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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第五十八集 
第五十九集 
第六十集
第六十一集

異人傲世錄 
作 者
明寐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9.2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2年月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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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傲世錄 資料大全
                第二十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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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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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班塞帝國內地,麗雲行省,金霞平原。

遠方,一隊騎士騎著駿馬,順著田野間小道疾速而來。這是一隊威武高貴的貴族騎士,但他們的打扮卻有點怪異,臉上罩著面巾,身穿寬大的銀色武士服,貴族徽章綴在胸前的刺繡上,長長的緞面披風拖在身後。胯下駿馬疾奔之時,雪亮的鐵蹄不住翻起,閃出點點寒光,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向四下傳開,驚起隻隻飛鳥。雖然總共只有十幾人,聲勢卻如同千軍萬馬一般。路兩旁的田壟邊,在監工皮鞭下勞作的奴隸們禁不住抬頭偷瞄,暗暗的打量著這些高貴而陌生的騎士們。

在踏上寬敞的商路時,隊列裡一聲口令傳出,整隊騎士立即停了下來。馬匹不停的打著響鼻,騎士們手撫著馬頸,在等待著下一個命令。但他們的發令者,一個體形極為高大的騎士,這時卻在看著遠方的一片村莊發呆……說起體形高大,這位貴族騎士的身材已經有點不似人類,反倒與那些在田間壘石的半獸人奴隸比較近似,但是想想,身分低賤的半獸人怎麼可能成為貴族呢?而且在眼前這塊平原上,半獸人只能世代從奴,連取得自由之身都是白日作夢。

駐步不前的隊伍中,一位體形特別嬌小的騎士輕帶著馬韁,慢慢靠到領隊騎士身邊。雖然臉上也有面巾,但那對尖尖的耳朵已經表明其精靈的身分。這位精靈騎士的清亮目光先向領隊騎士矚目的那片村莊看了看,之後再回到對方臉上。因為領隊騎士的坐騎也是特別高大,所以精靈騎士的頭頂只到領隊騎士的腰,要看到領隊騎士的臉,精靈必須以一個非常誇張的角度仰視才行,遠遠看去,這樣的搭配非常不和諧,就像……青豆跟土豆放在一起。

「少將先生,我不想打擾你的雅興。」片刻之後,這位脖子發痠的精靈開口了,出人意料,這竟然是女聲,柔美、清亮,卻又淡漠,「但這裡是商路,我們這樣停著會堵塞交通──我們還有事情要做吧?」

「啊?抱歉,我剛才是在想一些事情。全隊靠邊、慢行。」領隊的少將發令完畢,再回頭看看身邊的精靈騎士,「精靈閣下,前面那片村莊就是我的家鄉,我們剛剛跨過的那條路就是兩個老爺領主的分界……」

「第三百六十七次提醒少將先生,你現在是光榮的伯爵,在身分上,你剛才所謂的那些『老爺』卻什麼都不是。」無奈的一搖頭,女精靈用輕柔的聲音回答著,「少將先生不必,也不能再用這樣的稱呼叫他們,要是讓陛下知道了,陛下會不高興,你也會受到處罰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這是自小的習慣,偶然說起,一順嘴就出來了。」少將苦笑了一下,戴著銀白騎士手套的右手舉起,「精靈閣下看到那個小池塘了嗎?小時候,我們在下工之後會跑去那裡洗澡打架;還有那邊的大樹,是我們夏天最好的休息地,旁邊的一小塊地上有很多野花,其中特別漂亮的幾種會被人精心的養護,好在新年到來的時候送給自己的愛人……當然,那些花會常常丟失就是了……之後,依然是打架……」

「為什麼要打架呢?如果是因為花,那邊的樹林裡不是有很多嗎?」

「我們的身分……我的意思是說,當我沒有離開這裡時,以我的身分是不能走出這片地域的,否則的話會被吊死。」少將搖搖頭,以低沉的語氣說:「兒時曾經有一個朋友,指著遠處的花園對心愛的人說『我把那片花送給妳』,後來被人告密,他被打個半死送去了軍隊……」

「聽少將先生說起來,這塊土地上的小孩子,生活方式真是很淳樸。」看到自己讓少將想起不愉快的往事,善良的女精靈岔開話題,「那麼成年人呢?也是一樣嗎?」

「小孩子是吃飯、睡覺、打架,而成年人不同。」少將想了想,以堅定的語氣說:「成年人通常是吃飯、睡覺、打老婆!」

「我實在不想把半獸人勇敢無畏的精神與毆打女性聯繫起來。」女精靈搖了搖頭,好半天才回答,「少將先生,至少我沒有在你身上發現這個習慣,我也沒有看到你毆打過士兵。」

「走出這塊土地,就會逐漸開闊眼界,就會學到用其他方式看待人和事情。」少將笑笑,「陛下說得很對,只要有人給一個機會,誰都不會永遠笨下去。」

閒談間,一行人逐漸走到村莊跟前。少將離開故鄉好幾年,村莊的樣貌已經改變不少,順著那條污水橫流的小街道轉了幾圈,他居然沒有找到自己的目的地。到最後還是一位侍衛跳下馬去抓住一個路人,問出詳細情報。原來少將要找的人已經被轉手賣掉了……一行人立即掉轉馬頭,向距離村莊數里的一個小城堡奔去。

在小小的城堡裡居住的,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鄉下土豪,一聽說有貴族來訪,城堡裡當即就炸了窩,土豪一家手忙腳亂的往身上套著慶典時才會穿的新衣服,而管家就帶著下人們屁滾尿流的收拾著庭院,已經數年不曾見過天日的紅色地毯被他們從倉庫裡拖出來,從主樓一直鋪到城堡大門處。但是在轉眼之間,這條八成新的地毯就在陽光下變了顏色──先前在庭院裡,一群女工正在洗衣物,滿地的流水沁進羊毛,現在的地毯如同是沾上油污的抹布。

「啊!你們這些該死的下賤貨!」就算是在最富裕的班塞帝國裡,這種撐場面的羊毛地毯也屬價值不菲的奢侈品,管家立即跳起腳來,「是誰?是誰把水潑到了地上!」

庭院裡,一大群洗衣服的半獸人女工都默不作聲的站著,在這些普遍都比人類男子高出一個頭的半獸人眼中,一個普通管家跳腳沒什麼震撼力,但如果是一個半獸人管家在跳腳,那麼大家就只有暗自祈禱了──以半獸人來管理半獸人,這似乎是奴隸管理的一個定例。

「下賤、下賤、下賤!」貴客已經臨門,管家心媟穔M明白自己在此之前別想查出是誰弄髒了地面,只得做個手勢讓女奴隸們一字排開,自己一邊罵一邊掄起手,一個個耳光挨個打過去,「下賤、下賤、下賤……下賤!呼,妳這樣看著我幹什麼?妳他媽的不服氣?」

「呸,就憑你個小兔崽子,你姑奶奶俺就沒把你瞧在眼裡!」狠狠瞪著管家的,是排在隊尾的一個女半獸人,她是新來的,所以排在最後,「你憑什麼多打俺一個耳光!?」

「打妳怎麼樣?新來的還敢跟我頂嘴?」管家又把手舉起來,「還想挨打是吧?滾回去!」

「你娘的,新來的就得多挨打?你他媽小時候還管俺叫大姐,每次被欺負了都哭得震天響,那時候怎麼不說自己是管家?」女半獸人單手叉腰,雙眼鼓得更大了,一根手指直接點到管家的鼻子上,「你這些天扣俺口糧的事就算了,有種你現在再打一個看看!」

因為半獸人是一個強悍的種族,各國軍隊都喜歡使用強悍的半獸人兵種,所以在半獸人聚集區裡,奴隸之間打架、鬥毆,以武力解決爭端都是合法的,只要不向「老爺」舉拳頭,怎麼打都沒問題。同時,管家也屬奴隸級別,一樣可以打翻……但要想打倒一個管家就屬於比較有難度的事,因為管家通常是男半獸人,而且身邊一般還帶有兩個以上的幫手。

「啪」的一聲,耳光聲響起,這是管家在維持自己的威信,他不信眼前這個女半獸人真的敢向自己挑戰。但隨著「呸」的一聲,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管家腳邊,女奴隸真的向他發出了挑戰──周圍的半獸人非常配合的在第一時間避開,有的叫,有的跳,場面混亂。

就是在這個時候,尊貴的客人已經進入了城堡,前面的騎士在門口下馬,十來雙金屬戰靴踏在青石地面上,「嚓嚓」聲不絕;十多把佩刀的鍊子跟腰帶環扣輕輕撞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雖然聲響不大,但配上蒙面騎士們冰冷沉穩的眼神,一種沙場喋血、金戈鐵馬的氣息直直向庭院裡逼去,幾十名鼓噪的半獸人立馬閉上了嘴,一個個噤若寒蟬。

「一群蠢才,沒看到貴客上門嗎?還不退下!」氣氛快要凝固的時候,此地的領主終於換好了衣服,急匆匆的帶著自己的兒子老婆走向門口,他隔得老遠就認準了來客中的大人物,招呼全家向身材高大的少將行禮,「尊貴的伯爵老爺日安,這些奴隸不懂事,讓您看笑話了。」

「日安。」高大的少將點點頭,用幾乎不帶任何感情的音調回答這位領主,「雖然不常來,但本將軍對這裡的傳統知道一些,讓他們繼續。」

「伯爵老爺想看嗎?當然沒問題!說起來,這還是我們這別有情趣的一種傳統呢……」領主受寵若驚,跟在少將老爺的身後小心應承著。

當少將走到庭院中央,信手脫下身上的披風並轉過身來時,胸前軍服上那排光明神殿頒發的勳章晃花了領主的雙眼──勳章上那一圈晶瑩的寶石,說明這些勳章的授予方是天堂島神殿!

原想這位少將不過是來這裡挑選適合衝鋒陷陣的奴隸的,就算是伯爵也沒有什麼了不起,最大也大不過此地的神殿大祭司,可萬沒想到來的是如此神勇的將領。得到一枚天堂島神殿授予的勳章,在普通貴族眼中已經是夢想了……整個人已經呆住的領主,雙手還半伸在身前,早就忘記自己原本是要接過少將的披風。

跟在少將身邊的女精靈一路上已經看慣了這種情況,這時接過披風交給身邊的護衛,輕聲對領主吩咐,「不要楞著,準備座椅。」

「是的,精靈大人!」領主一個激靈反應過來,回身向僕人們大喊,「老爺要看武鬥,快在庭院裡擺座椅上茶點,圈場地抬武器,鼓手準備!」

有了命令,院子裡的奴隸忙活起來,從這些人迷惑的眼神中可以瞭解,他們似乎不明白這位少將老爺為什麼要看管家和女奴隸之間的武鬥。雖然半獸人的武鬥是一種比較正式的較量,但一男一女這樣打起來也不怎麼好看,因為半獸人的武鬥傳統是不殺女性的。又或者,少將老爺只當這是一個小小的開場吧……可不管怎麼想,所有準備活動還是在第一時間開始。

少將在庭院正中坐下,其巨大的體形又一次引起奴隸們陣陣猜疑,但他一直沒取下蒙臉的金屬面罩,所以眾人還不敢確定他的種族。而那位女精靈就坐到了少將左側,倒是落落大方的顯露出自己秀麗的容顏。即便是坐下了,女精靈也不解下自己的斗篷,加之不苟言笑,這讓她看起來不像是一個騎士,倒像是一位邪魅的女魔法師。

領主小心翼翼的坐在右邊,跟著少將而來的侍衛散站在庭院四周,兩腿如同插入地面的鐵條紋絲不動,只有警惕的目光四下掃視。

庭院裡,一男一女兩個半獸人的表情都有點不知所措,因為誰也想不到一個小小的意氣之爭,竟然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爭鬥到了這個地步,任何一方想要作假都不可能,兩個人必須打起精神來面對這個後果──拼出命打,贏的有賞,輸的有罰!

「少將老爺,小的是這裡的世襲領主,受神殿的指派,由本帝國皇帝任命,管理這片土地上的人畜。」領主想起自己還不知道來客的身分,陪著笑臉問,「不知道少將老爺是……」

「這位先生是斯比亞帝國近衛軍少將,伯爵頭銜,這次出使班塞帝國是為了兩國之間的公事。」少將坐下之後就不再說話,女精靈代替少將作答,「來你這裡,一是路過,二是消遣。」

「是是是,小的知道了,小的一定安排好,讓少將老爺高興。」聽了精靈的話,知道對方不是下來收錢的,領主的心已經放下了一大半……來這裡消遣的貴族也不是沒有。

在請問身分的時候,幾個兵器架已經放到場邊,一排排的金屬正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光亮中似乎還殘留著上一場武鬥的血跡。擂鼓手已經就位,手裡緊握著鼓槌,宣布武鬥的鼓聲隨時可以敲響。庭院角落,城堡的各個窗戶,甚至是護牆上都擠滿了聞訊趕來的半獸人奴隸。

「少將老爺,您看這場武鬥要用什麼標準呢?」看著一切都準備好了,領主湊過頭來問少將,「我們這裡的標準是從赤手空拳一直到性命相搏鬥,根本沒有限制。不過我個人喜歡看它們使用帶著倒刺的拳套,打起來鮮血淋漓,真他媽的過癮。」

「少將先生是有身分的貴族。」坐在另一邊的漂亮精靈沒用正眼看領主,「少說髒話。」

「是小的亂說話,是小的亂說話,請老爺們恕罪。」知道對方不是一般的貴族,領主連忙站起來賠罪,額頭已經顯露出汗跡,「小的沒見過大世面……」

少將抬手阻止領主絮叨,「讓他們自選武器。」

領主點頭哈腰的答應著,之後跑前幾步去場邊傳令,而那位漂亮的女精靈,她看向少將的目光中就多了一分迷惑。先前她之所以搶白領主,其實並不是因為髒話,而是擔心領主用「它們」來稱呼半獸人會讓少將發怒,就是因為這類事情,少將在這一路上已經幹過幾次「踢場子」的事情了……但現在少將不但沒發怒,反而讓武鬥的半獸人自選武器,這簡直就有點不可思議。

要知道,這位岩石少將是科恩陛下身邊最衝動、最勇猛,同時也是最善良的將領之一。這次來這堙A岩石少將是為了贖回失散多年的親妹妹,那他就應該很心急才對,怎麼會好整以暇的看起族人的武鬥?難道場中這個女半獸人就是他妹妹嗎?那岩石怎麼會放心的讓他們自選武器?全力相搏時,刀劍可沒長眼睛啊……

聰慧的女精靈還沒想明白,急促的鼓聲已經在庭院裡響了起來,那一男一女兩個半獸人走到武器架邊,各自拿起的,居然都是適合戰場廝殺的長兵器!

「少將老爺,您可以宣布開始了。」領主手托著一個木盤,「現在,您的地位最高。」

在女精靈黛納迷惑的目光中,岩石抓起盤中的白色手巾,反手就向庭院中丟出去,嘴裡說出一句只有自己人才明白的話,「這是場好戲,都打起精神來看!」這句話一說出,女精靈黛納還有隨同岩石來的侍衛們,眼神都起了小小的變化。

白色手巾掉落在紅色的地毯上,半獸人管家發出一聲巨大的吼聲,手中的長柄戰斧一揚,當頭向女半獸人的頭頂直劈過去──他的氣勢威猛,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這一斧下去,對手別說是個半獸人,就是一隻猛獸也得成兩片!

在這千鈞一髮之時,手拿雙狼牙棒的女半獸人斜移半步,左手的狼牙棒向上揮出,「噹」的一聲巨響,把直直劈來的戰斧擊歪,接著右手狼牙棒一記橫掃,在「呼呼」的凌厲風聲中,半獸人管家只得退了一步,用戰斧柄尾架住狼牙棒。女半獸人既已搶得主動,狼牙棒組成的攻勢一次比一次急,管家雖然不住的後退,但招架得也比較巧妙。只是在幾息之間,武鬥雙方就已經用出幾個精妙的組合,觀眾的情緒也開始高漲起來,往往是武器相撞的火星還沒散盡,四周圍觀的人群已經爆發出一波波震耳欲聾的叫好聲。

「該我了!」

管家連退幾步之後,已經完全接下了女半獸人的整輪攻擊,大吼一聲,抓住對方進攻的間隙開始反擊,雪亮的戰斧在身前畫出一個個圈子,猛烈的力道讓女半獸人不敢硬接,只得靠著自己相對靈活的腳步躲避。

她會躲,可旁邊的武器架子不會躲,在管家的怒吼聲中,武器架子倒了大霉,一連被他手中的戰斧砸壞三個,「喀嚓、劈啪」聲裡,掉落了一地碎裂的木片和武器……領主雖然心痛自己的東西,但在貴客面前又不能表露,好在兩人打得還算精彩,少將老爺看得也高興,這讓他臉上有光。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女精靈才想明白整件事,略微帶著些嘲弄的笑意在嘴角漫出。她偏過頭去跟少將耳語幾句之後,一邊裝著攏髮向周圍的侍衛做出幾個手勢,一邊留心看著場中的打鬥──雖然這兩個半獸人的武技在她眼裡還顯得生嫩,但也遠遠超過一般的武士,特別是懂得躲閃的女半獸人,她比一般的半獸人要敏捷,也更聰明。

在場中最後一個武器架也粉身碎骨之後,女半獸人避無可避,只能被迫與管家硬拚一記,但這種硬拚她是占不了便宜的,不但狼牙棒脫手,整個人也被戰斧震得不住後退,一個不小心滑倒在場邊。

穩獲勝利的半獸人管家上前幾步,高舉著戰斧,昂起頭來發出一聲怒吼,「今天──妳死定了!」



第二章 加入書籤
倒在地上的女半獸人並不慌亂,一把就抓起旁邊領主老婆的衣服,將她拖倒在地。管家的戰斧硬生生的凝在半空中──領主老婆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罵出來,就發現一把雪亮的小刀放在自己脖子上,雖然她的嘴還張的大大的,但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這一瞬間,周圍的人全部楞住,誰都沒有說話,但圍觀的圈子卻向內收縮了一圈。

「賤人,妳想做什麼!」領主暴怒,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居然敢對女主子用刀,妳不想活了?在這麼高貴的客人面前掃我的臉面!來呀!給我圍起來,我要殺她全家!」

圍觀的半獸人轟然回應,紛紛拿起了散落一地的武器,把女半獸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呸,你這頭畜生,少來嚇唬你姑奶奶。」女半獸人挾持著領主老婆,不慌不忙的從地上站起來,「我全家就我一個了,你殺得了誰?反正就是一個死,姑奶奶不怕!識相的趕快放我走,我就饒了你老婆一條狗命!」

「妳以為抓了女主子,妳就能活著逃出這裡?妳他媽作夢!逃跑的奴隸永遠都會被人追殺。馬上放了我老婆,妳老爺我還可以讓妳死得痛快一點,不然的話……」領主咬牙切齒的說:「妳也知道前幾個和妳一樣的賤貨是怎麼死的,對,還有妳哥哥,我也可以把妳送去軍隊,不過不是打仗……妳每天得用妳那玩意接待數百人,說不定還可以遇到妳親哥哥!」

「混帳!」女精靈冰冷的聲音插進爭吵中,「再口出穢言,以犯上治罪。」

「是的,精靈大人,是小的失言,小的不會再犯了,請大人原諒。」領主身體一抖,趕緊賠罪,看精靈冷著一張臉不理他,於是轉過頭去,哭喪著臉對岩石說:「少將老爺,您看現在這個情況……小的要怎麼做?」

「這是你的家事,本將不好插手,你自己處理吧!」少將依然安坐著,一聲都不吭,女精靈看看周圍的情況,不緊不忙的回答,「不過話說回來,身為領主始終要以事業為重,老婆嘛……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

「謝謝精靈老爺提醒,小的知道怎麼做了。」領主轉過身,對女獸人大喊一聲,「聽見了嗎?有老爺們的話,我今天不會放妳走,有種妳就殺!」

還沒輪到女半獸人開口,領主老婆就已經管不了還有貴客在場,開始嚎啕大哭起來,其中自然少不了夾雜著惡毒的咒罵,更多是對丈夫的攻擊,什麼「沒種的男人、沒良心的、殺千刀的、早知道你要撇了我娶個漂亮的、當初要不是我,你還是一個小小的土領主……」

「妳叫什麼?妳喊什麼?大不了就是死嘛!有少將老爺在這,妳死了也能有個好名聲,神殿少說也得給妳個嘉獎!這就叫……叫獻身!」老婆在翻舊帳,領主臉上有點掛不住,急切為自己申辯兩句,再次恐嚇起女半獸人來,「我這當老爺的一向仁慈,是妳這賤人自己找事才會參與武鬥,在尊貴的少將老爺面前,妳也敢逃避武鬥結果?」

領主這樣說,當然是希望藉機會把岩石一干人拉下水,有了這位少將的介入,整件事應該不難解決,要真的讓老婆血濺當場,他也難以向其娘家人交代。看著一直坐著的岩石少將卻沒有什麼表示,領主還以為岩石默認了自己的話,氣勢也更加的足了。

「老爺已經把話說出來了,賤人,妳最好想清楚怎麼做。」領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今天就讓你們都看看威脅老爺是個什麼下場,管家,給我把這個賤人拿下,動手!」

「是!動手!」管家眼裡閃過一絲精光,手裡的戰斧掄個圈子,尖嘯著落了下去!

「轟」的一聲,半尺厚的石地板被戰斧砸出一個大坑,但卻沒有意料中的血光瀰漫出來,眾人不由得一楞。

趁著這個機會,管家衝前兩步,大手一伸抓起了領主的寶貝兒子,嘴裡再一聲大喊,「時候到了,兄弟們動手!」

先前揀到武器的半獸人奴隸們哄然回應,同時回身,逮著場邊的武士就殺!

因為先有武鬥,後有女主子被劫持的熱鬧可看,忠於領主的武士都站得很集中,連城牆上負責警訊的武士也離開了崗位。一來這些人族武士平時養尊處優慣了,二來這情況的變化實在是讓他們來不及反應,所以轉眼工夫,三十多個武士大多已經橫屍就地,剩下幾個也差不多快死了。

一片混亂中,岩石少將和女精靈依然坐著沒動,他們不動,隨他們而來的武士自然也不會有什麼行動。造反中的奴隸也明白,領主的勢力只在這片土地上有影響力,但這些人卻是惹不起的貴族,他們的勢力無邊無際,所以也沒人敢向他們動手。有那麼一兩個打昏頭的奴隸一出手,立即就被對方武士一腳踢飛──以人類的體質,居然可以輕易踢飛半獸人,實在令人不敢相信。但領主卻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在第一時間躲到了岩石少將身後。

這種險惡的情況可不比自己的老婆被劫持,在極短的時間裡,領主的臉色由憤怒迷惑的漲紅轉變成恐懼震撼的蒼白,指著管家的手指也在不由自主的顫抖,「管家!你想幹什麼?你是我的管家!我是你的主子!我對你可夠好了……」

「你對我好?」在這個時候,抓著領主獨子的管家大笑一聲轉過身來,「那我問你,我父母是怎麼死的?我哥哥去了哪裡?我嫂子又去了哪裡?對我好?那我問問你,你臥室裡的那本名冊,上面寫了所有奴隸的名字,又是怎麼回事?」

「名冊?什麼名冊?」領主搖著頭,「我是領主,有一本寫了所有奴隸的名冊算什麼?!你們是我的財產,寫在名冊上是正當的!」

「你這畜生!那上面分明寫著『轉賣首都競技場』!」管家上前一步,情緒十分激動,額頭上的血管都一根根的綻顯出來,「誰都知道被賣去競技場是什麼下場,但你這畜生居然把所有的人,包括小孩的名字都寫在了上面!我們每天任勞任怨、任你打、任你罵,你居然不給我們一條活路。你也想不到吧!我一個世代為奴的半獸人,居然會認識字!」

「那……那不過就是寫來玩玩的,又不是真的賣了你們。」躲在岩石身後的領主探出腦袋來,回答管家的話裡已經沒有先前的威風,「這事情,這事情……可以商量嘛!」

「商量?你以為還能用這套假話來騙我們?上前年那十幾個奴隸就是聽了你這種話,最後才落得被剝皮的下場。」管家冷哼一聲,「想商量,問問兄弟們!」

「給自由憑證!」半獸人奴隸們吼叫著,群情激昂,「不然殺你全家!」

「你們不要亂來!不要亂來!現在有少將老爺在這裡,少將老爺是天堂島神殿的大紅人,自然不會不管,少將老爺會公道的做出決定……」領主渾身的冷汗,悄悄湊到岩石耳邊,「老爺,救命啊……小的一時大意讓他們得手,不過這些人殺我之後,一定會跟老爺你為難的。」

「你少跟貴族說悄悄話!」女半獸人把領主老婆交給旁人看管,自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站到管家身邊,「少將老爺,我們知道這事與您無關,也不想跟您起衝突,請您不要管,請您不要動,我們自己知道怎麼幹!如果您真的要管……反正我們現在已經是拿著腦袋在幹大事,多殺個貴族也算是賺了!」

「老爺救命啊……」看著周圍的半獸人舉著武器逼過來,看到這些奴隸仇恨的目光,領主再也站不穩,一屁股坐倒在地,「救命啊……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我的老爺……」

這時,一直保持著沈默的岩石才緩緩的站了起來,從那塊厚重古樸的金屬面具孔洞中透射出來的,是半獸人們從未見過的威嚴目光。逼過去的半獸人一驚,齊齊後退了一步。數十枝明晃晃的槍頭對準了岩石,距離最近的不過兩臂,但誰也不敢把武器向這位少將的胸口刺下去。

「尊貴的老爺,您真的要管這件事嗎?」女半獸人倒要比其他人都勇敢一些,提著戰刀走了上來,「叫你一聲老爺,可不是因為怕了你!就算你是戰場上下來的,你也架不住人多!」

「架不住人多?」岩石繼續向前,淩厲的目光一掃,又把滿庭院的半獸人逼退一步,「你們真的人多嗎?」

「在老爺面前幹這事,是我們失禮。」管家站了出來,「我向老爺道歉!請老爺離開這堙I」

以半獸人的傳統,在取得優勢時還向人道歉,這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事情了。

「這塊平原,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走出去需要三天的時間。」岩石背著手,抬頭,居高臨下的看著半獸人管家,「你是帶頭的,領二百多族人造反,事後準備怎麼逃?口糧怎麼解決?傷患怎麼帶走?遇到追捕由誰抵抗?你們的目的地又是哪裡?答的好,我保你沒事,答得不好,我扒了你的皮!」

半獸人管家哪裡想得到尊貴的少將老爺會這麼問,一時答不上來。而他身邊的女半獸人卻舉起手裡的戰刀,大吼一聲,「我們要怎麼辦關你屁事!你不要東一句西一句的,最後一次警告你,帶著你的人滾一旁去!」

毫無預兆,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在女半獸人的戰刀刀尖上燃燒起來,瞬間瀰漫到整個刀身,女半獸人尖叫一聲丟了戰刀,但灼熱的火焰中還是飛濺出大大小小的火星,火星在空中爆裂開來,燙得旁邊幾個來不及躲閃的半獸人哇哇大叫!

管家一看事情不對,立即搶上去把女半獸人拉到身後,胸前肌膚被兩點火星燒得「哧哧」亂響,竟然沒吭一聲。

「魔法!這是至高無上的神殿魔法!不用吟唱咒語就能使用魔法的大魔法師!」癱坐在地上的領主突然有了精神,手腳並用的爬向前,哈哈大笑著高喊,「你們這些賤人完了!」

對半獸人來說,大魔法師絕對是一個無法理解的傳說,其地位如同是最勇猛的半獸人戰士。奴隸們不可避免的慌亂起來,他們緊握著武器,警惕的目光四下掃視,最後,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那位如同鮮花般美麗的女精靈身上……在現場,能這樣無聲無息使用魔法的,當然只有女精靈黛納了。

黛納微笑著,不慌不忙的伸出手來,先讓一團迷離的水霧凝聚在纖細的指尖,再把手指一彈,水霧向爬到身邊的領主飛去,瞬間變成冰塊封住了他的嘴──這就讓大家想起,這位美麗的精靈先前說過「再口出穢言,以犯上治罪」的話。

「小妹妹,妳很大膽,但妳是否知道辱罵將領會受到什麼懲罰?」輕描淡寫的完成這一切,黛納站起來,仍然在微笑著,「輕則三十軍棍,重則苦役三年,無論妳在天涯海角,無論妳是平民貴族,這刑法妳都逃不掉。」

先前岩石站起,眾人感受到的是一股雄渾的壓迫感,但高雅氣質的黛納卻不一樣,雖然她在微笑,雖然她的話語氣不重,但威儀卻能直達人心,誰都知道那不是說著玩的。

「誰是妳小妹妹?」女半獸人不但勇敢還很任性,「妳來啊!隨時等著妳!」

「精靈大人,她是我的女人。」管家警惕的移動著身體,把女半獸人藏在自己身後,「大人你要怎麼懲罰都好,都衝我來!」

「你?你算個什麼東西!」剛才脾氣還好好的岩石少將,這時卻有了點怒氣,「一群蠢貨,擔心自己吧!你們的領主在剛才就發出了求援的信號,不出一刻鐘,你們就全得被包圍!」

「騙人的把戲!你以為我們會上當嗎?」

「少將說得沒錯,你們領主剛才撕破了身上一個香料口袋。」黛納輕柔的聲音傳遍庭院,「這股淡淡的香氣已在庭院裡瀰漫很久,塔樓上那群鳥早已飛走。」

「你媽的,居然還敢騙我們,看我不把你撕成碎片!」一聽精靈這樣說,再抬頭看看,管家眼中的怒火再次燃起,提著戰斧就向領主衝了過去,「大家要死,就死在一起好了!」

在管家衝過岩石身邊的時候,岩石伸出手來抓住戰斧中段,一送一拖,下面再一腳,管家已經赤手空拳的倒飛出去,落地時壓倒了四五個半獸人。武器落地聲、肉體碰撞聲、半獸人的怒吼聲,在庭院裡響成一片。

「上啊!亂刀分了他們!」女半獸人搶過一把巨劍,領頭衝向岩石,其他半獸人回應著,分別衝向散亂站在周圍的武士,要以群毆的方式以多打少。

岩石一聲冷笑,閃過女半獸人的巨劍,順便一腳把她踢到女精靈身邊躺著。手裡的戰斧橫掃而出,先擊歪七八枚刺向自己的槍頭,之後乾脆丟棄武器,鐵拳連揮,無一落空的把衝在最前面的七八個半獸人打得倒飛出去。這幾個倒霉蛋翻滾著飛出來,壓倒更多的人,落地後沒有一個能爬起來的。

「要活的!」向自己人下令完畢,岩石脫下了手套,「跟你們玩玩,抄傢伙算我欺負你們!」

「你不要囂張,我們是不會認輸的!」管家咬著牙爬起,再次帶著同伙衝來。

雖然半獸人都有些武技,但跟久經沙場的人比較,他們只有一身的蠻力,不要說圍攻岩石的半獸人,就是那些圍攻岩石手下的半獸人也被打得東倒西歪。

岩石是皇帝的貼身侍衛隊長官,手下人沒一個不是帝國軍人中的精英,跟光明騎士幹過架,這時候打不倒幾個奴隸才是笑話……但半獸人前赴後繼,從小孩到老人,沒有一個不是拼出命來打。

結局是注定的,沒過多久,庭院裡就躺滿了半獸人奴隸,都是因為骨頭脫臼。雖然關節脫臼是一種劇烈的痛楚,但這些奴隸從頭到尾沒有吭過一聲。

打完了人,跟隨岩石而來的武士們回歸原位,照舊低頭垂目,一言不發的扮木偶。

從打鬥一開始,女半獸人就被女精靈制服,被一條若有若無的藍色光帶捆住了手腳,但她嘴裡的叫罵聲就沒停止過,後來看到情況危急,又轉為指揮幾個還有活動能力的小孩逃跑……整個庭院裡,只有管家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他的一隻手脫臼,兩條腿也被岩石踢到麻木,但這些都不算什麼,眼看到自己一手策劃的逃跑計劃成為泡影,目光中滿是悔恨和憤怒。

「你輸了。」岩石說。

「我不服氣!」管家用吼聲回答。

隨手一拳,岩石把管家打個跟頭倒栽進人堆裡,然後等管家艱難的爬起來,再問一句,「服氣沒?」

「不、不服氣!」管家一臉的血,還是大吼著。

「啪」的一聲,管家又飛出去,壓垮三張椅子。

「服氣沒?」

「不……不服氣!」

「啪」的一聲,管家的身體穿過了樓梯。

「服氣沒?」

「不……不……不服氣……」

「不要再打了!」躺在地上的女半獸人淚流滿面,「他反正是要死了……你要殺他的話,就給他個痛快吧!」

「啊呀,有人願意說話就好。」精靈招手示意岩石拖著管家來到女半獸人身邊,然後笑咪咪的對女半獸人說:「既然妳心痛他,那就回答少將剛才的問題。」

「知道要被賣去競技場,我們想了五天,決定逃跑。因為有武鬥的傳統,所以決定先趁有客人來的時候起鬨打架,這樣就能拿到武器……我們挾持女主子,運氣好能連領主一起挾持了……只要逃出去,就能比現在好一點……」

「我們什麼其他的目的都沒有,就是活不下去了,今年、去年、前年,每一天,我們都不知道能不能再活下去,身邊的家人不見了,朋友也不見了。」女半獸人看看滿地的族人,再看看岩石手裡的管家,股股柔情從眼睛裡流露出來,「我們不知道走出平原要多久,我們不知道路上能找到什麼吃的,我們不知道被追殺怎麼辦,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為了活下去,選擇逃走是沒錯,但這行動卻愚蠢到了極點,你們幾乎沒有計劃,可以說是帶著族人一起去死。」女精靈問,「誰想出來的?他?妳?」

「誰想出來的有什麼關係,反正現在已經這樣了。」女半獸人苦笑著,眼淚再次湧出,「你是老爺,你當然不懂,只要我們逃出去,我們就會高興……」

「高興?是多久呢?一個月?一天?一個鐘頭?」

「在半獸人的傳說中,我們是大地的後代,可以盡情的在原野上奔馳,可以盡情的對著日月星辰嚎叫,可以隨自己高興做任何事。我們不應該被關在籠子裡,我們的皮不應該被做成大鼓,新婚的女人應該服侍自己的男人,而不是被扒光衣服,割斷喉嚨,穿在木棍上……我們不是野獸,我們是人!」

「一個月,我們就過一個月快活的日子;一天,我們就過一天快活的日子;一個鐘頭,我們就過一個鐘頭快活的日子。我們可以在野地裡撒歡的跑,我們可以爬樹,我們可以幹喜歡的一切……就算只有一個鐘頭這樣的日子,也不算白活……老爺,你不是奴隸,你不懂……你他媽的什麼都不懂!」

女半獸人昂著頭,眼淚已經乾涸,只用剛烈的目光看著岩石和黛納。而那些倒在庭院裡的半獸人,他們喉間發出一陣陣慘烈的悲嚎,因為那幾個先前逃出去的小孩,已經被聞訊趕來的鄰近領主抓住,帶進了城堡大門。



第三章 加入書籤
一個隨岩石而來的武士走過去,向趕來救援的其他領主表明身分,接過那幾個奴隸小孩。幾個穿著凌亂盔甲的領主媚笑著上來拜見了岩石,然後乖乖的靠牆站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啊呸!妳這小賤人!」領主使出渾身解數,終於把嘴裡的冰融化掉,然後一溜小跑站到了岩石身邊,指著女半獸人罵,「跟我鬥,跟少將老爺鬥,妳以為能鬥得過?現在怎麼樣,妳知道老爺我想怎麼折磨妳,還有妳那個姦夫?嘿嘿,等我玩夠了,我再親手送妳去見妳那個死鬼哥哥,他叫什麼?爛泥是吧?他早變成一堆爛泥了,哈哈哈哈……」

「綈侖是我的愛人!」女半獸人氣急,「還有,你這畜生不准提我哥哥!我哥哥不會死!」

「哦?妳哥哥不會死啊?那妳把他叫出來看看啊!」領主張牙舞爪的叫囂,「他要是能出來,我就把頭夾到雙腿之間,而且永遠不拿出來,哈哈哈哈哈哈!」

「你很聰明,想出這姿勢。」岩石轉過頭,看著領主說:「解決大難題了。」

「好說好說,小的還沒來得及感謝少將老爺呢!」領主的臉上笑容綻放,猶如獲得新生一般,嘴裡更是喋喋不休,「少將老爺的本事真是厲害,赤手空拳可打倒數百個奴隸,真是好本事啊!小的真的好運氣,居然能接待您這樣的英雄……少將老爺,我們怎麼處理這些奴隸呢?是點天燈呢?還是扒皮做大鼓?或者灌他們烈性春藥,我們來看一場亂倫野合大會……對不起,精靈大人,小的又犯錯了,請你老人家原諒……」

「小妹妹,事情到了這一步,你們這次造反是徹底失敗了。不過,我可以給妳一個最後的願望,精靈的願望,常常可以很快實現。」女精靈臉上的微笑比任何時候都要迷人,前傾著身子,柔聲對女半獸人說:「如果我是妳,我就會大叫一聲……爛泥。」

「誰是妳妹妹?噁心!」女半獸人把頭一歪,「我不叫!」

「真的不叫嗎?」漂亮的女精靈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少將,又說了一句,「叫一聲又不是很困難,說不定可以拯救妳的生命。」

「不叫!不叫!死都不叫!」女半獸人的態度極為堅決,「妳一定有陰謀!」

在這樣的生死關口,還要讓女半獸人叫自己哥哥的名字,這個建議的確是非常可笑。而對這樣一位性格剛烈的女半獸人,黛納也覺得有些無計可施,只有輕輕嘆口氣站起,再跟岩石耳語幾句,把這個難題交給他自己去處理。滿庭院的人,包括奴隸和領主都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領主還想說什麼,但被女精靈看了一眼,嚇得不敢再開口。

岩石蹲下身,雙眼中的凌厲目光逐漸收斂起來,眼神變得非常柔和。

但岩石越是這樣,女半獸人就越是緊張,因為這個體形巨大的少將一直表現得非常怪異,誰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現在會用什麼辦法來折磨自己……女半獸人的雙肩和腳尖配合,身體不停的向後縮,在她快要成功的時候,岩石抓住她的腳,把她重新拖到自己身邊。

「放開!放開!」她畢竟是一個女性,聲音裡不可避免的有了畏懼,「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岩石有了黛納的指點,又在心裡想了想,要是長官遇上這事會怎麼說:「我想告訴妳一句話。」

女半獸人呆了呆,咧著嘴,臉上掛著半乾的淚痕,目光複雜的等著這末日的審判。庭院裡的其他奴隸正在努力的豎起耳朵,連帶那些後來的領主也想知道,這位貴族到底要用什麼樣的新奇刑罰來折磨這些反叛的半獸人……在無數道悲哀、期待、迷惑、瘋狂的目光中,岩石慢慢的脫下手套,一隻手摸到了女半獸人的頭髮──淚花在女半獸人眼中打轉,嘴巴咧得更大,樣子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我想說。」岩石又靠近了點,「當在危機的時候,即使是妳不叫爛泥,爛泥也會出來。」

「你、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女半獸人哽咽著說:「我要怎麼死?」

「妳不用死。」岩石取下面具,露出本來面目,「我是妳哥哥,我是爛泥。」

「爛泥?貴族老爺?」女半獸人這次聽明白了,卻恨恨的看著岩石說:「你他媽騙我,爛泥去當兵了,就算不死,也當不上貴族老爺……」

好幾年沒見,岩石又是一身威武的軍服,臉上收拾得乾乾淨淨,他那淚眼婆娑的妹妹怎麼可能馬上認出他來?倒是滿庭院的人暗暗吃驚,他們聽不到岩石在說什麼,但他們看得到岩石的臉,這位尊貴的少將,居然是一個半獸人!

「我是妳哥哥。」岩石抬起手,「看到這隻手了嗎?從小就被打成這個模樣的。妳的第一件衣服,是我用自己的衣服改的,有一次,因為綈侖那個混蛋拉妳的辮子,我把他丟到糞坑裡,妳還咬了我……磚頭,我是妳哥哥,我回來了。」

「等一下,少將先生。」女精靈也蹲下來,「磚頭的意思是?」

「名字。」岩石一本正經的回答,「我叫爛泥,我妹妹叫磚頭……都是領主起的。」

「不會吧?磚頭這種名字也能給女孩子用?」黛納看了一眼呆立在旁邊的領主,「你過來,為什麼給她取這種名字?這名字能用嗎?」

「精靈老爺,這不能怪我,得怪我老子。」領主站得非常近,已經被岩石剛才的話嚇呆了,現在回答黛納時牙齒都在打顫,「我……我……我認字不多……不會起名字……」

「你那個管家,綈侖,名字就不錯。」黛納冷著臉問,「這又是怎麼回事?」

「綈侖的名字是他父母起的,磚頭是轉賣來的,這不一樣……」領主還要申辯什麼,一隻大手就放到了他的肩膀上,抬頭一看,岩石正面無表情的盯著他,令他幾乎魂飛魄散。

「剛才你叫救命的時候說了什麼話?應該還記得吧!」岩石把手一招,讓站在牆邊的幾個領主過來,然後揚聲說:「就在剛才,這個領主懇求本將軍救他的命,說是願意付出所有的代價……那麼我現在要他的一點東西,算不算欺負他?」

「尊貴的老爺,您幫他平息了叛亂,保全了他全家的性命,要一點東西當然是應該的。」一個年紀大點的領主乖巧而又謙卑的回答,「雖然來得晚了點,沒有幫到什麼大忙,但我們也急忙趕來幫忙了,請老爺在向神殿匯報的時候,隨便提上那麼一兩句……」

「你們的辛苦,本將軍一定會記得,等一會你們可以和這位領主商量一下怎麼辦,他應該出多少錢來感謝你們。」岩石在官場中混日子不是一天兩天,又有黛納的指點,當然知道要怎麼做,當下微微一笑,「至於我想要的……庭院中的這些半獸人我全部要,也不會白要,按照時下市場上的價格,我給錢買。」

「老爺喜歡……拿去就好了……」快被嚇死的領主急忙回答,「不用給錢了……」

「本將軍說到做到。」岩石大叫一聲,「來人,給錢!」

「是的,長官!」一個侍衛跑過來,把一個錢袋交給領主。領主支支吾吾的不接,侍衛一怒,直接把錢袋掛在領主脖子上,接著在領主老婆那裡拿到厚厚的一疊身分文件,之後跑來報告岩石,「長官,交易完成,二百三十九名半獸人。」

「好,那麼我們來處理第二件事。」岩石看看其他幾位領主,「在你們進來的時候,這位領主曾經說了一句話,許諾爛泥出現他就怎樣,你們都聽到了吧?」

「回老爺的話,我們……都聽到了。」眾領主看看倒霉的領主,又看看岩石,「他許諾把頭夾到雙腿之間,而且永遠不拿出來。」

「老爺饒命啊!小的錯了,小的犯了大罪,請老爺饒命啊!」

「本將軍不想把你怎麼樣,只是要你兌現承諾而已,身為神的子民,說出話來就要做到。」黛納臉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搖著頭說:「把頭放到兩腿之間,這動作你會嗎?」

「我不會!我不會!請老爺饒了小的,小的一輩子都記得老爺的大恩……老爺,小的錯了……」領主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前額在石板上撞得血肉模糊。

而站在他身邊的其他領主們卻垂著頭一言不發,雖然不知道詳細情況,但誰都知道他今天絕對逃不了這一劫。

「不會不要緊。」岩石一把抓起軟成一團的領主,一字一句的說:「我的人可以教你。」

領主大聲哭嚎,尿了褲子,但兩個上前接過他的侍衛卻不由分說的把他拖到庭院邊,先把領主固定到平時處罰奴隸的鐵架上,再用繩子綁住了他的雙腳和腰。

完成後,侍衛轉頭向岩石發問,「長官,是讓他前傾夾頭,還是後傾夾頭?」

「那要看效果,或者……」身為女性的黛納實在不好明確下指令,想了想,模仿著某人的口氣說:「發揮你們的想像力。」

於是乎呢!這位倒霉的領主開始發出慘叫,在眾目睽睽下,他的上半身開始做出許多匪夷所思的姿勢,最後,他終於以一個正規的姿勢完成自己的誓言──把他的腦袋夾在兩腿之間,並且永遠不拿出來。

岩石滿意的點點頭,看看滿庭院的半獸人,轉頭吩咐手下,「給他們治療一下,準備馬車糧食,帶他們走。」

「你們幾位,本來讓你們去跟那傢伙商量的,不過他現在可能沒心情。」在侍衛們準備糧食馬車的時候,安慰完岩石妹妹的黛納對另幾個領主說:「辛苦費方面,你們去跟這裡的女主人說好了。」

「遵命,謝謝精靈老爺!」幾個領主才不管別人死活,得令之後歡天喜地的去壓榨領主老婆了,看他們喜氣洋洋的表情,領主老婆說不定得活活氣死。

「好了,我們也該離開了。」岩石再次蹲下,輕聲細語的對一直狠狠瞪著自己的妹妹說:「我可以把妳和綈侖放開,但妳要保證不打我、不咬……」

還沒等岩石一句話說完,他那可愛的妹妹就嘶吼一聲,被魔法綁住的身體從地上彈了起來,一口咬到岩石的左上臂──誰也想不到,這位女半獸人剛才還蔫得像烈日下的小菜,怎麼在一瞬間就充滿了活力?被人叫著磚頭這個名字,也的確不是沒原因啊!

「嗯,還是先別放開好了。」岩石起身,手臂上掛著他妹妹,「我們出發。」

這一咬可不是一時半會,整整好幾個鐘頭,就算岩石帶著這些半獸人上路的時候,磚頭妹妹也沒鬆口過。路上休息時,那些年老的,以前跟岩石熟識的半獸人來謝謝岩石救命之恩,大家閒話家常的時候,磚頭妹妹還是不鬆口。岩石走到哪裡,磚頭妹妹就跳著跟到哪裡……誰勸都沒用,就連渾身上下纏滿了繃帶的綈侖來勸,磚頭妹妹也不鬆口,只翻著白眼,用「嗚嗚」的低沉吼聲回答。

在馬車上坐到晚飯時分,體格健壯的半獸人們已經恢復過來,也知道以前的「爛泥」出息了,現在是斯比亞帝國的將軍,要用「岩石大人」來稱呼。岩石叫手下去鎮上買了三十隻羊、十桶酒,找塊平地架上大鍋,請族人敞開肚子吃。

黛納和一干人族的侍衛,這時總算見識到半獸人的勇悍,整整三十隻羊,除了照顧老人小孩的那兩口鍋之外,其他全切成任何碗都裝不下的那麼大塊,可一轉眼的時間就鍋鍋見底。縱聲高叫的半獸人們一手拿肉,一手拿著土造的烈酒,叫完了吃,吃完了就唱,唱完了開始打架……岩石哈哈笑著,左臂上還掛著磚頭妹妹,右手拿根羊腿,啃得起勁。

「咬累了沒有?」黛納叫侍衛拿著一隻羊腿,自己坐到磚頭妹妹身邊,「肚子餓了嗎?」

「嗚嗚!」磚頭妹妹用白眼盯著黛納,「嗚嗚嗚──嗚!」

「妳罵我一次,身上的罪就加重一次。」黛納也不抱怨什麼,但心裡已經笑到快不行,「妳雖然是他妹妹,但也不能老咬著他,這已經不是家事了。妳哥哥現在叫岩石,是斯比亞帝國的一名顯赫將領,妳這樣做,有損軍威。」

「嗚嗚嗚!嗚嗚!」

「好吧!妳咬好了,但帶妳去斯比亞就是皇帝陛下的命令,我可不能讓妳在路上餓死了。」黛納又好氣又好笑的搖搖頭,「先吃點東西,吃完了再咬吧!要不要我解開魔法?妳這樣子是吃不了東西的。」

一聽精靈的話,磚頭妹妹鬆了口,但她的牙齒下一瞬間就出現在羊腿上,一邊嚼著羊肉,一邊用「嗚嗚」聲對精靈說:「不用妳鬆,姑奶奶我也能吃東西!」

全然不知道自己上了精靈當的磚頭妹妹,等她吃掉大半隻羊腿,一回頭,才發現岩石已經跟人打架去了──憤怒的磚頭妹妹咬上精靈的手臂,才發覺自己的上下牙齒又酸又痛。

「忘記告訴妳,妳哥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他還要去解救其他半獸人,這幾天將由我來陪伴妳,如果妳願意,我也給妳重新起個名字吧!妳哥哥的名字就是我起的。」黛納微笑著,「還忘記告訴妳,我在手臂上使用了魔法,妳咬不痛我。」

磚頭妹妹加了點力度,發現精靈真的不覺得痛,而且她發現精靈的個頭很矮,自己咬著她的手臂很累,可是精靈的身體那麼單薄,挑其他地方下嘴又怕真把她咬壞了……於是乎呢!磚頭妹妹很委屈,但她還是不肯鬆開。

休息了一夜,到第二天上路的時候,大多數半獸人已經能離開馬車自己行走,除了綈侖之外──岩石氣他連造反都不用腦袋,所以下手的時候重了點。

走了四天,跟另一個城市的人匯合之後,這支隊伍已經有千把人,再走五天,終於到達了一個內陸港口,他們將從這裡登船出海,從水路去斯比亞帝國。

那是岩石到此地才接收到的一艘大型貨船,屬於加洛帝國的賠償。在把族人接上船,準備好他們的身分文件並採辦好食物後,已是第二天凌晨。本打算天一亮就起程,可早上還沒起床,就有侍衛來報告岩石,說是自己的船被人圍起來了。

岩石這種侍奉在皇帝身邊的親衛將領,遇到這種事情,很直接的就想到兩個字──敵人!

傳令、提刀、上甲板,岩石看到的卻不是什麼敵人,而是奴隸,跪滿了整個碼頭空地的半獸人族奴隸……從水邊一直排到碼頭入口,昏黃的燈光之下,黑壓壓的全是人,拖家帶口,目光殷切。

看到身穿將軍制服的岩石出現,這些人,老人、中年人、年輕人、小孩,都默默的用傳統的半獸人禮節向岩石行禮,屬於英雄的禮節。

岩石長這麼大,浴血沙場這麼多年,還沒有受過如此沉重的一次禮。他知道這些族人為什麼跪在這裡,知道他們在渴求什麼,在這一刻,他感覺心如刀割……

「半獸人中的英雄啊!」在岩石還禮後,一個衣著稍微整齊點的半獸人長者站了起來,悲切而沙啞的聲音飄散在晨風中,「我們逃到這裡了,身後的追兵也不遠。你點頭,我們上船,你搖頭,我們就轉身拚命──我們,就等你一句話!」

看看那令人咋舌的人數,站在岩石身後的黛納不由得皺起眉頭,自己這艘船雖然比較大,但已經上了兩千來人,最多再裝一兩百人,而下面的半獸人少說也有三百多,而且看這架勢還是叛逃出來的,就是岩石少將有心救他們,也得顧及到帝國之間的關係……這可不是在斯比亞!

很快的,黛納和岩石知道了這些人的身份,他們就是磚頭妹妹臨近的奴隸,跟岩石帶回的族人或多或少帶著點關係,得知岩石贖回自己族人的消息後叛逃出來一路跟到這堙K…收留叛逃奴隸,這件事可大可小,小的可以用錢解決,大的可以挑起戰爭。

但最嚴重的一點,卻是斯比亞皇帝不想要多餘的奴隸,因為這些人大字不認,而且自認賤命一條,很難管束,到了斯比亞就會變成負擔。

「英雄!你不必為難,只要……只要帶走這些孩子就是了!」老者一揮手,後面湧上七八十個半大不小的半獸人,「把他們帶走,我們就滿足了!」

岩石臉上的表情極為沉重,閃爍的目光從左到右掃視著碼頭,雙手手指伸了又曲,曲了又伸,久久沒有說話……



第四章 加入書籤
「岩石少將。」黛納和岩石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以前也只有在皇帝陛下翹家跑路的時候,才看見過岩石如此焦慮,這時於心不忍,走上去輕聲說:「如果我們想想辦法,說不定還能帶走一些,至少這些孩子是能帶走的……」

任憑黛納怎麼勸說,岩石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繼續在碼頭上流連,手指繼續曲了又張,嘴唇繼續微微開合……很久很久之後,當那些追趕奴隸的馬隊出現在遠方的時候,岩石終於恢復正常,他閉上眼睛,嘴裡輕聲吩咐屬下,「去,在碼頭周圍掛上斯比亞帝國國旗,另外,再拿我的貴族標記去跟對方交涉,黛納跟我到船艙,我有事請妳幫忙。」

侍衛們答應一聲分頭行動,黛納看事已至此,只得跟著岩石來到船艙裡。

「黛納閣下,妳知道我一向不求別人幫忙,但這次真的不行了。」岩石關上門,神情肅穆,「這件事對於我來說,是很難以說出來的,閣下一定要幫我。」

「事情緊急,將軍就不要說這些客氣話了,關係到三百多族人的生死,換了是我也不會不管。」善良的黛納輕聲安慰岩石,「將軍請說吧!是要我阻止追兵呢?還是要我提前向皇妃寫信,求她們在皇帝陛下面前為你開脫?如果有皇妃們的聲援,陛下絕對不會重罰你……」

「不是這種事情,有斯比亞的國旗豎立在碼頭上,誰也不敢進來抓人。」岩石楞了一下,又迷惑的反問,「為什麼要先向皇妃們寫信?陛下為什麼又要處罰我?」

「岩石將軍,你清醒一點好不好?你在別國境內強行帶走數百造反的奴隸,這會引起很大的事端,陛下雖然一直把你當朋友和戰友看待,可斯比亞帝國也要向別國有所交代才行啊!就是陛下有心放過你,也會為這件事大傷腦筋的。」黛納又氣又急,「這樣的情況很嚴重,我們怎麼能不早寫信,早讓陛下有所準備?」

「黛納閣下,這一次是妳想太多了。」岩石真摯的看著精靈,居然是一點也不著急,「我這半獸人不怎麼聰明,但我卻知道陛下心裡在想什麼,在陛下任命我來這裡時,我就知道。」

「這件事?」這回輪到黛納發楞,「陛下在想什麼?」

「我是一個半獸人,天生就不會想很多東西,同樣一件事情放在眼前,可能黛納閣下有十種辦法解決,而我就只有一種。那麼,陛下為什麼還要我來這裡處理贖回奴隸的事呢?難道陛下不知道會發生外面這種事情嗎?」岩石一步步走到舷窗邊站著,看著外面的族人,「是的,陛下知道會出現這種事,但他還是派我來了,陛下知道我遇到這種事只會有一種處理方法,這就說明,陛下希望我用這唯一的方法處理這件事……」

「我承認你分析得不無道理。」黛納考慮了一下,「但我也知道,這絕不是你想出來的。」

「當然,無緣無故的我是想不出來。」岩石笑笑,「在出宮的時候,總參謀官問我是不是知道為什麼陛下派我來,我說是為了我妹妹,結果被參謀官閣下教訓了一頓……」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黛納很清楚總參謀官的才華,遜色於他也不會覺得委屈,「既然岩石少將都知道陛下希望這樣做,那少將為什麼剛才在甲板上還那麼痛苦?」

「我……我沒有痛苦……」岩石眼中露出奇怪的神情,「妳什麼時候看我痛苦了?」

「岩石少將你臉色沉重,嘴唇微微顫抖,手指不住曲張,這些難道不是因為痛苦嗎?」

「那可不是因為……痛苦。」岩石少將很無辜的回答,「我……我……我那是在數數……」

「數數!?」即便是身為精靈,黛納也發怒了,「那麼多小動作,你數的是那一國的數?」

「因為……我不是很擅長數數,下面人也很多。」岩石的頭埋得很低,那痛苦的姿勢說有多自卑就有多自卑,要多尷尬有多尷尬,「我先是默記,但數到百人的時候就亂了,然後我開始小聲數,但中間又數錯了,所以最後數的那一次,我在扳指頭……」

「岩石少將!你真是讓我感到吃驚。」黛納幾乎氣暈過去,能讓她這個優雅的精靈咬牙切齒,岩石也算是有本事,「既然一切都有辦法解決,那你還叫我進船艙幹什麼?你這麼有信心了,還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

「黛納閣下,妳先不要生氣。」看到黛納生氣,岩石少有的結巴起來,「我……我、我我、我是想跟妳借……點錢,我算過了,買下一個族人平均需要八個銀幣,要讓人不追究他們的叛逃行為需要每人三個金幣,而我的錢不夠。」

「明白了。」黛納氣呼呼的開了門,「我去拿錢袋!」

當天晚上,掛著斯比亞國旗的大型貨船正式起航,滿船的半獸人為慶祝自己重獲新生而整夜歡騰嚎叫,吵得沿江兩岸的居民不得安生。他們不但知道自己得救,而且岩石少將為了救他們,花光了身上最後一個銅板,不說數額巨大的贖金,為平息他們造反而給的賠償金就是一個很長的數字,那是岩石少將抵押了自己的神殿勳章換來的。

對於岩石少將而言,錢沒有意義,他覺得最為嚴重的是自己得罪了精靈黛納……至於自己到底怎麼得罪的呢?他卻怎麼都想不明白……最後只有搖頭嘆氣,感嘆說:半獸人和精靈,還真是不一樣的生物啊!

不過呢!岩石少將是個豁達的半獸人,他很快就忘記了這件事,和那些被自己救出來的半獸人打成一片。他頒布法令,嚴禁私自鬥毆,還專門把貨船的甲板清理出來,當成族人正式演武的場地,船上天天打、時時打,熱鬧非常,精彩萬分。自從記事以來,岩石還沒有這麼快活過……他從小的願望,就是有一天能讓族人敞開肚皮吃,外加盡情打架。

很快的,船就順流入海,之後靠著海岸線駛入斯比亞帝國國界……登岸之時,岩石少將接到皇帝陛下詔命,偉大英明的科恩陛下在詔命裡把岩石訓斥一通,歷數他不聽勸告,堅持帶回數百奴隸的嚴重過錯,命令他立即帶著本族族人趕往聖都,其他帶回的半獸人交由地方官員擇地安置。岩石這次是真的嚇到了,帶著那數百人沒日沒夜的往聖都趕去,一路上風塵僕僕,再也不敢放縱族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了……臨進聖都之前,他又接到一道命令。

「查帝國近衛軍少將岩石,於公務外派期間言行乖張,飛揚跋扈,不懂自省,明知帝國國力有限,還敢擅自帶回數百飯桶,更大膽妄為的將神殿勳章抵押,實屬罪大惡極,著令岩石少將立即將族人安置城外北營,之後速來皇宮領罪……」大法官閣下騎著馬,笑咪咪的念完詔令,然後招手把岩石叫到身邊,「岩石啊!不是本法官不幫你說情,是你玩得太大。」

「遵命!」岩石立正、行禮,之後小聲問一句,「陛下他……真生那麼大的氣?」

「外派的官員不少,幹錯事情的也很多,可你幹的這事情也太離譜了吧?你是陛下的近臣,不罰你罰誰?那麼多貴族盯著陛下,你得為陛下想想啊!」傑克冷哼一聲,「大個子,這回傻眼了吧?晚上我可在法務部等著你……對了,陛下交代,帶著你妹妹一起去皇宮。」

「遵命,馬上就辦。」岩石吸了口氣,轉身對那些還跪在地上的族人說:「大家起來吧!我們先去北營。」

但族人們聽完了詔令,卻開始群情激憤,為他們的英雄鳴不平。

有人擁抱著岩石,「岩石,因為我們害你被皇帝陛下處罰,是我們拖累了你了!」

更多的人在搖晃著碩大的拳頭,「你放心,我們永遠和你站在一起!如果皇帝處罰你,我們就跟他幹架!」

「半獸人是優秀的戰士!不是是非不分的蠢貨!救你們出來,不是讓你們說屁話!」岩石目光一冷,一拳把一個喊的最大聲的族人打飛,「被皇帝陛下處罰我心甘情願!都給我閉嘴,再有人對皇帝不敬,我把他打成肉醬!」

雖然岩石處理這件事情的手法很粗糙,但他現在是英雄,英雄最大的好處就在於不管他做什麼(除了被打敗),都只會讓他更加的有魅力,所以這些半獸人立即就乖乖住口,用無比崇敬的目光仰視著岩石。

帶著這群感動到恨不得拿腦袋撞牆的族人到了北軍營,岩石才發現犯了「嚴重罪行」的不止自己一個,所有外派贖人的官員,全都超標帶回很多奴隸。聖都北軍營只是一個臨時安置各官員親近族人的地方,卻也擠了個人滿為患,有精靈、有野蠻人、有半獸人、有矮人、有沙人、有翼人,還有一些岩石叫不上名字的,希奇古怪的人……

大帳裡更是一片愁雲慘霧,裡面坐滿了長吁短嘆的待罪官員。岩石跟他們聊了幾句,打聽到了最新的數字,知道被額外贖回的奴隸居然有數十多萬之多,也知道了自己並不是最狠的,最狠的頭銜應該頒給海爾特中將的一名心腹愛將,人家從波塔帝國呼啦啦帶回了三萬多奴隸。而且回來的方式千奇百怪,有一路翻山越嶺回來的,有吃樹皮啃草根回來的,還有沿途當土匪打劫士豪回來的……岩石頓時無言,自己這點人算什麼,一點創造性都沒有。

當天下午,岩石換上盔甲,帶著黛納和磚頭妹妹,進皇宮請罪去了。黛納一路上冷著臉不理岩石,而一路上從沒有停止咬人的磚頭妹妹嘴裡塞了東西,只給岩石白眼看,所以在這一路上,岩石少將的心情是悶到了極點。

進了宮門,岩石才給磚頭妹妹取出了嘴裡的東西,但宮中眾人的好奇目光深深的刺傷了這頭野獸的心靈,她立即就開始發威,到進入後宮御花園為止,已有不少人被她咬傷了胳膊。不得已,岩石只有再次堵上磚頭妹妹的嘴,然後跑去找科恩陛下,留下黛納看管磚頭妹妹。

岩石一走,黛納就開始心平氣和的蹲下,跟磚頭妹妹說話。磚頭妹妹沒辦法罵人,只有把腦袋轉來轉去的以示反抗,最後一次轉頭的時候,她驚訝的發現自己旁邊又蹲了一個人──這傢伙一臉的古怪表情,黑頭髮、黑眼睛,不知道是哪族的,不過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皇帝陛下日安。」黛納急忙跪下,謙遜的說:「黛納回宮覆命,路上沒有看管好岩石少將,是黛納失職,向陛下請罪。岩石少將最後帶回數百奴隸的確有罪,但當時情況危急,實在無法拋下那些半獸人不管,做出那個決定,黛納也有份的。」

「少來說好話啦!你們一路上幹些什麼朕很清楚,妳的表現夠好的了,看不住岩石是正常的,就岩石這種人,被妳看住了才是大問題。」科恩隨意的擺擺手,指著磚頭妹妹,饒有興致的詢問,「難道這個女半獸人……就是岩石的寶貝妹妹?你們為什麼要堵住她的嘴?」

「回陛下的話,她就是岩石少將的妹妹,叫……叫霞飛。」黛納急中生智,為磚頭妹妹取了一個新名字,「因為怕她咬人,所以才堵著她的嘴。」

「霞飛啊!這個名字倒是不錯,她會咬人這事,朕以前也聽岩石說起過。不過這是在皇宮裡,堵著霞飛的嘴也不好,放開好了。」科恩呵呵一笑,「不管怎麼說,岩石現在也是近衛軍少將,他的妹妹也應該是貴族了。」

「可是陛下,霞飛進宮的時候,已經咬了十幾個人了。」黛納不無擔憂的說:「近衛軍當值將領、後宮內侍長、御花園內侍長、古夫議員、塔靈子爵等等……」

「受害者還不少嘛,霞飛的膽子真不小。」科恩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人,放開她。」

「會咬人是嗎?咬一個給朕看看,咬啊,不咬是小狗。」科恩一臉的壞笑,完全無視磚頭妹妹的怨恨眼神,不停的捉弄著她。

「朕是皇帝,帝國的皇帝,朕不相信妳敢咬朕。黛納妳看,朕就說她不敢咬吧?想想也知道啊,朕是皇帝啊,至高無上啊──我靠!好吧,朕現在覺得妳膽子很大,比天大……唉……有些事情,我們還是相信的好啊……」

「嗚嗚……嗚!」被「至高無上的皇帝」激怒的磚頭妹妹,現在掛在科恩左臂上。

周圍的侍衛和內侍都慌了手腳,有的抓,有的拖,黛納更是怕到極點,咬到別人還好說,現在磚頭妹妹咬的可是皇帝陛下啊!黛納把心一橫,決定先把磚頭妹妹打暈了再說,但她才剛剛把手揚起來,科恩就阻止了她。

「等等,你們先退下去,朕自然有辦法讓她鬆口。」科恩不動聲色的問,「黛納,告訴朕,除了岩石,霞飛還有些什麼親近的人?」

「回陛下,有個情人叫綈侖也一起來了,在宮廷外的另一輛馬車上。」說到這裡,黛納擔心的補充了一句,「綈侖他……他身上有傷。」

「朕才懶得管他有傷沒傷,來人,把這個綈侖給朕拖到這裡來,抓著腳倒著拖!」科恩看了一眼磚頭妹妹,「霞飛,妳有本事就繼續咬著朕,朕今天就讓妳咬著,但朕要把妳的情人綈侖的手腳一根根的打斷,就在妳面前打,打死他算完!」

科恩不一定是真要打斷綈侖的手腳,但他的眼神卻告訴磚頭妹妹他很認真。磚頭妹妹的眼珠轉了幾轉,牙口上已經沒了力氣,在綈侖真的被倒著拖來時,她終於服軟鬆了口……但皇帝被咬這種事可不小,早有內侍飛跑去報告皇妃,這邊的磚頭妹妹才剛鬆口,四位皇妃已經在那邊小道上出現。

科恩不是皮厚的半獸人,也不是能隨時把自己手臂變成石頭的精靈,所以被咬的地方已經見了血。趕來的皇妃們顧不得問誰的罪,又是洗傷口又是包紮,好一陣的手忙腳亂,科恩也樂得讓皇妃們關愛……而聞訊趕來的岩石,已經非常認命的跪到了黛納身後。

「好啦!一點小傷口,不要包得那麼過分吧?看看,衣服都破了。」科恩看看這群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目光重新回到磚頭妹妹身上,「霞飛,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會有原因,在朕問妳的罪之前,朕想知道妳受了什麼委屈,為什麼一路上逮誰咬誰?」

這位寶貝磚頭妹妹終於在這時開始了哭泣,當著皇帝和皇妃的面一把鼻涕一把淚,而且是那種音量巨大的哭泣。磚頭妹妹歷數岩石犯下的過錯,哥哥離開後的那些辛酸日子,聽得幾位皇妃也心有餘悸,聽到造反失敗的時候,皇妃們氣憤的眼神也逐漸緩和下來……

「霞飛,這事情也不能全怪妳哥哥。」科恩微笑著對磚頭妹妹說:「離開妳不是他自願的,他一直都很牽掛妳,但他身擔重任,不能隨便離開。而且妳也要知道,跨越帝國贖妳回來,這不是普通人在普通時候能做到的,這些事妳現在可能不懂,但以後會明白……不過妳咬了朕就得受到懲罰,這是任何人都改變不了的國法,妳先去大法官那裡領罪吧!但妳要告訴大法官,朕已經原諒妳了。之後再來宮裡,幾位皇妃會安排妳日後的生活。」

「嗚……那……那我們那些族人怎麼辦……嗚……」

「要想族人過得好,妳先得變得強大,變得有實力。」科恩微微一笑,「那麼現在,妳唯一的努力目標,就是變成一個對帝國極為有用的人,並且為帝國所用,只有這樣,妳才能庇護妳的族人,妳明白了嗎?」

磚頭妹妹可能不是很明白,但是她知道皇帝此話的意思,那就是要聽話。

「好啦!朕得去見見波塔使者,岩石、黛納,你們既然回來了,就做完這半個班再去大法官那裡吧……每次出去,都要去大法官那裡報到,你們什麼時候能爭口氣啊!」輕鬆漂亮的處理完這個意外事件,科恩站了起來,「幾位愛妃,朕處理完事情之後再去找妳們聊天。」

岩石和黛納相對看了一眼,不知道科恩陛下到底是在想什麼,但菲琳皇妃別有深意的目光已經掃視過來,得到暗示的黛納連忙拉拉岩石的衣袖,快步跟上遠去的皇帝陛下。

「霞飛妹妹快起來吧!別跪著了。」溫絲麗皇妃走上去拉起磚頭妹妹,手指一點,解除了她身上的魔法禁制,輕聲安慰說:「別害怕,陛下並沒生妳的氣,去見大法官那是一個規矩,誰都免不了。走,到溫絲麗姐姐那裡去換套衣服,跟幾位姐姐說些你們家鄉的有趣事。」

「嗯……」磚頭妹妹,不,霞飛站了起來,看看自己的情人,「皇妃姐姐,綈侖怎麼辦?皇帝哥哥說要打斷他的手腳……」

「這就不用妳擔心了,一個想娶妻的男人必須要有本事,不然的話,就算陛下不打斷他的手腳,他的手腳也會被別人打斷。」凱麗皇妃走上去,看著躺在地上的綈侖,「你聽好了,你會被送去醫療所,傷好之後,立即去軍營報到,給你一年時間建功立業,一年之後,本皇妃會為霞飛招親,有本事就來試試看。」

「是!」



第五章 加入書籤
外出公幹幾個月,皇宮裡的景物在岩石眼中改變不少,特別是接見外國使節的小花廳改變更大,還好警戒人員全是老部下,在科恩陛下換衣服的空檔裡,岩石就抽空瞭解到近段時間的警備情況,黛納也去拿了這段時間的通報文件念給岩石聽。到這時岩石才知道,在自己離開斯比亞的這段時間裡,帝國已經連續兩次對魔屬威爾斯帝國用兵,戰果不菲。

但是很奇怪,帝國對魔屬用兵是絕密,雖然岩石和黛納都一清二楚,但這種事情在以前的通報文件裡是不會出現的,皇帝陛下這樣做,難道是要大張旗鼓的幹了嗎?不過,岩石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傷腦筋,因為他的職責是確保皇帝的安全,密切關注任何接近皇帝的人才是他最重要的使命,所有靠近科恩陛下的人,無分貴賤,先得被他用目光檢查。

「今天陪陛下會見使者的有總參謀官、軍部的一名將軍、靠近波塔帝國三個行省的內政官員。波塔帝國那邊來的是一位親王、塞維克.蘭度伯爵,還有另一位中年將領。」岩石走在會見場地裡,看著手裡的文件,輕聲對黛納說:「幾乎都是武將,座位安排一定要注意。等下我站在陛下左後側,陛下右後側安排一名身手好的侍衛,內侍長站在客人身後,茶點几案放在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陛下身後要保持暢通。」

這隊組合是很優秀的,無論桌椅的擺放還是座位的安排,岩石注意的只是安全,但任憑他提出多怪異的安排,黛納都能把細節布置做得既優雅又天衣無縫。兩人指揮著內侍們做好一切,然後才叫人去請波塔使者。在這些人進場的時候,岩石自己最後查看了一次會場,覺得萬無一失,才發出請陛下進入的信號。

「……這個月的畢業儀式陛下一定要參加才可以啊!陛下是帝國皇帝,學子們數年苦讀,不久就要下派,都希望能見陛下一面。」一如既往,最先傳到岩石耳朵裡的是苦命的書記官的聲音,他跟在科恩身邊,苦口婆心的勸說著,「上次陛下沒去,那些學子還一直遺憾……」

「遺憾?朕見了他們才會覺得遺憾,一群什麼都不懂的蠢材,自以為在皇家學院待了幾天就目中無人,更可恨的是,朕還要誇他們有志上進。」一身華服的科恩陛下順著專用通道走來,一臉無所謂的神情,語氣卻是很不爽,「你們不累,朕累,回家告訴你老頭,朕不去。」

「陛下還是去見見吧!要不然父親大人還得進宮來。」書記官一臉的悲戚,「上次的典禮陛下沒去,但父親大人事後卻知道陛下是在烤肉,結果我回家就被罰跪……說我不懂為臣之道,說我不懂勸解陛下勤政,說我……」

「好了好了,朕明天就給你一套離皇宮不遠的房子。」科恩停下腳步,看了書記官一眼,「你搬出來住就好了,不用再擔心被你老頭折磨,朕召見你時,你也能來得快點。」

「陛下,書記官一向本分勤力,賞賜住宅也是應該。」總參謀官這時笑著說:「但是陛下,就算書記官搬出來住了,他也還是羅倫佐院長的兒子啊!院長大人要教訓他,他哪逃得掉?」

科恩考慮了一下,再哼一聲,讓大家都知道他現在是很不爽,「知道了,都別說了,就是要朕去參加典禮嗎?好哇!朕就去,一個人玩是玩,一群人玩也是玩,那就大家玩吧……我的波塔親王,這幾天在聖都過得怎麼樣?還習慣嗎?塞維克.蘭度伯爵有沒有帶你去玩?」

一看科恩進入房間,波塔使者們立即站起來見禮,科恩大度的擺擺手,讓他們坐下。

這次波塔帝國派遣使者來斯比亞,是為了商量一件對兩國都極為重要的事,所以這位波塔親王可不是科恩在裡瓦求婚時遇到的草包,而是在幾十年前幫助現任波塔皇帝奪得皇位的人,也是波塔皇帝的親哥哥──亞南親王。這傢伙來了好幾天,舉止言談溫而不火,比其他波塔親王還難以對付。科恩得到的資料裡評價這位親王有三個特點:狠辣、周密、謀而後動。在他面前,身為副使的塞維克.蘭度謹言慎行,別說耍油滑了,基本上是屬於不敢大口出氣。

「本王已經過了愛玩的年紀,倒是讓科恩陛下記掛了。」亞南親王微微一笑,像個和藹長者,「陪著我這個清心寡慾的老貴族,塞維克伯爵這幾天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啊!」

聽到亞南親王這樣說,塞維克.蘭度連忙站起來裝楞頭青,打著哈哈矇混過關。

「是嗎?塞維克伯爵受苦了?那麼好吧!朕給親王閣下和塞維克伯爵安排一次皇家舞會,讓大家都看看,斯比亞帝國與波塔帝國相處得有多融洽。」對於這位亞南親王,科恩是採取欲擒故縱的手段,反正這也不是斯比亞著急的事情,「亞南親王,朕的舞會比較特別,閣下得自帶舞伴。這斯比亞的美女看久了,還真想看看波塔的美女是怎麼個漂亮法。」

「謝謝陛下盛情,本王一定帶著舞伴參加。至於這個波塔美女嘛!只要陛下一句話,要多少有多少,想怎麼看就怎麼看。說笑了,說笑了。」亞南親王躬了躬身子,坦然接受了科恩的邀請,「只是,小王前兩天的那個小提議,陛下是否考慮過了?結論如何?」

「說句真話,亞南親王,你前幾天的那個提議讓朕很為難啊!所以這件事情朕還沒有跟幾位親王商量,大臣們更是不知道。」看對方說到正事,科恩才收起笑容,身子也靠上了椅背,「組成聯軍去攻擊魔屬帝國,這種事情破先例、違協議是一定的,後果可大可小。」

亞南親王微笑著問,「本王不明白,不知道陛下所指的『可大可小』是什麼意思?」

「這不複雜,我斯比亞帝國攻擊魔屬,那是因為朕一個人的仇恨,不打那些雜碎,朕坐立不安;不打那些雜碎,朕心裡不爽。這種級別的戰鬥在外人看來是小摩擦、小場面而已,神殿不會找我麻煩,神族知道了也只是大度一笑。」科恩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手柄,慢條斯理的回答,「但是波塔帝國一加入戰爭,這事情的性質就變了,魔屬那邊就會說我們結夥犯案,不講規矩,要是他們也組個聯軍殺過來,我們的麻煩可就大了。」

「陛下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坦白說,本王接到本國皇帝的這個命令時,也是有些意外啊!」亞南親王並不因為科恩的回答而氣餒,因為他知道科恩不過是在找理由推脫,「但請陛下考慮,僅僅斯比亞帝國進攻,陛下的仇恨什麼時候才能發洩完呢?怎麼說這也是戰爭,拖久了對誰都不好。再請陛下考慮,就算一直都是陛下一國進攻,魔屬聯盟難道就不能組成聯軍反擊了嗎?這時候如果有波塔加入,無論是攻是守,陛下都擁有了更加廣闊的空間。」

「聽亞南親王這樣說,波塔帝國是一定要加入了?」科恩呵呵一笑,「凡是戰爭都得有個理由,波塔帝國為什麼突然對攻擊魔屬聯盟這麼熱心呢?難不成是因為兵太多、將太閒?」

「波塔帝國還沒有那麼自大,再說神屬聯盟帝國攻打魔屬,這還需要什麼理由嗎?我們當然是為信仰而戰。」說到這裡,亞南親王放低了聲音,別有深意的說:「相信科恩陛下也瞭解一些波塔帝國的現狀,本國……與貴國的景況有些類似,我國皇帝寫給陛下的信裡也應該有說明,所以這方面還請陛下多體諒。」

「看了貴國皇帝的信,朕多少瞭解一點,無論哪個帝國的皇帝都不好當啊!」科恩嘆口氣,深有感觸的回答,「既然這計劃是由貴國提出,朕現在想聽聽細節,之後朕才能跟各位親王大臣商量。」

「誰不知道科恩陛下是少年英才,本身就是軍伍起家,這計劃可不可行,陛下自然能一眼看出。」亞南親王招了招手,讓身後的將軍上前解釋計劃,「本王出發的時候,軍隊已經開始動員,本國皇帝對這件事情是寄予厚望,而且希望兩國的良好關係一直保持下去。前段時間有地方官準備上書彈劾貴國外派公幹的貴族,被本國皇帝叫去罵了一通……因為本國皇帝知道,那些個貴族將領都是陛下您的心腹愛將嘛!波塔的這點苦心,還望陛下明白……」

聽到科恩和親王談到外派官員,岩石心裡有點不自然,但半獸人的表情變化不明顯,在接過波塔將軍的計劃書並分發給在座各位的時候,誰也沒看出來。

「親王說笑了,其實讓那些個混蛋受點教訓也好,省得朕再教訓他們一次。不過朕還是得領貴國皇帝的這個人情啊!親王回去時,請轉達朕的問候。」說起那些外派官員,科恩也禁不住的搖頭,伸手接過岩石遞來的計劃書,「將軍,你可以開始解釋了。」

「是的,陛下,本國的計劃如下。」波塔將軍很懂規矩,就站在原地解釋,「本國的出兵數量僅是貴國的一半,進攻路線也不與貴國軍隊的路線重疊,指揮上更不會交叉。那麼從戰爭局面來看,波塔軍隊和斯比亞軍隊沒有什麼聯繫,這就從根本上杜絕了聯軍這個說法,免得授人口實。」

「但兩國軍隊實際上就是聯軍。」科恩看著手裡的計劃書,「那麼這個聯字體現在哪裡?」

「回陛下的話,這體現在戰略之上,用兩隻拳頭打人,怎麼也比用一隻拳頭更加靈活有效。」波塔將軍沉聲回答,「戰前情報共享,戰時相互策應,戰後利益均沾。神魔大戰結束不久,魔屬聯軍不過是個空殼,他們不可能跨越神魔分界線來報復,就算他們能做到這一點而緊急啟動戰爭機制,但臨時拼湊起來的軍隊也比不上已經配合熟練的我們。」

「聽起來倒是很有誘惑力,可還有一點。」科恩不置可否的問,「斯比亞軍隊自己打過去,得到的是一份好處,現在要背上這麼沉重的一個名聲打過去,還只是得到一份的好處。這就好比是做生意,成本上去了,錢沒多賺一點,那朕這是何苦?」

「呵呵,陛下說得是,可本王又想了想,難道斯比亞帝國真的就一點好處也沒有嗎?」亞南親王笑了笑,「至於說到沉重的名聲,陛下,我們這事情就不簽協議了。本王建議在兩國各自的邊境修建一座金庫,都放入一定數量的金幣,交由對方軍隊看守。如果有哪一國不守信用,那些錢就當是賠償好了……當然,作為提議的一方,我們有義務多放些。」

「親王閣下,好好的幹嘛說到錢呢?難道在親王的眼睛裡,朕就是一個喜歡錢的皇帝嗎?」科恩打斷了亞南親王的話,笑咪咪的說:「天色不早,亞南親王回驛館休息吧!至於這件事情,朕稍後自會跟親王大臣們商量,無論是不是答應,這幾天就會有最後的決定。」

「有陛下這句話,本王就很滿意了,陛下放心,本王知道陛下不喜歡有人收買大臣,所以本王絕不做這類事情。」亞南親王站起來,笑呵呵的行禮,「外面有本王送給陛下的禮物,希望陛下喜歡,本王告辭。」

「看看,親王又何必這麼多禮呢?真是太客氣了,不過先說好,朕可不會回贈啊……」科恩站起來,嘴裡打著哈哈,目送著亞南親王出了門。

書記官和內侍長替科恩送客到外門,轉回身來時,一起被科恩陛下的目光嚇了一跳──那是極為尖銳的目光,跟先前接見相比,擁有這樣目光的科恩陛下,簡直就是另外一個人。

「波」的一聲輕響,科恩把計劃書彈到了半空中,那幾頁淡藍色的紙張立即就燃燒起來,旋轉著落地之後,計劃書已經變成了一團灰燼。

看著地毯上那片黑灰,眼神逐漸恢復正常的科恩突然發問,「我的總參謀官,你怎麼看這件事?」

「回陛下。」卡羅斯輕聲說:「可行、有好處、有危險。」

「當然可行。」科恩走上兩步,看著剛才亞南親王坐過的椅子,「好處幾成?危險幾成?」

「好處七成,危險三成。」卡羅斯想一下,「如果我們做得好,危險可以減到兩成。」

「我的總參謀官,你進步不小啊!」科恩笑笑,轉頭看著岩石,「你也是個將軍,說說看。」

「回陛下,我不懂。」岩石一個立正,大聲回答,「一個我打倒敵人需要出三拳的話,兩個我打倒一個敵人,一人只需要出一拳。」

「行啊!你岩石出去一次也算是有進步,會做算數了。」科恩沒什麼其他表示,「這件事就這樣了,先要保密。岩石,把這個什麼狗屁親王坐過的椅子給我拿去燒了,什麼東西,敢跑到我跟前倚老賣老。」

「可是陛下,你過幾天不是要回答他嗎?」總參謀官擔心的問。

「你也聽到我說過幾天了。」科恩嘿嘿一笑,徑直走了出去,「這是大事,不用急,先吊吊這老不死的胃口再說。」

總參謀官和書記官對看一眼,兩人都不明白科恩陛下心裡的真實想法。



第六章 加入書籤
離開小花廳之後,科恩東一個藉口,西一個藉口,甩了跟在身後的一大串人,然後從新建的密道溜出宮外,準備乘著自己的專用馬車出聖都。但當科恩打開車門的時候,卻發現一個人正端坐在裡面等著他──就是在任何時候,科恩都甩不掉的人(龍),白影小姐。

「每次偷溜出來的藉口都差不多,我聽說閣下也是個聰明人,為什麼不想個有意思的理由呢?」白影輕輕關上車門,側身從座椅上拿起一套衣服,「看看吧!你還穿著上次偷溜時的衣服,換一套。」

「這樣看來,我下次是得想一個新藉口了。」科恩笑笑,起身走到屏風後,「我有時候也在想啊!有白影跟在我身邊,不知道是一件好事呢!還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那就退我回去,我早就在等著這一天。」白影依舊是不喜不怒的表情,三兩下脫掉科恩的外衣,「你手上的傷口很平常,為什麼還在……我幫你治療一下好了。」

「別動啊!這傷口是我特別留下來的,要在四位皇妃面前保留這個傷口,妳都不知道有多難。」科恩套上普通貴族日常所穿的便服,「妳也不用問,我解釋給妳聽好了,原因很簡單,這傷口可以用來博取同情,因為最近我幹了好幾件讓人氣歪鼻子的事情,比如說讓帝國增加了不少人口……皇妃們正謀劃著找我算帳,但現在我因公負傷,她們必須要對我好一點。」

「你要知道,這不算坦白。」白影為科恩繫上腰帶,外帶白他一眼,「這叫臉皮厚。」

「我說龍小姐白影,妳現在是我的女僕好不好?身為女僕,哪怕只是暫時的、被我騙來的,妳也不能這樣評價妳的主人。」被白影修理,科恩也不生氣,反而笑嘻嘻的說:「自從上次回國開始,妳好像變得比較凶了哦,難道妳開始長大了?龍族的成年期是幾歲啊?」

白影知道這位皇帝是在皇宮裡面悶久了找樂子,所以也就安靜坐著不回答,任憑科恩開始猜測,當他猜到三千多歲的時候,馬車在聖都郊外的一棟別墅前停了下來。車門一打開,前一刻還油腔滑調的科恩就變了樣子,從頭到腳,哪一部分都屬於一個十足的冷面貴族。

帶著白影進入別墅,科恩徑直來到頂樓,這時的寬大廳房裡,正站著一個穿黑色罩衣的男子,看到科恩進來就要行禮,被科恩制止。

「很久沒看到你了,天照,有點懷念呢!」科恩坐下,指指身邊的座位,「我也不是沒有考慮過,你一個人長年在外面奔波,身邊沒有人照顧會寂寞,但現在還不能讓你回來,等忙完了這次的事情,你就可以回聖都,你的官邸、職務,還有新的身分名字都已經安排好了。」

「我的新身分和名字?」天照問,「少爺,我不是很急……」

「不是急,是有必要,總不能老讓你飄在外面。你現在的身分是帝國一等伯爵,軍隊出身,名字叫班尼森。早在一年前,我就派了人專門扮演這個角色,現在嘛!甚至在別國的情報名冊上都有這個人。」科恩笑笑,「班尼森伯爵,現在有一件事是最緊急的,你要放下手裡的其他任務,立即去波塔帝國,在最短的時間裡展開情報系統,那邊最近可能有事發生,我需要這些情報。」

「是的,少爺。」班尼森接過科恩遞來的冊子,點頭回答,「對面的情報,會由專人送來。」

「現在才打了三場,還有四場,等著這一系列的戰爭打下來,對面也應該油盡燈枯了。」科恩想了想,「英雄計劃很重要,你人雖然來聖都了,但計劃的每一步都要落到實處。」

「是的,少爺。」班尼森上前兩步,「接下來的具體安排是這樣……」


香雪提著小籃子,從別墅外的小道上走來,才進院門,就看到銀月湖子爵的馬車停在院子裡,迴廊邊還有一隊從未見過面的武士安靜的坐著,雖然這些武士的打扮很普通,但香雪卻從他們的目光裡感受到幾絲陰暗和殘酷。香雪來到這裡已經好幾個月,再加上她是個聰明的女孩子,知道是子爵大人來了,而且在會見客人,於是就站在主樓外面,靜靜的等待著。

兩個鐘頭之後,子爵大人的貼身侍衛才把裡面的客人送出來,那是一位黑衣男子,臉形消瘦,有著極為尖銳的目光。看著這位客人帶手下消失在門外,香雪不禁滿心的疑惑,因為她已經熟悉了帝國所有的貴族和官員系統,但子爵大人的這位客人卻不屬於任何一方──子爵大人,他不會是想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吧?

忐忑不安的進了樓,香雪才發現子爵大人已經到了二樓,正站在自己房間的落地窗旁,目光看著小圓桌上的一對布偶……就是第一天到聖都時陌生男子送的那對布偶,剛才出去的時候隨手放下的。香雪心裡一驚,小心翼翼的走上去行禮。

「一個月沒見,妳變得更加漂亮了。」銀月湖子爵轉過頭來,臉上帶著細微的笑容,淡淡的問,「這對布偶倒是有趣,本少爺常在市面上遊逛也沒看到過,妳是從哪裡買回來的?」

一聽子爵的問話,香雪的心跳就驟然加速,一時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和生命都是屬於銀月湖子爵,如果說這是另一個年輕男子送給自己的,那就是在自找死路;如果撒謊說是自己買來的,謊言一旦被揭穿,等著自己的也是死罪……自己怎麼會這麼糊塗,讓子爵大人看到了這對布偶呢?太大意了,要知道,貴族的嫉妒心和疑心都是最重的啊!

「樣子和顏色都不錯,但針線卻不怎麼好,這應該不是妳自己做的。」銀月湖子爵雙手套上布偶,在旁邊的躺椅上坐下,「怎麼不說話?」

「回少爺,這對布偶……」緊迫的時間容不得香雪多想,她只來得及在心裡衡量了一下後果,「那是香雪跟少爺第一天來聖都,在皇家聚會樓參加坊間聚會時,一位走錯包廂的貴族送給香雪的,如果少爺不喜歡,香雪這就去丟掉。」

「好好的東西,又沒有破,幹嘛要丟掉啊!」銀月湖子爵似乎一點都不在乎這件事,把布偶遞過來,「不過,自己喜歡的東西,就要放在顯眼處好好保存哦,沾上灰塵就不漂亮了。」

「謝謝少爺提醒。」香雪接過布偶,按子爵的意思放到壁爐上,卻已嚇出了一身的冷汗。正在想要用什麼話來引開子爵注意力的時候,一名侍衛跑到了門口。

「報告長官!」侍衛說:「外面來了一輛馬車、十名武士,被我們截住之後,上面的人說自己是波塔使者塞維克.蘭度伯爵,要求面見您,這是他的名片。」

「奇怪,塞維克.蘭度怎麼會找到這裡來?這傢伙也太神通廣大了吧!」接過名片,科恩有點奇怪,「查清楚了沒有,他來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上一批客人?」

「從他們離開商路開始,外面的衛兵就開始監視了,並沒有發現其他人。上一批客人是從另一條路離開的,雙方並沒有遇到。」

「那就去告訴他,本少爺在沐浴,讓他在樓下大廳裡等一會。」科恩把名片隨手一丟,轉過頭問香雪,「這段時間,功課學得怎麼樣?」

「一切順利。」香雪低垂著頭回答,「少爺要香雪學習的東西,香雪都記住了。」

「那就好。」科恩微微一笑,看看香雪身上穿的女僕服裝,「要見客人了,去打扮一下。」

一刻鐘之後,塞維克.蘭度被侍衛帶到二樓,進入一個裝潢富麗的房間。銀月湖子爵穿著浴衣,肩膀上披著一件淡藍色的長袍,七成乾的金髮梳理得很整齊,正斜靠在躺椅上看書,從旁邊那扇半掩的房門裡瀰漫過來一絲溫熱的水氣、幾聲嬌媚的女子嬉笑聲。

在銀月湖子爵身後,一名絕色美女正從水晶杯中倒出紅酒,十指纖細,神情專注。從正門進來的塞維克.蘭度只能看到她的側影,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已被其高貴的氣質打動。

「塞維克.蘭度伯爵,波塔帝國副使。」科恩抬眼瞟了對方一眼,目光又重新回到了書上,既不起身,也不問安,「到別人家來,兩隻眼睛緊盯著女士看,這是哪一家的禮節啊?」

「這實在怪不得我,這只能怪銀月湖子爵家的女士太有魅力了,如此有魅力的女士,不多看看簡直是虧待自己啊!」塞維克.蘭度笑著回答,「說到這個禮節,子爵大人,我怎麼也算是個客人,就算我們一共只見了三次面,談不到十句話,閣下也該讓我坐下,給杯紅酒喝吧?」

「本子爵可沒酒給閣下喝,想坐?閣下得自己找地方。身為使者的你明明就知道,陛下目前不希望我們這些大臣跟波塔使者走得太近,你今天還跑來陷害我。」科恩冷哼了一聲,放下了手裡的書,「日後皇帝陛下問起,本子爵也好用這個藉口回答──臣沒私下跟波塔帝國的使者來往啊!塞維克.蘭度伯爵是不請自來的,臣沒請他坐,也沒給他酒喝。」

「閣下說得太嚴重了,科恩陛下不想看到的,只是內臣跟外國使者串通一氣,給帝國造成損害這種事情。而本人今天來是為斯比亞帝國好啊!科恩陛下就算知道了,想必也不會責怪閣下。」塞維克伯爵嬉笑著,真的是自己走到另一張躺椅上坐下,「這真是個好地方,風景秀麗,人更出眾,銀月湖子爵真是一個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本人很羨慕啊!」

「這地方這麼偏僻,居然也能被你找到,就說明聖都周圍快沒有安靜的地方了,你再這樣不著邊際的說話,我真把你丟出去。」科恩冷著臉做個手勢,讓香雪給對方倒酒,「對了,閣下是堂堂的伯爵啊!怎麼會想到來看我這個小小的子爵呢?我是一沒權、二沒錢啊!」

「子爵大人說笑了,沒錢沒權難道就不是重要人物了嗎?難道住在這聖都郊區,就能掩蓋閣下在裡瓦帝國求婚儀式上顯露出來的耀眼鋒芒了嗎?我國親王在求婚議事上敗給閣下之後,可是鬱悶得很啦!」塞維克伯爵接住香雪送過去的杯子,目光禁不住的在香雪身上流連,嘴裡說:「多謝美女姐姐,這杯美酒如此難得,讓我怎麼捨得喝啊!」

「閣下請自重。」香雪微笑著,手腕巧妙的一翻,躲過了塞維克伯爵順杯而上的手指,走回科恩身邊站著。

塞維克伯爵悻悻然的把酒杯放下,又對科恩說:「既然科恩陛下能把這麼重大的一件事交給閣下去辦,閣下又怎麼可能不是重要人物呢?連敗六國求婚使,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嗎……啊!這位想必就是香雪姐姐了,我居然現在才想到,真是笨啊!」

「你的讚揚話說完了嗎?」科恩回答,「如果沒什麼事,我可叫送客了。」

「子爵大人不要急嘛!我來當然有事啊!」塞維克看看香雪,「不過,在這裡談合適嗎?」

「沒什麼不合適的。」科恩淡淡的回答,「請講。」

「子爵大人是斯比亞帝國的重臣,當然知道亞南親王為什麼來斯比亞,如果不知道,我這裡有點東西,您可以先看看。」說到這裡,塞維克伯爵拿出一張信箋交給香雪,「亞南親王和本人已經在日前向科恩陛下陳述了這個計劃的好處,但很顯然,科恩陛下還在考慮之中。我們不是急著要答案,而是這時局緊迫,實在是等不及了,晚一天,好處就少一分啊!」

看著香雪把信箋送到銀月湖子爵手上,塞維克伯爵的心跳不覺的加速,他明白,自己跟這位身分神秘的子爵不過就是數面之緣,也並不瞭解對方的喜好,目前只知道這位子爵在斯比亞帝國的地位相當高,而且專長於內政。他會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自己還是個未知數,但自己這次的使命非常重要,就算是冒險也要試一試……今天下午,苦命的塞維克伯爵已經分別跑去幾位斯比亞大臣家裡拉關係,送出的禮物有一馬車,效果卻並不是很好。

「波塔帝國的想像力真是豐富啊!居然能提出這種建議,如果不小心傳出去,不知道會嚇死多少人?」科恩裝模作樣的看著信箋,還假戲真做的微微改變了臉色,「怎麼?貴國還嫌不夠熱鬧,還要加進來打?打仗、打仗、打仗……這仗打到什麼時候算個完?」

塞維克伯爵心裡一喜,聰明的他已經從子爵的話裡推斷出兩點:第一,在這件事情上,這位子爵的確擁有發言權,而且很瞭解斯比亞攻擊魔屬的計劃。第二,這位子爵大人並不討厭自己或者對自己有戒心,不然他怎麼會在話裡發牢騷?

「跟子爵大人說句實話好了,波塔帝國做出這個決定也是經歷過內心掙扎的,帝國內幾派也爭吵得非常厲害,波塔要求加入,其中最根本的原因是為了現任太子。」塞維克伯爵嘆了口氣,苦著臉說:「太子幾年前就已經成年,可到現在還沒有軍功,因為先前受到排擠,神魔大戰期間連劍柄都沒摸到。原來還想,科恩陛下是正統接任帝位,後又親自討伐叛軍,深切體會過受排擠的痛苦,必定能答應這件事……可沒想到,科恩陛下還說要考慮……」

「陛下說要考慮,那就一定有考慮的必要,我們這些做大臣的又能怎麼樣呢?」科恩心裡雖覺好笑,但除了冷淡,臉上還是沒有什麼別的表情,「我說一句,這又不是什麼火燒眉毛的急事,亞南親王又何必這麼心急,讓陛下慢慢考慮吧!」

「沒時間了啊!這都是貴國第幾次攻擊了?」塞維克伯爵慘叫一聲,雙手蒙住了臉,「六萬波塔精銳已經聚集在國界上,多等一天,就得多消耗一天的糧餉,多等一個鐘頭,魔屬那邊的防守就會做得更完備……再拖,誰知道科恩陛下還要不要再打一次?」

塞維克的確很聰明,看起來這句話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無論科恩回答他話裡的哪一個問題,甚至是一個神情的細微變化,都會在一定程度上洩露機密。在這種關鍵時刻,塞維克多掌握一點資料,就多一分成功的可能。

「閣下也別在我這裝可憐了,要裝,就去科恩陛下面前裝吧!」科恩不動聲色的把信箋交回給塞維克,沒有給他任何機會,「現在的我,就是一個賦閒在家,等候科恩陛下召見的小小子爵而已,連陛下的面都見不到,我又能為你做什麼呢?」

「子爵大人又拿我開心,聖都城裡的人哪個不知道您的身分啊?」塞維克並不氣餒,反而嬉皮笑臉的回答,「參加坊間聚會您坐二樓包廂,參加皇家舞會您跟皇妃跳舞,親王們見了您都笑,小公主見了您要抱,總參謀官拍您肩膀,大法官跨您胳膊……您這樣的都還不重要,您這樣的都還看不了科恩陛下,我立馬就把眼珠子摳出來!」

塞維克這麼一說,就輪到銀月湖子爵苦笑了。科恩一邊搖著頭,一邊在心裡大呼後悔,平時在假裝銀月湖子爵的時候,實在不應該那麼招搖的。

「這是我國陛下和太子送給子爵的禮物,這是親王和我送給子爵的禮物。」塞維克一看科恩的神態就知道有戲,立即遞過另幾張單子,「別的不求,就請閣下在議事的時候,把兩國聯軍的好處陳述一遍就可以了,就是閣下您不把伯爵放在眼裡,也請看在大家曾一起逛過風月樓,爭搶過第一紅牌的面子上幫幫忙吧……那次爭搶,其實是我讓閣下來著……」

「去青樓的時候遇到你,那件事是你故意的吧?」科恩被塞維克逗笑了,「似乎我不答應幫忙,閣下就得把這些事情寫在紙上貼出去?」

「這次真的是沒辦法才敢來麻煩閣下,只要閣下幫忙,無論事情結果如何,波塔帝國會銘記在心的,太子更會感謝閣下。」塞維克做貴族不是一天兩天,當然明白與身分如此高貴的大臣談事情只能點到即止,當下也不糾纏,而是玩笑著說:「嘿嘿,閣下如果真的忍心不答應我,我可真幹……就算被大法官抓去打板子,我也得把您的風流手段給貼出去。」

「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讓我想想。」科恩笑了笑,「來人,送客。」

送走了這個令人感到突兀的訪客,科恩陷入沉思之中:在兩個月前,科恩就決定把銀月湖子爵的身分做得豐富一些,不但認識塞維克.蘭度和另外一些外國使者,還用這個身分參加了一系列的帝國貴族活動。科恩的本意是想從另外一個角度觀察帝國的現狀,而且也不用天天以皇帝的身分悶在宮裡,可沒想到,子爵這個身分還會成為別人拉攏的目標。不過,看塞維克.蘭度的做法,他們的確很著急啊!這樣看來,其他大臣也應該收到了大筆的賀禮了吧?

「少爺。」科恩正在想事情,突然聽到正為他換衣服的香雪低聲叫了一聲,「你的胳膊流血了。」

「慌什麼?」科恩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繃帶鬆了,重新包一下就好。」

香雪急忙去外面拿來藥箱,仔細給科恩清理傷口,重新包紮。

科恩看著香雪忙這忙那,不由想到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景,輕聲問,「香雪,重新做個高貴小姐怎麼樣?」

「少爺……」香雪看著科恩,心裡那種畏懼感又重新襲來,「香雪聽少爺安排。」

「那好。」科恩呵呵一笑,「既然這裡已經有了訪客,那麼在以後的日子裡,其他訪客也會跟著來,當我不在的時候,妳就替我應付他們好了。」

「是的,少爺。」香雪答應著,包紮完科恩的胳膊。



第七章 加入書籤
順道以銀月湖子爵的身分去了其他幾個地方,一直到天快黑的時候科恩才回到皇宮,還好是趕上了跟大家吃晚飯,要不然就得被皇太后叫過去擰耳朵。近段時間以來,科恩惹下的麻煩可不少,凱瑟翎太后常常用這樣的手法管教科恩,任憑科恩陛下怎麼大聲抗議都沒有用。

這其實也怪不得凱瑟翎太后,科恩陛下有四位皇妃,在他身邊侍奉的侍女更多,但自從登基以來,這些漂亮女士的小腹居然一點變化都沒有,急著要抱孫子的凱瑟翎太后當然會心急上火。內宮總管露西已經被太后叫去密謀多次,四位皇妃也分別臉紅紅的領了懿旨。太后每一次提起這個問題,科恩陛下除了跟老媽呵呵傻笑之外,什麼辦法也沒有。還好維素親王並不加入,要不然科恩陛下的宮廷生活會更加悲慘。

雖然是在不停的進攻魔屬,但也只是小規模的戰爭,所以在這段時間內,科恩陛下的兩位哥哥──力克親王和西夫塔親王已經舉行了婚禮。舉行婚禮之後,兩位親王就得搬離皇宮去外面的府邸居住,但還是會每天帶著王妃進宮用晚餐,而且在某些時候,維素親王和凱瑟翎太后還會要求王妃帶家人一起來。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晚餐後的例行議事就只能說些家常話了。

從餐廳出來,皇帝陛下先用三寸不爛之舌胡編了一個故事哄琴倫小公主睡覺,再跑去跟四位皇妃商量一些明天要處理的瑣事,其實四位皇妃合作處理政務這麼久,在一般事務上已經不需要科恩的協助,科恩趁這個時候去,也不過就是逗皇妃們開心而已。

「不行不行,夫君你後出,欺負我!」科恩陛下正跟凱麗皇妃玩剪刀、石頭、布耍賴,凱麗皇妃氣呼呼的大叫,「再來一次,如果你再拖後出,我就像霞飛那樣咬你!」

「嘿嘿嘿,說什麼呢!霞飛是半獸人,不懂規矩,我可以原諒她,可妳是皇妃。」科恩笑咪咪的回答,「妳是本少爺的妃子,不給本少爺欺負,難道還想留給別人欺負嗎?對了菲琳,那個霞飛妹妹怎麼安排的?岩石帶回來的族人又安排到哪裡去了?」

「因為對皇帝不敬,霞飛妹妹被大法官打了板子,在宮外岩石的府邸養傷呢!聽說沒再哭鬧了。」身穿長裙的菲琳皇妃在書桌後面坐著,一手支著額頭,另一手的鵝毛筆在文件上輕輕移動,「岩石和黛納也去領了罰,現在還在門外當值,夫君你不叫他進來說幾句?」

「說得對,這兩個傢伙大概有點想不通。」科恩捏捏凱麗皇妃的鼻尖,「岩石、黛納,進來。」

岩石和黛納就站在門外,聽到命令立即走了進來,「陛下。」

「一路上收到兩次訓斥你們的詔書,想明白沒有?」科恩走過去,站在兩人面前,「今天去傑克那挨了多少板子?」

「回陛下,我自己做錯事情,被訓斥沒什麼想不通的。大法官今天沒打我們板子,只是扣我們一年的薪俸,外加一次大過。」岩石抓了抓頭,看看身旁的黛納,「只是,這些事情是我一個人決定的,黛納又受罰了……她其實沒錯。」

「黛納。」科恩又靠近了點,「妳覺得呢?」

「陛下,是我沒有勸住少將,領罰是應該的。」黛納垂著頭回答,不過她的這句話,倒是讓溫絲麗皇妃笑出聲來。黛納抬頭看看溫絲麗皇妃,不明白精靈族公主為什麼發笑。

「精靈是很聰慧的,但在這件事上,黛納妳卻輸給了岩石哦!」科恩微微一笑,「妳哪有什麼錯,妳一點錯都沒有,岩石這傻小子雖然帶回來那麼多人,但在朕的心中,他也沒有錯。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看到親人、族人受苦,都會想辦法營救,這有什麼錯?所以大法官才沒打岩石的板子,溫絲麗皇妃也沒有用魔法懲罰妳。岩石、黛納,你們這事辦得對。」

「我們沒錯嗎?」到這個時候,岩石才真正的迷惑了,「那陛下為什麼要用詔書訓斥我們呢?還有其他多帶族人回來的將軍們,他們現在都還在北營擔心……」

「你們不但沒錯,朕還要獎賞你們,不過其他人嘛!朕就不能解釋給他們聽了。因為這些人跟你們不一樣,他們是外臣,外臣得經常敲打,不然驕氣日盛就要翻天了。」走到溫絲麗皇妃身邊坐下,科恩揚聲說:「發詔書訓斥大家,不過就是做個樣子給別人看。朕的大臣,朕已經懲罰了,那些想興風作浪的神殿祭司、別國使臣統統就會乖乖的閉上狗嘴。」

雖然岩石還沒明白過來,但黛納已經瞭解到科恩的苦心,眉頭糾結的不快已經完全散去。

「對你們兩人的獎勵,日後才能給你們。」科恩接著說:「不過岩石,帶回來的族人你要好生管教,朕訓斥你的詔書他們也聽到了,在他們心中,現在的你是帶他們脫離苦海,並且受了委屈的大英雄,他們會聽你的話,所以朕要任命你去當這些人的族長。」

「可是陛下,我不會當族長啊!」岩石當場就傻了眼,「除了打仗,我什麼都不會。」

「讓霞飛和黛納幫你不就好了?霞飛妹妹我很喜歡,等她傷一好我就要把她帶在身邊,而且要給她職務和貴族身分。」凱麗皇妃站起來,「我這樣做並不是徇私,聖都的貴族子弟難以管束,特別是那些貴族小姐的小花樣,有這樣一位連皇帝都敢咬的霞飛在,保管她們服貼。」

「好了,你們出去吧!」科恩結束了談話,轉頭看著凱麗,「我親愛的皇妃啊!人人都知道皇帝英明神武,妳可不可以不要老提起我被霞飛咬這件事情呢?」

「我覺得夫君你被咬的時候也很英明神武。」凱麗皇妃對科恩做個鬼臉,「行不行啊?」

「行,不過要讓我親親先。」科恩突然跳起來抱住凱麗,「妳剛才輸了,就要認罰。」

「等一下再玩,趁著我現在有空,先給夫君的傷口換藥吧!」處理完事情的菲琳皇妃叫侍女拿來藥箱,巧妙的阻止了皇帝在皇家議事樓的玩鬧,「乖乖坐下來,讓我看看傷口,真不明白你為什麼不用魔法治療……」

「啊!那是因為最近練武比較勤,所以不想再使用魔法,免得身體太疲勞。」科恩脫下外衣,在椅子上坐著,看著溫柔的菲琳皇妃在藥箱裡挑選工具,「我一直就討厭用魔法治療,這妳們應該知道啊……祭壇那次,差點被魔法給累死啊!」

「知道你英雄。」菲琳皇妃用難得一見的嬌嗔眼神看了自己的夫君,還拿手指點了點科恩的額頭,「自己不小心,還好意思說……這繃帶,不是我先前幫你包紮的那種繃帶吧?」

「是啊!換過了。」科恩心叫一聲苦,臉上卻還維持著常態,「先前的鬆了,所以換掉。」

「換掉了?我看看。」迪爾皇妃幾步跑過來,看看科恩肩膀,略帶醋意的說:「喲?包紮得這麼仔細,想必為夫君包紮的人也是個有心人吧?大家都來看看,夫君,是誰包的啊?」

「這個嘛!」科恩看看四位皇妃,故意拖長了聲音,「是一位小姐哦,說不上很漂亮,也說不上很聰明,哪天介紹你們認識一下啦──」

「哼哼,是這樣嗎?」凱麗皇妃鼓起了眼睛,「姐姐,我們不如仔細問問……」

「好了,夫君今天晚上要去妳那裡,還不去準備。」菲琳皇妃重新包紮著,嘴裡隨意的回答妹妹。

既然菲琳皇妃都這樣說了,其他皇妃也不好再問下去。其實菲琳皇妃不是不懷疑,而是想到夫君和大家相處的越來越融洽,何必為了這種不確定的小事影響大家的關係。夫君認識其他女子不是做妻子的能夠控制,但如果有愛,再多的女子也搶不走科恩。

「大家都在啊!」包紮好傷口的科恩嘻嘻哈哈的正要離開,維素親王卻在這時走進房間,還叫人關上房門,「有件事情要跟你們商量一下,剛才力克和西夫塔都跟我說,亞南親王派人到幾位大臣府上送了厚禮,是前所未見的大手筆,這就可以看出,波塔使者真的急了。」

「父親的意思怎麼樣?」科恩請維素親王坐下,「亞南親王那邊,我是準備再拖一兩天。」

「如果是在平常,這件事情當然可以拖一下,但現在卻要照顧波塔帝國的心情。」維素親王笑笑,接過皇妃送上來的飲料,「送出那麼多錢,隔天一點消息都沒有,送錢的人會傷心的,也會顯得斯比亞大臣只拿錢不辦事。反正這件事都由皇帝說了算,如果不想答應,明天就明確的拒絕了吧!我安排個人去告訴他們。」

「如果要在明天給出答覆的話也沒問題,但得演一齣戲。」科恩回答說:「上午召集大臣議事,中午再派個人去透露消息敲他們一筆,之後嘛!我就點頭答應波塔的提議。」

「皇帝答應聯軍?」維素親王微微吃驚,「這不是小事。軍事上,皇帝有準備嗎?」

「當然是有準備,但這不是主要的,我是在想他們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提出聯軍的要求。」科恩走到維素親王身邊,「本來在制定攻擊魔屬的計劃時,我就考慮過要不要吸引波塔帝國參加,但他們現在提出這個要求,而且這麼急切,這就讓我很好奇了。」

「一個帝國,總是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機。」維素親王低頭想了想,「皇帝說想過讓波塔參加?這是怎麼回事?」

「戰爭就像是做生意,要看成本,有波塔帝國的加入,我們的戰爭成本會變低。我們決定用七次連續戰爭來塑造英雄,就不能只勝不輸,那後面的阻力會越來越大,而且戰爭失敗的消息也會削弱國威軍威。」科恩解釋說:「現在好了,我們可以盡情的去爭取勝利,失敗這種命運,就讓波塔帝國去承受吧!」

「夫君在求婚會議上放出這個風聲,其目的就是想吸引波塔帝國加入?」溫絲麗皇妃在一旁問,「夫君怎麼能肯定波塔帝國會上當呢?萬一是別的國家想加入呢?」

「其實這個想法是在裡瓦求婚期間完善的,我知道攻打魔屬的消息放出來會驚動一些人,反正打都打了,也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某些人物會不安,他們想知道我在做什麼,所以一定會有人哭著喊著跑來加入。」科恩哈哈一笑,「那麼會是誰呢?其他國家離得太遠,當然只有波塔帝國最合適!」

「夫君的意思是說,波塔帝國是受了別人的唆使?」迪爾皇妃靠近坐下,「但行軍打仗不是兒戲,他們怎麼下得了決心?」

「只要後面有人撐腰,連造反的事情都有人肯做,何況是小小的聯軍呢?斯比亞帝國要想順順當當的走過這兩年,周圍的環境一定要平安才行,特別是身後的神屬國。」科恩拿起身邊的酒杯,眼裡閃出一絲狠毒的目光,「裡瓦的事情擺平了,當然就輪到波塔。他波塔帝國擁兵數十萬,不主動跳出來死點人……我這斯比亞皇帝怎能心安?」

維素親王一直低著頭,另兩位皇妃也還在想科恩的計劃是不是行得通,而我們的迪爾皇妃卻是個堅定支持者,夫君說什麼,她就做什麼,現在擔心的只是細節上的問題:「可是……波塔帝國會把自己的軍隊放到前線去送死嗎?」

「任何一個帝國都不會把自己的軍隊拿去送死。」科恩對迪爾皇妃笑笑,「但是我們可以幫他這個忙,不但讓他們的軍隊去送死,也得在波塔帝國國內找點樂子,聽說他們的幾個皇子,現在鬥得也挺熱鬧啊!」

「難道,這件事的幕後……」菲琳皇妃看看自己的夫君,「就是夫君前次說的那個什麼聯盟在操縱?」

「現在的情況大家不都看到了嗎?這個聯盟的確是存在的,而且勢力也不小。」科恩點點頭,「當然,單單一個聯盟的力量還不至於有這麼強,但波塔帝國目前的現狀卻是各股勢力各自有想法,聯軍是他們的共同目的,所以才達成了妥協,所以亞南親王才會這麼著急,所以五萬波塔軍隊才會提前動員……因為遲則生變,他等不起。」

「那他們……想通過這次聯軍達到什麼目的呢?」菲琳皇妃苦苦思索,「想來想去,幾萬人軍隊上前線,不是鬧著玩,是要付出代價的。」

聽到菲琳皇妃的問話,房間裡的人都把目光盯到科恩身上。

「我們現在來假設一下,大家自然就明白了。」科恩拿著酒杯,在房間裡走著圈子,「我們先從表面的藉口來看,波塔太子一方自然是擁護太子親自領軍出征,這樣的話,贏了太子就有軍功,輸了太子的處境也不會更壞,因為他現在的處境已經夠壞了。實在不行,還可以靠著手裡這點軍隊殺個回馬槍,在國內撲騰一下。」

溫絲麗皇妃搖搖頭,嘆口氣說:「悲哀。」

「第二股勢力是波塔一般的貴族和皇帝,他們看斯比亞在打仗,心裡就會想了,科恩那小子在幹嘛呢?仇恨?別逗了,一點仇恨用得著三番五次的打魔屬?那邊是不是有好處啊?身為前線神屬國,這好處可不能讓斯比亞一國占了。」科恩繼續走著圈子,嘴裡說:「就算日後有人怪罪,主事的又不是波塔,能倒霉到哪去?」

「認真一點好不好?」溫絲麗皇妃橫了科恩一眼,「說正事呢!」

「第三股勢力,就是那個什麼狗屁聯盟,他們不但想弄清楚斯比亞為什麼攻打魔屬帝國,而且還想看出斯比亞下一步想怎麼走,必要的時候,他們還想在斯比亞背後來這麼一刀。」科恩冷冷一笑,「在整件事裡,亞南親王應該是個重要人物,他應該屬於這個聯盟。」

「那我們有辦法應付嗎?」

「你們的夫君是什麼人物啊?當然有辦法應付啦!」科恩點點頭,「不過嘛!這剩下的最後一股勢力,來頭可不小。」

「來頭不小?難道是神族?」

「倒不會是神族。」科恩笑笑,「父親,您說呢?」

「魔殿勢力。」維素親王看看三位皇妃,「唆使波塔與斯比亞兩帝國聯軍,為日後魔屬聯軍反攻做準備。」

聽了維素親王的話,三位皇妃一驚,只有科恩笑呵呵的對父親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我的老爸,判斷得真準確。」

「可要是事情真這樣發展。」維素親王站起來,走到科恩面前,「魔屬聯軍殺過來,你拿什麼抵擋?」

「需要抵擋嗎?」科恩輕聲反問,「他們拿什麼殺過來?」

「夜了,凱麗該等急了,你先去吧!」維素親王用手裡的文件敲了科恩的腦袋,「滾蛋!」

「知道……我溜!」科恩跑出房間。

菲琳皇妃站到維素親王身邊,看著科恩逐漸遠去的背影,輕聲問,「父親,夫君這樣做,會不會太鹵莽?」

「看到科恩這樣的背影,看到他把手伸進無數人的命運裡攪動,妳們有什麼感想?妳們眼裡看到了什麼?一個丈夫、一個皇帝、還是一個魔王?」維素親王淡淡一笑,沒有回答菲琳皇妃的問題,「在裡瓦想好的……臭小子想騙誰呢!」

「父親……」菲琳皇妃張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卻轉身向書桌走去,「既然要聯軍,現在就把一切準備好吧!」

「那我就先回去了。」維素親王走到門口,回頭對皇妃們說:「妳們別擔心,皇帝就算飛得再怎麼高,他的根基卻還在妳們這。」



第八章 加入書籤
隔天上午,科恩陛下詔令十來位文臣、三十多位將軍進皇宮舉行「秘密會議」。這幾十號人都算得上是皇帝的心腹,在皇家議事樓皇帝陛下的辦公室裡,大家有吃有喝的跟科恩陛下閒話家常,當然更多的時候是在談論帝國的政務軍務,但隨便哪一件事都跟聯軍沒有關係……快中午的時候,科恩陛下授意的官員帶著一份參加會議官員的名單跑去波塔使者那裡,花一頓飯的時間帶回大筆賄賂,在場的官員將領每人一份──除了皇帝本人。

這讓科恩陛下非常不爽,於是又有人跑去波塔使者那裡報告,波塔親王無奈,只得再補送皇帝本人一份厚禮。就算這樣,也是到晚飯的時候,斯比亞帝國才「正式決定」答應波塔帝國的聯軍要求。波塔使者送的賄賂,各位大臣將領當然是看也不看的交給皇帝,不過這次科恩陛下卻非常大方,擺擺手,原封不動的還給眾人,就連自己的那份也平分給大家。

但在聯軍的一些細節問題上,科恩陛下卻做了一些改動,第一是要求波塔帝國留下塞維克.蘭度作為常駐使者,以便日常事情聯絡,特別允許他在聖都修建府邸,斯比亞視這座府邸為波塔領土,斯比亞也會以同等條件向波塔派駐使者。第二不要波塔帝國在邊界上修倉庫放錢,波塔皇帝只要派一位公主、一位皇子來聖都「玩些日子」就可以了。至於斯比亞嘛……

「到目前為止,斯比亞帝國還沒有王子,什麼?琴倫小公主?」在談論細節的時候,偉大的科恩陛下是這樣回答,「親愛的亞南親王,你確定自己現在是清醒的嗎?誰都知道琴倫小公主是朕的心頭肉,親王居然讓朕割下心頭肉?這個要求太過分了吧?朕知道你想說王子、公主也是貴國皇帝的心頭肉,可是貴國皇帝的心頭肉們會常常打架呢……還是放遠點好哇!」

亞南親王磨破了嘴皮子,無奈科恩陛下吃定了波塔,親王有求於人不得不低頭。就這樣,斯比亞帝國與波塔帝國的第一個非平等協議正式達成了,科恩陛下隨後把一份作戰計劃交給亞南親王帶回,隨親王而來的將軍把波塔帝國的進攻計劃講明,雙方將領又花了一頓飯的工夫完成了進攻時間、進攻路線、特殊情況應對方法的交流,從而徹底結束了這次談判。

但令科恩驚訝的卻是在後面,當一切事情完成,送亞南親王出門之後,他只來得及喝下一杯酒,就有一位神秘人物到皇宮大門處,給科恩帶來一張信箋。因為來人有皇帝送出的憑證,門口的侍衛不敢怠慢,趕緊送到後宮。科恩看完信箋,當著各位皇妃長嘆了一口氣。

「不是夫君我不願意陪妳們度過這美好的夜晚,而是有人從中作梗啊!對方約我立即見面,否則後果嚴重哦。」科恩把信箋交給迷惑的皇妃們,「自從上次見面,我就想再會會這兩位,沒想到她們今天主動送上門來。好吧白影,我們去更衣。」

「不帶弗雷奧將軍一起去嗎?」菲琳皇妃看看信箋,「不知對方的目的,還是小心點好。」

「有白影陪著我,烏鴉那傢伙就不帶了,以免有人趁機混進皇宮搗亂。」科恩呵呵一笑,「放心好了,妳們的夫君還沒有那麼嬌氣,大家早點休息,不用等我回來了。」

親自交代了皇宮的防衛,變換了裝束,科恩這才輕車簡行的出發。馬車輕輕的晃動著,駛過一條條街道,一直到了距離皇宮有三個城區的地方,才緩緩的停在一條冷清的小街上。

帶著白影下了車,科恩舉頭四望,發現這裡已經是靠近城牆,屬於聖都城裡比較偏僻的城區。科恩轉頭,懷疑的看看駕車的侍衛,侍衛連連點頭,向皇帝示意就是這地方沒錯。

這條街居住的都是平常百姓,而且是那種數十戶人家合住的大院落,樓層普遍不高,面街的方向多是圍牆,院落大門大都開在街道兩端。把大門開在街中部的只有兩戶人家,左邊的一家門上掛著三盞燈,看來就是科恩的目的地了。

這次出來,科恩並沒有變換樣貌,銘文佩劍上綴著玉飾,華貴長袍上紮著銀色刺繡腰帶,一副貴族公子的打扮,只用罩衣風帽遮蓋了大部分的黑髮,夜裡倒也沒人能認得出來。

遠遠的,街道首尾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人影隱現,科恩知道,那是不放心自己安全的幾位皇妃在調派人手保護自己。回首看看皇宮方向,發現皇家議事樓依舊燈火通明,頓時心中一陣陣的暖意湧上來,本來就好像鋼鐵般堅硬的意志變得更加堅強。

「被約的客人到了,約人的混蛋卻沒來,真是沒禮貌啊!」科恩脫下手套,上前幾步,輕聲一笑,「本少爺數到三,如果還沒有東西出現的話,後果自負啊!」

剛剛要數,大門上方的魔法燈已經被點亮,緊閉的大門也「吱呀」一聲打開。淡紅色的燈光中,一位蒙著面紗的女子款款走出,身材婀娜,裙帶飄飄,腳尖還沒有點到街面上,幾聲柔柔輕笑已經傳到科恩耳邊,那絲絲笑聲從耳朵眼裡鑽進去,讓人覺得半邊身子既麻又癢。

「見過科恩少爺,問科恩少爺安好。」閃動的目光掠過科恩及身後的白影,蒙面女子根據科恩現在的裝扮決定了稱呼,她緩緩走到距離科恩五步的地方,向科恩行了一個宮廷禮節,「深夜約少爺到這裡來,實在是有些唐突了,還請科恩少爺不要見怪。」

科恩卻是一副標準的地痞神態,趾高氣揚的問,「怎麼不等本少爺數到三再出來啊?」

「那樣的話,奴婢不是成了『東西』了嗎?」女子回答著科恩,自己掩嘴笑了起來。

「不錯啊!那麼本少爺就恭喜妳,因為現在的妳不是東西。」某位品性惡劣的人笑笑,「又不是沒見過面,還蒙著面紗,夜裡裝黑幫會很容易被人砍的,知道嗎?」

「科恩少爺真是一個喜歡開玩笑的人,那麼奴婢也來開個玩笑好了。」這名女子心氣相當高傲,現在卻淪落到不是東西的地步,雖然知道對方是帝王,但這口惡氣卻是無論如何也吞不下,緩緩舉起左手,「如果奴婢現在向科恩少爺無禮,科恩少爺覺得結局會是什麼樣子?」

「妳連這種結局都不知道,也難怪只能當個看門的,想知道嗎?那本少爺就發發慈悲告訴妳好了。」科恩一臉的笑容,「結局是妳完蛋,本少爺回家睡覺,就這麼簡單。」

女子剛才並不是真的想動手,說出那句話也只是在提醒科恩,給雙方一個台階下,有點類似於吵架中常用的「再說一次看看」,只要科恩明白事理,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科恩卻是個惡劣到底的地痞,居然一點顏面也不留,一句回答已經把女子逼到極為尷尬的境地。

「是嗎?這麼離奇的結局,奴婢倒想試試看。」女子氣極,舉在身前的手腕一翻,腳下踏前半步,卻被白影擋住了視線──就在前一刻,普通侍女打扮的白影明明還站在科恩身後,但這一刻她已經堵住了女子前進的路線,無聲無息,別說姿勢沒變,就連衣角都沒晃動過。面對這駭人聽聞的速度,女子沒怎麼驚訝,反倒是隨科恩前來的侍衛看呆了,他們雖然是近身侍衛,可從沒有看過白影顯露武技。

既然有人出頭,女子當然就不客氣,左手握拳當胸打出,眼中滿是蔑視──依照她以前的經驗,對方至少是手臂折斷的下場,這還是她控制了力度的結果。而白影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略低著頭,也是一拳打出。

兩隻拳頭撞在一起,「噗」的一聲悶響,白影一點事都沒有,反倒是那位女子被強大的衝擊力撞得倒退幾步,腳在台階上一磕,身體向後倒去,在落地的前一瞬間被人扶了起來。

「妳──妳不是人類!」女子還沒站穩身體,就恨恨的瞪著白影。

這次失手真的很冤枉,因為她被白影先前的速度欺騙,還以為白影是個精靈,誰知道白影是龍族,用打精靈的力度去攻擊所有生物中力量最為強大的種族,當然是吃不到好果子。

「切,妳有什麼資格憤怒?」科恩走上來,跟白影並肩站著,「只有人類才能這樣說。」

「科恩少爺啊!你也太霸道了,盡欺負我這可愛的妹妹。」扶住女子的人微笑著說了話,「她是弗格,我是愛米妮,狠心的科恩少爺難道真的忘記了嗎?」

「本少爺連妳的名字都記不住,還怎麼記得妳妹妹的名字?」科恩冷哼一聲,向台階走過去,「這麼晚了還把本少爺叫出來,不是在陷害本少爺嗎?要不是看在以前認識的份上,還真想劃破妳的臉……嗯,這胸部不錯,妳在衣服裡面塞什麼了?讓本少爺摸摸……」

「討厭。」愛米妮微紅了臉,帶著弗格的身體向後一飄,躲過科恩伸過去的雙手,「人家遵守約定用本來面目看你,居然一點都不領情,我喜歡的科恩少爺可不是這樣子的。科恩少爺請進吧!等了這麼久,精心準備的酒菜都要涼了呢!」

「居然敢躲?告訴妳,本少爺這招叫百發百中抓胸手,現在落空了,本少爺非常不高興!」科恩舉著雙手,一張臉又冷又臭,「本少爺不高興,後果很嚴重,妳自己看著辦!」

科恩並不是想真抓,也並不是在皇宮中壓抑久了,要在對方身上找樂子。他是用這樣的手法提醒自己,對方是自己的敵人而已,對於敵人,科恩從來都不放過任何一個欺凌的機會。

要是科恩對白影這麼說,白影絕對是不理會科恩,最多頭一甩站牆角去。但愛米妮卻不一樣,她微笑著走上來,站到科恩面前,回答科恩的話裡還帶著絲絲甜意,「真是個調皮又任性的皇帝呢!不過你既然是百發百中,毀在我這裡可會招人恨,那今天就滿足你吧!」

就在白影皺起眉頭,街角陰影裡眾人心裡想歪的時候,愛米妮面帶著促狹的笑容,舉起了自己的雙手,先讓科恩看到手心裡兩個閃閃發光的「胸」字,之後再把手輕輕扣合在科恩的「爪子」裡,嘴裡柔聲問,「尊貴的皇帝陛下,現在您百發百中了,心情好點沒有?」

「既然妳已經用真面目相見,本少爺就領妳這個情。不過嘛!今天晚上如果抓不到妳的胸,就算本少爺輸給妳。」科恩笑笑收回了雙手,看看前面的院落,「什麼時候搬到這裡來住了?這裡的條件可不怎麼好啊!不是說有酒菜嗎?帶路!」

「小小地方,委屈科恩少爺了。」愛米妮退後一步,「少爺請。」

科恩清楚對方的實力,知道除了自己和白影,其他人不可能有什麼用處,所以只帶著白影登樓,讓隨行的幾名侍衛散開站在園子裡,馬車停在大門外。雖然不瞭解她們為什麼在今夜約自己來,不過科恩並不擔心對方突然翻臉,根據目前的形勢,對方不可能這麼做。

酒宴就設在主樓二層,廳中有十多盞魔法燈,各自發出顏色各異的柔和光線,組合起來並不算旖旎,反而讓人看上去覺得十分自然和諧,也比科恩日常使用的燈光要富於變化。

站在科恩的角度,眼前滿桌的菜式也屬於豐盛,其中有一大半的東西,連科恩這個皇帝都叫不出名字來,看得出,此間主人是很有「誠意」的來招待他。賓主面對面落座,白影站在科恩側後,弗格站在愛米妮側後,看起來涇渭分明,不過一個眼睛裡在噴火,一個神態自若。反正白影沒吃虧,科恩也樂得裝沒看到,眼睛只盯著面前的愛米妮。

坐在對面的愛米妮是第一次讓科恩看到她的真正面目──愛米妮擁有足以打動任何一位正常男子的美貌,纖細的腰,飽滿的胸,白皙的皮膚,幽藍的頭髮。更特別的是她的神態,一位女性要想在嬌媚誘惑與溫柔羞澀中找到一個平衡點,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陛下就這樣盯著我看,我會很難為情的。」愛米妮攏攏耳邊的幾絲散髮,微微側著頭對科恩一笑,「陛下看了這麼久,都看出什麼來了?」

「妳很心急啊!現在就想知道我對妳的看法,不過在這之前,妳是不是應該介紹一下自己?」科恩歪著腦袋回答,「如果妳現在僅僅是一個普通女性的話,我心裡的想法的確會讓妳很難為情……每次一想到叛軍左相原來是一個女扮男裝的漂亮女性,而且是一個渾身上下散發著特殊風韻的女性,本少爺心裡就有一種比較邪惡的想法。」

「陛下怎知我會把真實身分說出來呢?」愛米妮並不生氣,反而手持餐具往科恩的玉盤放著食物,「這是產自魔屬聯盟艾裡納帝國的百花果,每年的產量不過一斤,非常難得。」

「反正已經以真面目示人了,妳的身分還有保密的必要嗎?」科恩看看玉盤裡的百花果,「這玩意每年不過一斤的產量,那就是說魔屬各國的帝王也沒份享受,今晚卻被妳拿來做開胃菜。哎!吃著這東西,就好像在大口的吃金票……愛米妮,能不能把這東西折現給我?」

「陛下這個要求就難住我了,要知道我手裡什麼東西都有,可就是沒錢呢!陛下試試這個,口味不一樣。」愛米妮被科恩逗笑,隨即又收起笑容正色說:「好吧!斯比亞皇帝,我不是人族,而是黑暗魔族。在平時,那些魔殿的祭司們稱呼我為魔將大人、第一魔將。」

「看吧!只要一說到公事,每個傢伙都是一本正經的,還故意加重語氣,生怕別人忘記妳是第一魔將,別以為朕不會打官腔,好吧!第一魔將閣下今天晚上約朕到這裡來,到底所為何事呢?」科恩嘴裡塞滿了食物,連話都有些說不清楚,「對了,剛才妳說自己是魔族,而身為人類的我居然忘記驚訝一下,現在補上好了,啊──妳是魔族!?」

「冒昧打擾皇帝陛下休息了,眼下倒是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愛米妮側著頭倒酒,在科恩發出「尖叫」的時候,她那如水的秋波才橫了過來,「這一來,本人是第一魔將,職責所在,不能不專程跟皇帝見面;這二來嘛!本魔將很久沒有見過皇帝了,心裡非常牽掛,想跟皇帝把酒敘舊,此行尤以敘舊為重……斯比亞求婚特使,我這句話說得還像樣吧?」

愛米妮的話一出口,科恩的目光立即就變得尖銳起來,因為她的這句話,無論神態、語氣、音調,都像極了科恩假扮的銀月湖子爵,而這句話,更是科恩贏了香雪的第二天對裡瓦太子說過的。

「雖然一早知道妳不是人類,但我依舊沒把妳當敵人對待,我總想著,我們沒機會直接衝突。」科恩放下手裡的餐具,語氣逐漸冷了下來,「看來是我錯了,妳居然跟蹤我。」

「好心沒好報。」愛米妮把酒杯往科恩面前一放,「我什麼時候跟蹤過你?」

「這不廢話嗎?」科恩睜大眼睛,「沒跟蹤我,這些東西妳怎麼知道的?」

「說皇帝聰明呢!有的時候你又笨得可愛。」愛米妮的表情非常委屈,眼中隱隱蒙上一層水霧,「誰想跟著銀月湖子爵?是你自己跑去跟第三魔將的手下見面的,嘴裡還肉麻的說『太子妃天生麗質,冰雪聰明,真是皇族典範』,現在卻還來冤枉我!」

「我靠!魔將的手下也太多了點吧?」科恩晃晃腦袋,嬉皮笑臉的回答,「錯怪妳了,也不用哭給我看吧?要是讓皇妃知道我在外面弄哭了女孩子,那我就得哭了哦……」

「想讓我不哭也可以,不過……你得告訴我,斯比亞為什麼要幾次三番的攻打魔屬帝國?」

「這是帝國間的小糾紛,用不著第一魔將親自來過問吧?」科恩拿起了酒杯,「再說了,本少爺做什麼,不必向任何人解釋。」

「帝國間的小糾紛當然不用我過問。」愛米妮步步緊逼,「但兩個神屬帝國聯軍攻打魔屬,這可不是小糾紛。」

「怎麼?妳難道又要叫侍妾拿劍逼我嗎?」科恩笑笑,「今時不同往日。」

「我當然知道今時不同往日,不過,我還是想試一下。」愛米妮前傾著身體,把漂亮的下巴放在雙手手背上,大眼睛直直的看著科恩,「既然是陛下提議的,弗格,亮劍。」

冷冽光華閃過,兩柄耀眼的短劍出現在弗格手上。



第九章 加入書籤
「哎呀呀!我好怕。」把酒杯放到唇邊,科恩輕輕抿了一口香醇的暗紅色液體,說話的時候眼光根本就沒放在魔將和她妹妹身上,「吃飯的時候舞刀弄槍的可不好,很容易傷到自己,就算妳對自己很有信心,確信不會受傷,我也會過來幫妳達成這個任務。」

「陛下似乎不擔心我妹妹動手啊!陛下忘記了嗎?上次你在左相府後花園面對弗格的劍,卻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應對。」

愛米妮真是太給科恩留面子了,事實上上次跟弗格動手時,科恩是狼狽不堪,要多慘有多慘,所以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愛米妮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科恩臉上。但很遺憾,科恩的臉上沒有出現任何對她有用的表情變化,他臉上掛著那種應付人的微笑,整個人就像一個心不在焉的聽眾,而不是痛心疾首或者難掩憤怒的失敗者。

科恩沒動,白影也沒動,但白影卻已經做好了一切迎擊的準備,蓄力待發,如果真的動上手的話,哪一邊吃虧肯定沒人敢斷言,但腳下的這棟小樓將注定是不復存在,說不定整個城區都會被掃得一乾二淨。

「我擔的哪門心啊!先不提手上的武技。」科恩輕輕的把酒杯放回桌上,「妳們想動手嗎?似乎妳們的主人還沒有點頭。」

「主人?」愛米妮回望著科恩,目光裡有些迷惑,「第一魔將已經是魔族在神屬聯盟的最高主事者,哪裡來的主人?再說堂堂的第一魔將懲罰一個帝國皇帝,也不需要向誰請示。」

「我就不擋不閃,妳叫妳妹妹刺一劍看看。想想妳們也真是辛苦,演這麼複雜的一齣戲,卻沒有什麼效果。」科恩冷哼一聲,「神魔兩族曾經有協議,不得傷害對方聯盟中的皇室成員、貴族大臣。這種條款雖然是秘密,但我卻一不小心知道了,動手的話,妳得先考慮一下。」

「科恩陛下真是神通廣大,居然連這個條款都知道呢!」愛米妮又笑,笑容極之嬌柔,「但條款上說的是不得隨意傷害,陛下想必明白隨意是什麼意思吧?我和妹妹請了陛下來盛情款待,而陛下卻一再拒絕,甚至言語輕薄、目光挑釁,我慎重的稍微懲罰一下,也說得過去。」

「我是神屬聯盟的皇帝,妳是魔族的魔將,作為相互對立的其中一方,我用這樣的態度對待妳已經是很曖昧了。至於說言語輕薄、目光挑釁,我個人覺得應該是挑逗才對。」說到這裡,某人哈哈大笑起來,「不錯,妳這個魔將可以慎重的對皇帝加以懲戒,但在妳主子面前,妳還沒有這麼大的膽子吧?」

「在主人面前?」愛米妮坐直了身體,「科恩陛下,你把話說清楚一點。」

「從坐下開始,我就沒把妳當此地的主人看待,因為把妳這個下人當主人對待,是對主人的不尊重,像妳這麼聰明的一位魔將,居然沒看出來。」正色回答完,科恩臉上又是一副玩笑的神情,「還有什麼好說的,欄杆那邊的公主殿下要是還不想現身,我就要出怪招了。」

愛米妮和弗格一臉震驚的看著科恩,雖然跟神族相比,魔族的隱身魔法不是最好,但公主級別的魔族成員都是由魔王親授,她們實在不能置信,眼前這個人類發現了隱身在圍欄邊的魔族公主,而且是一早就發現了!難道說,科恩.凱達的實力已經達到這一步了嗎?

在無限的震驚之中,愛米妮的臉色還有一點擔憂,以至於神情和眼神都極為複雜。因為她知道,自己會見科恩的情形一定會出現在黑暗魔王的魔法屏幕上,當知道科恩能識破魔族公主的隱身魔法時,黑暗魔王會採取什麼措施?無論神魔,都不會允許這樣的人存活在世上!有心想要提醒這個招搖愚蠢的皇帝一下,可他只顧著低頭吃東西,竟然不看著愛米妮。

「好個斯比亞皇帝啊!」沉默片刻之後,魔族小公主殿下的嬌美身影終於顯現出來,多時不見,她彷彿變得淡漠了許多,這時隔著一層紗製幕簾坐在圍欄邊,輕聲對科恩說:「怎麼,沒有本公主的指引,你這段時間一定過得不怎麼樣吧?」

「有沒有指引都一樣,該吃就吃,該睡就睡,生活不就是這個樣子嗎?」科恩極不文雅的用手抓起一塊不認識的菜餚塞進嘴裡,「不過呢!像今晚這樣的招待我倒是比較喜歡,但這不叫指引……叫勾引。」

「你說什麼!什麼勾引?」小公主身體一閃,下一瞬間就出現在科恩的對面,手掌也「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雙眼圓瞪著科恩,「居然對偉大的魔族無禮,你好大的膽子,跪下!」

「叫手下穿前面遮不了咪咪,後面蓋不住屁屁的花衣服,眼兒媚、話兒軟,把本少爺弄得心癢癢,這難道還不叫勾引嗎?」雖然愛米妮連打眼色,但科恩陛下卻置若罔聞,他嚥下口裡的食物,看了一眼小公主,手又摸向了身前的酒杯,「拜託,本人現在是神屬皇帝,這輩子的最大使命就是跟魔族無禮,如果我能再進一步,比如說游泳上地獄島,跑去妳的宮殿裡小便,光明神族還會頒發很大的勳章給我──不要再拍桌子了,我知道妳在生氣。」

小公主殿下揚起的手掌舉在半空,眼光複雜的看著科恩。而遠在萬里之外的地獄島魔王宮殿裡,黑暗魔王正拿著酒杯,注視著身前的魔法光幕,看這兩人如何把會面繼續下去──在科恩發現小公主之後,魔王嘴角的微笑就消失了。

「說,到底是怎麼發現我的?」小公主放下手掌,毫不客氣的坐在科恩對面。

身為魔將的愛米妮乖乖的站到了屋角,心中萬念俱灰:小公主問這一句,等若是最後的例行公事,這就表示她接到了魔王的命令,要令科恩消失了……而科恩會坐以待斃嗎?反抗的話,今夜的聖都就會化做人間魔域,數十萬居民,到最後有幾個能活下來?心念一轉,愛米妮又為自己的想法迷惑,難道是自己在人類世界待的太久,所以才對這些人類憐憫起來?

「想讓我告訴妳啊?」科恩哈哈一笑,「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小公主瞄著科恩的腦袋,既氣憤又惋惜,氣憤的是居然有人類可以發現自己的行蹤,惋惜的是這個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玩具犯了魔族大忌,就要死在自己手下。

「我剛才就放了話,我今天晚上要抓到她的胸,不然我就輸給她。」科恩舉起手來,用抓著的一根肉骨頭點點站在牆角的第一魔將,「要想聽原因,我就要她陪我一個晚上,我要抓一個晚上!」

「准了!」還沒等第一魔將有任何反應,小公主就為她拍了板,「但你要先說!」

「先小人後君子,麻煩小公主殿下妳寫個合約吧!」科恩一邊吸吮著手指,一邊哼著,「要是等一下妳們賴帳怎麼辦?我跟妳又不是很熟……」

「你要我,魔族的小公主殿下寫字據給你?」小公主殿下更加氣憤,「一個小小的皇帝,居然提出這樣過分的要求,不怕我把你撕成碎片?」

「把我撕成碎片?那是另一樁生意,雖然我不會答應。」科恩笑笑,一本正經的回答,「妳考慮吧!反正這是妳的事,我不急。」

小公主看看眼前這個即將死去的人,知道他是怎樣的性格,心裡又十分想知道被發現的原因,而且,她知道還有其他魔族想聽……於是在不久之後,按照科恩的要求把合約寫好了。

「做生意要講誠信,那我現在就告訴你。」科恩趕緊把合約折好放進懷裡,「妳應該記得上次某人預謀魔化我,所以跟在我屁股後面,穿越整個神魔分界線的事情吧?白天,我們一起吃、一起跑,晚上,我們一起……」

「你敢把那個字說出來。」小公主的指頭點上了某人鼻尖,「我現在就把你撕了,我發誓!」

「哦?」某人一臉的迷糊,「是哪個字啊?」

「裝什麼糊塗?」小公主的臉都紅了,羞澀使她的反應減慢,「睡!睡覺的睡!」

「知道了,我肯定不說這個字。」科恩很認真的點頭,清了清嗓子,接著說下去,「在那段日子裡,我已經很熟悉妳了,當然,妳知道我不是在說交情……我只是說,我熟悉妳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香味。當我進了這房間,聞到這種香味,當然知道是妳來了。」

「你、你……」雖然是魔族公主,但聽對面的男子說到自己身上的氣味,小公主心裡還是有些沒來由的慌亂,手足無措,「你,你亂說。」

「雖然我不怎麼喜歡,但妳身上的香味的確是獨一無二,我又不是笨到無藥可救的笨蛋,怎麼可能想不出來?」科恩看著小公主紅紅的雙頰,心裡靜如止水,「如果妳不相信,可以找幾個人實驗一下,記得要找男的,女性的鼻子在這方面反應遲鈍。」

「無禮!閉嘴!」小公主就快要爆發了,她無法忍受這個人類嘴裡說出的話。但很奇怪,她以前對其他祭司的滿嘴謊言或奉承也只是討厭而已,不會產生這麼大的對抗情緒。

對於她的反應,科恩果然閉上了嘴──但是,誰也別想管住這位斯比亞皇帝,他的目光在房頂上瞟來瞟去,雖然嘴唇緊閉,鼻子裡卻在哼著歡快的小曲,身體還隨著節奏輕輕晃動著。

雖然小公主殿下在生氣,但大家都知道事情是怎麼回事。在遙遠的地獄島宮殿中,微笑又在黑暗魔王的嘴角出現。近在咫尺的房間裡,第一魔將那顆懸在半空的心總算又回到了原位,但一想到科恩懷裡的那張合約,她的心又懸了起來……如果真被這位皇帝抓那裡……自己今後在魔族裡的地位將徹底失去,自己也會成為其他族人永遠的笑柄。

在科恩把一支小曲哼完之後,憤怒的小公主終於想辦法讓自己冷靜了下來,她坐正了身子,但整個人的位置顯得比科恩更高一些,目光也變成了一種「正常的憤怒狀態」,「說說吧!斯比亞皇帝,你為什麼幾次三番的攻打魔屬聯盟?」

「根據朕信奉的偉大光明神族經典中的記載,黑暗魔族是邪惡污穢的種族,是要被我們所鄙夷、鄙視的,神殿要神的子民見即殺之,挫骨揚灰。」科恩擺出了皇帝架子,正色回答,「對於魔族提出的任何問題,朕身為斯比亞的皇帝,沒有回答的義務。」

「見即殺之,挫骨揚灰。」小公主嗤之以鼻,「你怎麼不做做看?」

科恩很無辜的把手一攤,「很簡單,我打不贏妳嘛!」

「少跟本公主耍滑頭。」小公主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說吧!這次又要什麼?」

「這次嘛!」科恩又拿起肉骨頭,指著還拿著雙劍的弗格,讓弗格心裡忐忑不安,擔心得要死之後,才慢條斯理的說:「我要那對劍!還有,這桌菜……我要求打包。」

「一對劍,一桌菜?」小公主本來已經想好要怎麼訓斥科恩,但一聽他說出來的這要求,不但大出意外,準備好的話居然派不上用場,一時語塞,好半天才說出一句,「沒志氣!」

「沒志氣?不要搶我夫人的對白好不好?」科恩啞然失笑,「快點啦!做完生意我還要回家去睡覺,回去晚了我會被人拉耳朵。」

「說吧!等下這裡亂七八糟的東西都給你!」

「好,其實我攻擊魔屬聯盟屬下帝國的原因很簡單,小公主殿下妳不明白才是讓我迷惑的地方。」科恩丟掉手裡的肉骨頭,身體向後靠到椅背上,整個人的神態氣勢已經從一個奸猾商人過渡到惡霸土匪,而且張嘴就說出不怎麼好聽的話,「我靠!那個威爾斯帝國是什麼東西?居然敢在神魔大戰期間派軍隊無休止的折騰我!兩個鬥士軍團殺了我多少士兵?老子的家底幾乎都在土城丟光了!現在手裡有了軍隊,憑什麼不打?他威爾斯想過安穩日子,作夢!」

「就為了這點事?」小公主殿下站起,一揚衣袖走到窗邊,學足了她姐姐的風範,「斯比亞皇帝,那是在戰爭中,神魔大戰,相互打殺有什麼好奇怪的?你現在已經是皇帝,應該有一個皇帝的心胸和氣度。」

「心胸、氣度?好笑了,又不是妳被人圍在土城被打,妳有什麼立場對我說這樣的話?」科恩保持著囂張的坐姿沒動,「是我被打了,我就要復仇,原因就這麼簡單,我要他威爾斯的皇帝爬過神魔分界線來求我!」

「那你的第九軍團把坎普帝國打得滿目瘡痍又怎麼說?」

「所以我沒打坎普。」科恩笑笑,殘酷的眼光流露出來,「不過,他坎普帝國有本事報復的話,就來報復啊!我等著他。」

「一點意氣之爭,一個皇帝就幾次三番的派軍隊攻擊他國,也只有你這樣的人才能做得出來。」在小公主心裡,科恩是自己的專屬玩具,教訓起科恩來就猶如在教訓跑去別人家院子裡撒了尿的自家小狗,「你身為皇帝,金錢、國力、影響,你考慮過沒有?」

「跟妳說過了,不要搶我夫人的對白,怎麼打?打成什麼樣子?結局是什麼?那都是我的事。」科恩倒也不生氣,「妳是魔族小公主,我是神屬國皇帝,本少爺不伺候妳。」

「這樣說來,你伺候過神族公主了?伺候那個既野蠻、又愛哭鼻子的夏洛特.克納赫是一種什麼感覺?」魔族小公主微笑著坐下,「看起來你還伺候得很高興,那麼你是否知道,夏洛特.克納赫怎麼看你?」

「光明神族的小公主殿下怎麼看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麼看她。」科恩看著這個已經接近於刁蠻的魔族公主,出奇的平靜,「不管怎麼樣,她並沒有跟在我屁股後面折磨我。」

「原來,你也知道那是折磨啊!本公主還在想,什麼時候再來這麼一次。」魔族小公主眼中有難以掩飾的驕傲,「斯比亞皇帝,你只是本公主的一件玩具,而且永遠都是。」

白影站在一旁,非常擔心科恩聽了這話後發怒,但科恩今天晚上的表現卻很好。

「如果殿下要自我陶醉,我就先離開。」科恩伸個懶腰,又向弗格招招手,「妳,過來給朕把這些東西打包……」

「想走?本公主還沒問完。」小公主冷冷的看著科恩,「今後你還想怎麼做?繼續攻擊?」

「本人每次做生意只回答兩個問題,多了不答。」科恩嘴裡咬著一根牙籤,「既然妳那麼有本事,妳應該能查得出來。」

「用這樣的態度回答我,你就不怕本公主給你點厲害看看?」小公主舉起手,指著站在牆角的白影,「比如,本公主殺了這隻龍。」

「她是我的侍女,貼身侍女,我不關心她是什麼族,來自哪裡。」科恩的目光迎上去,「今天晚上她跟我出來,我就要把她帶回去,妳殺她,跟殺我沒什麼區別。」



第十章 加入書籤
「一個皇帝,居然願意為一個侍女面對危險,雖然是龍族,但她還是侍女。」魔族小公主冷冷一笑,「這個世界,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奇怪?」

「就在剛才變的,因為我而改變。」科恩上前幾步,「妳要知道,人跟魔是不一樣的,恨的東西不一樣,喜歡的東西也不一樣,把人類的喜好歸納成幾個字,那無疑是個笨辦法……妳今天晚上要留在聖都嗎?有沒有去城衛所辦手續?算了,等朕回去跟城衛所打個招呼好了。」

「你不必用心機打聽本公主的安排,本公主不會留在這種地方。」魔族小公主指向白影的指頭轉過來,對著科恩的額頭,「要小心了,要好好的活下去,不然本公主就沒樂趣了。」

「公主殿下知道嗎?自我陶醉多了會傷身體……」

科恩還準備說下去,但他面前的魔族小公主的身體已經在開始淡化,在她露出一個還可辨認的笑容之後,整個身體就消失不見了,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如同融化在空氣裡的水氣。

「怎麼,話沒說兩句就跑掉,魔族公主還真是風格明顯。」科恩站在原地,轉頭看看房間裡的三個女性,很有點意猶未盡的味道。但三位女性各懷心事,都不接他的話。

「東西已經全部收拾好了。」在弗格完成打包任務之後,愛米妮才微微的走上一步,低著頭對科恩說:「要送到陛下的馬車上去嗎?」

「當然要放到馬車上去,白影,妳給這位弗格帶一下路。」科恩點著頭,不懷好意的看著第一魔將,「那麼現在,我們就來談談其他的問題。」

一聽到科恩的話,手裡還拿著一大堆東西的弗格吃了一驚,想要衝上來跟科恩「理論」,卻又被白影擋住。

「弗格,不要衝動,把東西拿到陛下的馬車上去。」愛米妮以眼神阻止了想做些什麼的弗格,儘管弗格一臉急切,幾乎就要掉下眼淚。

「是不是覺得我這人特別討厭啊?」在白影和弗格下樓之後,科恩走到愛米妮面前,超過了男女之間必須要保持的距離,「是不是很恨我啊?」

「我誰都不恨。」愛米妮一步步的後退,一直退到牆角,終於,她抬起頭來,「就算自己是賭注,這也是身為下屬的責任。」

「但妳的眼神告訴本少爺,妳很哀怨,一個神屬皇帝能讓第一魔將大人變得哀怨,本少爺一定是開了先例吧!」科恩微微一笑,讓自己的臉看起來更加惡劣,「至於這個合約,第一魔將妳準備如何履行呢?本少爺可不願意過多的等待,不如就現在吧……」

看著科恩那紈褲子弟的表情,愛米妮心裡很亂、也很複雜。其實她並不在意自己是第一魔將,也不在意對方是神屬皇帝,如果科恩換個時間與地點要對她做些什麼,就算是輕薄,那也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但現在不同,現在的她只是一個條約上的附屬品,被小公主用來交換問題的附屬品……與其說她心裡在埋怨科恩,還不如說她在恨小公主殿下,小公主殿下的嘴一張,魔族的身分怎麼樣,第一魔將的地位又能怎麼樣,到頭來還不是被犧牲掉。

「第一魔將大人,我在問妳話。」科恩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言行對愛米妮造成了傷害,他把嘴湊到愛米妮耳邊,以勝利者的語氣輕聲說話,「魔將要是再不回答,我就要採取行動了哦!本少爺時間有限,不能待太久,回去晚了會被皇妃們罵。」

「既然陛下趕時間,就不用多話了。」愛米妮勉強笑笑,低聲回答,「合約上已經寫了,其實我怎麼想並不重要。再不做,陛下今晚就輸給我了。」

「笑話,本少爺抓的是妳,妳的想法當然重要。」科恩將前傾的身子站直,紈褲子弟的表情在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真牌科恩式微笑,「把手伸出來。」

愛米妮下意識的伸出了手,「啪」的一聲,小公主寫的「抓胸合約」被科恩放到她手心。

「陛下你……」愛米妮實在想不到,科恩會放棄這種機會,他是一個從不認輸的人。

「諸如調戲女孩子這種事情,當然要你情我願才會有趣,否則跟屠夫抓豬肉有什麼區別。妳苦著一張臉都要哭出來了,誰都知道妳不願意。」科恩轉過身,大步向樓梯走去,「培養好自己的情緒等下次吧!本少爺要把妳按在地上抓個夠。」

「陛下……」愛米妮追到樓梯口,伸手抓住了科恩的衣角。

「不要亂拉我的衣服。」科恩回過頭,大剌剌的問,「妳感動了?妳想怎樣?要以身相許?考慮清楚哦,本少爺絕對不會坐懷不亂。」

「不,不是。」愛米妮雙眼一片迷濛水氣,感動的微笑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真摯,語氣幾乎哽咽,「我送陛下下樓。」


馬車搖晃著,才駛出街道就被岩石帶領的皇家近衛隊簇擁起來,出街尾就看到一隊隊全副武裝的近衛軍埋伏著,精靈魔法師、翼人弓箭手、半獸人突擊隊……密密麻麻在排列在街道兩邊。

但在一路上科恩沒去理會這些,只是獨自笑個不停,白影坐在他身邊,不明白他在笑什麼,跟幾個魔族會面就值得這樣高興嗎?不過白影是一個沉默的龍族,也不多問。

一進皇家議事樓,早已經等到心急如焚的家人就圍了上來,皇妃們先把夫君從頭到腳檢查一遍,看看少了什麼沒有,維素親王和凱瑟翎皇太后也是大出了一口氣。科恩更是興高采烈,先抱著維素親王和凱瑟翎皇太后轉了圈子,再抱著各位皇妃,狠狠的親她們的臉蛋……

看得出來,各位皇妃想盡了辦法保證他這次會面的安全,門外站了一排近衛軍傳令官,凱麗皇妃一身盔甲,腰掛長劍,其他三位皇妃也是一身正式裝扮,準備隨時出面主持大局。

「到底什麼樣啊!」凱瑟翎皇太后看自己的寶貝兒子親個沒完,不由得心急起來,抓住了科恩的耳朵,「你這臭小子別親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事!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科恩哈哈大笑,「不但見了第一魔將,還見到了魔族小公主──老爸,明天麻煩你去知會一下神殿,就說魔族小公主跑來聖都跟我接洽。但本皇帝意志堅定,威武不能屈、美色不能移,不但沒說一句辜負神族的話,沒做一件辜負神族的事,而且還義正詞嚴的訓斥了魔族……然後再跟神殿要些錢來補貼家用。」

維素親王招呼大家坐下,「嗯,這件事我去辦,跟我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眉飛色舞的科恩三言兩語的說起了見面的經過,就連「抓胸合約」的事情也沒隱瞞……說完之後,當然又被凱瑟翎皇太后拉耳朵。幾位皇妃還在思索著魔族的用意,一時之間還沒有來得及計較,但四人想來想去,還是不明白科恩為什麼這樣高興,只好看著維素親王。

「這個事情很簡單,妳們是擔心科恩的安全,所以沒注意到。」維素親王輕聲對兒媳們解釋,「第一魔將還有後來出現的魔族公主,都只是問科恩為什麼攻擊魔屬帝國,為什麼要聯軍攻擊魔屬帝國,卻沒有要求科恩立即停止攻擊行動,連條件都沒有講。這就說明,他們對斯比亞攻擊魔屬這件事本身並不怎麼在意,只是想弄清楚科恩為什麼要這樣做。」

「就這麼簡單?」凱麗皇妃最是沉不住氣,當即就反問,「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攻擊魔屬帝國,我們原來一直在擔心神魔兩族的態度,現在知道他們並不在意,科恩就可以放手去幹。」維素親王拿起酒杯來喝了一口,「我心裡的壓力也去了一半。」

「可是……我還是有點想不明白。」凱麗皇妃用手指敲著腦袋,「魔族會不理這些帝國?」

「不用想得太明白,攻擊這些國家,距離他們的底線還差得遠呢!這是第一。」科恩從母親的手下逃脫,跑到几邊拿了一杯酒,「第二,我知道了第一魔將這樣的傢伙在魔族裡根本沒什麼地位,公主級別的魔族成員根本不拿他們當回事,下次有機會再試試。第三點嘛!至少說魔將這一級別的魔族會有一些人類的情緒,還會流淚……這個太重要了。」

「會流淚有什麼了不起,你第一次偷跑出去報仇的時候,大家每晚都會流淚啊!」凱麗皇妃指指另外三位皇妃,讓她們鬧個大紅臉,「夫君你不會是跑出去偷歡,所以才高興吧?」

「跟魔族偷歡?虧妳想得出來。」科恩笑罵,「她們有人類的情緒,還會流淚,這就說明她們應該有弱點,以前我們沒看出來,那是因為我們對她們瞭解不深。經過這一次接觸,我想到很多,魔族的這幾位,以後一定還會來找我的……」

「對我們聯軍的事,似乎也沒說什麼。」菲琳皇妃若有所思,「那我們的聯軍……」

「聯軍當然是沒什麼好說的,按照原定計劃,部隊開始攻擊!」科恩斬釘截鐵的回答,「我要把威爾斯帝國打得喘不過氣來!」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先回去了。」維素親王拉著妻子站起,「你們也早點休息,明天會很忙的。」

送親王夫婦出了房間,菲琳推推科恩,示意他跟妹妹去,沒想到科恩連連搖頭。

「怎麼了?」菲琳奇怪的問。

「夫君我今天晚上被魔族嚇壞了,所以需要人來安慰我。」某流氓皇帝可憐不已的說:「起碼要四位……反正我的床比較大……」

一片笑罵。



篇外篇 「黑暗傳說──新年酒會」 加入書籤
科恩.凱達陛下一聲令下,第四次攻擊開始,集結在神魔分界線上的斯比亞帝國軍隊殺向魔屬,七萬軍隊分成兩路攻進了威爾斯帝國。但威爾斯還沒從上次戰爭中緩過氣來,急忙調集僅有的機動部隊重點防守歐佩城一線。雖然有軍事天才格倫斯少將坐鎮指揮,但無奈兵員太少無法反擊,告急烽火再一次燃起,蜿蜒蔓延到魔屬聯盟內地,請求聯軍軍部支援。

經過前三次戰爭的教訓,魔屬聯軍聽從了賦閒將領斯維斯.赫本公爵的建議,早已在特拉法帝國布置了一支人數五萬的精英機動軍團,準備隨時支援威爾斯,這時正好派上用場。根據魔屬聯軍的設想,這個軍團就算不能給斯比亞軍隊以實質性的打擊,但至少也能牽制住對方一部分兵力。可沒想到這個軍團才小心翼翼的跨上神魔分界線,就跟一支意料之外的軍隊迎頭撞上──精英軍團指揮官有感於魅影軍團強大的攻擊能力,立即下令穩守防線待機。

這位魔屬軍團的指揮官卻沒有想到,他面前的對手並不是斯比亞的魅影軍團,而是由皇太子親自帶領的波塔帝國軍隊。這是波塔太子第一次領軍出征,又因為太子本人的政治環境,在不求有攻、但求無過的作戰思想下,他表現得極為謹慎。就在遇到魔屬精英軍團的第一時間,整個波塔軍隊就地轉入防禦,太子殿下同時急報後方,聲稱前線鏖戰不絕,急盼援軍。

與此同時,斯比亞軍卻在威爾斯的兩河平原上縱橫馳騁著,從容自若的把防守平原的威爾斯軍隊殺得哭爹叫媽。威爾斯在兩河平原上的屯兵點被一個個的拔掉,眼看魅影軍團就要再次包圍歐佩城,而威爾斯軍一直盼望的側翼軍隊卻還在神魔分界線上跟人對峙。聯軍軍部接到的報告上是這樣寫的:本軍團已經牽制住魅影軍團大部,攻擊威爾斯的只是小股部隊!

隔著一條河,兩支威武的部隊就這樣對峙著,在整個戰場局勢不明朗的時候,誰也不想先動手。在神屬聯軍裡,固守待援這種行為是非常正常的,但對於擅長攻擊的魔屬聯軍而言,防守觀望本來是一件恥辱的事情,這也從另一個方面說明,在前三次戰爭裡,他們這些遠道而來的援軍被魅影軍團打得有多淒慘。

波塔太子在得到了足夠多的援軍,總兵力達到八萬之後,終於有了點進攻的想法。他聽從了屬下將領的建議,決定趁夜在上游渡河,奇襲對方大營;與此同時,魔屬精英軍團也接到了軍部強行進攻的死命令,命令的語氣極為嚴厲,於是決定從下游搶渡,奇襲「魅影軍團」的大本營。兩軍在差不多的時間裡派出自己的得力部隊渡河,同時在正面展開牽制作戰。

為了掩護各自的強渡部隊,在這條並不算太寬的正面河面上,雙方士兵分乘數百艘簡陋的木船展開互攻,剎那之間飛箭如雨,殺聲震天,五顏六色的魔法光芒在製造大批死亡的同時,又把夜空點綴得絢麗無比,空中部隊也在往來穿梭,殺得難解難分。

將士的鮮血染紅了整條河流,順流而下的屍體居然把魔屬聯軍的三座浮橋生生沖斷。

在天色微明的時候,雙方的突襲部隊總算到達了各自的目的地,新的廝殺再次開始。魔屬軍隊不善防禦,精英軍團大本營被三萬波塔軍隊連番攻擊,守得極為辛苦。而波塔軍隊大本營這邊的遭遇就要好一點,一則本身人多,二則在防禦工事上下了工夫,兩萬多突襲的魔屬軍隊反倒陷入困境。在英勇無畏的波塔太子咬牙出動自己的親兵部隊之後,魔屬軍隊的攻勢徹底瓦解,因為渡河的浮橋被沖斷,這兩萬多的突襲軍隊最終在河邊被全殲。跟這對全滅的部隊相比,從上游渡河去突襲對方的波塔軍隊運氣不錯,最後撤回三千多人。

戰後清點,魔屬精英軍團損失三萬多人,無力再戰,只得向後撤退。不過精英軍團的指揮官並不怎麼擔心,因為他是開戰以來第一位在魅影軍團的瘋狂攻擊下退回的援軍,而且還有「輝煌」的戰績;在波塔軍方面,總兵員損失接近五萬人,但太子殿下得知消息之後欣喜若狂,因為他是數十年來第一位狠狠打擊了魔屬軍隊的太子,而且消滅了對方成編制的部隊,那些繳獲的戰旗,無疑會讓他的太子地位變得更加穩固。

對於這一次血戰的結果,雙方領軍者都是相當滿意的,經過他們的解釋,這一次看似兩敗俱傷的戰果,無疑都變得非常有意義起來。雙方的士兵並不很理解這種意義,他們只以自己的方式去記憶這場戰鬥,鏖戰的河流此後有了一個新的名字──泣血河。因為在幾處戰鬥地點,灘上的泥沙完全被鮮血染紅,經年不消,下游的河水顏色在一個月裡都是紅色的。

反觀斯比亞軍戰場,他們趁著這一段難得的時間,徹底清理了威爾斯軍在兩河平原的外圍防守據點,再次完成了對歐佩城的包圍。可憐威爾斯軍花了大把精力建立的兩條新防線,又變成了魅影軍團的新兵訓練場,無數斯比亞菜鳥踩著威爾斯軍旗幟完成了自己的試煉。

被魅影軍團有意放回的一些散亂威爾斯敗軍徒步翻越威達山脈,陸續逃回國都附近,前方的戰場狀況,在威爾斯國內引發極大規模的騷亂。在這個時候,威爾斯國民再一次自發的組織起來,為前方的軍隊奉獻自己的一份力量,但是跟前三次相比,捐助的錢款物品再也沒有以前那麼多,因為前三次都捐得差不多了。自發參軍的青壯年也不再有太多的挑選餘地,什麼鬥雞眼、高低肩、長短手、羅圈腿……只要是個人就要。

不過,就算戰爭條件不算很好,威爾斯國民也都保持著一種普遍的樂觀情緒,因為他們的帝國有英雄在,越是在這種危機時刻,英雄就越是能發出璀璨而耀眼的光芒,因為是英雄啊!因為是整個威爾斯帝國都為之瘋狂的英雄啊!

其實,英雄的格倫斯少將手裡的兵員也不是很多,雖然威爾斯皇帝把整個帝國的機動部隊全部交給了他,但他卻不得不盡一個臣子的本分──從中調出一部分交還皇帝好防守首都,而自己還要信誓旦旦的打包票:憑著剩下的十萬部隊,我格倫斯也能守住威達山脈!

為了讓他完成這個誓言,魅影軍團可是辛苦到了極點,幾經周折,在消滅了一萬多威爾斯軍之後,終於讓格倫斯少將驚險萬分的「守住」了威達山脈和歐佩城。做完這一切,魅影軍團帶著殲敵近九萬人的戰績,「狼狽不堪」的回到了位於神魔分界線的出發地域進行換防,準備下一次的攻擊。

而英雄的格倫斯少將,他不僅再一次守住了威達山脈,還進而收復了兩河平原,在組建新的防禦線時,他接到了皇帝和魔屬聯軍的嘉獎,榮升中將軍銜,封地加倍,更獲得了魔殿的傑出戰爭勳章。在個人威名方面,不但在威爾斯帝國如日中天,就是在整個魔屬聯盟裡,其威名也已經跟他的世交好友──斯維斯.赫本少將比肩!

無數的民眾談論他,無數的女士仰慕他,在英雄的中將回首都接受封賞的時候,偌大的首都萬人空巷。一夜之間,指明送給英雄的中將的請柬、情書以馬車計;無數熱血少年要當他的親兵護衛甚至是僕人,為此不惜在他家門外大打出手,釀成流血衝突;在皇宮外接受祝賀時,英雄的中將不停的與從各地趕來的貴族握手,握到後來右手居然嚴重扭傷……

在類似的慶祝活動進行到最高潮的時候,晴空裡劈下一道霹靂──斯比亞帝國賊心不死,魅影軍團再次犯邊!賊子攻勢如火如荼,邊境情勢岌岌可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整個魔屬聯盟都在憤怒的號叫,整個威爾斯帝國都在殷切的呼喚:英雄啊!我們需要你!

英雄的格倫斯中將緩緩抬起頭,面色平靜的從鮮花和美酒中站起,毫無留戀的從絕色美女間穿過,整一整身上的軍服,神情自若的接過皇帝的詔令,義無反顧的擔負起為整個帝國抵禦外敵的艱巨使命……格倫斯中將只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遍了帝國。

「身有黑暗魔王之保佑,皇室、國民之託付,本將斷無失敗之理!」

多麼懇切的話語,多麼偉大的人物啊!這位面龐俊秀的英雄騎上戰馬趕赴前線,從他那冷峻的神情裡,國民們知道,他心裡已經給了敵人最後的審判。他那溫柔與剛毅並重的目光裡卻帶有一絲不易令人察覺的憂鬱,國民們知道,那是他對帝國未來的擔憂……這是一位多麼仁慈堅強的英雄啊!任得腥風血雨,他那鋼鐵般堅強的意志也不會彎折!

風揚旌旗,雨打兵刃,首都居民為他們的英雄送行,無數人流下激動的淚水,無數人高喊口號直到喉嚨沙啞……格倫斯中將是不敗的化身,格倫斯中將是帝國意志的體現,任何人都不能懷疑這一點!前歐佩親王戰敗自殺之後,他的幾個兒子誹謗格倫斯少將,已經被皇帝陛下剝奪貴族頭銜,關入死牢!


而在另一邊的神屬聯盟,首次在戰爭中嘗到甜頭的波塔帝國太子,這時正在營帳之中發號施令──初戰的「勝利」為他積累了相當的威勢,以前那些敢於大聲對抗他的貴族們,現在的聲音已經小很多了,太子殿下更成為前線部隊的總指揮官,手下總共掌管軍隊一十五萬。這一次對魔屬的進攻,依然是波塔和斯比亞聯軍,而且是由波塔方向先行發起攻擊。

然而這一次戰爭,魔屬聯軍緊急增援而來的軍團卻不是那麼好對付,兩軍一接觸,魔屬軍隊就全力進攻,波塔軍隊苦戰三天,八萬人打到只剩四萬人,不得已只有後撤,同時飛報友軍支援……這個時候的斯比亞軍,已經把打擊魔屬機動軍團做為第一戰鬥目標,反正「英雄」手下都是用兩條腿奔波的苦命步兵,兩河平原也沒長翅膀,擊敗威爾斯的戰果跑不了。

接到求援信息,正向戰場進發的斯比亞軍立即改變方向,莫亞中將親自帶軍馳援,亂局中,莫亞中將力排眾議,派出機動力最強的騎兵做戰略迂迴,反斷了魔屬軍的後路。接著派出一直沒能上戰場的山地矮人部隊,把魔屬軍的行軍陣營切了個七零八落。

在將之完全打散之後,莫亞中將又果斷的命令所有部隊撤出戰鬥,把最後的殲滅任務交給快要哭出來的波塔太子去做。對於這個決定,莫亞中將手下的將領很不理解,還有人為此挨了軍棍……事後經過點算得知,雖然波塔帝國軍「全殲」了這支人數六萬的魔屬軍,但他們自己卻在最後階段付出了三萬人的重大傷亡。

波塔太子依然滿意,因為他再次奪取了魔屬軍團的軍旗,這是無可爭議的「勝利」。

跟波塔軍隊相比,斯比亞軍這次的戰績就乏善可陳,他們只是再一次打掃了兩河流域,順便點火燒了歐佩城,將沸血關堵了幾天而已,最後還在格倫斯中將的奇兵反擊之下「敗退」回神魔分界線……這第五次戰事的結果,似乎除了斯比亞之外,波塔和威爾斯都很滿意。

當然,魔屬聯軍軍部是很不滿意的,因為到現在為止,他們手裡的機動部隊已經沒有幾支了。每一次戰鬥,魔屬軍這邊都會丟幾萬人,這樣下去還得了?於是這些官老爺們做出了新的計劃:為防止斯比亞接下去的進攻,為了反擊的靈活性,決定同時派軍進入特拉法帝國和坎普帝國,一左一右形成呼應。至於威爾斯帝國,他們有英雄的格倫斯中將,這已經夠了。

跟以前一樣,為戰爭勝利而舉辦的慶祝活動才到中段,斯比亞軍的攻勢又起──用一句全魔屬聯盟通用的牢騷話來說,那就是:「這他媽的都是第六次了!斯比亞人是用什麼做的?打這種沒有結果的場,這群兔崽子不覺得累?」

結果是斯比亞人不覺得累,他們真的打過來了,這次在魅影軍團掛帥的是卡羅斯中將。而最後的戰鬥結果是──

威爾斯帝國:兩河流域、歐佩城失而復得,損兵六萬,格倫斯中將得到嘉獎。

波塔帝國:損兵五萬,全殲魔屬軍軍團一團,活捉魔屬軍少將軍團長一名,太子本人獲得帝國最高榮譽勳章,擁兵十七萬坐鎮邊關。

斯比亞帝國:掃清兩河流域,打到沸血關前,因為遇到有「斯比亞剋星」之稱的格倫斯中將,攻勢土崩瓦解,最後「灰溜溜」的退回神魔分界線。除消滅六萬威爾斯軍隊之外,還在戰爭過程中打散魔屬軍兩個軍團。

魔屬聯軍:一個軍團被波塔軍全殲,兩個軍團被打得只剩指揮部。不得已,首次在神魔大戰結束數年時就頒布徵兵令。

這個沒有明確戰爭目標,沒有明確戰爭結果的離奇戰役打到這個份上,神屬聯盟和魔屬聯盟都有點傻眼,對於挑起戰爭的斯比亞帝國,大多人表示無法理解,對於斯比亞皇帝,其他帝國的皇帝只好用「瘋子」來稱呼。

在第六次戰爭結束之後,已經快到新年,卡羅斯中將到達聖都的那天,剛好趕上了皇帝陛下的新年酒會,一臉風塵的中將只來得及換件禮服,就被人拖去了會場。

作為一個皇帝,科恩陛下有個習慣實在不怎麼好,他跟文官總是不能很好的相處,在更多的時候,陛下願意跟他麾下的將領們待在一起。

比如說這個新年酒會,就是陛下招待將領的一次活動,因為時間剛好是新年,回聖都述職的將領非常之多,僅僅少將以上、上將以下,就有八十多人接到了邀請。一時間,位於後宮的演武廳裡將星閃爍、酒香四溢。

別看這些將軍們平時一個個都人模狗樣的,這會沒了軍紀監督的管束,全部在「長官」面前露出了本來面目,挖鼻孔的有、說髒話的有、講下流笑話也有……但科恩陛下卻一直是樂呵呵的看著他們胡鬧,根本沒有加以制止的意思,倒是旁邊的一群侍女每人鬧個大紅臉。

「好了,都坐好,等下讓皇妃們看到,你們就得倒大霉!」在仔細詢問了總參謀官這次的戰鬥經過之後,科恩陛下終於有了點管束大家的意思,「這個酒會嘛!就得找點樂子,你們都是在各地鎮守的,有什麼好聽的好玩的,都說出來讓大家高興一下。對了,這是新年,你們給我準備了什麼禮物?」

這些將領在回聖都之前就接到了皇帝的命令,上面說新年到了,朕要送禮物給皇妃和親王,但朕日夜擔心國事,哪裡還有時間去找禮物,你們身為將領,就得為朕分憂,幫朕準備禮物……最後還特別註明要文雅的禮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少拿到朕跟前來。

雖然有點迷惑,但將領們還是按照皇帝陛下的要求,精心準備了各自的禮物,他們不清楚什麼是文雅,手下可有大把人清楚……這時候按順序送上,還真是琳琅滿目,種類繁多。

禮物擺開,無非是些玉石首飾、珍稀玩物之類,但從皇帝陛下的神情看來,有幾名將領的禮物最得他歡心:一名將領送的是一大盆花,一名將領送的是一個魔法球,另一名將領送的是一口大箱子。

「你們三人都是在一起的吧!皇家學院院長的高徒,難怪送的東西這麼特別。」科恩陛下走下來,看著三位少將,「說說看,這都是些什麼?」

「回稟陛下,我們是在一起服役。」手拿著魔法球的少將回答,「我們的禮物的確有說法,是專門送給四位皇妃的。」

「哦?這麼神奇?」科恩陛下很有興趣,「說說看,都是些什麼寶貝。」

「大家知道,從古到今,比斯大陸上有四樣東西最為有名。」

「這個本皇帝可知道。」科恩笑笑,「小時候就聽人說了,比斯大陸上的四樣東西,春天是魔屬艾裡納帝國的百花,夏天就是我斯比亞帝國的晚風,秋天是班塞帝國的月色,冬天是魔屬突藍帝國的飛雪。大家各占兩種,都不吃虧。」

「陛下說對了,我們的第一樣禮物就是這盆花,大家不要以為這有什麼了不起,這花名叫百花草,每當春天的時候,這一株就會盛開一百朵花,一百種形狀,一百種顏色。那麼現在是第二個禮物,這是一個掛在房間裡的魔法球,當黑夜來臨之時,它就會散發出幽藍色的光,猶如班塞帝國秋天的月色一樣美麗。第三樣禮物是這個箱子,陛下打開之後,裡面就會飄飛出雪花來……」

面對這麼別具一格的禮物,眾將領驚嘆不已,科恩陛下手拿著酒杯,站在場中沒說話……看陛下的神態,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良久之後,科恩陛下才喝了一口酒,開口問道:「雖然只是替代品,但這卻不失為一份好禮物。不過,真正的百花是什麼樣子的?」

「回陛下,真正的百花生長在艾裡納帝國。」抱著花盆的將領回答,「我們都沒見過……陛下,我們只得到三樣禮物,實在不知道怎麼送斯比亞的秋風……」

「放下吧放下吧!朕很滿意你們的禮物,不過呢!這些禮物都歸朕了,皇妃那裡朕會用其他禮物代替。」科恩點著頭,讓將領們回去坐,而他自己卻圍著三樣禮物打轉,到最後,科恩陛下乾脆一腳踢開箱子,讓一蓬蓬的雪花直衝上天花板,然後再緩緩的飄落下來。

眾將領目瞪口呆,不知道他們的皇帝怎麼了。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科恩陛下喃喃自語著,突然眼睛一亮,拿著酒杯的手一揚一甩,水晶酒杯在地板上摔個粉碎!

滿場的將領全部站起,一個個驚訝不已,內侍總管連打眼色,侍女們趕緊跑個精光。

「今天,朕當著你們的面,表明朕心中的意志,在將來的斯比亞大地上,會有四處景致。」科恩陛下的凌厲目光掃視著全場,一句話說得擲地有聲:「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

話音繞樑,餘韻不絕,全場將領靜寂無聲,多數人的面色大變,小數人迷惑不解……突然,總參謀官單膝跪下,大聲喊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數十位將領如夢初醒,齊唰唰的跪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哈哈,哈哈哈哈──」科恩昂首長笑,「這世上是沒有什麼萬歲的,不過跟著我,去把這個花花世界打個底朝天倒是可以。」

「永遠追隨陛下!」這一次,將領們的回答不再需要總參謀官的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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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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