名字?科恩.凱達皇帝,維素.凱達親王,力克.凱達親王,西夫塔.凱達親王。」另一位使者接過話,「科恩.凱達皇帝就不說了,維素親王婚姻美滿,其他兩位親王正在準備盛大的婚禮。我實在想不出還有哪一位男性皇族成員啊!」

「就是有,似乎也沒有隱瞞姓名的必要吧?」話題繞場一圈,回到長公主那裡,她輕聲說:「隱瞞了姓名,把我們置於何種境地?我們今天坐在這裡是幹嘛來了?本公主早說過,求婚要有禮有節,可斯比亞帝國的行為連最基本的禮節都不顧了,本公主建議,取消斯比亞帝國的求婚資格。」

「長公主殿下請息怒,各位也不要急嘛!我相信斯比亞帝國不會做出什麼失禮的事情。」在這個時候,一直沒有出聲的左相終於開口了,他看著科恩,微笑著說:「特使大人,能不能請你詳細的解釋一下這件事?大家都有點迷惑。」

「好的,這當然沒問題。但我有一個要求,請各位不要把我以下的話傳出去,因為那不但關係到很多人的性命,還關係到下次神魔大戰的勝敗。」科恩淡淡一笑,目光掃視著身邊的人,在全部人點頭同意之後,他才開口,「各位,你們接下來聽到的,將是一個大秘密……」

「關於這位皇族成員的以前,請恕我這個小小子爵的孤陋寡聞,我只知道這位皇族成員一直生活在魔屬聯盟,並且在上流貴族中極有聲望,在上次戰爭裡,他為聯軍的戰爭做出巨大貢獻。鑒於神魔戰爭的殘酷程度,我國皇帝考慮再三,決定讓這位皇族成員繼續潛伏在魔屬聯盟的貴族之中,為下次神屬聯軍傳遞第一手的情報。」科恩看看周圍,「所以說,我在這裡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會威脅到這位皇族成員的安全。斯比亞帝國,就只能說這麼多了。」

在科恩侃侃而談的時候,雖然三位公主還沉得住氣,但在坐的裡瓦的大臣們卻已經有些忍不住了。雖然每個人心裡想的都不一樣,但歸納起來不外是──你斯比亞帝國皇室成員潛伏魔屬聯盟,那是你斯比亞帝國自己的事情,跟我們有什麼相干?不要拿這樣的話來敷衍我們。

科恩還在陳述自己「不能說出名字的理由」,但各位使者心裡已經累積了強烈的不滿。斯比亞帝國說不出求婚者的名字,就應該被踢到一旁去,管他什麼軍事強大,反正這是他們自己理虧……幾位使者與公主的眼神在會議室裡交錯著,不滿的情緒在醞釀著,眼看就將引發一場只針對斯比亞的激烈爭辯。

在這個時候,左相卻向太子打了眼色。

「這樣吧!時間也不早了,今天應該休息一下,我想大家也不用急於做決定。」眼看科恩一人對付這麼多使者有困難,而旁邊還有三位公主虎視眈眈,於是太子接受了左相的暗示,向他點了點頭,「左相大人,你覺得如何?」

「回稟太子殿下,皇帝陛下的意思是要把這件事早點決定下來,不能拖過明天。」左相含笑回答說:「但各位使者推薦的求婚人選各有各的好,我們一時之間也實在難以決定。我同意太子殿下的建議,大家休息一下,明天下午再做出正式決定如何?」

既然地位最高的太子都發話了,眾人也不能反對,只有紛紛附和左相的建議,但在太子宣布結束的前一刻,左相又說話了,「斯比亞特使,關於你所說求婚者的情況,本相是完全相信的,而且我堅信,我的同僚們也會相信閣下的話,斯比亞皇帝絕對不會欺騙我們。」

「謝謝閣下的信任。」科恩站起來點頭致謝,心想這左相不愧是太子的人,懂得在適當的時候表達自己的支持意見,「我斯比亞帝國在皇帝的帶領下歷經無數次血戰,一直屹立到今天,沒有一次不是經受了血與火的生死考驗,這樣的帝國、這樣的皇帝,怎麼會用假話來欺瞞各位?斯比亞所說出的每一句話,其真實性都是不容質疑的!」

「本相同意特使的話,也理解這位求婚者的難處。」左相微微一笑,「但是理解與相信是一回事,求婚的禮儀又是另一回事,我們不能在沒有名字的情況下做考慮──這是我們的難處,還望特使理解。否則的話,我們無法向皇帝陛下交代,無法向全國子民交代。」

「這有什麼不好交代的?」科恩心中一凜,「我曾經跟貴國皇帝談起過這件事……」

「但本相沒有得到皇帝陛下的任何指示。」左相當即打斷科恩的話,然後歉然一笑,「我們的要求不高,只要特使在明天下午之前提出求婚者的姓名情況,我們就一定慎重考慮。」

科恩一時沒有答話,但心裡卻在分析著左相的意圖,而全場的所有人裡,誰也沒有想到左相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但他的立場並不偏向任何一邊,只是在要求斯比亞提供最基本的資料……太子雖然不動聲色,但對左相的表現,心裡也有點迷惑。

「請光明神族主持婚禮,那是莫大的榮耀,能與斯比亞帝國這樣的鄰居聯姻,也是一件非常完美的事情。」左相繼續著自己的觀點,「但我們不能因為事情的結果是這樣,就把本國最寶貴的公主殿下嫁給一位不知姓名的求婚者,那樣的話,公主殿下的尊嚴何在?裡瓦帝國的尊嚴何在?各國使者何堪?」

這話聽起來公正之極,而且誰都聽出來,左相現在是明顯的偏向了斯比亞,似乎只要科恩說出名字,小公主就可以嫁到斯比亞帝國……但在此刻,科恩卻絕對不會說出這個名字。

如果是在為別的什麼人求婚,科恩會順水推舟,張口就是一個假名字,以他那狡猾的腦袋,別說一個名字,十個百個名字也有了。但這一次,科恩卻是在替菲謝特求婚,為兄弟光明正大的求婚,他絕不會鬼鬼祟祟的捏造一個假名字,在科恩心裡,用假名為菲謝特求婚,是對菲謝特的一種侮辱……

「特使大人。」最後,左相以這句話結束,「斯比亞,有一天的時間考慮。」

太子起身宣布結束,眼光瞟了一眼左相,然後徑直走出會議室。在幾位公主離開之後,眾使者和大臣開始退場,科恩懊惱的抓了抓頭,最後一個走出房間,一跨出門,卻看到坦西使者佇立在門邊,一名隨從正小心的用手帕拭去他皮靴上的一點灰塵。

「做一名不能說出求婚者名字的求婚特使,還真是難為你了。」尤里西斯親王向科恩淡淡一笑,眉目之間早已沒有剛才那種凌厲的氣勢,「不過,派一名使者這樣來求婚,倒是科恩.凱達陛下做事的一貫風格,說句得罪的話,這位皇帝很會給人出難題。」

「親王殿下何嘗不是讓本使驚訝?」科恩行使著一個使者的使命,但同時又得避免露出馬腳,「殿下剛才發言時的氣度,實在令本使敬佩。我國皇帝陛下曾經對本使說過,親王殿下是神屬聯盟裡最強悍的人物之一,本使今天才算真正瞭解到這句話裡的意思。」

「凱達陛下說的是誇獎話,不用當真,特使你那天晚上用頭撞桌子的行為才是勇氣可嘉。」親王手一擺,邀請科恩與他並肩行走,「檯面上,大家都是在為帝國爭取,務必要用上每一分力氣,之後才能說自己無愧帝國的栽培。」

「本使非常認同親王的話。」科恩提醒尤里西斯親王,「但親王想過沒有,怎麼才能為坦西帝國爭取更大的利益?」

「本王曾經說過,一邊是公,一邊是私,實在難以決斷。」尤里西斯哈哈一笑,「特使想成功嗎?本王期待著你明天的表現。」

說完這句,尤里西斯親王大步走出,丟下科恩一個人在通道裡暗罵。


傍晚時分,安排好一切的科恩到達太子府邸,找太子商量明天的事情,他明白,明天的求婚將會變成一場使者間的激烈對抗。而在求婚中舉足輕重的左相大人,已經先他一步到達太子府,正和太子一起等著他。

一踏進書房,科恩就看到一臉不快的太子殿下,左相坐在一旁,臉色很平靜。

「特使請坐,這位是左相,本太子的心腹,無話不談。」太子招呼科恩坐下,再為他做了一個最簡單不過的介紹,然後轉頭看著左相,「左相,特使來了,請你把你剛才對我說的話再複述一遍,讓特使瞭解你的計劃。」

「哦,原來兩位已經有了計劃了?那太好了。」科恩面露喜色,「請左相大人明言。」

「是這樣的,目前的情況非常複雜,像是在剛才的儀式上,如果我們再不叫停,那麼情況就會變得非常危險。」左相向科恩點點頭,「無法說出求婚者的名字,這種情況有點匪夷所思,絕大多數的人都不能接受,群情激憤之下,就是我與太子全力維護,形勢依然不能完全被我方控制。我們兩人的份量……不足以壓下整個局勢。」

「那……明天的會議上,這樣的情況就能得到轉變嗎?」科恩急切的問。

「各國使者、三位公主、還有裡瓦群臣都反對的話,我與太子的份量就比較輕了,所以在明天的會議上,我們必須要加重籌碼。」左相笑笑,「今天晚上,我與太子都會邀請皇帝陛下出席明天的會議,有陛下在,特別是你提前知會了陛下的情況下,陛下當然不可能出言反駁你。陛下不反對,其他大臣怎麼敢反對?只要你向陛下解釋的理由足夠,讓陛下能順水推舟,再加上我與太子殿下從旁周旋,我們可以說是穩贏這一局。」

「特使,你在父皇那邊是怎樣說的?」太子插話說:「父皇有否明確的態度?」

「本使向皇帝陛下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皇帝陛下是默許的態度。」科恩當即就向這兩位說明,「當時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皇帝陛下是生氣的,但是在聽了本使的解釋之後,陛下就體諒了本使的苦衷,點著頭對本使說,『你別想我幫你,自己去想辦法罷』……」

「沒錯,這是態度非常鮮明的默許,看來皇帝陛下心裡還是中意斯比亞帝國的。」左相轉過頭去對太子說:「太子殿下,請您寫個帖子,力陳與斯比亞聯姻的好處。再加上我的帖子,皇帝陛下就應該有足夠的理由出面了。」

「好吧!」太子點頭同意,「左相,對於其他參加會議的官員,你那邊也要多做安排,務必把事情做得穩妥一些。」

「這個當然,我現在就去安排。」左相站起來,向太子行禮,「時間緊迫,先告辭。」

左相走後,太子還是一副索然的神情,科恩想了想,心裡隨即明白過來,大概是太子殿下聽說要請裡瓦老皇帝出面,覺得自己無法在明天的場合裡耍威風,所以才情緒失落吧……目前太子的第一要務是確保斯比亞求婚成功,只有求婚成功,雙方才有合作的基礎,所以他不能拒絕這樣的計劃。

「太子殿下,這位左相大人真是精明能幹呢!」科恩用輕柔的話語打破了沉默,「有這樣一位高級官員幫殿下打點一切,殿下一定非常省心吧?」

「特使說得是,有他幫忙,本太子做事的確方便不少。」太子笑笑,看著科恩說:「特使這樣問話,是不是有點懷疑他的意思?」

「這個還請殿下恕罪,因為本使是跟太子殿下結盟,在斯比亞帝國的全力支持下,太子殿下您的尊貴地位是不會變的,所以本使是絕對相信太子殿下的。」科恩點著頭說:「但是,除了太子殿下之外,本使不會完全相信任何一個旁人,哪怕他是左相也一樣。」

「呵呵,關於這點,特使不用介意。」太子笑著說:「在本太子幼年,左相就已經是本太子的人了……不過特使不用知道這個,本太子保證,我們明天會獲得成功的。」

「說起來,關於明天的會議,我還有一件事要透露給太子知道。」科恩站起來,上前兩步,「知道了這個消息,在明天眾人發呆的時候,太子殿下你就能更主動的說話了。」

「哦?」太子這樣的人,絕對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自我表現的機會,聽科恩這樣一說,他立即就來了精神,「你說。」

「相信今天所有人都對我所說的『婚禮時邀請神族出面主持婚禮』感到吃驚,認為我們是信口開河。其實,我們不是要向神族發出邀請,而是神族一定會參加!關於這位求婚者的名字,光明神族是知道的,就連這位求婚者潛伏魔屬的事情,光明神族也是知道的。」科恩一臉正色的說著謊話,「實際上,他的犧牲已經感動了神族,他與小公主殿下的婚姻,已經得到了光明神族的祝福……在明天的會議上,在適當的時候,我會高聲宣布這個消息,然後,就看太子殿下你的了……」

「這樣啊!」太子呵呵一笑,喜上眉梢,「那本太子就得好好準備一下發言了。」

「太子殿下文武雙全,發言還需要做準備麼?」科恩大拍馬屁。

「不過這樣的消息,本太子還是應該通知一下左相,免得臨時出現什麼狀況。」太子想了想,「特使放心,本太子心裡有數。」

「既然如此,本使就告辭了。」科恩心中暗笑,「聽說金沙薩的夜色無比迷人,本使今天晚上就得找個地方,好好的看個夠。」

第七章 加入書籤
出了太子府邸,科恩和白影在其他人的掩護下,成功的換乘了另一輛馬車。太子府派出向左相報信的人才一出發,就被科恩派出的人跟上了,一道道最新的情報迅速的傳到馬車上,供科恩分析。

因為香雪的事,科恩心裡就已經懷疑上了左相,而在今天爭辯中,這份疑惑更加的深,所以科恩才在剛才放出餌料,要詳細的調查一下左相這個人以及他的真正立場。這次求婚的成敗關係重大,科恩容不得絲毫的閃失,而左相在這裡面也起著極為關鍵的作用。

夜幕下,一輛裝載了雜物的馬車正順著貴族居住區的道路,向裡瓦內政大樓所在的區域搖搖晃晃的前進著。後面的車廂裡,已經是一身夜行裝扮的科恩和白影就憑藉車廂外透進來的一點淡淡燈光,仔細研究著手裡的一幅地圖──裡瓦帝國內政大樓詳圖。

為他們帶路的,就是太子派去送信的人,左相接到這樣一份情報,應該有所反應才對。

「想不到左相還是位勤勞的官員,都這麼晚了還在內政大樓裡辦公。」因為要保持安靜,所以白影的聲音直接傳到科恩腦袋裡,她臉上蒙著面巾,在科恩看來非常古怪,「但願他和那位斯比亞帝國的前任左相不一樣,雖然他們都是屬於神殿下派官員。」

「要打賭嗎?我賭他現在操心的絕對不是國事。」科恩靠著車壁,同樣把自己的意識傳到白影的腦袋裡,「當皇帝這麼久,在政局裡打混了這麼久,本少爺多少瞭解一些這些人的心理。在這個敏感的時候,他還留在內政大樓裡,多半是為了方便別人找到他。再說了,白影妳真是個奇怪的傢伙,我們目前的處境,妳是不是應該擔心一下我們該從什麼地方潛入?」

「需要我擔心嗎?如果連這麼一個內政大樓都潛不進去,你這皇帝也別做了,回去說給某人聽,他可能會跳起來給你一劍,而且罵你是個笨蛋。」白影白了科恩一眼,針鋒相對的回答,「再說我也不是什麼奇怪的傢伙,我是一條龍,就算我奇怪,我也是一條奇怪的龍。」

再也受不了白影一臉嚴肅的樣子,科恩偏過頭去,躲在陰影裡偷偷的笑。

「忘記問你,如果我們探察的結果,認為這個左相能幫助你也就算了。」白影看得多了,見怪不怪,「但如果他不準備幫你,甚至要幫助別人來對付你,你要怎麼辦?」

「在這件事情上,他是否幫忙我都無所謂。」科恩轉過頭回答,「我最擔心的,莫過於這個左相投身於其他勢力,在裡瓦這樣的帝國裡,神殿下派官員的勢力太過龐大。如果出現這樣的情況,裡瓦太子危險,裡瓦老皇帝危險,連帶我們斯比亞帝國也會變得危險起來。裡瓦皇權易主的話,外國勢力必將進入裡瓦,必將對我斯比亞的後背造成威脅,我怎麼能安心?」

「你擔心別國用裡瓦做跳板,攻擊斯比亞帝國嗎?」白影點點頭,「是啊!你已經在魔屬聯盟開戰了,將來必定會投入更多的兵力,如果後背遭到襲擊,那會非常危險。」

「所以眼下確定左相的立場就變得非常重要,只要他近期沒有什麼大動作,我也懶得去管別人的家務事。」說到這裡,科恩苦笑了一下,「如果他要怎麼樣……我也只有想辦法阻止這樣的事發生。說真的,我並沒有期望今晚能有什麼大收穫,裡瓦左相真有異心的話,身邊的防衛一定是非常嚴密的。是否能近他的身都還是未知數,更別談有什麼行動了……」

在科恩感嘆完這句時,外面有人輕輕敲了車廂,這是下車的信號,科恩的眼光在這瞬間變得極為犀利。帶著白影下了車,上了距離內政大樓兩條街的一座樓房。這時候,遠處的內政大樓正籠罩在一片迷濛的魔法燈光之中,一個肉眼難以察覺的魔法屏障就隱藏在燈光中,仔細的觀察一下,發現這個魔法屏障非常嚴密,任何物體的侵入都會引發警報。

科恩看著這沒有什破綻的屏障,抱起手吹了聲口哨。

「你這是在幹什麼?想到怎麼突入了嗎?」白影對科恩的態度非常不滿,「如果想不到什麼好辦法,我們就回去好了,我還沒吃晚飯呢!」

「別顧著說我,妳仔細看看,看有什麼好辦法突入這個魔法屏障?」科恩不客氣的教訓白影,「一心只想著吃算怎麼回事,別怪本少爺沒提醒過妳,貪吃的女人會倒大霉的。」

「我是龍族,要看當然能看出來,不過最快也得研究一天,你等得起嗎?」白影少有的笑了,「至於說到貪吃,我比你吃得少──做事啦,你還想玩到什麼時候?」

「我早就知道,不管是人是龍,我都不能對異性有什麼好臉色,不然就會被異性鄙視。」科恩一邊不滿的嘮叨,一邊向街下的情報人員打出手勢,下達的命令立即傳到遠方,「我應該像那位太子殿下一樣,一不順心就打女人耳光來尋開心……」

遠處待命的人有了行動,先前並不怎麼大的夜風加大了速度,空氣也變得更加濕冷。白影迷惑不解的看著科恩,「這就是你的行動?你想用這個來突入魔法屏障?」

「叫我怎麼說妳好?拜託妳這尊貴的龍腦袋多轉上一圈吧!」科恩嘆口氣,搖了搖頭,「下雨前,他們會換另一種魔法屏障吧?現在又不是在打仗,兩個魔法屏障轉換的時候不可避免會出現間隙吧?以妳的飛行速度,那個時候衝進去沒什麼問題吧?」

白影一時沒有合適的語言反駁科恩,只能悶聲在自己和科恩身上施展了高級隱身魔法,然後再靠她精湛的飛行本能,帶著科恩升上了高空,到了內政大樓上方後緩緩下降懸停。

下方的魔法屏障閃了一閃,慢慢的消失,白影趁著著兩次魔法屏障調整的時機帶著科恩從空中突入。就在穿過魔法屏障位置的時候,白影卻突然發現大樓頂上還散布著一些絲線狀的白色線條──那應該是前一個魔法屏障轉換而成的備用警戒線,專門偵測不尋常的魔法能量,顏色和魔法屏障一模一樣,所以兩人先前都沒有發現!

「收起魔法,自然下墜。」科恩心裡估計了一下距離,「一切交給我。」

白影的魔法一收,兩人的形體立即顯露出來,驚險萬分的穿過一根根白色警戒線條。在快要降落到樓頂時,科恩一推白影,一人一龍從直墜變成斜墜──科恩看準時機一拳擊出,洶湧而出的拳風把白影墜落路線上的白色線條全部吹散,白影立即再次隱身,輕輕飄落。

但另一位就沒這麼好運了,在樓頂上一路翻滾過去,雖然科恩使出了渾身解數,但還是鬧了個手忙腳亂。好在大樓周圍都是樹,大風吹過,樹梢的響動掩蓋了他翻動的聲音,沒有被人發現異常……兩人翻身起來,避過樓頂的警衛,按照地圖上指示,從樓頂直接翻下窗台。

心裡默數著,科恩伸出手來,打開一扇虛掩的窗戶鑽了進去。白影跟著進去,發現這是一間不大的資料室,四周累積的文件檔案直達天花板,正在她驚異這種重要的房間怎麼可能不關好窗戶的時候,科恩已經在一旁換好了衣服──裡瓦內政官員的服裝。

「驚訝什麼,如果這這種機構裡沒有我的人,我這皇帝還混個屁,不如回去種地。」科恩再次把地圖放到桌上,「左相的房間在三樓,整個半層都是他的辦公區域。順著樓道,我明你暗潛入他樓上,這地方有一道門,這地方又有一道崗哨,現在只等人來匯報左相的位置。」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一邊哼著小曲一邊走入外間,白影下意識的閃到牆角,但科恩卻不閃不避的站在房間正中。

門被推開,來人一身官服,不過卻對站在眼前的科恩視若不見,自顧自的在桌邊坐下,開始收拾桌上散亂的文件。

「真是辛苦啊!左相還在小餐廳用餐,他不離開的話,我們這些小官員也不能離開啊!」說著話,官員把一塊腰牌標記放到桌子上,「眼看左相一會就要離開了,可不知從哪裡鑽出一個人要見他,依我看,這種人應該被亂棍打出去,為什麼還要安排在小書房等候?」

科恩微微一笑,走過去拿起腰牌,當他帶著白影出門時,那位官員已經開始伏案書寫了。

一踏出門口,科恩和白影就變成了一對黃金搭檔,無論是從特長、技能、武技、魔法等方面看,還是從配合度上衡量,他們都是完美的組合,放眼整個比斯大陸,都再找不出比這一人一龍更厲害的「情報人員」。

走在前面的科恩把自己特殊的感知力提升到極限,一一為白影指出警衛的位置,在這之後,隱身的白影突前,或者是引警衛離開崗位,或者是製造魔法幻象。在某些有魔法屏障或可以杜絕隱身魔法的地方,就輪到科恩出手……一段數百臂長的曲折通道,一會爬出窗外,一會躲入死角,連每一個拐角都被他們利用到;時而疾衝通過,時而隱藏停留,在一刻鐘之後,終於成功到達左相的辦公區域上方。

白影負責警戒,科恩輕輕的掀開地毯,拿出一套極為精密的器械,開始在地板上鑽孔。一邊輕輕轉動鑽頭,科恩一邊小心翼翼的把地板殘渣吸出……因為對方是高級官員,又帶有神殿背景,身邊負責警備的能人眾多,所以科恩不敢貿然使用監聽魔法。

為了保證穩妥,科恩在左相的小書房和辦公室各鑽了一個孔,太子派出的那位報信的人就在小書房的沙發上坐著,一切就緒,現在就等著左相來了。

白影關好了所有的門窗,把手掌貼在地板上,專心感受順著地板傳來的每一絲細微響動,不一會抬起頭來告訴科恩,「目標出現,隨從共六人。一名侍從,兩名魔法師,另外三名是武士。」

科恩點點頭,身體平伏在地板上,不敢漏過下面傳來的任何聲音。帝國的未來,對魔屬戰爭的順利,甚至是許多人的生死,全寄託在自己這一次監聽上。但是左相在聽到太子傳來的消息之後會表露出什麼態度,能表露多少,夠不夠自己判斷他的立場,科恩卻無法估計……

樓下的門開了,左相隨行的一位武士走了進去,科恩閉上了眼睛,留心監聽。

「左相大人晚上好,打擾您的休息了。」小書房裡,太子派出的人立即站起行禮,「太子殿下差小的來,有極為重要的情報報告。」

「這個時候傳話過來,一定是很重要的情報吧?難為你跑這麼遠。」左相平和的聲音響了起來,「坐下說,坐下說,太子殿下要你帶來的是便條還是口信?」

「是烈火級別的口信,請左相驗證一下身分。」太子派出的人從懷裡掏出一個物件,與左相拿出的物件扣合,一聲細微的金屬響聲過後,那人開始複述口信,「左相,斯比亞特使的情報指出,那名求婚者的姓名與使命除了科恩.凱達之外,光明神族也是知道的。如此一來,其他帝國的求婚使者可以閉嘴了,裡瓦這邊也能交代過去。左相也知道本太子和斯比亞帝國已經結盟,他們的事我當然要幫忙,剩下的事情勞煩你安排妥當。」

「就是這些嗎?我明白了,如果早知道這樣,我就不用那麼大費周章的操勞,斯比亞特使也是,有這麼厲害的一著棋也不早點告訴太子。」沉默了一下,左相的聲音再次響起,「麻煩你回報太子殿下,明天的事情我會安排妥當,請他放心。」

「是的,大人,那小的這就告退了。」太子的手下回答著,腳步聲逐漸遠去。

在這時,白影看了科恩一眼,「到目前為止,左相的反應還正常吧?」

「難說,左相對使者所說的都是場面話。」科恩聽著樓下左相踱步的聲音,「他一定會有所安排,我們接著聽下去就知道了。」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可樓下的小書房裡除了左相的腳步聲外,再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音,彷彿左相對這個情況絲毫都不關心。就在科恩心灰意懶,想著要不要撤退的時候,左相卻用略微不滿的聲音問侍從,「時間都已經過了,怎麼還不來?」

「大人請息怒,小的這就出去看看。」侍從連忙答應著,跑出了門外,不一會又跑回來,「回大人,她來了。」

科恩心裡正在想這時來左相書房的人是誰,一抬頭,卻看到白影的目光變得極為深邃,科恩還沒反應過來,白影就把雙臂一展,身體在房間裡劃出一道弧型軌跡,向科恩撲到──只是一瞬間,科恩就被她抱住,全身上下被嚴密的籠罩在白影雙臂幻化出來的一層薄膜中。

科恩正想問白影是不是瘋了,就發現有一點一點的,肉眼難以察覺的魔法光點透過樓板漂浮上來,這些光點游弋著,逐漸布滿了科恩所在的房間,但在靠近白影之後就會移開,又過了一會,光點繼續向樓上飄去。

「這是神殿的高階魔法,還沒完。」白影的聲音在科恩腦中響起,「真是奇怪,左相身邊的人怎麼會使用這麼高深的魔法?還好這人的魔法沒學到家,這樣的程度只能偵測人類和魔獸,對龍族是無效的。」

「這就說明,有重要人物上場了。」科恩回答,「我們今天晚上還真是來對了,這個左相果然是有問題。」

在科恩說話的時候,樓下的左相已經走出小書房,進入了辦公室。白影和科恩急忙換位置。但在他們小心翼翼的到達左相上方的時候,才發現辦公室裡又升起一個魔法屏障,隔絕了一切聲音,科恩把耳朵貼在地板上都聽不到任何聲音。

「我負責隱藏你的氣息,除了魔法之外,你可以用一切手段。但是要快一點,我這樣維持不了多久的。」白影閉上眼睛,雙臂環抱著科恩,「停止你的呼吸。」

科恩正想說停止呼吸不是完蛋了,白影的嘴唇已經吻在他的頸邊,一股冰涼的氣息順著血管進入科恩的身體,科恩閉住呼吸試了一下,並沒有感覺到諸如胸悶的現象,這才明白是白影幫助自己在呼吸。

白影的皮膚上隱約出現一層細密的紋路,但這細密的紋路,也掩飾不住她此刻緋紅的臉色。還好科恩看不到。

科恩凝神靜氣,讓無孔不入的感知力慢慢的侵入左相的辦公室。但剛一開始,科恩就嚇了一跳,因為這個時候的感知力變得異常敏銳靈活,跟平時完全兩樣,幾乎是一個數量級的差距。科恩想了想,這大概是白影和自己抱在一起的原因……

「不要想這種無聊的事。」但他的這個私人想法卻被白影知道了,「做正事要緊。」

科恩暗笑一聲,謹慎的在魔法屏障外試探幾次之後,覺得無機可乘。於是嘗試著把放射狀擴展的感知力變成細細的一股,讓它如同流水一般依附到了地毯上,這是他以前沒有做過甚至是沒有想過的,但現在形勢所迫,卻不得不變通。

或者是和白影聯手的原因,原本只是單純的感知力,這時卻在慢慢轉化,最後變成了一種實體力量,按照科恩的意志,躲過了魔法屏障,科恩清晰的感覺到這股力量在地毯中前進,擠開一根根的羊毛,繞開一根根絲線,逐漸來到左相的腳邊……

幾乎是立即的,辦公室裡的情景出現的科恩的腦海裡。但更讓科恩奇怪的是,他知道這個景象也同時出現在白影的腦海裡。

第八章 加入書籤
「……看看妳在今天會議上的表現,真是稱得上笨拙這個詞。」左相冷哼了一聲,似乎是在教訓某人,「我早就跟妳交代過,不到局勢明朗,不到決定性的時刻不要開口,妳怎麼知道那個斯比亞混蛋不是做了個圈套讓你們鑽?真到那時,妳就會耽誤我們的大事。」

聽著左相這種訓兒子的口氣,科恩心裡覺得非常奇怪,他這在對誰說話?在今天遞交國書的儀式上,似乎並沒有這樣一位說了話,又在地位上能被左相教訓的人啊!如果對方是一名裡瓦官員的話,左相似乎更犯不著這麼苦口婆心。

「有這麼嚴重嗎?那位斯比亞特使除了跟他的主子一樣耍耍無賴之外,還能有什麼作為?」一個嬌媚的女聲回答左相,「千山萬水的來裡瓦求婚,卻連求婚者的名字都說不出來,這種白癡行為也只有科恩.凱達那個笨蛋才能做得出來,他真以為斯比亞天下無敵?但讓我奇怪的是,左相你為什麼在我們即將勝利的時候叫停?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就能收拾了他。」

清楚的聽到這個聲音,科恩和白影心裡都是一驚,左相果然背叛了太子,這個說話的人是裡瓦長公主,事情到這步可真的大條了。但更加令人奇怪的是,一個左相怎麼敢跟長公主這樣講話?就算是神殿下派的官員,他也得遵守最起碼的禮節,上下有別這點他應該明白吧?

「如果沒有什麼殺招,你以為科恩.凱達就派人來求婚了?他這次是志在必得!」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左相的語氣卻很嚴厲,「妳那個笨得要死的太子哥哥剛才派人通知我,斯比亞特使還有一張極為厲害的底牌沒有打出來……關於那位求婚者的一切,光明神族都瞭解。」

「什麼……居然會有這樣的事?」長公主吃了一驚,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件事怎麼會跟光明神族有牽連?別國的使者怎麼敢跟神族抗衡?」

「妳不是很想表現自己嗎?看妳今天那激動的樣子,如果我再不叫停的話,妳準備怎麼來應付斯比亞的這張牌?」左相拿起了酒杯,冷冷一笑,「沒錯,科恩.凱達是個混蛋,但他卻比妳要厲害得多了。光明神族知道這件事,我的長公主,妳敢去找光明神族對質嗎?」

「斯比亞特使一定會在明天的會議上打出這張牌的,有這個藉口,別國使者還能怎麼反駁?」聽得出來,長公主的情緒大受打擊,「如果讓斯比亞帝國娶到了小妹,那對我們以後的計劃會是一個極大的阻礙,在任何時候,斯比亞都有了干涉裡瓦的藉口。」

「關於這一點,長公主還看得很清楚嘛!」左相放下酒杯,淡漠的說:「不過『我們』這個詞用得可不怎麼對,是妳的計劃遇到了阻礙,小公主嫁到哪一國,跟我的關係不大。」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說?」長公主的聲音微顫,「難道你現在想反悔?」

「知道我為什麼放棄妳那個笨蛋大哥?因為他不乖,他不聽話,竟然有了想掌控我的想法,於是我就選擇了妳。」左相陰陰一笑,「但在今天,我卻發現妳跟妳大哥一樣,也有了不乖的舉動。這樣看來,我似乎有好好考慮一下的必要,看我到底幫誰取得皇權好一點。反正除了妳和太子,裡瓦還有一位皇子、三位公主,我們的選擇餘地非常大。」

長公主沉默了,樓上的一人一龍卻越聽越心寒,白影剛剛發表完「這傢伙又是一個魯曼。」的意見,就立即就被科恩糾正,「不,這個左相比以前的魯曼還要囂張。」

「妳想當女皇嗎?妳想攀登上權力的頂峰嗎?那就要聽我的話,因為我是一個強大聯盟的代表,既然我能把妳扶上寶座,那麼我也能把妳丟進污泥中。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妳,妳要記住,免得日後欲哭無淚。」左相冷眼看著長公主,突然提高了聲音,「過來,跪下!」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科恩和白影當場就楞住了,如同被魔法冰凍了一樣,誰也沒說話。但科恩現在的感知力卻太過靈敏,連長公主的衣裙在地毯上摩擦的聲音都一絲不漏的傳來,他還沒來得及罵上一句,下面就傳來脫衣服的聲音……長公主被左相一拉,坐到他的大腿上。

「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都不會平白無故的讓人擁有,付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金錢、權力都是這樣。」左相伸出手來,托起長公主的下巴,「不錯,妳是長公主,妳有高貴的血統,但現在真正執掌裡瓦權力的卻是我,只要我一聲令下,妳,還有妳那不能人事的丈夫就會人頭落地!但是……如果妳讓我高興,我就能給妳一切……對這樣的我,妳應該怎麼稱呼?」

沉默片刻,長公主以低不可聞的聲音叫,「父……父親。」

「不願意嗎?」左相冷笑著,「一年前就這樣叫,怎麼妳似乎還很勉強的樣子。」

「沒有,我願意叫。」長公主的聲音高了一點,「父親。」

聽到這個時候,如果不是要隱藏自己,科恩和白影一定會同時長嘆一口氣,裡瓦長公主也真是太令人失望了,當皇族當到這個份上,不如找根繩子去上吊算了。雖然長公主一直是科恩的對立方,但以科恩的性格,他更傾向於選擇一個有格調的對手。跟這樣一個長公主鬥,無疑是自貶身分。

「比起這個什麼長公主,我更討厭左相。」白影洞悉了科恩的想法,「這個人渣居然脅迫弱勢女性,而且性格變態,實在令我齒冷。」

「我還沒顧得上討厭,一男一女,人家心甘情願的做利益交換,似乎並不需要我們讚許的樣子。」科恩回應白影,「我對左相剛才所說的『聯盟』更感興趣一點,不過,那個所謂的聯盟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說不定會對斯比亞造成極大的威脅也不一定。」

樓下的「遊戲」已經開始了,長公主被左相放倒在書桌上,兩人呼吸急促起來,只不過左相極度興奮,長公主極度疼痛而已。而自從長公主「啊」了一聲之後,科恩背後的白影就沒有再發表任何意見,科恩在覺得這情景滑稽之餘,也在感嘆龍族並非是沒有感覺的種族。

「長公主殿下嗎?有高貴的血統是嗎?現在還不一樣臣服在我的身體之下!」樓下的遊戲在繼續,左相意氣風發的發表著他的長篇大論,「有人想的到嗎?俺是平民出身,俺是卑賤的平民出身!公主怎麼樣!太子又怎麼樣!啊?還不是一樣在俺的下面嗷嗷叫!看著我,我叫妳看著我!舒服嗎?妳──舒服嗎?」

「舒……舒服……父親……」

「我早就奇怪太子的性格,原來是被這個左相調教出來的,虧我還是出身貴族,今天晚上真長見識……」科恩搖搖頭,不肯放過調侃白影的機會,「龍族的某位,妳長見識沒有?」

雖然不能說話,也不能瞪眼,但白影的情緒還是清晰的傳到科恩腦中,科恩一笑,「妳別緊張嘛!我只是在學術的角度上跟妳探討一種現象而已──哎呀!好,不說了……」

「父親……如果明天……斯比亞特使丟出那張牌,我們要……怎麼應對……啊!」樓下的長公主一邊盡力的伺候著左相,一邊問,「我……很擔心……」

「有什麼好擔心的?」左相一邊努力的進行著征服運動,一邊回答身下的女人,「叫他當場把這句話寫下來,他敢嗎?斯比亞只能用這種話來哄騙三歲大的小孩子!」

「可是……輕一點……可是,明天皇帝會來。」長公主小心翼翼的說著話,只顧著討左相歡心,對自己真正的父親反而用「皇帝」的稱呼,「如果斯比亞特使說動了皇帝,我們又應該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的看著小妹嫁到斯比亞去……天……你好厲害……」

「說動了皇帝又怎麼樣?」左相喘著氣回答,「小公主──她嫁得過去嗎?」

聽到這樣的對話,科恩心頭的怒火止不住的升騰起來。在赤裸裸的情景下,在赤裸裸的交易中,他們居然談到了小公主,這簡直是一種不能被饒恕的褻瀆!白影察覺異狀,連忙勸科恩冷靜下來,眼看就要成功,左相卻又開了口,一段話把科恩的火爆脾氣徹底的點燃……

「妳要當女皇,皇帝始終是個障礙,所以,我明天為皇帝準備了一點特別的東西,平時,我的人幾乎不能近他的身!」左相乾笑幾聲,「求婚的結局如何無關緊要,我要的是皇權!小公主就算要嫁去斯比亞,準備婚禮也得半年,她也沒那麼好命能出國界!」

「啊……你……你……我……」長公主聽到這個消息,被嚇得語無倫次。

「怎麼了?想當女皇就得這樣,皇帝不死,妳當個屁!」滿頭是汗的左相滿嘴髒話,「現在怕了?想想吧!如果太子登上皇位,他會把長槍從妳屁股裡插進去,從嘴裡串出來!」

長公主癱在書桌上,眼神空洞之極,身體隨著左相的動作抖動著。

「知道事情多嚴重了嗎?」左相似乎非常享受長公主的神情,說到死亡,他也愈加興奮起來,「妳記住,明天求婚一結束,妳一定要舉起酒杯,向皇帝敬酒!那酒是特製的,幾個月之後才會發作……除了我,誰也不知道這事跟妳有關係,臭婆娘,聽到了沒有?!」

「是……父親……」長公主低聲回答,「我敬酒……一定……」

「放心,我跟斯比亞的那個左相不一樣,我比他聰明得多。他在我們的聯盟裡,只不過是個小角色。」左相喘著粗氣,「當初要不是我們支持他抓菲謝特.夏麥,他早就完蛋了,可那個蠢貨,居然不聽我們的安排,白白把斯比亞送給了科恩.凱達……」

如果說前幾句話點燃了科恩的怒火,那麼這一句話就像是一道霹靂,很端正的在科恩的腦袋裡炸響……白影明白,她不可能勸得住科恩,任何人都不可能勸得住科恩,就如同龍族某個部位的鱗甲不能碰一樣,科恩心裡也有一個地方不能碰,那就是菲謝特的死。

「殺他沒問題。」在第一時間裡,白影向科恩傳遞了這樣的信息,「但普通的方法必定會驚動守衛,我們不可能再隱蔽的出去,這會影響你接下來的很多安排。」

科恩先是沉默了一陣,然後才回答白影,「我想到了一個辦法,但是需要妳幫忙。」

雖然這回答是一段不帶任何語氣的心靈交流,但白影還是感受到了科恩心中那股強烈的殺機,事實上,他沒有在聽到左相那句話的時候衝下樓去把左相大卸八塊,已經是了不起的進步了。

「把妳的力量全部借給我。」在得到白影肯定的答覆之後,科恩讓她瞭解到詳細的方法,末了還加了一句,「這樣死,真是便宜了他!」

白影這時候可沒心情附和他,她凝神靜氣,思維完全放鬆,把自己的身心完全交給科恩去控制,只留下一點空間維持自己和科恩的隱蔽。而科恩卻在極力操縱著自己的感知力,讓感知力退回到地板上,繞行到左相身後……這個方法完全是科恩的即興發揮,因為他發現自己和白影合作的話,虛無的感知力能轉變成一種實際能量,至於這能量有多大,全看他本身的能力……至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科恩也不太明白,反正能用得上就行。

樓下的房間裡,感知力不斷的上升,失敗幾次之後,頂端終於成功的來到左相的後上方,就如同一條昂起頭的毒蛇,自上而下,凝視著左相的後背……樓上的科恩緊咬牙關,把感知力前端變成一絲絲的線條狀,在左相發出一連串「怒吼」的時候,千萬根絲線狀的感知力輕輕滑進左相的身體。

科恩是第一次使用這樣的技能,當然免不了生疏,如果是在平時,左相也自然能察覺異狀,他當場拔腿就跑的話,科恩也只有被迫撤退,改天再來收拾他。但活該左相倒霉,此刻正是他的「緊要關頭」,所有的心思都聚集在下半身,根本無暇去理會後背的一點細微感覺。

全身火熱的左相正要馳騁在極樂的顛峰時,一股陰森冰涼的感覺從背後傳來,脊柱上猶如毒蛇的信子舔過,上半身立即就像是被冰凍一般,那一絲絲,一點點,一片片的刺痛,順著毛孔鑽入了左相的肌膚。就像是千萬條蟲子進入了他的身體,在一起啃噬著他的筋骨。

「呵!呵!」劇烈的疼痛襲來,讓左相猛然撐起身體,一雙凶狠的眼睛瞪著還在他身下「婉轉迎奉」的長公主,臉色刷白,卻連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要逃走,但身體僵硬到了極點,根本用不出多大的力氣。

「啊……你好棒……好厲害……」長公主哪知道左相的身體發生了變化,還一心要討他歡心,手足緊緊纏繞著他,不住的奉上熱吻,含糊不清的叫著,「給我……快給我……求你了……」

強烈的恐懼感襲來,左相幾乎快要哭出來,因為他很清晰的感覺到,那千絲萬縷的奇怪物體進入身體內部,以往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他,第一次想到了死。

結局已經注定了,那些逐漸在左相心臟部位聚集的精神力量,在極短的時間裡再次轉變為實體能量。無聲無息的,左相的心臟中爆開了一朵小花,他的心臟先是被突然的擴張到極限,然後靜止,雖然肌肉依然在跳動,但卻不能再改變心臟的擴張的形態。

下身的快樂感覺依然沒變,但內臟卻如同被人放到了烈火之中,兩種有著極端差異的感覺在左相身體裡衝突著,纏繞著,扭曲著……左相的一切掙扎與反抗都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生命已到盡頭。

「這一招就叫痛,並快樂著。」一個聲音在左相腦中響起,「你該感謝我,因為我讓你活得豐富,死得精彩。」

左相口裡發出一聲嘶啞的呼喊,一頭栽倒在女人赤裸的身體上,雙眼圓睜。

而樓上的科恩只來得及對白影說聲「快跑」,眼前一黑,整個人暈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眼皮抖了抖,科恩從昏迷中甦醒過來,覺得全身虛脫無力,軟綿綿的樣子。定眼一看,自己已經回到了住處的房間。

一名隨從軍官正把毛巾放上科恩的額頭,看到科恩醒來,頓時滿臉的驚喜,趕緊跑出去報告。科恩轉頭看看屋角,以前都是站著的白影,這會卻是坐著的,看來她也有點吃不消。

「特使大人。」利普進了門,幾步走到床前,「您覺得怎麼樣?身體還撐得住嗎?」

「沒什麼大問題,只是有點乏力而已。」科恩早已經檢視了自己身體,知道自己昏迷的原因是體力透支,慢慢的翻身坐起,「現在什麼時間?外面情況怎麼樣?」

「現在的時間是午飯前,特使你要馬上換裝才行,不然就來不及參加今天的會議。」利普拿過了科恩的服裝,嘴裡說個不停,「金沙薩都亂成一鍋粥了,左相昨天夜裡死在內政大樓的辦公室裡,聽說死得非常蹊蹺,具體情況不明。但在三十多名一流魔法師和神殿武士的保護下,沒有出現任何異狀就死了,所以大家推斷不大可能是暗殺。另外,特使吩咐的事情全都辦好了,太子那邊來過兩個人,我幫特使打發了……」

「怎麼樣?」科恩換好了衣服,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白影,「沒事吧?」

「比你好得多。」白影站了起來,「現在帶你回斯比亞都沒問題。」

「斯比亞,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是習慣於進攻的。」科恩笑笑,對利普說了句:「出發。」

第九章 加入書籤
因為左相大人的離奇死亡,今天的內政大樓裡,到處都滲透著一種沉悶的氣氛,既詭異,又壓抑。惶恐不安的裡瓦內政官員們一個個低著頭,腳步急促的奔走在通道裡,就是和以往的熟人遇到了,也不像往日那樣互執問候,彷彿別人都得了沒救的急性傳染病一樣。

在科恩昏迷的那段時間,金沙薩可是被翻了個底朝天,左相的手下甚至太子都認定左相是死於敵對勢力的刺殺,因為有裡瓦神殿大祭司親自過問,所以左相的戰友們帶著手下滿世界的找刺客,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而裡瓦老皇帝的態度就更加的曖昧,他不阻止左相和神殿勢力的搜查行動,也不阻止其他勢力大擺宴席慶祝。

當科恩的馬車在內政大樓前停下時,發現內政大樓外的警戒人員全部被換了,全是清一色的裡瓦皇家近衛軍,軍中玫瑰溫特哈爾.雷尼一身戎裝,和另一位年輕的將領並肩站在樓前的台階上,用她那犀利的目光掃視著從她身邊經過的每一個官員。

各國使者和裡瓦官員到齊之後,有人在一樓大廳為左相舉行了一個小小的悼念儀式。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各位大人,請肅立。」一個看起來「德高望重」的神殿祭司走到大廳的小講台上,用他那抑揚頓挫的嗓子聲情並茂的說:「大家知道,在昨天夜裡,受到裡瓦國民尊敬的左相大人離開了我們,今天在這裡,神殿的同僚們為緬懷他,舉行一個小小的儀式。」

「裡瓦帝國左相,原來是光明神殿祭司,作風正派,信念堅定,十八年前被神殿派駐裡瓦帝國擔任內政官員。」祭司的眼神在台下的人群中掃視了一遍,照著手裡的卷軸念,「這十八年來,先後擔任各種職務,為裡瓦帝國的繁榮起到了極關鍵的作用……」

科恩用眼角瞟了瞟站在側方的太子和長公主,發現他們都是一臉的肅穆表情,特別是長公主,她今天畫了個淡妝,氣質高貴,儀態嫻靜,正經到極點。誰也想像不到,她昨天晚上在左相的辦公室裡幹了些什麼事情。

「放眼裡瓦帝國,甚至在整個神屬聯盟之內,我們都很難再找到像左相這麼勤勉、博愛、踏實肯幹、任勞任怨的官員了。」老祭司的這段話差一點沒讓科恩笑出聲來,驚慌之餘,科恩連忙用手指捏住自己的大腿,苦苦的忍住,但老祭司的話卻滔滔不絕,「就在昨天夜裡,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依然不畏勞苦的伏首書桌,為裡瓦帝國盡了最後一份力,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聽著祭司的話,科恩臉上的表情變得非常古怪,大腿上那塊肉都快被他捏破皮,身邊的人還以為他正在悲痛失去左相這一強力「幫手」,哪知道他心裡已經快笑到抽筋。還好,門廳那邊穿來的一陣腳步聲把科恩解救出來──深居簡出的裡瓦老皇帝,終於到達了。

科恩轉回身去,只覺得眼前一亮,被一群侍衛簇擁著的裡瓦皇帝衣著簡練,精神十足,一舉一動,幹練英武,絲毫看不出有什麼「老態」。雖然不是同一個類型,但他整個人的氣度足可以跟科恩家的老頭一拼,或者說,與坦西帝國的尤里西斯親王不相上下。

寒暄幾句,裡瓦皇帝把手一抬,一干裡瓦官員趕緊跑到會議室裡坐好,太子公主們更是要多乖有多乖。各國使者依舊是互相謙讓著,跟在老皇帝後面按座次入場。不過科恩就有點傷腦筋,左相雖然死了,但他的計劃會不會跟著取消,一會怎麼通知老皇帝別喝酒?

今天到場的人更多,不但有文官,更多了些武將,還有神殿的祭司。稍等片刻,禮儀大臣站起來說:「回稟皇帝陛下,各國使者到齊,各部官員到齊,是否可以開始會議?」

「昨天的情況,各位官員都有帖子上來,朕都瞭解。」裡瓦皇帝輕聲說:「就不要拘泥於小節了,各位使者發言吧!」

禮儀大臣應聲是,轉過身來,正要問「哪位使者」要發言的時候,卻發現斯比亞特使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這位特使微笑著,伸出手來解下了自己身上華麗臃腫的外套,信步走進會議室中間。禮儀大臣知道本應該立即制止他的這種行為,但卻被斯比亞特使眼神中散發出來的氣勢震懾,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尊敬的皇帝陛下,本使請求第一個發言。」科恩一身的幹練裝束,氣質和昨天發言時完全兩樣。與其說是一個上戰場的將軍,還不如說是一個長劍即將出鞘的殺手,「請准許。」

「准。」裡瓦皇帝微微點頭。

「謝陛下。」科恩俐落的一轉身,兩步來到了使者席前,凌厲的目光罩住了雲路帝國求婚使者,「雲路帝國使者,你為什麼來求婚?」

「這個。」雲路帝國使者哪知道科恩會這樣問,條件反射的回答,「當然是為帝國間的友好,迎娶裡瓦小公主殿下,是我國上下共同的心願。」

「沒錯,小公主殿下金枝玉葉,誰都想娶,但要想想有沒有這個資格。」科恩冷漠一笑,「你國雖與坦西、班塞、奧馬圖等帝國接壤,但國力虛弱、資源貧乏,除了奴隸多之外,還有什麼拿得出手?上次神魔大戰之中,你雲路帝國可有寸功?今時今日與其他帝國同場競爭,你有沒有覺得底氣不足?迎娶小公主殿下,你拿什麼保證小公主殿下一生幸福?!」

「你……你……」雲路使者如被雷擊,渾身上下抖個不停,「你侮辱雲路帝國……」

「這麼多人在場,本使哪一個字侮辱了雲路帝國?」科恩「哈」的一聲大笑,「沒有必勝的覺悟,你來求什麼婚?不如本使送你一件禮物,你早些退場吧!」

科恩從白影手裡接過一疊信箋,「啪」的一聲砸在雲路使者的桌子上。雲路使者滿臉疑惑的抽出一張來,看了不到幾眼,整個腦袋已經垂了下去,這些信箋,全是雲路使者在這次求婚中行賄裡瓦官員的證據,還有跟裡瓦帝國內某方勢力勾結的信箋。

「要收下嗎?」科恩輕聲說:「不收的話,我很願意念給大家聽。」

「我收。」雲路使者一把抓過信件,站起來對裡瓦皇帝行了一禮,「請陛下恕罪,雲路帝國退出此次求婚。」

雲路使者的退場是誰都想不到的,裡瓦內政官員中立即有人告戒科恩,「斯比亞特使,請你注意你的語氣,不要這樣咄咄逼人,求婚是一件文雅的事,扯上政治就不好了。」

裡瓦皇帝端坐著,耷拉著眼皮,彷彿毫不關心場中發生的一切。

「照這位大人的話來推斷,這次求婚不算政治事件啊?」科恩笑著走到這位官員面前,「那就請大人告訴我,為什麼求婚的會議會在內政大樓裡召開,為什麼你這位內政官員會出現在這個會議上?在接受教育的時候,你的導師沒告訴過你,皇家之事再小也攸關國體嗎?」

被科恩的氣勢壓迫,這位官員一時語塞,說不出反駁的話。而其他帝國的使者都覺得不關自己的事,被趕出去的只是個配角,自己何苦去出這個頭,於是一個個正襟危坐,閉口不言。聽到科恩「教育」官員,裡瓦皇帝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現在,到加洛帝國。」科恩訓啞了那位強出頭的官員,再次站到了使者坐席前,「加洛使者,昨天你曾經說,貴國的求婚者非常之優秀,神屬聯盟裡簡直找不出第二人,是嗎?」

「當然。」加洛使者點頭,在標榜自己的時候還不忘打擊科恩,「以正義與公理的名義,我保證這位求婚者是一位優秀的、道德的、有名有姓的年輕貴族!」

「當然,貴國的求婚者有名有姓,不然我今天怎麼能讓你退出呢?」科恩笑著,退到會議室中間,拿過白影遞來的一份文件,當場打開念起來,「這是加洛神殿的文件檔案,各位聽好。艾亞.提侖,男,二十五歲,伯爵,加洛帝國皇后的嫡親外甥。自今年一月以來,這位艾亞.提侖被控非禮貴族女性八次,騷擾貴族男性一次,姦污平民女性二十九人,其中幼女七人,家中女僕離奇死亡十六人……」

裡瓦群臣交頭接耳,議論之中,少不了激憤的神態。加洛使者的額頭上也冷汗淋漓。

「這就是你剛才所說『優秀的、道德的、有名有姓的年輕貴族』。」念完之後,科恩把文件丟在加洛使者面前,「如果不是這會議室裡所有人的道德標準都出了問題的話,那就只能說明是使者大人你的道德標準太廉價了,連一個銅板都不值……你還要待在這裡嗎?」

一臉羞愧的加洛使者站起身,向裡瓦皇帝行了禮之後,飛也似的逃離了會議室。

看到科恩來勢洶洶,原本坐在加洛使者身旁的奧馬圖使者緊張起來,用目光與他利益相關的勢力方求援,數道眼光在會議室中交會,立即制定好了擾亂科恩的計劃。

「斯比亞特使好大的官威啊!出奇兵,走偏鋒,必定是在戰爭之中鍛鍊出來的。」一名丞相摸著鬍子,不緊不慢的說:「可就算斯比亞的政局作風是如此,特使也要留意點,因為這裡是裡瓦帝國,裡瓦帝國講究的是以文治國,一切事務都不以強力相逼,請特使大人自重。」

「以文治國是吧?」科恩走到丞相身前,雙手撐到他的桌沿上,睥睨一笑,「如果一枝筆、幾張紙就能安邦定國,就能令天下臣服,那偉大睿智的光明神族為什麼會有戰神?大家都講文嘛!取消就好了嘛!讓戰神大人自重嘛!」

說完這句,科恩丟下目瞪口呆的丞相,徑直來到奧馬圖使者身前,奧馬圖親王正拿著手帕猛擦汗,根本不知道科恩會用什麼招數對付他,如果像前兩位使者那樣,面子可就丟大了。

「親王殿下好。」但出人意料的是,科恩在這個時候卻換上了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極有禮貌的說:「您不要緊張嘛!」

「誰說本王緊張了?誰說的?」看到科恩的樣子,奧馬圖親王好歹緩了一口氣,以為科恩並沒有抓到自己的小辮子,氣色也變好了,含笑回答,「本王一點都不緊張。」

「對嘛!為什麼要緊張呢?」微笑中的科恩突然咋吧了一下嘴唇,上下牙齒一碰,「我不吃人肉已經很久了。」

奧馬圖親王一驚,整個人從椅子上摔下去。當他被人扶起來的時候,卻看見那位萬惡的斯比亞特使正兩手做蘭花指,從他的隨從手裡輕巧的接過一封粉紅色的信箋。

「就像奧馬圖親王昨天說的一樣,本使也承認,奧馬圖求婚者是一位善良、感情豐富專一的好青年,這樣一位貴族,無論愛上了誰,都會給對方幸福。」科恩越是用溫柔的語調說話,奧馬圖親王就越是心驚肉跳,他知道,這位使者的目的是把自己也給踢出去。

「各位不相信我的話嗎?請聽我念這封由奧馬圖求婚者親手寫的情書。」科恩微笑著,用兩根手指拈出信箋,輕柔的抖開,「致我親愛的,唯一照耀我的燦爛陽光,我生命中唯一的女神……我懷著萬般無奈的心情,告訴妳一件悲傷的事,父親大人告訴我,皇帝陛下已經決定由我擔任向裡瓦小公主的求婚者……我不願意,雖然他們說小公主是位溫柔賢淑的女士,但光明神王知道,我只愛一個。我會反抗,我會以死來反抗,雖然他們把我軟禁起來,但他們只能軟禁我的肉體,絕不能禁錮我的心靈,親愛的,請給我勇氣,請祝福我……」

求婚議事上出現這樣的事情,算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滿場的大臣使者無不苦笑。這位斯比亞使者也太搞怪了,斯比亞帝國的情報系統也太厲害了……

「真是感人至深的一段純潔愛情,字字辛酸,催人淚下……只可惜他愛戀的對象卻不是裡瓦小公主殿下。」科恩嘆口氣,感嘆說:「各位都是正派人,所謂做人要厚道,我們不如成全這一對苦戀中的小情人吧!不然的話,一不小心弄出人命,事情可就收不了場啦!」

全場的人都用一種惋惜的眼神看著吃了啞巴虧的奧馬圖親王,有不少人笑到快斷氣。奧馬圖親王看事情都到了這一步,也只有搖搖頭站起來,聲明退出求婚。但心裡除了輸的失落,並不怎麼恨斯比亞特使,畢竟對方已經給他留足了面子。

已經有三家被斯比亞特使踢出局,全場的人眼看科恩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波塔使者,都在心裡猜測他這次要用什麼辦法讓波塔使者退出。求婚到了這一步,皇帝都沒什麼表示,群臣也樂得坐在一旁看戲。

波塔親王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情嚴肅,他自信本國的求婚人選沒有任何問題。

「親王殿下好,放心啦,貴國的人選是一點問題都沒有,而且貴國在這次求婚中也沒有任何的不足。」科恩平和的說:「不過,本使有一兩個小問題想請教親王殿下。」

「這樣可不行。」一位跟波塔親王早有交易的裡瓦大臣站起來,「這是各國的求婚,斯比亞特使你怎麼能隨便向其他使者提問?」

「請注意,現在是我與親王,兩個帝國代表在說話,貴國皇帝陛下並沒有命令我閉嘴,你跳出來似乎不合適。」科恩教訓完裡瓦大臣,轉頭再問波塔親王,「親王殿下,您是否認為,帝國之間的聯姻是神聖而偉大的。」

「是的,本王是這樣認為。」波塔親王斟酌著自己的話,「本國非常慎重。」

「這樁婚姻如此神聖,其中能不能攙雜例如生意手段中的相互交易?」科恩繼續問,「當然,我是在假設。」

波塔親王隱約覺得這是一個局,但眾目睽睽之下也不能不回答,他用極為複雜的眼光看著科恩片刻,之後才勉強開口,「當然不能。」

一聽到親王的這個回答,科恩就把眉頭一揚,「那就請親王殿下當著大家的面,宣布波塔帝國退出這次求婚吧!」

「本王為什麼要這樣宣布?」波塔親王瞪了科恩一眼。

「這很簡單嘛!在聖歷二二二七年十一月,因為六月戰爭的緣故,波塔與裡瓦就有過一次聯姻了。」科恩晒然一笑,「美麗端莊的波塔公主殿下,嫁給了裡瓦二皇子。」

「這有什麼,一次也是聯姻,兩次還是聯姻。」波塔親王冷哼一聲,「親上加親,這並不是值得詬病的理由。」

「當然,親上加親是一件好事,但問題的關鍵,卻是這次出嫁的是裡瓦小公主。」科恩不再跟波塔親王對話,而是信步來到裡瓦眾臣面前,「各位大人想過沒有?如果小公主殿下這次嫁去了波塔帝國,那麼神屬聯盟、甚至是整個比斯大陸上的人會怎麼議論這件事?」

在裡瓦群臣還在想科恩上句話的含義時,科恩已經當起了臨時演員。

「聽說了嗎?裡瓦帝國和波塔帝國又聯姻了呢!」

「是嗎?喜事啊!誰嫁給誰啊?」

「裡瓦小公主嫁到波塔帝國去了呢!」

「哎呀!以前不是波塔公主嫁去裡瓦嗎?」

「是啊!所以這次就裡瓦小公主嫁過去嘛!誰也不吃虧。」

「天啊!這不是換婚嗎?只有什麼都沒有的奴隸才換婚啊!怎麼國家之間也能換?」

科恩一個人,模仿著兩個人的對話,聲音一粗一細,神態維妙維肖,而會議室裡的人越聽臉色越不對,到科恩再一次尖起嗓子重述「換婚啊」這句話時,已經有不少的裡瓦大臣黑了臉。

換婚,是一種極端無奈的婚姻方式,通常是一些沒能力嫁娶的貧窮人家或奴隸才使用。具體做法是,甲家的女兒嫁給乙家的兒子,而乙家的女兒又回嫁給甲家的兒子……堂堂的帝國,絕對不會容許有這樣的婚姻存在。科恩這一手,可以是插到了某些人的心臟上。

第十章 加入書籤
到了這個時候,所有人都看出了斯比亞特使「猙獰」的真面目,其他六國使者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拾掉了四個,每一句話都像是出鞘的刀劍,每一次攻擊都是乾淨俐落的打在別國使者的軟肋上,心機深、手法妙,讓人想申辯都難以找到託詞。

公平的說,裡瓦大臣之中並不缺乏能言善辯的人物,科恩的話也並沒達到滴水不漏、無法反擊的地步。但左相昨夜才離奇死亡,皇帝又赫然在座,在這樣一個複雜且撲朔迷離的情況之下,誰不為自己的小命多想想,誰敢在局勢並不明朗的會議上多嘴?

科恩先前搶白兩位裡瓦官員的氣勢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群臣對斯比亞特使這樣一個陌生而厲害的人物,在沒有對其充分瞭解之前,是不會輕易站出來反對的,免得到時候被反咬一口,被別人言語羞辱的話,貴族可丟不起這個面子。

滿場的人裡,唯一暗自高興的只有什麼都不知道的太子殿下,在科恩縱橫全場的時候,他心中一個勁的為科恩加油。至於裡瓦老皇帝,他依然半瞇著眼睛,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科恩臉上掛著誠摯的笑容,緩緩走過長長的使者席位,站到了班塞使者面前。以一種勝利者的姿勢,自上而下俯視著班塞親王。親王感受到強大的壓力,又知道自己現在要孤軍奮戰,於是目光閃爍著,非常不自然的咳嗽了幾聲。

「大家都知道,班塞帝國是很富庶的,國民安居樂業,貴族怡然自得,都過著幸福的生活。在這一點上,斯比亞帝國還要努力才行,我國現在的財政收入,大概只是班塞帝國的五分之二。」科恩收起了笑容,「特別是班塞帝國這次推薦的求婚者一點缺點都沒有,想必班塞帝國已經為小公主的婚禮準備了龐大的資金吧?」

聽到斯比亞特使無緣無故的說出好聽的話,班塞親王表現得異常謹慎,小心翼翼的想了一下,才回答說:「不錯,因為舉國上下都非常重視這樁婚姻,所以我們準備了一定的資金來籌辦這場婚禮,算算,大概兩、三百萬金幣的樣子。這就證明了我們在這件事上的慎重。」

因為知道斯比亞帝國又窮又爛的局面,班塞親王才會說出這個金額,他已經料定,這筆使用在婚禮上的錢,就是打死科恩.凱達,他也拿不出來。

「真是很大的一筆資金,不過說到這裡,我想多解釋一點。」科恩轉過身來,「昨天的時候我說過,我國求婚者的名字是要保密的,大家都還記得吧?在我正要說出一個很重要的證據的時候,左相大人中止了會議。」

「是的,我們記得。」禮儀大臣點頭回答,「特使現在一樣可以說出證據。」

「其實,有關這位求婚者的一切,偉大睿智的光明神族都是知道的,有感於這位求婚者的奉獻精神,光明神族已經祝福了這樁婚姻。」科恩丟下了句非常有份量的話,「各位,你們現在聽到的全部都是事實,斯比亞帝國還不至於在這件事情上信口開河。」

「既然特使都這樣說了,我們當然相信。」裡瓦大臣的席位上傳出一個聲音,「但是口說無憑,請特使大人修書一封,我等好送去光明神殿查實,只要得到一個明確的回答就好。」

「這位大人真會開玩笑,事情今天就得決定了,現在給神殿寫信來得及嗎?」科恩彈彈手指甲,還埋頭去吹了口氣,「不如……我拿件更能說明問題的東西給大家看吧!」

扮成助手的白影立即送上一個被火漆密封的信封。科恩伸手接過,高舉著,來到裡瓦神殿大祭司身前,「祭司大人,這裡只有你與光明神族的關係最密切,請你打開信封念一念吧!」

大祭司向裡瓦皇帝看過去,看裡瓦皇帝輕輕的點了點頭,這才拿起信封,小心的揭開火漆,拿出其中的兩張紙。不看還好,這一看之後,大祭司的眼睛就瞪得溜圓,好半天說不了話。還是科恩在一旁再三催促,大祭司才說話。

「各位,這裡面有兩張信箋,一張是天堂島神殿樞機庭下發到斯比亞帝國的公文,其中也談到本次求婚的事,樞機庭的樞機祭司們已經提前祝福了斯比亞與裡瓦的聯姻。」大祭司嘆了口氣,「第二張,是一張撥款的明細清單,為婚禮而撥的款項是……一千萬金幣。」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無聲,神族如此舉動,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但沒有人知道,樞機庭的撥款之中,那一千萬金幣是用來支付科恩的兩位哥哥,力克親王和西夫塔親王的婚禮費用。在科恩在送回小公主之後,維素親王親自給樞機庭寫信,又說上次的公文不夠正式,又說兩個親王的婚禮是放在一起辦,設計下一個又一個的文字圈套,終於得回這份正式的回信。看信的大祭司哪會想那麼多,一見寫著婚禮,再一看後面的金額,腦袋早就暈了。

至於表示祝福的那封信,當然是科恩從光明神族長公主那裡訛來的。

科恩拿回信箋,裝回到信封裡,含笑走回到班塞親王面前。班塞親王沒有光明神族的祝福,也不可能拿出一千萬金幣來操辦婚事,無奈長嘆一聲,起身向裡瓦皇帝行禮,退出了求婚。好在他輸得光明正大,並不丟面子。

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間集中到了坦西帝國使者的身上,但這位前神屬聯軍的總指揮官卻悠閒的坐著,彷彿一點也感受不到這幾乎能令人窒息的壓力。直到科恩站到他身邊,尤里西斯親王臉上才露出一點淡淡的笑容。

「親王殿下。」更令人驚訝的是,科恩的態度來了個倒轉,「來裡瓦帝國之前,我國科恩.凱達皇帝陛下曾經有命令,說親王殿下是他昔日的長官,曾經教他很多東西,所以,本使在任何情況之下,都不能對親王殿下您說出無禮的話。這次求婚,完全得看親王您的意思。您想要繼續的話,本使將盡力爭勝,如果您大度成全了斯比亞帝國,本國會很感激。」

「特使太客氣了,本王何德何能,怎麼當得了凱達陛下的讚揚。」尤里西斯親王維持著臉上的笑容,輕聲說:「不過,本王臨來參加會議之前,得到了一個消息,想向特使證實一下。不知道在目前的場合,特使方不方便回答。」

「親王殿下請問。」科恩點頭說:「本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本王聽說,斯比亞十萬大軍已於日前開赴神魔分界線,正準備向魔屬帝國發起進攻。」親王收起了笑容,正色問,「這消息確切嗎?」

「親王殿下說得沒錯,雖然本使並不清楚這裡面的原因,但斯比亞帝國出兵魔屬卻是鐵一般的事實。」科恩同樣正色回答,洪亮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照時間看來,斯比亞帝國的軍隊在今天已經殺入魔屬聯盟威爾斯帝國。」

尤里西斯親王看著科恩,突然笑起來,笑得非常暢快。一直沒動過的裡瓦老皇帝在這時才歪了歪身子,剩下的人都在發呆,誰也不例外。

「好,好,好!」尤里西斯親王連說三個好字,一掌拍在桌面上,「在這個時候,斯比亞居然有這揮師殺入魔屬聯盟的壯舉,僅憑這股豪氣,本王就很欽佩。本王在此宣布,坦西帝國就此退出求婚,並衷心祝福這次婚姻。」

「多謝親王成全。」科恩行了一禮,給足了尤里西斯親王面子。

之後,兩人就在不停的說著客氣話。而看到大事已定的禮儀大臣就看著裡瓦皇帝,徵詢皇帝陛下的意見。

「來這裡之前,朕還以為能看到精彩的場面。」裡瓦皇帝緩緩站起,開了金口,「沒想到啊!各個帝國先後退出,弄到現在,你們都看看,這場面有多冷清。」

「這個……皇帝陛下認為要怎樣才熱鬧呢?」科恩心裡很不舒服的抱怨著,但臉上的笑容卻非常燦爛,「本使一定盡力讓皇帝陛下滿意。」

「特使大人,你笑得可真開心。」裡瓦老皇帝不為所動,「你認為,朕會把寶貝女兒嫁給一個連姓名都不知道的求婚者?」

「這個嘛……」科恩知道老皇帝在故意刁難自己,「請皇帝陛下體恤。」

「體恤,現在七國使者只餘貴國一家,又有光明神族的祝福,又有光明神殿的撥款,朕能不體恤嗎?」裡瓦老皇帝冷哼了一聲,「裡瓦帝國說出的話,一定會實現,朕的小女兒,肯定是嫁到斯比亞,不過嘛……」

老皇帝吊夠了科恩的胃口,群臣看著斯比亞特使一臉焦急的樣子,無不大感解氣。

「就像朕剛才所說,朕的女兒絕不能嫁給不知姓名的人。所以嘛!大家都把婚事籌備著,等斯比亞什麼時候能說出求婚者的名字了,裡瓦帝國小公主就什麼時候出嫁。」

「陛下開恩……」

「朕決定了。」老皇帝打斷科恩的話,「鬧到天堂島神殿,朕還是這麼說。」

科恩當然懂得見好就收,於是「一臉沮喪」的接受了老皇帝的決議。禮儀大臣當場書寫國書,科恩掏出印章蓋上,這事情就這麼決定下來。

在這時候,一位裡瓦大臣站起來,大聲提議說:「為慶祝這件喜事,皇帝陛下跟大家共飲一杯怎麼樣?」

這個提議當然獲得所有人的贊同,科恩轉頭向長公主看去,發現她一臉的冰寒表情,眼神中略微有點慌張和歉疚,心裡一動:原來左相雖然死了,但是謀反的計劃卻沒有中止……眼看老皇帝從侍從手裡接過了特製的金盃,科恩連續打出的眼色均被老皇帝無視,不由得心急如焚,幾乎想劈手搶下老皇帝的酒杯丟出去。

老皇帝微笑著,跟各國使者、眾大臣頻頻碰杯,快到科恩身前的時候,身子一轉去了太子那邊,急得科恩眼睛裡都快噴出火來。

「今天決定了妳小妹的事,朕很高興。」老皇帝舉著酒杯,來到了長公主身邊,「想必妳也很高興吧?」

「是的,父皇。」長公主站起來,手上的銀杯跟老皇帝的金盃輕輕碰觸,銀杯微微顫動著,放棄了最後一個能挽救老皇帝生命的機會,「兒臣很高興。」

「從小妳就任性,沒想到啊!時至今日,妳還是這麼頑皮,當然,這裡面也有朕的原因,朕不應該那麼溺愛妳。」老皇帝看看手上的酒杯,沉聲說:「剛才,是誰提議喝酒的?」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早在老皇帝一語雙關的話說了一半的時候,眾人就安靜下來。老皇帝的話一說完,數十位影子武士就出現在會議室裡。本應該在外面駐守的女將軍溫特哈爾.雷尼,早已帶著近衛軍占據了大門。而那位提議喝酒的人被影子武士抓了出來,跪到老皇帝腳下。

「你喜歡喝酒嗎。」老皇帝淡淡的說:「那就替朕喝了這一杯吧!」

「陛下……臣……萬死之罪!」那位的身體早就抖開了。

「各位使者,見笑了。」老皇帝轉身對科恩等人說:「裡瓦帝國處理點家務,請各位先走一步,朕今夜在皇宮設宴款待各位。」

誰都不是傻瓜,還在場的使者們當然是有多遠走多遠。科恩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可能有不少人要掉腦袋……沒想到啊!真正的老狐狸是裡瓦皇帝,自己上刀山下油鍋的,沒想到讓他揀個大便宜,這老小子哪是來主持求婚,分明就是來剿滅叛亂份子的……

「殿下為什麼會在最後退出呢?」坦西親王上了馬車,副官就一臉疑惑的問,「全力爭奪的話,憑殿下的能力,坦西不一定會輸啊!」

「你應該知道吧!」親王輕聲回答,「斯比亞在跟魔屬交戰。」

「知道啊!跟求婚有關係嗎?」副官更加疑惑了。

「這場婚姻對坦西並不是很重要,本王一開始之所以會那麼堅持,就是要把這件事當成一個籌碼,因為……我認為這位特使是科恩.凱達假扮的。」親王轉過頭去,看著還在台階上跟其他人說話的斯比亞特使,「但聽到開戰的消息,我才知道我錯了,這場戰爭對斯比亞來說非常的重要,所以科恩.凱達不可能在這時趕來裡瓦,他一定是在親自指揮這場戰爭。」

「是這樣啊……」副官點了點頭,「因為這樣我們就退出嗎?」

「當然不是。」親王微微一笑,「如果這特使是科恩.凱達扮的,我會爭取到最後一刻,他輸了也無話可說。但現在不一樣,我如果贏了這位特使,科恩.凱達會認為我在拉他後腿,他會記恨我。你知道被科恩.凱達記恨在心有多麻煩嗎?到現在為止,還沒人逃過了他的報復。」

「原來是這樣。」副官一笑,「父親,我明白了。」

「叫我親王。」親王瞪了兒子一眼,「你知道坦西帝國跟斯比亞帝國的差別在哪裡嗎?」

親王的愛子搖著頭。

「坦西帝國,不但皇帝睿智,而且猛將如雲,如果遇到戰爭,隨便派出一員將領都能獨當一面。」親王又轉過頭去看著斯比亞特使,「而說到打仗,斯比亞卻只有皇帝一人上得了檯面,餘下將領不堪重用。沒錯,他們是打過不少勝仗,但每一場都得皇帝親臨才行。」

「所以這場戰爭,科恩.凱達會親臨指揮,不然就會失敗!」

「對,現在你知道,生在坦西的好處了吧?老牌的軍事強國,自然有極大的優勢。」親王伸出手來,拍拍愛子的肩膀,「斯比亞很強沒錯,但他想真正的跟坦西平起平坐,還得再努力才行。」

而這時,處理好一切的科恩正站在內政大樓的台階上,雖然身邊人來人往,但他的雙眼卻遠望著天邊,遠望著神魔分界線。

「海爾特,你已經走上舞台了。」科恩心說:「好好展示你的才華!」

篇外篇 「黑暗傳說──魅影軍團──復出!」 加入書籤
魔屬聯盟,威爾斯帝國,北部邊防軍軍部所在地──歐佩城。

當接到斯比亞軍入侵的第一封戰報時,歐佩親王正在吃早餐。因為近來本國貴族子弟在神魔分界線上遇襲一事,親王已經忙碌了一個晚上。這會,他剛和參謀們看完報告,過問了深入偵察任務,並親自下令組建談判團,準備去跟斯比亞交涉被俘貴族的問題。

侍從正往酒杯裡倒著佐餐酒,副官就一溜小跑著進了餐廳,手上拿著一個紅色信封。親王看了他一眼,拿起了餐具,「念吧!」

「是的,親王殿下。」副官抹去頭上的汗,用微微發抖的手抽出了信箋,「邊防軍特急戰報:十月十一日凌晨,近十萬斯比亞軍隊突出分界線,分兩個方向,同時偷襲我邊防關卡。至十一日上午,朔風關、烈風關、長風關、颶風關、天風關、雪風關失守,第一邊防線防禦崩潰,指揮部已經撤退至第二線。」

親王滿臉驚訝的放下了餐具,還沒回過神來,他的副官已經拿出了第二個紅色信封。

「十二日起,邊防軍發起全線反擊,地方軍團十六次阻擊失利;十四日,第三軍團步兵集群與敵左翼正面接觸,騎兵穿插配合,失利;第四軍團固守凌風關一線,意圖威脅其後路,十五日與敵發生激戰……失利。」副官頓了頓,「斯比亞軍速度極快,右路之敵十六日占領飛花關,十七日搶渡瓦涅河,十八日占領落花關。左路之敵順藍水河直行,十八日占領幻花關,十九日陳兵秋花關一線……第一、第二線部隊大多失去聯繫,第二線軍部已經後撤……」

「兩河流域,全告失守?」親王忽的站起,怒目圓睜的大聲訓斥,「秋花關距離第一邊防線有四百里,足足四百里!野外行軍,一路激戰,敵軍只用八天時間!?他們是人,他們不是神族,哪來的這種速度?要不要吃飯?要不要睡覺?我們的軍隊到底有沒有抵抗!」

副官乖乖的閉上了嘴,不敢再說話。而在這時,軍部所有的高級官員都聽說了前方有特急戰報傳來,紛紛趕到親王的房間外。戰情室已經接到通知,一大串尉級軍官撲進資料堆裡,翻找著一切能用得上的文件資料。剛剛打掃完畢的會議室重新布置,才躺下的參謀們正手忙腳亂的把軍裝往身上套……

盛怒的親王掀翻了桌子,砸碎了古董花瓶,踢了自己的愛犬,還打了侍從官兩個耳光才出了門。門廳中,兩排軍官靠牆肅立,按官職大小排列,堅毅的目光盯著身前的地毯。

親王在軍官們的目光裡踱著步,突然停下,「副司令官。」

「到!」

「向首都告急,你親自去,請皇帝陛下調集至少兩個軍團的近衛軍防守威達山脈,以防止敵軍偷襲,首都一帶的防衛也請立即加強!再向魔殿報告。」親王沉吟片刻,「傳令官!」

「到!」

「立即傳令下去,敵軍很可能已經攻下了秋花關,進入了兩河平原。沿線各部隊一定要盡全力拖住敵人,能拖多久是多久。再一個,儘量聯繫敵後部隊,讓他們破壞敵後方。」親王凶狠的目光在手下的臉上掠過,「敵軍兵分兩路,他們是想在歐佩城會師,然後順怒濤江而下攻打威達山脈,以威脅我國首都……命令周邊三百里的部隊,兩天內趕到歐佩城協防!」

「是!」傳令官運筆如飛,筆尖沙沙沙的掠過紙面。

「各位,敵軍如果打到兩河平原,那就已經屬於疲憊之師,十萬部隊到這裡也只能剩下六萬而已,算上戰損,連六萬都不到。」親王已經擔任了十多年的北部邊防軍總司令,對這片地域瞭如指掌,對敵方能用出的戰術也早已瞭然於胸,「所以我們的戰術是,調集第五、第六、第八軍團在兩河平原與敵決戰。趁敵軍還沒會師之時,各個擊破!」

「親王英明!」

「斯比亞軍隊十一日凌晨開始進攻,今天是二十二日,他們打了十一天,遠離國土上千里,隨身攜帶的補給也應該用完了。」親王冷哼一聲,「而我們以逸待勞,十二萬對六萬,沒有不取勝的理由。各位立即回營調集部隊,明天開拔,這群不守規矩的地痞流氓……本王會毫不留情的踢他們的屁股,讓他們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戰爭!」

眾軍官回應一聲,各自奔向自己的崗位,數百道軍令立即就散發出去。

歐佩城周圍的駐軍一片忙碌,領補給的,磨武器的,寫家信的,跟情人告別的……地方官員慷慨的在各條道路上設立茶水站,免費提供飲料點心;風月聯合會也急忙宣布,各家妓院從今天起對軍人打五折。

軍官們登上臨時搭建的高台,揮舞著拳頭向士兵訓話,前一句數落神屬聯盟軍隊是後娘養的孩子,一打就哭,後一句就說斯比亞軍隊是連後娘都沒有的孩子,不用打都會哭;魔殿的祭司也急忙跑來湊熱鬧,一邊狂熱的向士兵們噴著唾沫,一邊把「精美的、能保佑大家生命的」項鍊和戒指塞到那些年輕人手裡。

士兵們興奮了,部隊開拔了,他們唱著雄壯的軍歌,排著整齊的隊形,一路穿過歐佩城的街道,踏過怒濤江上的橋樑。身邊是連綿的旌旗,頭頂上是美麗少女撒出的花瓣雨,他們微笑,他們自豪,他們無所畏懼,他們上戰場……

威爾斯帝國北方防區的三個軍團在一天之內集結完畢,共計十二萬人,這三個軍團中,除了第八軍團是老底子,第五、第六兩個軍團是在神魔大戰之後組建的,有經驗的軍官和老兵並不多。但這已是北方防區的王牌部隊,僅餘的全部機動兵力。威爾斯的北方防區的三條防禦線,就得靠他們這支機動部隊來支撐。

在歐佩親王的帶領之下,隊伍浩浩蕩蕩的從北部邊防重鎮歐佩出發,進而踏足兩河平原。第五軍團靠左,第六軍團靠右,第八軍團拖後,三個軍團相距五十里,在兩河平原上擺開一個倒三角陣形,一步一個腳印,先踏踏實實的堵在敵軍的進攻線上,再慢慢的迎上去。

歐佩親王坐鎮第八軍團,抱著自己的愛犬,等著斯比亞軍隊送上門。

北方防區自古就是一塊多災多難的土地,因為突出在威達山脈之外,沒有天險的保護,所以在每一次神魔大戰中都會被神屬聯軍占領。這一線幾乎沒有什麼大城市,只是順著兩條大河分布著駐軍關卡和中等城鎮,地勢平坦,特別是歐佩城前方的兩河平原,非常適合大軍團決戰。而歐佩城後方五十多里,就是威達山脈中的一個最大的關隘。

但每一次,神屬聯軍的進攻腳步都是在這裡停住,最長的一次戰役也只打了八天而已。因為他們的每一粒糧食、每一枝羽箭都要穿越分界線運來,十萬人的軍隊就要出動八萬後勤人員補給,神屬聯軍後方的補給線根本就不堪重負。

歐佩親王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出城尋找戰機。如果讓斯比亞軍隊圍住歐佩城,他們就會切斷周邊的十數條商路,並會卡死威達山脈關隘出口,那麼己方的戰略空間就被大幅壓縮,無法把握主動。

二十四日夜,斯比亞軍與威爾斯軍的前方偵察部隊接觸,威爾斯軍十六支偵查分隊只逃回一支,但也帶回了斯比亞軍左路突前的重要消息。歐佩親王一聲令下,第六軍團與第八軍團合兵一處,急速向敵左路推進。同時命令第五軍團前插,負起阻斷之責,防敵右路增援。

二十五日晨,斯比亞軍左路察覺異狀,開始向右側友軍靠攏,威爾斯軍第六、第八軍團緊追不捨。時至中午,斯比亞軍見勢不妙急忙後撤,意圖再次搶渡藍水河開溜。威爾斯軍高歌急進,發誓要將此路敵軍殲滅於藍水河畔……

二十五日晚,負責阻斷任務的威爾斯軍第五軍團與敵軍右路接觸,苦戰一個鐘頭,反被斯比亞軍擊潰。數萬零散亂兵沒頭蒼蠅似的逃命,卻被斯比亞騎兵銜尾追殺。齊兵滿員,三萬二千人的步騎軍團,最後只逃回三千餘人。也是在這個時候,歐佩親王才發現自己上了當,斯比亞軍的左路根本就不存在。帶著自己跑了一整天的,只不過是支小部隊而已……

歐佩親王立即收縮部隊,向歐佩城靠攏,途中又與趕來援助的皇家近衛軍一部會合。二十六日凌晨,與真正的斯比亞軍主力遭遇。

突前的第六軍團一部首先被襲擊,四千輕騎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冬季的枯草被斯比亞軍澆上了火油,翻捲火焰在平原上肆虐縱橫,燒得威爾斯軍抱頭鼠竄。緊接著,殿後的第八軍團重騎集群被斯比亞軍翼人集群偷襲,可憐威爾斯帝國重金打造的六千重裝騎兵,在一個鐘頭之後已經變成三千徒步行進的重步兵……

歐佩親王正在猶豫的時候,成建制的斯比亞軍出現了,差不多死光的偵察隊最後一刻傳回消息,威爾斯軍好歹勉強的組成了防禦陣形。但歐佩親王很顯然高估了自己部隊的戰鬥力……或者說,他低估了斯比亞軍隊。

隨著那第一絲陽光,一抹黑色出現在蒼茫的平原上,轉眼之後,這黑色就在威爾斯士兵的視野中瀰漫擴散,前方,左方,右方,彷彿是一股股奔騰不止的黑色怒濤,由遠處向威爾斯軍咆哮而來。

威爾斯軍中,發現敵軍的報警的聲音此起彼伏,軍官們不知所措,因為他們不清楚敵軍的主攻方向!

斯比亞軍第一次擂響了戰鼓,第一次打出了旗幟,沉悶威武的鼓聲傳播在平原上,火紅的戰鬥旗在風中激盪。戰馬洶湧而來,鐵蹄踐踏著枯黃的野草,騎士的戰刀反射著寒光。漸漸的近了,旗幟上,「魅影軍團」四個大字讓威爾斯士兵看得清清楚楚!

前方的弓箭手還沒來得及發威,就被來自空中的火油石彈砸得七葷八素,威爾斯軍唯一的一支石像鬼部隊迎上去,卻像破布團一樣接二連三的栽向地面。「死戰不退」的口號剛喊過,在箭幕掩護下的斯比亞鐵騎就切進了威爾斯軍陣形……

殺聲震天。

在兩軍接觸的那一瞬間,衝在最前面的斯比亞騎兵高高躍起,落進威爾斯軍長槍陣後方,用雙手長刀旋轉出一個又一個的死亡風暴,從無法轉身的長槍手背後殺起。沒有主人的馬匹立即燃燒起來,變成一匹突入長槍陣的火馬,就算被刺翻在地,方圓二十臂距離內也沒有不被點著的東西。

雖然武器沒有斯比亞軍精良,兵員訓練也不如斯比亞軍完備,但威爾斯軍卻以高昂的士氣、卓越的犧牲精神,頑強抵抗。長槍、戰刀、鐵錘、匕首,手上有什麼是什麼,丟了武器的,使絆腿、插眼睛,最不濟還能用血肉之軀為戰友擋刀……

但衝入敵軍陣形的斯比亞士兵卻是一台台的殺戮機器,包裹在身體上的盔甲為他們提供了嚴密的保護,進退之間從容殺敵,說得上是有條不紊。右手一刀把前面的敵軍砍成兩半,手腕一翻,刀柄後安裝的短刃就插入另一名敵軍的喉嚨。左手盾牌一擺,格擋住左方刺來的長槍,接著盾牌一掀,安裝在盾牌內側的小弩發射,烏黑的弩激飛出,銳利的箭頭直接洞穿敵軍單薄的皮甲……至於安裝在肘部、肩部的三菱尖刺,更是讓敵軍防不勝防。

雙方的士兵在廣闊的平原上展開一場血戰,在歐佩親王的指揮下,威爾斯軍甚至還有一次反衝擊,但因為失去了重騎兵,這次衝擊很快就失敗。

一個鐘頭之後,威爾斯軍的體力支撐不住,左翼防線崩潰。親王還想穩住陣腳,無奈新兵太多,膨脹的士氣開始低落。在斯比亞軍以雷霆之勢突入右翼的時候,軍心動搖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斯比亞軍總指揮官才輕輕舉起右手,向著敵方中軍陣營一點,發出總攻擊命令……

高懸在頭上的太陽見證了這場戰爭,兩河平原的沃土飽飲了鮮血。

是役,威爾斯軍大敗,第五軍團建制不復存在,第六軍團傷亡過半,第八軍團戰損軍力達三分之二,全軍十二萬人,有命逃回歐佩城的不到四萬人。威爾斯皇帝的親侄,皇家近衛軍指揮官被俘,至於總指揮官歐佩親王,他摔斷了一條腿。

威爾斯用數萬士兵的生命,再一次鑄就了斯比亞軍隊的威名。鮮血染紅的一個名字,再次響徹魔屬聯盟的大地。

魅影軍團,復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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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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