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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第五十八集 
第五十九集 
第六十集
第六十一集

異人傲世錄 
作 者
明寐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9.2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2年月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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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傲世錄 資料大全
                第二十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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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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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魔屬聯盟,布盧克帝國,首都福克斯堡,魔屬聯軍軍部。

在神魔大戰休戰期間,聯軍軍部應該是整個聯盟裡最安靜的地方才對,可新年剛過去沒多久,聯軍軍部就開始熱鬧起來。

這是個非常盛大的儀式,軍樂陣陣、旌旗飄揚,儀仗隊站得好似大理石雕像。如此正式的場面近年來只有一次,那還是在以前迎接魔屬聯軍元帥的時候──雖然元帥隨後就倒了霉。而現在舉行這個儀式不但奇特,也可以說是絕無僅有,這就不免讓福克斯堡的居民們產生迷惑,軍部舉行這個儀式到底是在歡迎誰?眼下的將領們誰還有資格受這樣的接待標準?

在無數國民與貴族的共同翹首期盼之下,謎底很快就揭曉了:軍部舉行的這個隆重儀式,是為了迎接一位近期才成名的年輕的傳奇人物,一位光芒耀眼的英雄,一位力挽狂瀾的軍人──威爾斯帝國的格倫斯中將!

說起這位格倫斯中將,那可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在將近一年的時間裡,他連續六次挫敗神屬斯比亞帝國軍隊的進攻,所以在今天,魔殿將在這個最隆重的儀式上授予其傑出將領和鐵血將領的勳章。因為他不但挽救了威爾斯帝國的命運,而且給神魔大戰之後的整個聯盟帶來了第一個好消息,讓原本還滿腹怨嘆的魔屬居民奔走相告,熱烈慶祝本聯盟又出了一位名將,黑暗魔王果然是最最偉大的,每在危急時刻,就會派下偉大的英雄挽回局勢啊!

當然,任何事情都有其兩面性,在魔屬聯盟裡也有些人不喜歡這位格倫斯中將,比如那些民間賭場的老闆,他們因為格倫斯的連續勝利而賠了血本;又比如那些窺視著下屆魔屬聯軍總指揮官寶座的將領們,他們始終密切的關注著地位不斷上升的格倫斯,細心研究其使用的戰術戰法和家庭背景,想盡一切辦法要從中找出破綻和可供利用的地方……

無奈這位鹹魚翻身的格倫斯中將所取得的每一個戰果都是浴血而得,實在沒什麼可供攻擊的地方。於是呢!有關格倫斯中將私生活不檢點的話題開始流傳起來……但這種被套上了花邊的話題注定不可能對一鐵血將領的魅力造成什麼損害,甚至有好些女士在談論這些話題的時候,語氣是曖昧的,眼神的憧憬的,神情……當然是癡迷的。

在巨大的金字塔頂層,幾十位來自各個帝國的將軍們正整齊的站立著,神情肅穆。當金袍主祭把三枚鑲嵌著璀璨鑽石的勳章掛在格倫斯中將胸前,並親切的為他祝福時,熱烈的掌聲響徹全場。稍後,站在金字塔中部的貴族人群中響起了更大規模的掌聲。

「孩子,你聽到這巨大的,如同雷鳴般的掌聲了嗎?」金袍主祭平和的注視著眼前的軍人,「此時此刻,你的心裡感受到了什麼?」

「主祭大人,」格倫斯中將沉穩的回望著金袍主祭,年輕的雙眼中沒有猶豫和不安,被戰火洗禮過的臉上也不見絲毫的生澀,「那是榮譽、那是責任、那是身為一個軍人和虔誠信仰者所能得到的最高獎勵!」

「很高興聽到將軍這樣回答,但是孩子,僅以獎勵來說這遠遠不是最好的,至少我還期待著下一次再為你掛上勳章。」金袍主祭微微一笑,從身後的祭司手上拿過一柄鑲滿寶石的佩劍,「這是偉大魔族對你虔誠信仰的獎勵,將跟隨你一生的佩劍。伸出你的右手,孩子。」

「無上魔族賜予的武器!認主的武器!」看清楚這柄劍的樣式和上面的特殊寶石,在場的每一位軍人都變了臉色,所有人都在心底狂呼,「連凡爾倫元帥生前都沒能得到的東西,他憑什麼能得到這個?一個中將,一個失敗者的兒子?」

如果擁有這樣一件武器,持有者就等若是得到了神屬聯盟的神祐騎士身分,身分上不再屬於普通貴族,即便是犯下叛國罪,世俗官員乃至皇帝也無權追究,他的生死只能由魔族裁決。在嫉妒心作祟下,在場將領幾乎都同時恨上了格倫斯中將,之所以不是全部,那是因為有一部分人早就在心裡恨著他……雖然是這樣,但熱烈的掌聲卻從沒停息過。

面對著這柄黑暗魔族賜予的特殊武器,就算經歷過生死考驗的格倫斯中將,他臉上的肌肉也不由的抽動了幾下。在他緩緩脫下右手手套後,金袍主祭用一柄小銀刀刺破他的食指,讓一滴滴殷紅的血珠滴落在劍鞘及劍柄的寶石上,隨即,金袍主祭詠頌咒文,整柄劍逐漸被一層淡紫色的光華包裹起來。

「這柄劍將會陪伴你浴血殺敵,只要你依舊虔誠,這紫色的光芒就將給予你無窮的勇氣與智慧,而且永遠不會消退。」在一波接一波的掌聲中,金袍主祭親自把佩劍掛在格倫斯中將腰間,慈愛的拍拍他的肩,「去吧!孩子,去接受大家的掌聲和祝福,那是你應得的。」

格倫斯中將挺了挺已經筆直的腰,向金袍主祭行了一個有生以來最標準的軍禮,然後轉過身,左手輕按著劍柄,走上了那長長的階梯,一眾陪襯的將領笑咪咪的走在他的身後。當這一行人到達金字塔中部時,聚集在塔下的民眾已經看到了他們心目中的大英雄──巨大的歡呼聲驟然響起,難以計數的花瓣從天而降。

身後拖著長長的披風,腳踩著柔軟的地毯,格倫斯中將來到金字塔中部的平台上,從上而下俯視著塔下激動的人群,一步又一步,胸前沉甸甸的勳章摩擦著軍服,穿過飄飄灑灑的花瓣雨,沉沁在震動人心臟的軍樂聲中……格倫斯中將的視野,已經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父親!您看到了嗎?父親!您聽到了嗎?父親!您感受到了嗎?」格倫斯中將仰頭向天,兩行清淚順臉流下,「這一切,我已經得到了!」

「小雜種。」而在他身後,那一群笑咪咪的將領卻在暗罵,「看你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中將閣下,繼續走,別停下,保持微笑。」忠心耿耿的沙亞准將及時出現在格倫斯中將身邊,輕聲提醒他,「走完這台階,你要立即轉身向後面的將軍們打招呼,說什麼都不要緊,關鍵是你的態度要親切……」

金字塔頂的金袍主祭靜靜的站立著,看著格倫斯中將穿過漫天的花瓣雨,在紅地毯盡頭與眾將官話別。一直到他登上遊行的豪華馬車離去,主祭大人才轉過身來,用手指揉了揉額頭,一臉的疲憊神態。

「舉行這樣冗長的儀式,主祭大人真是辛苦了,大人先在這個房間休息一下吧!」剛進了自己的房間,乖巧的左祭就拿著毛巾走上來,「得到黑暗魔族的特別嘉獎,這位中將會成為下屆聯軍元帥的熱門人選吧?大人真是慧眼識英才啊!聯盟內又出現一位如此優秀的年輕才俊,大人一定很欣慰吧?」

「欣慰?只怕會傷更多的腦筋才對。」金袍主祭轉動目光,淡漠的看了看身邊這個不成才的手下,輕聲教訓,「在你的心裡,你也認為格倫斯中將能撐起魔屬聯盟這副擔子嗎?」

「如果格倫斯中將無法支撐這個重擔,主祭大人為什麼要請求黑暗魔族賜予他佩劍?」左祭遞上毛巾,疑惑不解的問,「難道大人這樣的安排,是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雖然你是我最親近的弟子,但這件事情卻不是你現在能過問的。」主祭用毛巾擦拭著手,「做好自己的事,不要妄想在我身上得到什麼內幕消息,再拿去點撥你那群愚蠢的親戚。」

「老師恕罪!」左祭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弟子愚蠢……」

「我這樣說並非是在怪罪你,你自小就跟著我,情同父子。作為一個人,什麼都可以選擇,但出身卻是例外,踏進這個是非圈,要融進其中,你難免會沾染一些不好的習慣,這些我都能裝做沒看見。」金袍主祭把毛巾丟在桌上,少有的嘆了口氣,語氣鄭重,「但你要記住一點,有些會傷及你自身的事情是不能做的,哪怕對方是你的親人也一樣。如果被迫要做一個選擇,我建議你犧牲親人的利益。」

「謝謝老師提點,弟子受教了。」左祭拿起毛巾,一步步的倒退出去,「弟子先行告退。」

金袍主祭頭靠著椅子,才閉上眼睛假寐了一會,出了門的左祭卻又走了進來,垂手站在門邊,輕聲說:「主祭大人,有一個人要見您。」

「一般的人不見。」隨即想到一般來客是不用左祭親自通報的,主祭睜開了眼睛,「是誰來了?」

「是您的熟人,布盧克帝國的斯維斯•赫本公爵。」左祭回答,「就在園子外面等著。」

「鹵莽的年輕人。」主祭抬了抬手,「讓他進來,我要單獨見他。」

「是的,大人。」

不一會,斯維斯•赫本被左祭領進房間。與往常比較,這位魔屬聯盟內最「美麗」的男子此刻跟以前也沒有什麼差別,一樣的溫和文雅,一樣的有超凡的氣度──即便是他那雙「美麗」的眼中正流露出明顯的不滿情緒。

在距離房門五步的地方,斯維斯•赫本向金袍主祭行了禮,之後就靜靜的站著。但坐在高台上的金袍主祭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站起來回禮,更沒有說些祝福之類的話。站在一旁的左祭看到這種場面,立即知機的關上房門離開。

「有什麼事情,會緊急到你親自到這裡來見我的地步?」好半天之後,主祭才開了口,「一個過了氣的貴族要上這個金字塔,花費可不少。」

「主祭大人身分超然,見您需要的花費自然是不少,但為了這件事情,卻值得我這麼做。」斯維斯•赫本冷靜的回答,但眼中的不滿情緒並沒有淡化。

「見到了我,我就有義務為你解決任何難題嗎?」主祭笑笑,輕蔑的意味隨著嘴角的笑容蔓延開去,「而你,又能以什麼名義要求我為你解決什麼?是以強制退役的少將的名義?還是以一個被雪藏的帝國棟樑的名義?」

「我是以一個普通的黑暗魔王的追隨者、信仰者的身分到這裡來。」斯維斯•赫本的語氣依舊平靜,「作為金袍主祭,閣下不能拒絕一個信仰者的幫助請求。」

「當然,我不能拒絕這樣的要求,那麼你可以走近一點。」

等斯維斯•赫本走近幾步,主祭才淡淡的說:「聽好了,出這個門左轉,再出門直行,就有專門接待普通信仰者的地方。如果你的請求真的是特別緊急,那麼就有希望在十年之後轉呈到我這裡。」

「主祭大人,我不是在開玩笑,這關係到一個人的生死!」斯維斯•赫本雙手緊握,以最為憤慨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但很遺憾,他這時的姿勢也最為「美麗」。

「一個人的生死?一個公爵,一個少將,一個被給予了無限希望的人,會對一個人的生死如此緊張?」主祭大人毫不在意的露出一個最為慈祥的表情,「說說看,這個人是誰啊?」

「格倫斯,格倫斯中將,我的世交好友。」斯維斯•赫本緩緩吸進一口氣,穩定住自己的情緒,「主祭大人剛剛才為他授勳,不會這麼快就忘掉的。」

「我當然知道這位格倫斯中將,他剛得到了每一個軍人都夢想得到的無上榮譽,前程錦繡,而這些都是他憑軍功換來的。」主祭拿起桌上的酒杯,「怎麼?他有生命危險嗎?」

「但是主祭大人您給他的,遠遠超過了他應該得到的,而那柄魔族賜予的佩劍,毫無疑問會要了他的命!」說到這裡,斯維斯•赫本激動起來,「沒有人比我瞭解格倫斯!他不可能在日後複雜的權力鬥爭當中獨善其身,他會死在無數人的妒忌心中!主祭大人……您是一個如此睿智的人,不會不明白這一點吧?」

「賜予他佩劍是黑暗魔族的命令,而且我對格倫斯中將日後的發展抱著一種謹慎樂觀的態度。」主祭不動聲色的回答,「還是說回你的請求吧!你想請我幫什麼忙?」

「我……我想請求主祭大人,」斯維斯•赫本正色說:「收回賜予格倫斯的佩劍,並發文訓斥……」

「哦?你說什麼?我沒聽見。」主祭的目光冰冷下來,「你再說一次。」

「我,斯維斯•赫本,」迎著金袍主祭嚴厲的目光,斯維斯•赫本大聲的覆述了自己的話,「請求主祭大人收回賜予格倫斯中將的佩劍,並在聯盟內通告發文,訓斥格倫斯中將飛揚跋扈、不知自省。」

「這樣一個要求──你還真敢說!」金袍主祭手一揚,精細的酒杯在地上摔個粉碎,接著整個人從坐椅上站起,順手抽出旁邊的一柄長劍,幾步走到斯維斯•赫本面前,雙眼圓睜,「簡直愚蠢到了極點,你是在找死嗎?!」

在這一瞬間,房間裡緊張得幾乎連空氣都要凝固,誰能想像金袍主祭這樣一位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會在突然間暴怒?摔了酒杯、拖出長劍這樣的行為,永遠都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啊!這哪裡還是一個德高望重的金袍祭司,這分明就是一個暴君的風格……

「主祭大人您是知道的,」而斯維斯•赫本卻無視遞到胸前的長劍,輕聲說:「格倫斯會因為這件事而丟掉性命……」

「你這個蠢材!」主祭氣憤到極點,指著斯維斯的長劍在不住的顫抖,「難道你真想要這把數十年來沒有見過鮮血的長劍砍掉你的腦袋嗎?染上蠢貨的血對這劍來說是一種恥辱!」

這句話是最後的警告,是金袍主祭僅有的一絲殘餘理智,無論是兩人中的哪一個,都不懷疑這柄劍會真的刺下去。金袍主祭氣憤的是斯維斯明知這件事的始末卻還要來頂撞自己;而斯維斯卻固執的認為自己所做的選擇是正確的……

「請主祭大人收回格倫斯的魔族佩劍,並發文訓斥他。」斯維斯•赫本定了定神,依然說出固執的話,「請給他一條生路走……之後我會向大人賠罪,並任由主祭大人責罰。」

「你這辜負了故去之人託付的混蛋……」金袍主祭氣得七竅生煙,猛的將長劍丟下,五指張開,打了斯維斯•赫本一個響亮的耳光,「跪下!向那些因為戰爭失敗而自盡的將領跪下!向凡爾倫元帥跪下!」

俊俏的臉上浮現出一個紅色的手掌印,斯維斯•赫本不無驚訝的看著金袍主祭,如果是被長劍刺中,斯維斯還會覺得合理一點,但打人耳光卻不是一個與金袍主祭身分相符的事……或許是主祭說到了凡爾倫元帥,又或許是金袍主祭這時的目光威嚴得讓人不敢正視,斯維斯慢慢的跪了下來。

「當了這麼久的金袍主祭,我何嘗不知道官場之中的險惡,我何嘗不知道妒忌之火會把一個人燒成灰燼,我何嘗不知道格倫斯的處境?你看到了格倫斯步上死路,你以為就你一個人看透了世情?」主祭彎下腰,咬牙切齒的說:「我花費心機提拔他,我求魔族長公主大人賜予他莫大的榮譽,這一切是為什麼?你回答我!以你的腦袋,你應該想的到這一點!」

「主祭大人的用心,我多少能體會一點。」對於主祭的這個解釋,斯維斯並不感到意外,「格倫斯……是我的替身。」

「答對了,他就是你的替身,替你消災免禍的人!」金袍主祭此刻的神態非常可怕,「我要他為你遮風擋雨,我要把你掩蓋在他的光芒之下,我要你──要你活到當上元帥的那天!」

「但格倫斯這個人太單純,他不懂得保護自己……」

「你就懂嗎?蠢材!」主祭暴喝一聲,打斷斯維斯的話,「遊歷回國之後,你遇到多少次暗殺?二十七次!魔殿接到多少想致你於死地的帖子?裝了滿滿的三個櫃子!你這蠢材還一臉白癡的說會保護自己?你放屁!」

「如果不是看在凡爾倫那死鬼的情分上,我不會阻止那些事情發生;如果不是魔屬聯盟需要一個像你這樣的人,我不會容忍你到今天。」主祭越說越激動,又是一記老拳砸在斯維斯頭頂上,「你以為自己是什麼人?對你而言,下次神魔大戰轉瞬即到,你不趁著這段時間去磨練自己的見識,反而在這些雞毛蒜皮的事上浪費時間……科恩•凱達在幹什麼?連續六次用兵,他在練兵!你在幹什麼?你在混吃等死!抬頭看看,死不瞑目的凡爾倫在看著你!」

「你今天敢頂撞我,明天準備頂撞誰?」說到這裡,主祭一把抓起斯維斯的衣領,「你以為你的生命是你一個人的嗎?錯!你的命是魔屬聯盟的,你沒有選擇的權利,你連死的權利都沒有!」

這話如同一道閃電,劃過斯維斯的腦海,一時間,心裡萬般滋味都湧上來,聯盟的安危、元帥的囑託、自己的追求和夢想紛紛交集起來,匯成一股嘈雜的聲浪,在腦子裡不住的翻滾……

「你看看格倫斯,他原本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笨蛋,但他也能付出艱辛的努力達到這一步。那你又算什麼?你為什麼就不懂得衡量輕重?」主祭冰冷而凌厲的目光直直刺進斯維斯雙眼,「格倫斯正好趕上了,整個聯盟裡,現在也只有他才有資格成為你的替身,他的死活我不會關心,你也不能關心!犧牲掉一個人算什麼?為了魔屬聯盟,犧牲再多的人也值得……你再去關心一下格倫斯的死活試試看,我、誅、你、全、族!」

斯維斯的瞳孔猛的一縮,整個人如同被冰凍一樣。

「站起來吧!待會去向格倫斯中將祝賀。」良久之後,主祭語氣一緩,把斯維斯拉起來,伸手為他治療臉上的瘀痕,「你要記住,你是肩負使命的人……走吧!不要再來見我。」

斯維斯默默的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還有一點,」主祭背對著斯維斯,輕聲說:「如果有人比你更適合這個職位,你就會變成他的替身,在聯盟和個人之間,我會永遠選擇前者。」

斯維斯沒有回答,默默的跨出了大門。

金袍主祭背起雙手,長嘆了一口氣,怒氣逐漸平息下來,但臉色卻比剛才更加疲憊了。



第二章 加入書籤
在門口脫下披風,把手上的一疊舞會邀請函隨手丟到書桌上,表情平靜的格倫斯中將走到房間的落地窗前,一手按佩劍,一手背在身後,開始打量起外面的景致來。

站在福克斯堡最華貴的皇家酒店頂層,可以欣賞到絕佳的福克斯堡景色,天邊的旖旎晚霞,寬廣而平靜的大運河,富麗堂皇的帝王宮殿群,人聲鼎沸的角鬥場,還有眼前那幾條最喧囂熱鬧的街道,繁華的布盧克的帝都,真無愧「整個魔屬聯盟的國都」這一稱號。

但這裡,卻與中將熟悉的戰場完全是兩個世界,腳下那精細的拼花木地板,身側那金黃色帶流蘇的巨幅窗簾,還有床上那柔軟的天鵝絨被褥以及想躺在上面的動人嬌軀,這些真的是自己所追求的嗎?一身戎裝、滿臉風霜的自己,真的可以和諧的存在於這些東西之中嗎?

神魔大戰結束之後的這一段時間以來,自己的遭遇是多麼的奇特,甚至可以說是冥冥之中有一隻手推著自己前進,難道說,這就是命運嗎……一陣清脆的響鈴聲打斷了格倫斯中將的思索,他把放在窗外的目光收了回來,轉過身看到了自己的副官和摯友──沙亞准將。

「中將閣下,你的朋友來了,是斯維斯•赫本公爵,在會客室。」

「斯維斯來了?」格倫斯中將有些意外和驚喜,立即走向門口,「我這就去見他。」

「閣下。」在經過沙亞准將身邊時,沙亞准將輕聲說:「關於……」

「嗯?關於什麼?」格倫斯中將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沙亞准將。

沙亞准將在沉默片刻之後搖了搖頭,「沒事了,閣下。」

沙亞准將站在門邊說話,他的表情在任何時候都是那麼冷靜,永遠知道在什麼時候應該做什麼,有時候幾乎會讓格倫斯中將覺得自己在這一點上都不如他。這樣過分冷靜的性格,真不合適做一個軍官。幸好他被強烈的仇恨帶入軍旅,又被命運帶到自己身邊,從而成為自己最好的搭檔,不但是在戰時,連政局中的很多事也是由沙亞准將做好一切準備,然後才讓自己發出決定性的一擊,而他本人卻不願意領受任何獎勵,時至今日,旁人依然認為他是一個普通的副官而已。對於這件事,格倫斯中將的心裡有很強的愧疚感……剛才,他大概又是想到了什麼,想說的時候又發覺自己沒有考慮成熟吧?

「聽我說,沙亞,別太累了,你應該放鬆一下,這個城市有你能想像到的任何放鬆方式。」格倫斯中將把手放到對方肩上,「不過這個建議是暫時的,我在上個月已經請求母親為你挑選一樁合適的婚姻,我個人希望對方會是個公主……你可不能辜負自己未來的妻子啊!」

「啊?」沙亞准將一愣,「公主?未婚妻?」

「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格倫斯中將笑笑,「我說,對於這樁婚姻,你可不能當逃兵啊!」

「這個……難說。」沙亞准將眼中第一次出現慌亂的神色,「這跟打仗不同。」

「試試看吧!哈哈。」格倫斯中將暢快的笑著,拍拍沙亞准將的肩,舉步走出房間,來到位於套房另一端的會客室,「斯維斯,日安,我一直期待著與你的再次會面!」

「我也期待著能和中將先生暢談。」坐在沙發上的斯維斯公爵站起身來,微笑著向這位權勢如日中天的世交好友致意,「來到布盧克的帝都,感覺還適應嗎?聽說魔殿的金袍主祭給你頒發了勳章,祝賀你,我真希望自己當時在場。」

「除了遊行慶典稍微吵鬧了些,一切都很好。」格倫斯中將愉快的接受了朋友的祝賀,親自到一旁拿過招待的飲料,熱情的回答,「本來想在慶典結束之後去看望你和伯母,卻沒想到後面有一連串推不掉的邀請,耽誤了不少時間。對了,母親讓我帶了禮物來。」

「真是謝謝伯母的盛情。上次匆忙離開,實在是失禮的舉動。」斯維斯公爵重新坐下,客套的說著話,儘量將自己沉重的心情掩飾起來,雖然這對他來說不算困難,但看到格倫斯中將那張洋溢著旺盛鬥志的臉,心情就不可避免的更加沉重,讓原本已有的決定開始動搖。

但金袍主祭已經嚴厲的警告過他,考慮再三,斯維斯公爵決定利用這個機會旁敲側擊的提醒一下格倫斯中將。想到這點,神情方面不免有所鬆懈。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看到斯維斯公爵有些心不在焉,格倫斯中將有些迷惑,關心的詢問,「斯維斯,離開軍隊之後,你難道受到了什麼打擊嗎?」

「不是我的事。」斯維斯公爵臉上的笑容散去,直白的說:「而是關於你的事。」

「我的事?」格倫斯中將更加迷惑,還以為自己不小心有了失禮的地方,「我怎麼了?」

「你擊退了斯比亞軍隊六次進攻,這是事實。但是格倫斯,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斯維斯公爵放低了聲音,「你認為自己六次擊敗敵軍的戰績,應該得到什麼獎勵?」

「今天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我應該得到的。」格倫斯中將寬慰一笑,雙手打開,撫上了沙發靠背,「我很感激你,斯維斯,如果當時不是你,我不會有今天的成功。」

如果是換了一個人,年輕的格倫斯中將絕對不會以這種口氣說話,但在中將的心目中,斯維斯是一個最值得自己信任的人,就如同生死與共的沙亞准將一樣,在外面謙遜夠了,當然沒有在摯友面前再謙遜的必要……但為了他,斯維斯公爵才跟金袍主祭發生直接衝突,情緒已經受到相當影響,又沮喪又急切,再沒有往日的平常心了。

「格倫斯中將!你太自大了!」斯維斯公爵又一次壓低了聲音,但語氣卻是極嚴厲的,「六次勝利的戰果,受頒三枚魔殿勳章都嫌過分,你居然還敢接受魔族佩劍!這件事情的後果將是非常嚴重的,會危及你的軍事生涯!」

看到斯維斯公爵突然用如此嚴厲的語氣對自己說話,格倫斯中將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基於信任,他並沒有往其他方面想,只是解釋說:「魔族賜予我佩劍,那是對我日後的期望……」

「糊塗!」斯維斯公爵打斷中將的話,「你應該知道,前聯軍總指揮官都沒能得到魔族佩劍!這份賞賜,你現在還承擔不起!」

「我現在還承擔不起?」格倫斯中將的臉色慢慢慎重起來,「那依你看,我應該怎樣?」

「現在退回魔族佩劍已經晚了,也不能退回賜予你的封號,你只能想想辦法,讓自己得上一場怪病之類,一兩年之內不能上戰場的那種,最好精神狀態再萎靡一些。」斯維斯公爵的語調緩和下來,「聽我說,格倫斯,你還這麼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立功,但你現在卻不能急功近利,二十多出頭的人擔任中將已經是極少見的情況,你以後的路會變得非常艱難,要知道官場情勢比什麼都要複雜……」

「夠了,不要再說了!」格倫斯中將「呼」的一聲站起,「如果是我名氣太大,我退回佩劍和封號就好,為什麼要我裝病?為什麼要我精神萎靡?我是一個將軍,那會傷及我的軍事生涯!」

「你現在不能退回佩劍和封號。」斯維斯公爵有苦難言,因為退回佩劍,主祭大人就知道是自己在從中作梗,自己的家族都會被連累,「格倫斯,我說這些話是為你好……」

公爵在情急之下犯了一個錯誤,他忽略了中將這段時間以來身處的複雜環境,他不再是以前那個默默無聞,甚至背負著恥辱之名的格倫斯,而是一個英雄。

「我說──夠了!」格倫斯中將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放在沙發靠背上的右手背青筋綻現,發白的手指幾乎要將那昂貴的布料捏破。好半天之後,中將才困難的開了口,「我,來這裡的這幾天,一直小心翼翼,我一直在應付著所有的人。我知道他們嫉妒我,他們恨我……可是,我卻想不到,連你、連你這位從來都不把權勢放在眼裡的人,也會有這種想法。」

「你誤解了……」

「你說我誤解,那麼好,我現在依然把你當作是最好的朋友。」格倫斯中將的目光垂到地板上,「我留給我的好朋友,也就是你,一個最後的解釋機會……為什麼你要我這樣做?如果你是為我好,為什麼不是簡單的退回佩劍和封號就好?解釋給我聽,如果你的理由足夠,我會按你的話做……解釋啊!你以前要我做的事情不是都會詳細解釋嗎?這一次也解釋吧!不要讓我懷疑你別有用心!」

「我……」斯維斯公爵在張開口的瞬間,心裡卻想起了金袍主祭的警告,一時臉色發白,想好的話再也說不下去──他清楚,能在金袍主祭位置上穩待幾十年的不會是普通人,無論如何,他也不能用整個家族的命運來開玩笑。家族的上百條人命,與格倫斯一個人的生命,哪一邊更重要?哪一邊更值得自己去保護?哪邊輕、哪邊重?

時間在慢慢的流逝,公爵的臉色在變,猜疑和誤解瀰漫在空氣中,越來越濃……

「你說不出來了嗎?你這位高貴的公爵,天之驕子也有說不出話的時候?」格倫斯中將看著內心激烈交戰的公爵,滿腔憤慨的發言,「一柄魔族佩劍而已,居然能讓你嫉妒……不,你這樣優秀的一個人不會在意佩劍,你應該是在擔心下屆聯軍總指揮的位置才對。」

中將的眼神很悲涼,猶如看著一個已經死去的人,而斯維斯公爵卻是有苦難言。

「無論如何,我希望你冷靜下來。」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斯維斯公爵迎上中將的目光,語氣已經平復,「答應我,好好考慮我的提議,這對你來說真的很重要。」

「這算是正式的決裂宣言嗎?」已經在心裡斷定公爵背叛了自己的友情,格倫斯中將怎麼能在短時間裡緩過氣來?於是譏諷的回答,「那麼,我接受。」

人都是有尊嚴的,更何況斯維斯公爵這種驕傲的人物,在對方一再的蔑視語氣中,公爵大人已經不堪忍受,聞言點點頭,也不再解釋什麼,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斯維斯公爵停下腳步,從懷裡拿出幾份文件隨手放在旁邊的花瓶支架上,淡淡的說:「這些是我前段時間收集的資料,或者對你有用,有時間的話看看吧!」

「多謝。」沒有經過任何考慮,面無表情的格倫斯中將就回答,「不送。」

隔在兩人之間的房門緩緩關閉,終於「喀嚓」一聲合上。門內的人雙拳緊握,難以抑制自己激動的情緒;而門外的人卻沉默的低下頭,目光憂鬱,爾後逐漸走遠。

聽到那遠去的腳步聲,格倫斯中將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在握到把手的前一瞬間將手撐在房門上面,翻騰在心裡的悲傷一點點湧動上來,最終濕潤了眼窩。良久之後,他用哆嗦的手指解下那柄魔族賜予的佩劍,雙手捧著舉到眼前。

佩劍上的寶石依然璀璨,紫色光芒不住流轉,美麗之極。

「難道我成功,我取得榮譽,這一切都錯了?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對待我,為什麼連斯維斯都會這樣對我……難道,這就是成功所付出的代價?這就是我必須要付出的嗎?」嘴裡絮絮念叨著,格倫斯中將輕輕抽出佩劍,冷冽的劍身映照出他飽含著熱淚的雙眼,「既然是這樣,那──我就付出這代價!」

淡紫色的光華一閃,門邊的花瓶支架已經變成兩截,斯維斯公爵最後留下的幾份文件化成碎紙片飛舞在空中……在接受這佩劍的時候,格倫斯中將絕不會想到,魔族賜予的佩劍第一次出鞘,居然是用來斬掉一段對自己來說最可貴的友情。

聽到響動,沙亞准將立即出現在會客室另一端的門邊,卻只看到用雙手捧住臉的格倫斯中將,他整個人陷在沙發裡,顯得異常痛苦──但那顯然不是肉體上的傷害。

「中將。」沙亞准將揮退了其他趕來的護衛,關上房門走到格倫斯中將面前,輕聲說:「中將,你不能把魔族佩劍扔在地上,快揀起來。」

用粗糙的手掌抹去淚水,格倫斯中將揀起橫躺在地毯上的魔族佩劍,有氣無力的說:「沙亞,你剛才欲言又止,應該是想提醒我跟斯維斯的會面吧!」

「是。」沙亞准將點了點頭。

「那又為什麼不說出來?」

「不好說。」沙亞准將扶起房間裡東倒西歪的擺設,平靜的回答,「一來斯維斯公爵不一定就像我所想的那樣,二來我也不想讓中將在會面前就有心理上的負擔……雖然不知道詳細情況,但我仍然希望會面能有個好結果。」

「沒有好結果了……永遠沒有了。」格倫斯中將苦笑著,把頭靠在沙發上,「我跟斯維斯,已經算是徹底決裂了。」

「我能看得出來。」沙亞准將正在四處追趕地上的小紙片。

「沙亞,你會不會有一天跟我決裂?」格倫斯中將突然問,「就跟斯維斯一樣?」

「如果你繼續傻下去,我想我會的。」沙亞准將照舊是波瀾不驚的表情,一如第一次遇到醉鬼狀態的格倫斯一樣。

「我……」沙發上的格倫斯中將蜷縮了一下身體,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嘟囔了一聲,「我不會。」

「嗯。」沙亞准將終於抓完了紙片,直起了身子,「我去把這些東西粘好。」

「粘好了我也會丟掉!」格倫斯中將中氣十足的大吼,「我才不會看這個人給我的東西!」



第三章 加入書籤
走出皇家酒店的大門,在聽到門框上那組水晶門鈴發出細碎鈴聲的那一剎那,斯維斯•赫本公爵全身上下都充斥著一種乏力感,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小蟲,怎麼也掙脫不開「命運」這層厚繭,越是用力,希望越是渺茫,到頭來還是得向命運低頭……美麗的雙眼抬起,瞳孔中映照出身前的一切,那熱鬧繁華的大街,那些穿梭往返的陌生人,雖然這些都真實存在,在這一刻卻變得毫無意義。

並不是因為和一個難得的朋友產生誤會就這樣想,斯維斯公爵還沒脆弱到那種地步,使他產生這種低落情緒的人是金袍主祭。長久以來,公爵大人對自己都有相當程度的自信,也從不認為在魔屬聯盟裡有什麼事是自己想辦卻辦不到的,但今天,自己這麼努力的去辦一件並不是十分複雜的事情,事情的結局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原來,自己是這麼的渺小啊!只要稍微超出別人的期望和界限,哪怕是一點點的小事也辦不到。

「我、誅、你、全、族!」猛然間,主祭那句不帶任何語氣的話又迴響在耳邊。斯維斯•赫本公爵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會有人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而自己卻無法反駁也無法反抗。

「公爵閣下。」看到斯維斯公爵在門口發愣而導致門口堵塞,他忠心耿耿的護衛隊長走了過來,輕聲提醒說:「我們現在是要回公爵府邸嗎?」

「為什麼要回府邸?」想到公爵府裡連日來的鬧劇,走向馬車的斯維斯心中又湧起一股厭煩,吩咐護衛隊長,「不回公爵府,沿著運河散心。」

看公爵的心情不好,護衛隊長立即下令,三輛馬車向運河駛去。

在沿著運河繞了三個圈子以後,斯維斯公爵才後悔自己沒能多交幾個朋友,以致於在這個最需要有人開解自己的時候沒地方可去。日落原倒是有位忘年好友,可坐馬車的話來回差不多要一個月;帝都也有那麼兩個可以見見,但現在去只會給她們帶來危險……雖然非常討厭現在的公爵府,最後卻不得不回去,因為那是他的家,也是他目前在帝都唯一能去的地方。

輕微的搖晃中,公爵的車隊拐上了臨近府邸側門的一條冷清街道,沿著被公爵府那長長的,被攀爬植物所覆蓋的圍牆前進著──突然之間,在前面開道的馬車車伕發出兩聲呼喊,馬車來了個急停,連累後面斯維斯公爵的馬車也跟著急停,心事重重的公爵沒注意,幾乎一頭撞在對面車廂上。

早在車伕發出呼喊的時候,分坐在三輛馬車上的幾個護衛就破窗而出,占據了公爵馬車周圍的要點。稍後,強壯的野蠻人護衛蜂擁而出,手持武器在外圍組成防護圈子──斯維斯公爵經常遇到暗殺,他的護衛已經習慣了,整套動作做下來流利順暢。

然而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卻沒有任何刺客現身,這就讓人覺得奇怪了。穩健的護衛隊長向一個護衛打了眼色,那位護衛點點頭,緊緊手中的戰刀,來到車隊前面,查看起那輛引起一切事端,差點撞上開道馬車的馬車來──這是一輛極為普通的馬車,兩匹馬正不耐煩的噴著響鼻,而車伕位置上卻沒有人。

「小心了,那上面原本有人的,在二十步外突然後仰倒下。應該是受傷,不然就是陷阱。」手持弩機的開道車伕小聲提醒著。

護衛穩穩心神,一手持刀,一手抓住車廂壁板,小心翼翼的攀上去──的確有個人仰面倒在車伕位置上,但無論怎麼看,這個人也不像是受傷的樣子。

身穿黑色的斗篷,臉罩黑色面巾,手上戴著黑色手套,腳上是黑色皮靴,整個身體是以一種怪異的姿勢斜倒在車伕位置上……周圍沒有血跡,他的呼吸也很平穩,那麼可以確切的說,這個打扮怪異的人應該是睡著了。

能在這樣的情況下睡著,先不說這個人的神經有多粗,這行為本身就構成嚴重的罪行,值得去帝都監獄蹲上一個月外加罰金。於是護衛伸出手來,去抓黑衣人的衣領。只聽「噗噗」兩聲,這名倒霉的護衛向後飛起,魁梧的身軀掉在路邊,打了好幾滾之後坐了起來,臉上呈現著痛苦和驚訝混雜之後的表情,一時之間還說不了話。

護衛隊長做了個手勢,又是幾個護衛飛撲過去,有從上而下的,也有從下而上的,方位與時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他們是斯維斯公爵的護衛,可不是浪費糧食的笨蛋!

「噗噗」聲連響,幾個護衛先後倒飛回去──速度比他們來時要快,姿勢也比來時要優美得多。

看到這樣的情況,護衛隊長把指揮權移交,親自帶著兩個人圍上去。剛到馬車前,就看到一個黑衣人打著呵欠從座位上坐起。

「想搶劫本少爺?你們可要想好了。」黑衣人一邊伸著懶腰,一邊用無所謂的目光打量著這三個人,「手來手斷,腳來腳斷,腦袋來了打得稀爛……」

一聽這聲音,護衛隊長就覺得有點熟悉,再仔細的打量了黑衣人,謹慎的開口問,「你是……瘋狼閣下?」

「不是,我是一個普通的過路人!」黑衣人矢口否認,接著開始拉扯馬韁,準備掉頭溜。

「普通的路人哦,不介意帶我一程吧?」打從黑衣人自車伕座位上翻身坐起的那一刻,斯維斯公爵就認出了某人,於是面色平靜的走到黑衣人馬車前,伸手握住了車門把手,「不叫你白做工,從這裡到那邊的門,我付你十枚銅幣。」

「十枚金幣也不幹。」黑衣人不為所動,「這是專車,不接外人的活計。」

「真是胡扯,你還有不接的活計?」斯維斯公爵笑出聲來,「喀噠」一聲打開了車門,卻沒想到車廂裡的一個口袋翻倒過來,半口袋金幣首飾倒下,淹沒了他的雙腳……

「你……」隨手拿起一件首飾,看到上面的家族徽記,斯維斯公爵臉上的笑容變成了苦笑,「你跑到帝都來搶劫了?什麼時候改行當劫匪的?」

「本少爺再怎麼窮,也還沒淪落到那一步吧?」看到事情已經敗露,黑衣人也不再執著於隱瞞自己的身分,冷哼一聲之後才解釋說:「本少爺這次來這裡,可是來收債的。」

「你在帝都有什麼債好收?難不成大名鼎鼎的坎普瘋狼阿撒•古台閣下你,也開始學習做生意了?」看看實在沒地方可坐,斯維斯公爵也爬到前面的車伕座位,跟黑衣人擠在一起。至於地上的東西,自然有護衛過來收拾。

「做什麼生意?只不過前次在分界線上大發善心,救了不少貴族倒霉蛋,這次來這裡收取酬勞外加計算利息而已。」黑衣人好歹讓馬車掉了頭,轉頭對公爵說:「沒想到這裡的貴族也分三六九等,所以收了一大堆累贅,正要趕著去換金票,誰知又遇上你這麼個閒人……」

「拉著這麼一馬車東西你也能睡著?不能不說你很少有。」斯維斯公爵哈哈一笑,「為什麼一見到熟人就想掉頭跑?看你馬車上的東西,你的收債行為不會比搶劫遜色吧!」

「我高興睡覺,關你什麼事?」黑衣人不滿的哼哼兩聲,讓馬車緩緩行駛起來,「收債也是為了生活嘛……送你到門口,十個金幣不能少哦!」

斯維斯公爵微微點頭,算是答應了。護衛隊長向後面的人招手,讓他們跟上。

「這段路上的門只有一處,剛才經過那個門口的時候,迷迷糊糊覺得有很多馬車。」黑衣人心不在焉的用腳踩住韁繩,從腰帶上解下酒壺喝了一口,「我說,你不會是要去那裡吧?」

「不然還能去哪裡?」斯維斯公爵呼出一口氣,「最近過得怎麼樣?」

「既驚險又刺激還外加香艷離奇。」黑衣人嘿嘿笑,「不過不想告訴你。」

「有時候,我也會羨慕你這樣的生活方式。」斯維斯公爵苦笑著回答,「至少自由。」

「不太對勁呢!你以前就算被我調戲也會很有鬥志的反擊,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消沉?」黑衣人再看看公爵,「難道說你也會被人甩?不用擔心,我會幫你出氣,對方是男還是女?」

「這不好笑。」斯維斯公爵搖搖頭,注視著自己家門前那一串馬車,「你馬上就會明白了。」

剛行駛到能看見大門的位置,府門前突然傳出一聲大喊「斯維斯公爵回府啦!」緊接著,一群早先不知道躲在哪裡的人向斯維斯公爵所坐的馬車衝過來,有人手裡捏著粉紅色的信箋,有人手裡舉著女士的畫像,還有人拿著奇奇怪怪的東西,瞬間就把馬車圍了個嚴實……

「公爵大人,這是我家小姐的親筆信,字字真心,行行血淚啊!」

「公爵大人,我家小姐天生麗質,風韻絕佳呀!您看看啊!這是我家小姐昨夜思念您所寫的情詩,我給您念吧:啊──風啊!你吹吧!我要死了……」

「公爵大人,這是我家小姐男裝打扮的自畫像,英武不凡,風度翩翩,絕對會滿足你高雅而獨特的審美眼光……」

「公爵大人,這是我家小姐穿過的胸衣,還有其他的內衣,您一定會喜歡的……」

「公爵大人,我家又有小姐又有少爺,您隨便挑選……」

護衛們組成的防線被這群瘋狂的人衝擊著,有些人雖然被護衛們打得遍體鱗傷,但還是不斷有人嚎叫著越過防線,手足並用的想爬上馬車來。對於眼前的景象,斯維斯公爵處之泰然,最緊張的卻是黑衣人……場面太混亂了,有人混水摸魚偷東西的話他就虧大了。

「幹你娘,你們這幫賤貨想做什麼?」黑衣人從來就不是一個溫文爾雅的慢性子,他當即就站起,一邊憤怒的罵著髒話,一邊把幾個想爬上馬車的人兜臉踹下去──他不是護衛,下腳的時候根本不用顧及對方的身分,當場就有數人被他踢得滿臉鮮血的暈過去。

府門打開了,又一群護衛衝出來,一邊驅趕著人群,一邊把馬車生生拖進了門裡,黑衣人一直站在車廂頂上奮力踩人,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馬車已經進了府門。

「啊!終於踩完了,好累,這下子晚飯要多吃三碗。」黑衣人回到座位上,抹抹頭上的汗,「這群人渣什麼來頭?」

「一些落魄貴族,來要求聯姻的。這樣的情況已經維持了兩個多月。」斯維斯公爵淡漠的回答,「不過那不算嚴重。」

「就快抄傢伙砍人了!還他媽不嚴重?」黑衣人怪叫一聲,「什麼情況才算嚴重?」

斯維斯公爵沒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放在門邊的小廣場,黑衣人轉頭看去──整整有三十多輛豪華馬車一字排開,只看車邊侍者的穿戴氣度,就知道這不會是普通貴族所有。

「不錯、不錯,很好、很好。」黑衣人乾笑兩聲,「就此分手吧!我們改日再聚……」

「你走得出去嗎?想想後果吧!」斯維斯公爵成竹在胸,平靜的回答,「我是無所謂,如果不是特定的人,無論娶誰都可以,但某人可就會傷心難過了……」

「你這樣說的意思是……有人在為這件事難過?」黑衣人看著斯維斯公爵,「忘記問你,淘氣的仙尼亞小姐去哪裡了?她在你家嗎?」

「現在這個時候,我怎麼敢讓她住在我家,如果讓人知道她是我的朋友,怕是一天不到她就會丟了小命。」斯維斯公爵搖搖頭,語氣中不乏傷感,「她住在愛麗•弗蘭家裡,我們很久沒見了,連信箋也不曾傳遞。就算是在外面偶遇,也只能裝做不認識的樣子,避開彼此的目光……」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懦弱?」黑衣人彷彿不認識斯維斯公爵的樣子,語氣更是不滿意,「你就不能強硬一點?還是不是男人?」

「很高興你一直把我當一個男人,但有很多事情我是做不到的。」斯維斯公爵的表情愈加的消沉,「幫我這個忙怎麼樣?條件隨你開,此外我再盡地主之誼,帶你遊覽帝都。」

「好哇,本少爺沒什麼生意不敢接。」黑衣人嘿嘿一笑,「讓我想想條件先。」

護衛隊長靜靜的站在馬車下,聽他的主子跟人討價還價,綜合主子這一段時間的表現,他知道,現在還有心情殺價的公爵大人一定是很開心的……公爵大人有個朋友,真好。

談成這單生意,黑衣人也很滿意,他極少見的脫下他那套萬年不動的黑外套,換上公爵叫人拿來的便裝,黑色的面罩和黑手套也取下。雖然護衛隊長天堂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這位阿撒•古台閣下的臉,但依然覺得這是一位威猛的貴族──要讓一位無數次經歷生死的軍人有這樣的感受,那是很困難的。

「這邊走吧!他們應該都在客廳等著。」看阿撒•古台準備好了一切,斯維斯公爵抬抬手,「我先為你介紹一下我的家族好了……」

此時的客廳中,斯維斯公爵的母親正微笑著應付三十多位求婚者,雖然這樣的應酬對她而言是駕輕就熟,但在三十多個人的遊說下應付一整天也未免勞累了一點,直到門外傳來愛子回府的通報聲,這些求婚者才暫時放過她,擁擠到客廳門口做翹首期盼狀。

「啊!英武的公爵大人終於回府了。」一位二十來歲的貴族青年越眾而出,幾步搶到前面,一邊大喊,一邊去抓斯維斯的手,「我等你一天了,斯維斯兄,你到底去哪裡了呀!」

在就要抓到斯維斯手的時候,年輕貴族卻撞在另一個人身上,正在驚訝,一句極為粗魯的話就傳到耳邊,「別人去哪裡關你個屁事。」

「你是什麼人?居然敢口出穢言!」年輕貴族憤怒的反擊,「我可是伯爵!」

「閃到一邊去啦!」阿撒•古台先生手一揚,把貴族青年推後好幾步,「長得這麼醜還跑出來扮貴族……有你這麼不懂規矩的人嗎?」

看到這麼一個舉止粗魯的人,門口的一群人當場愣住,不明白斯維斯公爵怎麼會跟這樣的人在一起。而文雅的斯維斯公爵,這時卻面帶著微笑,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頻頻向門口的各位點頭致意。

「你這個混蛋!簡直是目無王法!」被推了老遠的年輕貴族燃起了滿腔的怒火,伸手在懷裡亂抓,終於拿出一個白色的物體,揚手就向阿撒•古台丟過來,「我要向你挑戰!」

看到對方丟來的「暗器」飛行速度緩慢,阿撒•古台作戲般的雙腳一併,在那團白色物體臨身前跳開──轉頭一看,掉在地上的白色物體原來是一只手套。

站在門口的貴族們什麼事都見過,可就沒見過有人會避開帶有挑戰含義的手套,一時間更加迷惑。而那位扔出手套的年輕貴族就更加的激動了,他咬牙切齒的又在懷裡找到另一只手套,比畫了好幾次之後,再次向阿撒•古台丟過來。

阿撒•古台用同樣的方式避開,雖然他有點迷惑對方怎麼會用這種東西來當「暗器」。在他做出這個舉動的時候,三十多位貴族同時以怪異的眼光看著他,那位年輕貴族的眼中甚至有淚花閃現……

「嗯……」阿撒•古台轉頭看著斯維斯公爵,目光極為無辜,「現在,什麼狀況?」

「這位貴族正在按傳統向你發起挑戰。個人建議你用帥氣的姿勢接住他擲來的手套,因為逃避挑戰會被所有人不齒,也會被魔殿追究責罰,人人都會知道你是個膽小鬼。」斯維斯公爵微笑著回答,「但是現在,他似乎拿不出第三只手套了,你得想辦法收拾局面。」

「我當然知道那是挑戰,只不過我不喜歡別人把東西丟到我身上而已。」阿撒•古台轉過頭去哈哈一笑,大聲對年輕貴族說:「別以為向本少爺挑戰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挑戰報名費一萬金幣,還有……」

「如果你再付一萬金幣,這只手套就借你用。」阿撒•古台先生拿出了自己的黑手套,誠懇的說:「追加一萬金幣,本少爺就保證接住這手套……」



第四章 加入書籤
在貴族們看來,逃避他人的挑戰是一件非常下作的事情,但如果是有條件的接受挑戰,卻是所有人都能夠接受的,畢竟不是每個貴族都有閒情逸致隨時跟人爭鬥。所以當科恩說出後面那段話的時候,大家的眼神已經變得釋然。雖然以金錢這種東西當做條件有些市儈,好在金額不大,幾萬金幣而已,就當是挑戰方的一個付出好了。

「我給!不就幾萬金幣嗎?」年輕的伯爵恢復了雍容的氣度,雖然身高不及科恩,卻硬是要做出一種類似於「睥睨」的神態。他非常大氣的從懷裡拿出金票,走過來交到科恩手上,再接過科恩手裡的黑色手套,走回去站好。

「那麼,在本伯爵發出挑戰之前,你能告訴本伯爵你的名字嗎?」年輕伯爵用兩根指頭捏著科恩的黑手套,輕蔑的說:「這黑色很不純,還沾染著愚蠢,千萬不要傳染給我才好。」

「我的這位朋友一向不喜歡說出自己的名字,就由我來做公證人好了。」斯維斯•赫本公爵站了出來。這可是極為少見的事情,因為誰都知道,這位美麗的公爵非常討厭決鬥之類的事情,更不會主動站出來做公證人,「我的這位朋友名叫阿撒•古台,世襲貴族。可能大家對這個名字比較陌生,那麼他還有一個比較知名的綽號──坎普瘋狼。」

「阿撒•古台……坎普瘋狼?!」手上捏著的黑手套掉了下去,年輕伯爵本來漲紅的臉色逐漸淡化下去,「你就是在分界線上救出很多貴族,並讓他們寫借據的那個人?」

許久以前,聯盟貴族圈子裡就流傳過這位坎普瘋狼的事跡,那是因為他反出家族;一年多以前,這位坎普瘋狼的名聲又流傳了一陣,那是因為他在斯比亞軍來襲之時與斯維斯公爵並肩抵禦強敵,並在之後救出很多貴族;最近的一次是在兩天前,這位坎普瘋狼跑到帝都,拿著這些貴族當時寫下的血書逼債……其中還多次把還不上錢的貴族打得半死。

傳言之中,這位坎普瘋狼先生最喜歡兩件事,第一是賺錢,第二是打架。年輕伯爵當然知道自己的份量,自己怎麼可能打贏這位坎普瘋狼?這不是找死嗎?

「你在幹嘛?不要耽誤大家的時間,快點丟過來。」坎普瘋狼好整以暇的拍拍手,「你提出挑戰,我才能來定決鬥方式……」

年輕伯爵彎下腰去撿起手套,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著自己身邊的一干貴族,希望有人能夠幫助自己。無奈這群貴族都抱著一種看熱鬧的心態在旁觀,就是有心要幫他,也受制於年輕伯爵先前說得太滿的話而不好開口──決鬥,是一件神聖的事。

年輕伯爵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急切的目光最後停留在斯維斯公爵身上,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斯維斯公爵本來沒有要幫助他的意思,但在心裡考慮了一下,又改變了主意。

「這樣吧!阿撒•古台先生擅長的決鬥方式與伯爵擅長的決鬥方式都不一樣,匆忙的決定對大家都不公平。」斯維斯公爵上前一步,「如果大家都信任我,不如由我來決定一個公平的決鬥方式好了,伯爵,你現在可以投擲手套。」

有了信譽良好的斯維斯公爵保證,年輕伯爵才穩下了心,好歹向科恩丟出手套。科恩左手伸出、五指一張,就像是在表演雜技一樣,就這麼順勢把手套戴上,之後平靜的看著那位目光有點呆滯的年輕伯爵──這動作果然比較帥,圍觀的貴族中立即響起一陣掌聲。

「好的,既然挑戰已經被接受,那麼我接下來就宣布決鬥方式。」斯維斯公爵看看雙方,再看看圍觀的貴族和走到門邊的母親,揚聲說:「鑒於這次決鬥的起因有相當的巧合和誤會,又鑒於我個人希望雙方能在這次決鬥中增進瞭解進而成為朋友,我宣布決鬥方式為──在一個月之內,誰先得到一百位貴族小姐的情書,誰就取得決鬥的勝利。」

「什麼?」決鬥雙方和圍觀貴族都驚訝了,這樣的決鬥,過程將會是很驚險的,且結果有可能會很滑稽──但無論怎麼說,都成功的避免了流血。斯維斯公爵,真是很聰明啊!

斯維斯公爵微笑著,不無得意的看著決鬥雙方。會做出這樣的安排,斯維斯公爵當然是別有用心的。一直以來,他都想把阿撒•古台這位極為傑出的人才留在自己身邊,如今有這麼好的機會,他當然不會放過。斯維斯公爵知道阿撒•古台是一個絕對不會認輸的人,他一定會去取得一百位小姐的情書,但要得到一百位貴族小姐的情書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必須要展現出自己極為優秀的一面……

在這期間,阿撒•古台就會變成一顆閃亮的貴族之星,他就會融進這個貴族圈子,也會被這個貴族圈子接納。這樣的話,他就會逐漸瞭解這個一直被他唾棄的貴族階層,說不定在離開的時候,會有一些留戀和喜歡,到時自己再從旁勸說,很有可能留下他。如果這些還不夠,那也沒關係,斯維斯公爵自然會想辦法為阿撒•古台先生在帝都留下那麼一星半點的牽掛,比如說,當阿撒•古台先生得知自己讓某位貴族小姐的肚子起了變化的時候……斯維斯公爵對帝都貴族小姐們迷惑男子的手段可是有相當自信的。

「我沒問題!」年輕伯爵第一時間接受了這個安排,並再次擁有了良好的自我感覺:只要不跟這位阿撒•古台打架,他有把握贏得勝利。不就一百位貴族小姐的情書嗎?這有什麼好傷腦筋的?就憑藉自己一貫「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絕佳手段,這還不是手到擒來?

「這個嘛……」阿撒•古台先生用一種不太高興的眼神看著斯維斯公爵,好半天之後才慢吞吞的說:「我也沒問題。」

「既然大家都沒有表示反對,那麼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斯維斯公爵快刀斬亂麻,把目光放到圍觀的貴族身上,「也請各位作為見證人,負起監督之責。大家要保守決鬥相關事宜的消息,兩位決鬥者更不可以央求別人寫情書……為了給兩位提供方便,我的府邸將在今後的五天裡舉行連場招待會,之後的場地就得靠其他見證人提供了。」

「既然是斯維斯公爵的提議,我們當然是沒問題啊!」有這樣一場熱鬧可看,圍觀的貴族紛紛表明支持,更為可貴的是,一向不舉行招待會的公爵府會舉行五天招待會,難得啊!

「大家聽我說。」在掌聲稀落下去的那一刻,科恩也上前一步,向各位貴族開了口,「我知道,各位都是來要求聯姻的,那麼在剛才,斯維斯公爵已經把他的婚姻大事交由我全權負責──當然,最後決定權依然在他,但第一與第二次的初選是由我負責,也就是說,我將接受大家的推薦,並從中選出十個人……請大家踴躍推薦,當然,報名費是必要的……」

「一萬金幣!」幾位貴族笑嘻嘻的同聲回答,「我們知道了!」

「謝謝大家的支持,第二次複選的報名費待定。」科恩哈哈一笑,「現在我送大家出去吧!因為有一點機密的事情要跟公爵談。凡是聯姻的事情,大家記得找我就好了……」

看到斯維斯公爵並沒有說出否定的話,貴族們放下心來,紛紛走上去跟科恩大拉關係。此前他們最擔心的是斯維斯公爵和他母親互相推諉,誰也不肯說一句「負責任」的話,現在有人出來主持大局當然最好不過,至於是誰出來主持,那是無關緊要了。

看著這一群能在自己家裡待整天的貴族們離開,公爵的母親也暗暗鬆了一口氣,走到愛子身邊,輕聲問,「怎麼從來不帶朋友回家,一帶就是如此特殊的人物啊?我可是聽說過這位先生的事跡,通常滑稽的事情他是不會做的。」

「他的確是一位比較特殊的人,而且擁有不比任何人差的優秀才能,由他出面處理這件事,我們倆都會變得很輕鬆。」斯維斯公爵笑笑,挽著母親的手走進客廳,「我正準備推薦他進入聯軍,但唯一的問題是他不想為聯軍或者聯盟服務──他不想有任何牽掛,只要自由。」

「於是你才安排了這樣離奇的決鬥方式嗎?」知子莫如母,公爵母親一笑,「知道了,我會幫你安排。」

母子倆正說著話,科恩已經從外面走了進來。那些斯維斯母子都感覺難以應付的貴族們,已經被他三言兩語給打發回家了。

「伯母好,您的面容可真是慈祥啊!」徑直走到公爵母親前面,微笑著的科恩變戲法似的把手一翻,手上已經多出一個金絲編織的首飾盒,「這是送給您的。」

「謝謝。」公爵母親一笑,接過盒子打開,但臉上的表情接下來卻有點愣,因為那裡面是一顆極大的寶石,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這寶石的稀有和華貴,「這是沒有加工的吧……」

「是的,伯母,這顆寶石是我親手挖到的哦!」科恩才不會告訴別人自己沒準備禮物,而這幾天搜刮來的其他首飾上又有名字的事實。他謙虛的點點頭,一本正經的解釋說:「這是一顆珍貴的寶石,沒有經過任何加工,當然了,我在溪水裡洗過……我認為,雖然它現在的樣子難看一點、不規則一點,但正因為這樣,才能代表我純樸的性格……」

聽到科恩這樣說,公爵母親忍不住笑出聲來,關上盒子道謝,並請科恩共進晚餐──公爵母親很多年沒有發出這樣的邀請了,比斯維斯公爵的邀請還要難得。

晚宴上,科恩烙守一個損友的最大原則:在極力打擊朋友本身的同時,又給予朋友身邊所有人最大的尊重。在科恩的花言巧語下,斯維斯公爵的一切都被狠狠的貶低了,但他卻成功的取得公爵母親的好感。斯維斯公爵也只能當這個為強行留下坎普瘋狼的代價。阿撒•古台那麼聰明,一定會對自己的決鬥提議有所懷疑吧?

然而,這位聰明絕頂的斯維斯公爵怎麼也不會想到,他這個決鬥提議正中科恩下懷,科恩此次來魔屬聯盟可不是隨便玩玩就算了,他要在即將發起戰爭的時候,親自到聯軍軍部所在地探察魔屬聯盟高層的動向,就近指揮和調整在魔屬聯盟的情報系統,順便找找傳說中的生命之源。

晚宴之後,斯維斯公爵帶著科恩來到自己的書房。在帝都,公爵的書房是排名第一的,真正貨真價實的書房。三層樓數十個房間,裝滿了各種版本的書籍,其中不乏孤本絕版的傳世之作,聯盟裡有多少文人名士以進入這「間」書房為莫大榮耀。但科恩顯然不關心這個,他更滿意樓頂的小花園……因為那裡有非常舒適的搖椅,最適宜他用難看的姿勢躺在上面。

斯維斯公爵跟往常一樣,手裡照例捧著一本書,因為科恩占了他的位置,只好委屈的坐在為客人準備的高靠背椅上,用科恩的話來說,這是為了讓「平時高高在上的公爵感受一下身為客人的侷促和尷尬」。還沒說上幾句話,公爵母親的貼身侍女就走了上來。

「公爵晚上好,阿撒先生晚上好。」漂亮的侍女行了禮,把手上的一疊畫像放在科恩身邊的矮几上,「阿撒先生,這是夫人為您決鬥而準備的,目前身在帝都的單身貴族小姐資料。夫人交代我,要好好的把小姐們的資料念給您聽,以免您有所遺漏。」

「輸掉也不要緊的吧?」斯維斯公爵聞言後放下手裡的書,看著星空笑笑,「瘋狼閣下只喜歡打架,對於這種輸贏應該不怎麼在意才對。」

這時候,公爵甚至懷疑自己之所以提出這個決鬥方式,其原因是想留下他為聯軍效力多點,還是純粹為了報「黑眼圈」的仇多一點。

而科恩呢!他正專心的用標準的「敗家子方式」把玩著一張珍貴的魔屬聯盟地圖,翻來覆去的看著上面的那些圈圈點點,根本就無視公爵的諷刺……因為他手上那一張,是遠古時期傳下來的,名為「藏寶圖」的東西。

「哦,原來在這裡,抽空去看看。」好半天,科恩才放下地圖,對著有點不知所措的侍女笑笑,「謝謝夫人的關心,麻煩妳了。至於妳家的笨蛋先生,我們先不用管他──開始吧!」

「是。」面對阿撒先生近在咫尺,火辣辣的目光,侍女有些慌亂,連忙低下頭去取出一張畫像遞給客人,「這位是尤莉亞•菲格小姐,十六歲,父親是一等子爵,有教養,學識淵博,少有的優秀,特別是她的歌聲,她的詠嘆調被評價為帝都最好聽的聲音之一……」

「這樣啊!」科恩撐起身子,一隻手托住下巴,以公爵都沒聽過的溫柔語調,專心致志的對侍女說:「是哪一首詠嘆調?拜託妳唱來聽聽看吧……」

「對不起……阿撒先生,」侍女更加的慌亂,臉上飛起一片紅暈,「我、不會唱歌……」

「可愛的女孩,妳說謊。」溫柔的,別有意味的說著話,科恩臉上似笑非笑,湛藍的雙眼彷彿看進了侍女心底,另一隻手卻摸到了一塊點心,手腕一轉打向公爵,「笨蛋先生,怎麼才能讓你家的漂亮女孩開口唱歌?」

「噗」的一聲,低頭看書的公爵接住了點心,嘴裡淡淡的回答,「命令。」

「可是,我不想用命令的語氣對妳說話呢!」科恩對侍女說著話,眼睛裡閃著光,臉上那生硬的線條逐漸變得柔和起來,「我應該怎麼做呢?怎麼做,才能讓妳開口?」

科恩和斯維斯•赫本,這兩個人的長相和風格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類型,但對女性來說,卻同樣的具有罕見的殺傷力。科恩展現溫柔的機率,大概和斯維斯公爵展現剛強的機率差不多,殺傷力方面也差不多。

「我……」侍女的內心,正掙扎在癡迷與理智之間,「我不是,貴族。」

「好強硬的拒絕,可是我……我不,怕。」科恩繼續著溫柔的一切,手上又摸到一塊點心,「唰」的一聲丟向斯維斯。

笨蛋先生接下點心,不等科恩發問就淡淡的回答說:「五十萬金幣能買到貴族頭銜,嫁給貴族男子能得到貴族頭銜,立下足夠大的功勳能得到貴族頭銜,皇帝陛下能夠冊封一般女子為貴族。」

「妳願意成為貴族嗎?難道真要成為貴族,妳才能抬起自己那令人心碎的眼睛跟我說話嗎?如果是這樣,我願意幫妳去做。」科恩看著侍女,用極為認真的態度說:「我,以嘰哩呱啦大陸稀里嘩啦帝國第一任皇帝的名義,冊封妳為女貴族,冊封完畢,現在是親吻祝福……」

「噗噗」兩聲,科恩先前丟出去的點心飛回來打到科恩腦袋上,笨蛋先生在那邊說:「這種玩笑不能隨便開,有人揭發的話,你會被抓去坐牢。」

「抓我坐牢?」科恩轉頭看著笨蛋先生,「誰敢!?」

笨蛋先生放下手裡的書,指了指自己說:「當然是偉大的帝都治安督察官我──兼職的。」

「好老土的官。」科恩不以為然的轉回頭看著侍女,「我們……不如去找個房間談心……」

公爵夫人貼身的美麗侍女,平日當然少不了要被男子騷擾,在騷擾中保護自己是她們的必修課,但這位貴族卻不一樣。阿撒先生並沒有像其他無聊男子那樣對她毛手毛腳,也沒有像更無聊的貴族那樣威逼利誘,他的表情他的話語,都讓她覺得親切、覺得好玩,僅憑眼裡放射出來的,帶有天真和純潔的期待目光,就讓侍女難以說出拒絕的話來。不得已,侍女只好求助的看著斯維斯公爵。

「別鬧了,你決鬥的對手今天夜裡要舉行大型的魔法煙花宴會,請了很多貴族小姐光臨。」斯維斯公爵淡淡插了一句,「既然你想贏,不是該努力一點嗎?」

「我當然想贏,不過卻想用更省力的方式。」科恩文雅的抿嘴一笑,「可愛的女孩,等我一會。」

「你去哪?」看著某人直接從圍欄翻下去,斯維斯公爵揚聲問。

「好男兒當以贏為重……」某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妳可以到母親那裡去了,阿撒先生短時間內不會回來。」對母親的侍女說完話,斯維斯公爵搖了鈴,對出現在門邊的一個警衛說:「一會可能會出現有關魔法煙花宴會的怪事,告訴治安督察署,不必在意。」

「是的,公爵。」警衛走到門邊,似是想起什麼,轉身對公爵說:「夫人已經到觀露宮去了,是皇后的邀請。」

「這樣說來,皇帝陛下今天也會去觀露宮?」想起某人一向的行事風格,公爵伸出手來揉揉額頭,嘴裡淡淡的說了聲,「慘。」



第五章 加入書籤
觀露宮位於福克斯堡城南,位於一座臨近大運河的小山上,這裡是全城唯一的一座山,也是皇家成員一邊用晚餐,一邊觀賞全城夜景的好地方,其中的凝露台位置最高,能夠鳥瞰整座城市。

今天晚上,凝露台上正好有一個宴會,這是皇帝陛下的家庭晚宴,皇帝夫婦和一些親近的族人都在座,當然,幾個皇子是不會被邀請的。

布盧克帝國的皇帝喜歡這樣的宴會,因為他是一個家庭觀念比較重的人,與他同桌的只有皇后、最被寵愛的一位妃子、皇族中最年長的亞提律親王,以及皇帝陛下逝去弟弟的夫人,斯維斯公爵的母親──萊昂絲夫人。

當皇帝陛下愉快的與眾人談著有趣的話題,並親自拿著酒壺為年老親王斟酒的時候,距離觀露宮不遠的天空裡,突然爆出了一朵巨大的玫瑰色的魔法煙花,之後接連閃出三組亮麗的魔法煙花,剎那之間,絢麗多彩的光線把寧靜的夜空點綴的異常美麗。

「哦,今天晚上有人舉行魔法煙花宴會嗎?」皇帝興致勃勃的問皇后,「一定是很熱鬧的場面吧!朕耳中彷彿聽到了女孩們的尖叫哦!」

「是呢!是荷南伯爵舉行的,規模不小。」皇后含笑回答,「這孩子請了很多小姑娘去。」

「看到臣民們有這樣豐富的生活,朕心裡很欣慰。」皇帝陛下的目光停留在夜空的煙花上,隨意的說:「他已經是伯爵,一個貴族就得有擔當才行,就別再叫他孩子。」

「是的,陛下。」皇后回答,「我會把這樣的稱呼用在女孩子身上的。」

似乎這位荷南伯爵與皇帝想的一樣,又或者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夜空中爆響一圈細密的橘紅色煙花,猶如一個在夜空中燃燒的火花,映襯著天幕上不斷閃爍的群星,橘紅色光圈之中又平行爆出一排綠色魔法煙花,在最初的那一剎那絢麗一閃而過之後,逐漸轉化為幾個文字──我是個男人!

皇帝陛下笑笑,讚許的點著頭,一旁的年老親王也咧嘴笑說:「好有氣勢的成年宣言啊!」

「男人嘛!又是貴族,有時候就得具備一點直白的性格。」皇帝陛下拿起酒杯,若有所思,「嗯,不過在一群小女孩面前發出這樣的文字,荷南伯爵是不是想有個女伴了?」

「說得是呢!妾身聽說有一個關於一百封情書的決鬥。」最得寵愛的妃子接過話,嬌媚一笑,「但用這樣直白的話語來吸引女孩子的目光,會不會不太文雅呢?」

「不打緊不打緊,怕的就是貴族們脂粉氣太重。」皇帝陛下不以為意,「要是這樣的話,行軍打仗怎麼辦?朕就喜歡斯維斯這樣的貴族,能文能武。你們不知道吧!斯維斯那傢伙小時候能把二皇子打得哇哇叫,還敢偷偷跑到御書房給朕的畫像上添鬍子……」

正說著,夜空中紅光一閃,平行的魔法煙花又化為幾個大字──我站牆頭,迎風撒尿!

比斯維斯公爵小時候的行為更有氣魄。

這幾個字在夜空中璀璨著,也讓凝露台上的氣氛有點尷尬。身為主人的皇帝陛下對大家眨了眨眼睛,成功的將這尷尬氣氛化解,「有時候嘛!還是需要委婉一點。」

既然是皇帝陛下開口,在座的諸位客人當然是笑著附和,正好這幾個字逐漸散去,稍微下面一點的地方又連續出現好幾組花朵形狀的煙花,大家都在皇帝陛下面前混一下,說個小笑話就過去了……旁邊的皇宮內官卻偷偷的溜到一旁,招手叫人來,讓其快去警告荷南伯爵收斂一些。

皇帝陛下真沒生氣,其他人正慶幸皇帝陛下今晚心情不錯的時候,又一組火紅的魔法煙花在夜空中爆開,高高的掛在那裡招搖著──我穿三條內褲,反著穿!

「這個……」當皇帝是需要技巧的,最重要是知道在什麼場合說什麼話,今晚這位皇帝當然也具備這樣的才能,當下,他的手指就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用淡薄的口氣評價,「值得商榷、值得商榷。」

話聲剛落,還沒完全消散的大紅字下面爆出一排藍色小字──還常常尿濕!

這情況的變化太快,皇帝陛下有點接不上來。

「這孩子,真是沒有長大呢!」皇后看到有點冷場,連忙出來緩和氣氛,目光流轉,最後停留在萊昂絲夫人身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那個什麼來著?」

「皇后殿下是想說,成長的煩惱嗎?」萊昂絲夫人淡淡的笑著回應,以「孩子」的說法來為這個倒霉的貴族開脫,「我也聽斯維斯那孩子說起過,像是近段時間在年輕貴族中比較流行,大家都把自己的煩惱寫在顯眼處……」

「奇怪的流行風潮。」皇帝陛下溫和的點著頭,順著萊昂絲夫人提供的台階下來,「但願這些孩子能找到合適的方式排解壓力,日後成為有用的人才啊!」

皇帝陛下終於屈服在現實之下,承認這傢伙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凝露台上所有的人都附和著皇帝陛下的話,大家都以為這事情算是結束了。但是轉眼之間,又一組飛翔在天空中的艷麗文字將眾人敷衍的努力擊得粉碎──如廁時進食,有助消化!

「哼哼。」皇帝陛下看看一桌子的精美菜餚,覺得自己胃口全無,「浮生難得半日閒啊!」

旁邊的皇宮總管心裡暗嘆一聲,吩咐手下,「準備撤宴。」

「總管。」皇帝陛下倒不急於撤席,「著令今夜的治安督察官查處,朕等著結果。」

傳令官帶著這個命令很快就來到了帝都督察署,他驚異的發現,萬年都難得光臨督察署一次的斯維斯公爵正穿戴整齊的等在裡面,旁邊兩隊督察署衛兵也裝備整齊的排列在大門邊。接到命令的斯維斯公爵什麼也沒說,帶著兩隊衛兵,聲勢浩大的去了荷南伯爵的府邸。當公爵趕到的時候,暴跳如雷的荷南伯爵正在問罪安排宴會的手下,那麼丟臉的話他怎麼可能掛在天上讓帝都所有人看──至於真正的某位始作俑者,早就偷偷跑掉了。

半個鐘頭之後,斯維斯公爵完成了一切調查,把荷南伯爵帶進觀露宮,整一整衣服,先去見皇帝。皇帝陛下也難得看到來匯報公務的斯維斯公爵,怒氣去了不少,先叫他說說情況。

「回稟陛下,荷南伯爵今晚在家宴請百多位貴族名媛,宴會上安排了煙火表演,但荷南伯爵拒絕承認那些不文雅的煙火是他授意的。」斯維斯公爵條理清晰的回答,「臣下搜索了荷南伯爵的府邸附近,發現帝都某魔法師行會的幾位魔法師,據他們供認,是有一個黑衣人劫持了他們,逼他們放出了那些魔法煙火。」

「是這樣嗎?」皇帝陛下用手摸摸下巴,「這樣說來,荷南伯爵是無辜的咯?」

「黑衣人的身分目前還無法確定,這個人一日不歸案,荷南伯爵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鑒於這樣的情況,臣下建議做全城大搜查,但目前,似乎沒有對荷南伯爵適用的法律。」斯維斯公爵絕頂聰明,當然知道皇帝陛下在生氣,在找發洩的對象,而他也不想背負一個「一定要找出這個人」來的皇命,所以在回答的時候,就使用了一點小小的手段──日後有人回想,善良的公爵大人不但克盡職守,還幫荷南伯爵求了情哦!

「全城大搜查這種事情就免了,一點小小的事情,何必鬧得居民夜不能寐?」皇帝陛下想了想,「至於荷南伯爵嘛!還有那幾個魔法師……朕就把這裡的一桌菜賜給他們。總管,你去找一個有利於消化的地方,讓他們好好的享用了吧!」

「是的,陛下。」總管當然明白皇帝的意思,領命去了。而在座諸位都鬆了一口大氣,皇帝陛下這樣做,可是非常非常輕微的處罰了呢!

稍後,皇帝又向皇后打聽起那個「關於一百封情書的決鬥」,聞言後啞然失笑,用手指點著斯維斯公爵的腦門笑罵,「你這個壞小子,原來事情的起因是在你這裡啊!你既然有這樣的朋友,怎麼不帶來給朕瞧瞧?能跟你有這樣的交情,本身就不會差到哪裡去。身為公爵,應該把『為國舉賢』這四個字牢牢的記在心裡才是。」

「是的,陛下。」聽到皇帝陛下這樣說,斯維斯公爵非常後悔自己定下的這個決鬥方式,某人目空一切的狂笑表情在腦中閃現,又找不到其他的推脫之言,只好敷衍一句,「他這個人平時大剌剌,但其實是非常靦腆的,見到陛下的話,說不定會激動得暈過去……」

「脂粉氣,脂粉氣。」皇帝陛下笑著結束了今晚的事情,「這就是朕所說的脂粉氣啊!」

眾人跟著笑,皇帝陛下宣布,「今天晚上就到這吧!改日再聚。朕為大家準備真正的煙火表演。」然後聲音逐漸小下去,「皇后啊!去告訴那些小姑娘,矜持一點嘛!不要動不動就寫情書,要看對方是不是真的值得託付……」

「小女兒家的事情,陛下干涉可不合適。」皇后笑答,「讓姑娘們保留這一點自由吧……」

當斯維斯公爵跟母親一起回到公爵府書房時,某人正好整以暇的用一隻手托著下巴,隔著一張桌子,繼續用溫柔的手段挑逗那位漂亮的侍女。可憐的漂亮侍女滿臉飛霞,潔白的貝牙幾乎把嬌嫩的嘴唇咬破,修長的手指幾乎要把一方絲巾絞破,但水汪汪的大眼睛卻怎麼也捨不得離開某人的臉……連公爵母子出現在門邊都不知道。

公爵大人乾咳一聲,侍女才從內心的掙扎中驚醒過來,走到夫人身邊,頭放得要多低有多低,幾乎就要扣進胸膛裡……萊昂絲夫人微笑著瞄了她一眼,並沒有責怪。

「伯母晚安。」某人笑咪咪的走過來打招呼,「嗯,公爵大人為什麼晚上還穿這麼正式?」

「預感到要被皇帝陛下召見。」斯維斯公爵沒好氣的回答某人,「穿得整齊一點是禮貌。」

「不不不,公爵大人應該穿得隨便一點,在皇帝召見的時候要用跑的,最好是要流一點汗,呼吸再稍微粗一些、急一點。」某人搖晃著一根手指頭,「這樣的話,會顯得公爵大人你,比較有誠意……」

一聽這話,斯維斯公爵為之氣結,萊昂絲夫人卻笑了,跟兩人閒談幾句之後,就帶著侍女走出了書房──在回房間的路上,萊昂絲夫人仔細的聽了侍女的回報,更綜合了晚餐後護衛隊長天堂的報告,初步確定了愛子這個朋友的正常程度。

「現在看起來,這位客人還算比較善良的樣子,雖然做事情比較頑皮。」最後,萊昂絲夫人下了這樣的判斷,「我們再觀察一段時間吧!」

「善良?」貼身侍女有些迷惑,「這位客人今晚做了那樣的事,還算善良嗎?公爵大人跟在他一起,真的沒問題嗎?」

「那種惡作劇的舉動,屬於小孩子的玩鬧吧!」萊昂絲夫人看看這個與她感情深厚的貼身侍女,輕聲回答說:「如果不是善良的人,那麼為了贏得這次決鬥,他完全可以在荷南伯爵的煙火宴會上放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話來……雖然可以在事後證明清白,但一兩個月的牢獄之災荷南伯爵是逃不掉的,而以天堂所說,他的身手完全不會讓人抓到證據。」

「是哦,他只用比較滑稽的話讓荷南伯爵下不了台……」侍女若有所思的回想著。

「看妳這認真的樣子,再回想一下剛才的癡迷表情,不會是真的喜歡上這位年輕人了吧!」萊昂絲夫人笑笑說:「我們家的小女孩也長大了呢!不若今夜妳負責安排這位英俊年輕人的寢室?」

「不要啦夫人。」貼身侍女一臉的嬌羞,「還不是夫人妳讓我去試探的。」

「可是我沒想讓妳咬著嘴唇,心如鹿撞啊!」萊昂絲夫人柔柔一笑,繼續打趣說:「那種嬌媚的神態,真是我見猶憐……對了,妳去告訴管家,挑一位好女孩侍奉這位客人就寢。」

而在書房裡,斯維斯公爵正為吸引坎普瘋狼先生對軍事著迷而努力著,第一步是要培養這位先生對戰爭的興趣,於是搬出了許久不用的戰爭棋來,騙某人說自己每天要下過一次才能睡得著。

「不會吧?」某人摸了摸黃金鑲寶石的棋子,「這上面還有灰……」

「那是你的幻覺。」歷來不會撒謊的斯維斯公爵只有耍賴,接著使用另一招威逼,「可能是因為你今天放煙火放得太多,所以看花眼了。」

「好吧!隨便你。」某人木然的點點頭,一副有心無力的樣子。

「那麼,我現在為你解釋規則,你聽好了。」斯維斯公爵點點頭,開始說:「這些棋子分別代表元帥、將軍、近衛、魔法師、飛行兵、步兵、騎兵……這裡的橫線是代表山嶺,只有這種魔法師和飛行兵可以直接越過,其他兵種必須分兩次越過,至於勝利的條件是要指揮自己的棋子到達對方的大本營,或者消滅掉對方全部的棋子……」

抬頭一看,某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溜到房間一角,在標有「藏寶圖」的書櫃下半蹲著,手拿一張獸皮地圖,看得口水直流……

「我這麼辛苦的為你解釋規則,你卻跑去那邊看小孩子才有興趣看的東西。」斯維斯公爵舉著拳頭,悲憤的申述,「無視別人的努力,你會不會過分了一點?」

「既然你都覺得解釋很辛苦,那還解釋它幹嘛?」某人懶洋洋的回答著,隨即看到了斯維斯公爵憤怒的目光,連忙手腳並用的爬回來坐好,「好啦,繼續啦,既然你喜歡解釋規則。」

一陣無力感襲來,斯維斯公爵覺得自己很冤枉,這麼辛苦的為他好,卻不能得到他的理解;想要在憤怒上有所追加,又怕某人一怒,撒丫子跑個無蹤無影,那自己今日以來所受的這些閒氣不是沒有了回報?於是把心情穩定了一下,決定從長計議。

「好了,看你也累了,就去洗澡安歇吧!」斯維斯公爵搖晃了一下腦袋,臉上恢復了微笑,「已經為你安排了房間和一切,就當這裡是自己的家一樣,不用見外……」

「哦,自己家呀!」科恩四處看看,「那你在哪裡睡?」

「最近一年,我都是住在書房的……」斯維斯公爵回答著,突然心裡一驚,發現自己剛才說錯了話,如果某人真把這裡當成自己家,那樂子可就大了,一時之間有點躊躇,稍微呆了一下。

等斯維斯公爵發呆完畢,卻發現某人正在抬頭,而不知他在什麼時候,已經在臉上貼了一大把紙做的大鬍子,裝扮成一個中年大叔的樣子……

「不要了吧!這麼詩情畫意的夜晚,連微風都是這麼善解人意……」中年大叔單手撐著下巴,微斜著臉,用極為威猛的目光看著斯維斯公爵,「美人,其實你早就對俺芳心暗許了吧?只怪俺這人一直都這麼遲鈍……真是苦了你一年來獨守空房……」

「你──」斯維斯公爵的頭皮一陣發麻,全身肌肉關節都在一瞬間繃緊,整個人直接就從椅子上彈起來,飛一般的立到牆角,「唰!」的一聲抽出了牆上的單手劍。

「哦?」某人用驚訝的目光盯住他,「好快的動作。」

從對方惡劣的玩笑中醒悟過來,舉著劍的斯維斯公爵哭笑不得,只能怪自己大意……某人事先已經掛上紙做的鬍鬚,這就表明是在作戲了啊!看來,對於這個傢伙,在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啊!

「切,不好玩。」某人沒趣的扯下紙鬍子,一蹦一跳的去了門口,「洗澡去,睡覺、睡覺、睡覺……軟軟的枕頭,軟軟的床鋪,我討厭、我討厭……」

看著某人唱著每次睡覺前必唱的小調離開,斯維斯公爵才算真正的鬆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方才被嚇到僵硬的身體,這才發現自今天早上見金袍主祭後的種種惡劣情緒都不翼而飛了……

「這個傢伙,難道是看出我心情不好才開這種玩笑的嗎?或者是提醒我不要太女性化?」斯維斯公爵自嘲的一笑,走到桌前,拿起某人丟下的紙鬍子,「雖然開玩笑的方式惡劣了一些,但是用心卻……」

「這個?這個……應該……」仔細看了看手裡的東西,斯維斯公爵的慘呼立即就響徹了府邸,「這是我的孤本書啊!」



第六章 加入書籤
斯維斯•赫本公爵是一個專心細緻,責任心很強的人,做事情也從來不會虎頭蛇尾,既然決定要把某人培養成軍事人才,那他就會一直朝著這個目標努力下去。

於是在當晚,公爵府書房的燈光徹夜未滅,誰也不知道公爵大人在裡面做些什麼。不過第二日清晨,便裝打扮的公爵大人就親自到了客房,把熟睡中的瘋狼大人抓起來──可憐的瘋狼大人當時正抱著一具滑膩柔軟的嬌軀,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身為一個優秀的貴族,必須擁有良好的生活習慣,不能荒廢鍛鍊。」一邊讓侍女往瘋狼大人身上套著晨練的便裝,斯維斯公爵一邊為瘋狼大人灌輸著正確的貴族意識,「溫文爾雅只是貴族的名片,堅韌不屈才是貴族的本質,驕傲無畏是貴族的筋骨,熱情奔放是貴族的血液,睿智的目光、冷靜的性格以及純潔的信仰是一個貴族的基本特徵……你在聽嗎?」

說了半天沒有聽到某人的抱怨,公爵大人疑惑的轉頭一看,發現某人已經靠在玉石屏風上睡著了,侍女也是一臉的無奈。於是公爵大人直接走上前去,拉著某人的耳朵出了房門,因為公爵知道,清晨和上午通常是瘋狼大人大腦反應最遲鈍的時候,要整治他就得抓緊時間。

「不要哇……」後花園裡不住的傳來慘叫,「俺來這花花世界,是為了開心啊……」

在經過一系列的貴族式晨練之後,終於到了早餐時間,目光呆滯的瘋狼大人迷迷糊糊的洗了澡,又迷迷糊糊的被換上了魔屬貴族禮服,坐到了餐桌前。雖然他整個人的目光乃至表情都很迷糊,但難得一見的正式打扮卻讓同桌的萊昂絲夫人都覺得眼前一亮。

亂糟糟的金黃色長髮被仔細梳理之後,輪廓清晰的五官明顯起來,每一處,無論是分開還是組合在一起看,都是那麼的合適。特別是現在的阿撒先生不做怪相,也不故意扮成粗魯的中年潦倒男子模樣(其實某人是睡眠嚴重不足,還在假寐補充體力),整個人的原本氣質逐漸浮現出來,配上剪裁合體的禮服,不由讓萊昂絲夫人在心裡發出驚嘆。

果然是天生的貴族呢!就算經過千年,就算再怎麼想忘記,生來的特質也不會消退。

「看到阿撒先生這個樣子,母親大人很驚訝嗎?」斯維斯公爵微微側過身去,小聲的對母親說著話,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促狹神情,「想不想看看阿撒先生的其他表現?」

萊昂絲夫人很有興致,但目光中又有點懷疑,畢竟阿撒先生昨天還把愛子耍得團團轉。

「沒有關係,早晨的時間是屬於我的。」自信的對母親說完這句話,斯維斯公爵轉頭看著阿撒先生,而後者拿著酒杯的手已經好半天沒動過了,「阿撒閣下,我們剛接到消息,您置辦金票的錢莊在昨天夜裡發生火災,所有的金票存根都被燒掉了……情況非常危急。」

「我什麼都、都不知道。」某人一臉迷糊回答著,「點火的不是我……」

「問題不在這裡。」斯維斯公爵向發笑的母親做了個「小聲點」的手勢,又說:「問題是閣下的金票現在全部報廢了,也就是說,閣下現在身無分文,已經破產了……」

「不怕。」某人的腦袋漸漸的歪向一邊,「隨便去挖個什麼石頭就有錢了……」

「但是閣下,方圓千里的寶物在一年前就被你挖光了。」斯維斯公爵非常享受的抿了一口開胃果酒,「而且這附近又沒有任何的生意可做,我們的存糧也沒了,午餐和晚餐怎麼辦?」

「啊!什麼都,都沒有了嗎?」半夢半醒之間,某人終於轉過頭,雙眼中露出淒迷的目光,沉吟了好半天之後,才幽幽的回答,「那麼,早餐多吃點好了……」

幾位侍女在旁邊捂著肚子、笑得嬌軀亂顫,萊昂絲夫人一邊強忍著笑意,一邊伸手在愛子肩上拍打了一下,責怪他玩的過分了些──不過,能看到身為公爵的兒子一改往日不苟言笑的習慣,萊昂絲夫人心裡也很高興,她眼中露出的盈盈笑意,哪像是在生氣?

「不好,妳們的笑聲太大,他快清醒過來了,遊戲最後一段開始,大家嚴肅一點。」交代完一切,斯維斯公爵清了清嗓子,把酒杯放在唇邊,然後低呼一聲,「刺客!」

聽到這句「告警」,迷糊狀態中的瘋狼先生雙眼一睜,目光在瞬間變得清亮犀利,單手在桌上一撐,整個人已經飛到空中,然後一個後翻,穩穩的落到了門口──當一切都靜止下來時,瘋狼先生正處於一個半蹲的姿勢,頭微低,凌厲的目光不住巡視著餐廳的每一個角落,雙手交放於胸前,左手餐刀右手叉,叉上還有半片火腿……

餐廳裡的所有人都一臉茫然的看著瘋狼先生,只有斯維斯公爵無動於衷的喝著酒。好半天之後,不無尷尬的瘋狼先生才小心翼翼的詢問公爵,「現在……什麼狀況?」

「當然是閣下又在吃早餐的時候睡著了,而且還做了噩夢。」斯維斯公爵放下手裡的酒杯,用平靜的語氣解釋著一切,「不過這次還算好,至少你沒在睡覺時把頭髮泡在菜湯裡……」

「是這樣嗎?」瘋狼先生疑惑的看了看公爵大人,「我好像聽到有人叫刺客……」

「閣下覺得在這個餐廳裡面,會有人這樣做嗎?」斯維斯公爵依舊平靜的看著瘋狼先生,當一個老實人鐵了心要裝無辜的話,任誰都看不出破綻,「閣下不會是在懷疑我吧?」

「好了好了,別鬧了,你們快吃早飯吧!」萊昂絲夫人招手讓瘋狼先生過來坐下,輕聲提醒瘋狼先生今天要做的一件大事,「招待會確定是在晚飯後舉行,是以斯維斯的名義發出的請柬。而晚上正是阿撒先生一天中最有精神的時候,那麼就下定決心,從今天起好好的跟帝都名媛們交往吧!別做太奇怪的事情,說不定會遇到喜歡的女孩子呢!」

幾封情書而已嘛!用的著這樣大費周章嗎?瘋狼先生臉上顯露出無所謂的表情。

「這可是慎重的決鬥呢!荷南伯爵已經為贏得決鬥勝利而努力過,並且付出了很重的代價。」看到瘋狼先生臉上的心不在焉,萊昂絲夫人笑笑,「荷南伯爵在全心全意的跟先生你決鬥,昨天夜裡受到了挫折,卻還是沒有放棄。坦白的說,荷南伯爵要在先生你手上取得勝利,希望是很渺茫的,但越是這樣,他所付出的努力就越是讓我覺得可貴。因為這代表著一種精神,人類的拚搏進取的精神,沒有這種精神,人類就不會獲得今天的成就,與野獸無異。」

萊昂絲夫人現在所說的是最正統、最純正的貴族思想,雖然已經被絕大多數貴族所唾棄和遺忘。但第一次接觸魔屬貴族的傳統思想,科恩不免聽得有點發呆,因為他從未想到魔屬聯盟裡還有這樣的人、這樣的思想存在,往日所見的種種貴族作為,實在太過污穢與卑下。

「而阿撒先生你,我從不曾懷疑你會取得勝利,因為你很優秀,我也知道你會用種種辦法讓決鬥的過程變得很輕鬆。但是,」萊昂絲夫人微笑著,把一杯清淡的飲料推給科恩,「面對一個如此認真的人,面對一種如此無悔的付出,阿撒先生你應該認真起來,以最佳的狀態去決鬥,這樣才是一個貴族應該做的──不為對手的強大而恐懼,更不會因為對手的弱小而自大,給予對手必要的尊重並不是為別人,而是為自己。貴族應該這樣,帝王也應該這樣。」

知道萊昂絲夫人的話不無道理,但科恩不服輸的天性卻有點不甘心,「這樣的精神是不錯,但是那個什麼荷南伯爵……」

「阿撒先生想得沒錯,我也認為荷南伯爵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符合這種精神,也沒有看得這麼遠,他大概只是被一口惡氣憋住,非要與你分個勝負不可,一旦輸了,說不定還會哭鼻子。」打斷了科恩的抱怨,萊昂絲夫人眼中的笑意更甚,「但要追究起來,人的精神是從什麼地方而來呢?不就是在這些小小的下意識行為裡萌芽的嗎?沒有人在生下來的時候就是大義凜然的,也沒有人不犯錯誤,就算是一個小小的萌芽,也值得我們去關注。」

科恩暗嘆一聲,心裡很有感觸。想想也對,斯維斯這種人不是普通的母親能夠教育出來的,另一方面又想到日後將與魔屬聯盟展開的大戰,第一次有了些許矛盾的情緒──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神魔分界線上,第七次進攻的鼓聲已經敲響了吧!

看到科恩的表情,萊昂絲夫人還以為「阿撒先生」在仔細考慮自己的話,哪裡會想到,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略微帶著些野性」的貴族青年,心裡正考慮著日後怎麼才能指揮大軍踏平魔屬大地……如果萊昂絲夫人能看穿這一切,恐怕會立即抽出匕首一刀了結了他。

「覺得怎麼樣,小小的事情還值得這樣考慮?」看到科恩長時間的考慮,坐在他身邊的斯維斯公爵湊過頭來說:「我們家的早餐就這麼難以下嚥嗎?」

「沒有啊!這早餐蠻好的。」科恩拿著那杯飲料,看看這對母子,正色回答說:「反正我也難得認真一次,就接受大家的建議好了。」

「這樣的話,早餐後的鍛鍊必不可少哦!」斯維斯公爵打鐵趁熱,「已經有全新的課程在等著閣下了──你一定會感興趣的。」

早餐在一刻鐘之後結束,滿懷期待的科恩站在了書房裡,而斯維斯公爵就一臉神秘的揭開書桌上的布,同時大喊一聲:「看吧!全新的遊戲──尋找秘密寶藏之旅!」

「怎麼樣,阿撒先生是不是覺得很有興趣呢?那麼就讓我來說明規則好了。」斯維斯公爵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指著棋盤解釋說:「這些棋子分別代表委託人、尋寶指揮人、傭兵、魔法尋寶人、飛行尋寶人、徒步尋寶人、騎士……這裡的橫線是代表山嶺,只有會魔法和可以飛行的尋寶人可以直接越過,其他人必須分兩次越過,至於勝利的條件是要指揮自己的尋寶人到達對方的大本營,或者奪得對方身上的寶物……」

「這個是……」聽著幾乎與昨夜一模一樣的規則,科恩拿起一枚似曾相識的棋子,心裡不由為斯維斯公爵那可憐的想像力悲哀了一下,「你幹嘛把戰棋棋子改成這樣?原本就不好看,現在變得更醜……這個好像是直接砍斷的……」

「是不怎麼好看,但那是因為時間太短。」本以為對方會為自己親手改造棋子的壯舉感激一下,卻沒想到換來這樣的評價,斯維斯公爵心裡苦到極點,但為了讓科恩明白一切,他還是解釋起原因,「要知道,我先要把你弄壞的書粘好,那是一項浩大的工程。」

「啊!你說什麼?」科恩一驚,手在書桌上一拍,「你謀殺了我的紙鬍子?!」

「那個可不是你的紙鬍子。」斯維斯公爵先是低下頭去,爾後又抬頭,用噴著怒火的雙眼看著科恩,雙拳重重的砸在書桌上,「那是我的──孤本書籍!」

「紙鬍子!」、「孤本書!」、「紙鬍子!」、「孤本書!」、「紙鬍子!」、「孤本書!」

「好吧!我就當那是孤本書。」科恩搖頭晃腦的走到一旁坐下,「你現在欠我一個人情。」

「你……」斯維斯公爵這才發現自己完完全全的上了當,鬱悶得幾乎想拿劍砍人。

「報告公爵大人!」護衛隊長跑到門外,輕輕的敲了門,「聯軍軍部有位將軍來見您,像是昨天夜裡發生了什麼大事,非常緊急。」

「一位聯軍軍部的將軍?這個時候來?」本來被某人嚴重傷害的情緒在瞬間平復下來,斯維斯又變成了以往那位高貴得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公爵大人。他背起手來,在房間裡邁著隨意的步伐,輕聲的自問一句,「昨天夜裡會有什麼大事發生?」

「真的是大事啊──少將閣下!」可能事情真的很緊急,外面那位將軍再也等不下去,直接擂起了書房的大門,「斯維斯少將快開門,不得了的大事情啊!」

「真是個浮躁的軍人。」斯維斯公爵在一張正對大門的椅子上坐下來,「進來。」

門才打開,一位身穿魔屬聯軍制式服裝的少將就衝了進來,直接衝到斯維斯公爵面前,嘴裡說出的話更是簡單到不能再簡單,「斯維斯公爵,昨天晚上聯軍軍部資料室和情報部被盜,同時被盜的還有布盧克軍部情報室及皇宮資料室,丟失的多為機密文件,事態非常嚴重!」

「這幾個地方,居然會在同一時間被盜?」怎麼也想不到嚴重的事情是這幾個地點同時被盜,就算是斯維斯公爵這樣的人也難免吃驚,但他很快又恢復了常態,「為什麼閣下不去追查,要來我這裡?我現在沒有任何的官職,不能插手這件事情。」

說著話,斯維斯公爵不由看了一眼又在書櫃前半蹲著看「藏寶圖」的某人,腦子裡湧起一個念頭:在現在的帝都,如果說還有人敢去、還有人能去盜竊上述地點的話,這位瘋狼先生怕是第一人選……但是公爵大人又轉念一想,瘋狼先生只有一個人,哪能同時盜竊那麼多地方?而且他昨天晚上也沒有時間去做這些事。

「昨天晚上當值的治安督察官不是公爵大人你嗎?雖然是督察官,但也有協助追查的義務啊!」少將這時才發現房間裡還有一個人在,但已經改不了口,「公爵大人,這件事情非常棘手,而軍部那邊昨夜剛好是我當值,如果不能有所交代,我就危險了……」

「我是被皇帝陛下嚴令在家休息的。」斯維斯公爵苦笑著回答,「抱歉,幫不了你。」

「這個嘛!我早有準備。」一聽公爵大人這樣的回答,少將的表情不再是淒慘的,反而笑嘻嘻的從懷裡拿出一份公文來,「在來請公爵大人之前,我特別拜託我父親去找了皇帝陛下,仁慈的皇帝陛下已經答應了……公爵大人請吧!時間是不等人的,我可不想被降級,而且這次的事情也不是降級就能完事的。」

「原來你是在算計我。」看著這個在軍部裡還算說的上話的「熟人級別朋友」,斯維斯公爵淡然的笑了笑,不以為然的回答,「好吧!跟你去看看。阿撒先生,一起去吧?」

「嗯?」埋首在藏寶圖中的某人抬起頭來,「在這裡就好,出去幹嘛?」

「我們去看看昨天夜裡大放煙火的後果。」斯維斯公爵站起身來,瞟了某人一眼,「怎麼,你不想去?」

某人本不想放下手裡的圖,但無奈自己有把柄在斯維斯公爵手上,只有滿臉不爽的站起來,「去啦去啦,又不是小姑娘,去哪裡都要人陪……」

斯維斯公爵真誠的目光看過去,某人立即閉嘴──現在有外人在,就算是好朋友,也不是隨便說笑的時候。



第七章 加入書籤
心不甘、情不願的科恩跟著斯維斯•赫本公爵上了馬車。少將騎上戰馬,到馬車邊詢問公爵大人先去哪裡,後者稍微考慮了一下,決定先去皇宮資料室,並叫人先去打點一切,然後一行人就趕到了皇宮。而先行的人已經去稟報了皇帝陛下,皇帝陛下首肯公爵本人帶他的「朋友」參加這個特殊案件的調查,並頒發給科恩一面腰牌──完全是基於對公爵的信任。

「這是每一個貴族都想得到的腰牌,這是皇帝陛下賜予閣下的佩劍。」斯維斯公爵把東西一樣樣的塞到科恩手裡,「知道你這人不喜歡某些事,所以沒請皇帝陛下授予你具體官職,不過有了這些東西,你在帝都裡也算是一位得到承認的貴族了。」

手裡拿著腰牌,科恩心裡不由苦笑,自己這齣戲也未免唱得辛苦了一點吧?什麼皇宮資料室、什麼聯軍情報部,全都是自己親自安排策劃,然後指揮情報人員去偷的啊!現在拿到這些東西,算不算監守自盜?最起碼也是賊兵一家了吧?

「真是麻煩。」走在宮裡,科恩拉著脖子上的圍巾,「解決這種事,完了之後會有酬勞嗎?」

「沒有酬勞,但這是一位貴族應該做的。在我們身邊發生的每一件事都會對世界產生影響,想要生活得好,就得自己出來維持,指望別人做好一切是不道德也不現實的。」走在科恩身前一步的斯維斯公爵沒有回頭,「這幾個地點都非常敏感,在目前這種狀況下,發生這種事情算是比較離奇,能合理解釋的理由也不多──我們到了。」

「公爵大人您來了。」一位看起來負責皇宮警戒的將軍迎上來,沒有絲毫客套,直接介紹說:「皇宮資料室是一處單獨的院落,三層樓一棟,二層樓一棟,守衛平房一處。昨夜共有三十四人當值,外面十六人,樓內十六人,還有兩名魔法師,理應不會出現這種事……」

「他們人呢?」踏進大門,公爵隨口說:「叫上來做個詢問,先找出奸細再說。」

「沒有奸細,守衛的士兵都是帝國最忠實的士兵。」將領面色一凝,「他們──都殉職了。」

「全部殉職!」斯維斯公爵停下了腳步,「三十四人,還有魔法師,連警訊都沒發出?」

「是。」將領點點頭,「我們還沒有移動他們的位置,公爵大人請看。」

「軍部那邊的情況也是一樣。」跟在後面的少將這時插話,「對方是少有的狠辣。」

公爵的眉頭微微皺起,跟在將領身後查看起詳細情況來。從現在的情況看來,昨夜不是盜竊而是突襲。突襲一方來的人不少,樓裡的魔法師和衛兵先被殺,之後才是院子裡的衛兵,五名待在守衛平房裡的衛兵反而是最後遇害。從已知的推斷,這些人是少有的高手,多數衛兵到死都毫無察覺,就算是其中一名最警覺的衛兵,他的戰刀也沒有能完全出鞘。他們所使用的武器很怪異,因為所有站在要點處的衛兵的傷口都很特別,全是頸椎被銳器直接切斷。

開動警鈴的機關就在負責守衛中樞的魔法師腳下,但這位魔法師卻沒來得及踩下踏板。跟其他人一樣,這位魔法師身體上的致命傷也在頸椎,但在後背脊椎還有一處追加傷口。

資料室裡面是一片狼籍,各種珍貴的資料都被突襲一方詳細翻找過了,有關軍事民生的資料都被有所選擇的拿走一部分,特別是地圖類資料,無論是別國地形圖還是本國的城市建築圖紙,幾乎是一張沒留下,全部搬了個乾淨──有備而來,目的明確。

「阿撒閣下。」仔細看過了一切,斯維斯公爵心裡似有所悟,於是轉頭過去問那位無所事事的閒人,「你有什麼感想?說出來讓大家評價一下。」

「我能有什麼感想?」科恩靠在一根柱子上,看著房間裡亂七八糟的一切,「這裡的守衛已經是比較嚴密了,按道理說不應該出現這樣的事情。」

「守衛的嚴密度大家都知道,但現在卻已經發生這樣的事。」斯維斯公爵走到科恩身邊,「先不談守衛的事,你個人覺得突襲一方是怎麼進來的?又是怎麼完成這一切的?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推斷出他們的每一個步驟。」

「推斷出每一個步驟?這對你有什麼幫助嗎?」科恩聳聳肩膀,不無天真的想誤導斯維斯公爵,「我的公爵,你現在應該下令在各個路口布下天羅地網,嚴防被盜物品轉移才對。」

「細微末節不用我去做,我也不認為這樣會對事情有什麼幫助,失去的物品就算找回來,也已經洩密了。」斯維斯公爵搖搖頭,「當務之急是推斷出是誰做了這件事,以及他們做這件事的目的。要在戰略層面消除資料被盜所引起的影響,最少也要有所防範。」

「不愧是公爵啊!想的真是和我不一樣。」聯軍少將點頭附和,「現在所知,至少有三處地點被盜,軍部丟失的東西更是絕密,情況也更複雜……」

「軍部我們等下再去看,先解決完這裡的事。」斯維斯公爵看著科恩,「這裡的人裡,就以閣下對武技的見識最廣,閣下也精通獵取之道,拜託了。」

科恩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不過他跟別人考慮的東西可不一樣,他所擔心的,是怎麼在說出一些東西的同時又不讓人對自己產生懷疑。至於昨天夜裡動手的人,早就已經分散隱蔽了。

「如果是我要帶人突襲這處地點,那麼我就要用一定的時間做前期準備,詳細的地圖與守衛人員的情況是必須的。剛才聽到這位說士兵都是忠貞的,但我不這樣認為。」科恩走到一名守衛的屍體前,「沒有內應,這些資料很難到手,所以必有內應,應該從其他不當值的守衛身上著手……也不排除對方會將內應一起幹掉的可能,畢竟這是最省事的。」

「襲擊這裡的應該是十人以上,因為要同時對兩棟樓裡的人下手,還要安排人在外面接應。」科恩走到門邊,指著園子裡的守衛屍體說:「他們倒下的方向都差不多,從地上濺血的角度推測,他們生前最後一刻都面向同一方向,而那個方向,正好是昨夜放煙火的位置──這就是對方動手的時間,他們事前一定知道會有煙火晚會。」

「其實我是想瞭解,對方的人武技有多好?」斯維斯公爵輕聲問,「這是關鍵。」

「武技有多好?」科恩笑笑,帶著幾個人來到樓後,「昨天夜裡的光線算是好的,而他們進來的路線只有一條,就是從背面的圍牆直接上樓頂,而從圍牆到樓角的距離卻足有三十臂遠,十個人分做兩批,若是使用一般的武技絕對會被守衛發現。」

「在皇宮裡使用傳送類魔法的話,一樣會被發現。」警衛將領說:「但我們毫無察覺。」

「難道是借助繩索?但是圍牆低而樓頂高,那樣會很緩慢。」斯維斯公爵看著這一長長的距離,「樓頂上已經檢查過了,沒有任何使用勾爪的痕跡,到底是用什麼方法?」

「推測有什麼用?試試就知道了。」科恩隨手從一位軍官手上要了佩劍,上了圍牆,看了看樓角,再試了試佩劍的韌性。突然從圍牆上斜飛而下,中途力盡下墜時,用劍尖點在地面上借力翻身,順勢落在樓角處。整個過程極為順暢,歷時很短而且沒有什麼響動。

幾位將領看得一呆,望向科恩的眼神中帶著敬佩和懷疑,但公爵大人既然帶著他來,那他自然是沒有什麼問題。斯維斯公爵倒是沒有什麼表示,再問科恩,「什麼人能做到這種程度?」

「這我哪知道?我對帝都又不熟悉。」科恩還了佩劍,「擁有一批這樣的人,不容易。」

「那麼,閣下應該瞭解調查方向了吧!」斯維斯公爵轉頭看著警衛將領,「先調查帝都附近有哪些傭兵團體,又有多少具備這樣能力的人昨天不在,也包括各貴族家的私人武力。」

「這樣的話,王子們那邊……」將領有些躊躇,「也要調查嗎?」

「那是閣下的職責,與我無關。」斯維斯公爵笑了笑,「姑且認為對三處地點下手的人相互沒有關聯好了,能有十個具備這樣武技的手下,帝都附近能有幾個人?即便不是他們做的,讓他們收收心也好,帝都最近的氣氛,真是有點不像話。」

「末將明白了。」警衛將領點著頭,「末將真心希望公爵大人能夠早日回來主持大局。」

「有些事情,不是真心希望就能達到。」斯維斯公爵溫和的看著警衛將領,「不過,閣下的好意我心領,晚些時候我會親自向皇帝陛下回報這件事──我們去軍部吧!」

「好的好的。」聯軍少將早已等得不耐煩,聞言之後就往外走,而且不停的在公爵耳邊嘮叨,「公爵大人,調查完畢之後,您也會親自向聯軍長官回報的是吧?對方是這麼厲害的人物,根本是無從防起嘛!如果您幫我這個忙,我一定會好好報答您的,幫我一次好不好?您的面子很大,長官們絕對不會怪你的……」

「你做夢。」公爵大人丟下這句鐵石心腸的話,和科恩上了馬車。

馬車離開皇宮,逐漸靠到了大運河邊,斯維斯公爵和往常一樣拉起窗簾,觀賞著外面的景色,科恩跟著看了看,卻沒發現什麼特異之處,於是開口問,「都是你所認識的人,為什麼要分別對待?這樣的處理方式有些奇怪。」

「在帝國方面來說,我目前雖沒有公職在身,但也是皇族成員,國家安危也有我一分責任在裡面。」說著話,斯維斯公爵的目光回到科恩臉上,「但在聯軍裡我目前卻什麼都不是,一個閒人還是少惹人討厭的好。這一件事,有很多人會搶著出頭的吧!何必擋住別人的路。」

「但你交代別人做的事,對追回資料也沒有什麼用處吧?」

「當然,資料是再也找不回來了。」斯維斯公爵點點頭,「我不過在用這件事打擊某些人。」

正說著話,兩人所坐的馬車正好經過一處私家莊園門外,往來行駛的馬車太多,不得不放慢速度。旁邊的馬車上大多坐著一些女士,不住有人向斯維斯公爵問好,公爵含笑回應,還踢了科恩一下,讓他也保持笑容,「她們在參加遊園會,有可能會給你寫情書哦!」

「難道是那個荷南伯爵舉行的遊園會嗎?」科恩微笑著,目光在車窗外來回搜尋,終於在莊園門口找到了那位荷南伯爵,「還真是他啊!不知他還有什麼自信來招待這些貴族?」

斯維斯公爵還想打趣科恩幾句,但馬車前方好像發生了什麼事,隨著幾句爭辯,慢行的馬車最終停止下來,爭辯聲也發展成了激烈的爭吵。

「這是格倫斯中將的馬車!你們必須先讓路!」、「你們只需退兩個馬身就能讓我們過去,我們讓卻要退數十個馬身,哪有這樣無理的事情!」、「你這蠢貨,別說兩個馬身,格倫斯中將的馬車連半個馬身都不會退!」

聽到這樣的爭吵,斯維斯公爵臉色絲毫未變,敲了敲車門,「我們退。」轉頭對科恩說:「這得花點時間,不如下去跟各位貴族小姐熟悉一下,說幾句話。」

「我才不想下去──」正在推辭,科恩卻突然看到兩位熟人所坐的馬車,「好啊好啊!」

「喲,原來是兩位小姐啊!」科恩臉上帶著壞笑,靠近了一輛剛在路邊停下的馬車邊,「很久都不見了哦,兩位有沒有想過我呢?」

「呸──誰要想你啊!你這壞人怎麼會來帝都?」美麗動人的仙尼亞•吉倫特小姐鼓起大眼睛,一副不能置信的神情,「前幾天聽到傳言,沒想到你還真來了。喂喂,那個決鬥不會是真的吧?你這樣的傢伙怎麼可能得到一百封情書呢?」

在仙尼亞身後,一臉溫和的愛麗•弗蘭小姐微笑著向科恩問好。斯維斯公爵也走了過來,含笑與兩位小姐打招呼。

「以前都是我不好啦,其實我這人真的好善良。」科恩裝出一副無比正經的樣子來,「那麼拜託兩位,回家給我寫情書好不好?」

「你做夢!」愛麗•弗蘭小姐用可愛的、小巧的鼻子「哼」了一聲。

「哦,那我就把某人中毒之後的種種事情說給大家聽,相信可以賣個好價錢……」

科恩嘿嘿笑著的時候,某位中將的馬車正從他身後經過,科恩的目光瞟過去,卻正好看到路後樹叢裡的一點閃光,當即將自己身邊的公爵一把推開,同時高呼,「刺客!」

一排羽箭整齊的飛射過來,不過目標卻不是科恩和斯維斯公爵,而是經過的中將馬車。只聽中將馬車的廂板一陣異樣響動,居然在廂板中加入了鐵板,但是拉車的四匹健馬卻已經中箭,發出悲鳴倒下。而先前那位很會擺架子的車伕,早就被羽箭穿胸,眼見不能活了。

「從那邊下車、進莊園!」科恩拔劍出來,挑飛兩枝失了準頭而飛向女士馬車的羽箭後,才告戒女士們從另一邊下車。

對面的樹冠上又飛射出數十道銀亮的光盤,空中響起一連串尖利的鳴叫聲,銀盤向著格倫斯中將的馬車飛到──這東西力量很猛,先前弓箭無法穿破的壁板居然被生生切開,連那沉重的馬車也在劇烈的震動!

「啪!」的一聲,中將馬車的車門被人一腳踢開,兩個身穿軍服的男子滾了出來,直到這時,路邊馬車上的貴族小姐們才開始發出整齊的尖叫。有不少拉車的馬匹受到驚嚇,開始亂跑,場面更是混亂。

「救人!」知道科恩不大喜歡管閒事,斯維斯公爵在拔劍出來的時候特別喊了一聲,然後縱身一躍,人已經到了格倫斯中將頭上,手裡的長劍劃出一道耀眼光華,斬斷幾枝射向中將的羽箭。科恩不等他吩咐已經衝出,一邊挑著羽箭,一邊把另一名軍人遠遠踢開。

路邊擠滿了想逃去莊園的貴族小姐,圍牆邊尖叫不斷,貴族男子們自發的保護在外側好讓女士們安全的進莊園裡。

仙尼亞小姐的表現更加出色──她站在莊園圍牆外,直接抓住那些小姐用扔的,被她丟進莊園的貴族小姐們比遇到刺殺還害怕,就算摔不著這些小姐,可一旦看到自己旋轉著飛過圍牆,嚇也嚇個半死啊!

混合著一群從莊園內衝出的武士,各貴族的護衛已經越過眾人向河堤的樹林衝去,手上的弩機不住發射,樹上刺客射來的羽箭少了很多。看到格倫斯中將和他的副官趁此機會找了個地方做掩護,那些逃進莊園裡的小姐們的尖叫聲才小了一點,還有不少人在門邊探出頭來看。



第八章 加入書籤
樹上的刺客不住的被人射中而掉下來,幾個想逃跑的卻被一群護衛截住,圈起來圍殺,看到這一切,不少小姐已經開始鼓掌叫好,但科恩隱約覺得這次刺殺不會這麼簡單──暗殺主使者費了這麼大的精力,就是讓這些不入流的菜鳥來送死嗎?

科恩遇刺的經驗雖然不多,但沒有一次不是驚險萬分,在經歷這些刻骨銘心的刺殺之後,他那種超常的警惕心可不是斯維斯公爵能比的。斯維斯公爵兩次想離開道路去看看其他人的狀況,都被科恩用嚴厲的目光制止,因為在目前,只有這條道路還算是比較安全的。

任何敵人,在沒露面的時候最有威懾力,而現在,無論是河堤一側還是莊園一側,情況都太過混亂,到處是熙熙攘攘的人,怎分敵我?

此時,又一群飛速增援的武士從莊園裡衝出來,科恩餘光一瞥,立即發現問題所在,向那兩位正往自己這邊張望的軍人大叫一聲,「注意身後!」

「殺!」混在武士群中的刺客突然發難,幾人一聲不吭的向手邊的武士下黑手,另幾人的武器先後向著中將殺到,這些人的武技不錯,護在中將身邊的幾個護衛才迎上去就立即被對方輕鬆料理。斯維斯公爵一驚,不顧科恩先前的警告,飛奔過去支援。

心裡暗罵一聲,科恩將手中長劍擲出,暫時解了中將的側方危機,之後幾步就衝到斯維斯公爵前面,才從亂人堆裡劈手搶過一柄戰刀,道路邊的地面就多處暴起泥柱,近十名全身黑衣的刺客隨著飛揚的塵土飛到空中,完全將中將一行人包圍,而且從他們的身手來看,這些藏在地面下的刺客才是今天行刺的主角!

身邊已經沒有了護衛,中將與副官開始為保住性命而奮力廝殺著,但他們兩人顯然不善於應付這種局面,在護衛死光之後,應付正面的刺客都嫌費勁,好在中將本人所持的是魔族武器,刺客的兵刃碰之即斷,這才勉強抵擋下來,哪還有空閒去管身後?

從後面趕上的斯維斯公爵纏住一名黑衣刺客,他的護衛隊長天堂纏住一名,剩下的幾名刺客依然殺向中將。但就在成功前的那一瞬間,幾名刺客眼前一花,中將與他的副官都不見了──當然是被及時趕到的科恩大腳踢飛了,現正躺在莊園大門邊做一臉痛苦狀。

煮熟的鴨子飛了,幾名刺客看著處於自己包圍圈中的這個貴族,心裡的憤怒已不可用語言來描述。刺殺最為重要的是時機,而合適的時機往往是稍縱即逝,現在刺客們的行動已經完全失敗……而處於他們包圍中的科恩何嘗不是在心裡叫苦,他不是個好好先生,但那位中將和他的副官對科恩而言實在是太重要了,他非救不可。

但是他要怎麼做,才能讓斯維斯公爵不懷疑他熱心救人的動機呢?現在看來,只有當個狂人……反正也難得來一次魔屬,就好好開心一下好了。

「你們幾個,手上的功夫不錯嘛!居然弄得本少爺一身的灰塵,這件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嘴角掛起一絲絕對不能被稱之為善良的微笑,科恩揚聲說:「以一個貴族的名義,我在此宣布,我要與你們較量,如果你們贏了,我就保證你們安全離開。」

到科恩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斯維斯公爵才幫助天堂收拾完自己的對手,有點氣喘的站到一旁,做好了隨時支援的準備。他不是不想阻止科恩,但科恩好不容易主動的「以一個貴族的名義」做事,他當然要支持才對。好在先前那些跑到河堤上的護衛也趕回來了,把刺客團團圍住,不怕他們真的能傷到科恩。再說,這位瘋狼閣下可不是一般的瘋子,上次要不是自己全力說服,魔屬血族就沒族長了。

「不用懷疑,我所說的較量,就是我一個人單挑你們全部人──如果你們還是人的話。」科恩隨手把戰刀插在腳邊,接過天堂丟來的一個長條狀包裹,「誰要是想單獨開溜,我會不高興,他也會死得比較難看。輸了的話就死在我手裡,不用受刑。」

魔屬聯盟的民風一貫勇悍,貴族階層也一向仰慕勇武之人,一聽到科恩的話,外圍武士轟然答應,同時後退,讓出整條道路來作為場地。緊急趕來增援的軍隊也已到達,把這段道路圍得密不透風,士兵們舉起無數把弩箭指向刺客,空中還有石像鬼和魔法師壓陣。

公爵和莊園主人荷南伯爵一道,去向當值軍官說明情況。因為有公爵在場,所以帶軍的當值軍官不敢怠慢,貴族阿撒•古台要與刺客比試的要求一層層的往上報。

科恩說出的條件對刺客來說也算是相當優厚,但這點並不足以吸引刺客與他做公平比試,最重要的原因是刺客已經失去了撤退的最佳時機,科恩的提議是他們唯一的活路。

等待時,荷南伯爵趕緊叫人救治傷者,好在刺客有極強的目的性,傷者並不多,而且十有八九都是被某位小姐丟過圍牆時扭傷了腳,被魔法師稍微治療一下後,小姐們就歡蹦亂跳的竄出來看好戲,苦命的荷南伯爵又急忙安排坐椅。

格倫斯中將和副官也坐下了──中將首次遇到刺殺,心裡非常不爽。

科恩臉帶微笑,刺客們目光低垂,雙方這樣對峙了大概一刻鐘之後,允許比試的回覆終於到達。斯維斯公爵知道是皇帝陛下親自允許的,因為有三輛普通馬車在回覆到達的前一刻停到了河堤上,馬車邊全是皇帝的近身侍衛。

軍官大聲宣布了回覆之後,幾名刺客同時抬眼,少見的當胸持劍向科恩行了武士禮。

「不必行禮了。」科恩手一抖,長條狀包裹裡的黑鐵直背長刀已經來到手上,「本少爺只是想愉快的打架而已。」

正對科恩的刺客徑直衝了過來,其他五名刺客的身體同時晃動,隱藏到這名刺客身後。但站在其他角度的人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在他們眼中,這些刺客全部縱身跳進前衝刺客的身後,直接消失在他的影子裡──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消失在影子裡!

圍觀眾人的呼吸都同時中止了一下,男子們一臉的震驚,貴族小姐們的尖叫聲重新響起。

貴族們只是震驚於這些人奇特的武技,但自幼在魔殿學習的仙尼亞小姐卻是為對方的來歷吃驚,因為這幾名刺客所用的不是尋常刺客所能學習到的武技,那是黑暗魔殿精心培養的武士都無法掌握的絕密武技,連仙尼亞小姐也只是偶然聽自己的導師提過一次而已。

傳說中,這樣的武士極少出現,但每一次出現都會帶來巨大的災難。而且他們不是黑暗魔殿的人,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真正的身分,魔殿的絕密文件上稱呼他們為──混亂仲裁者。

除了仙尼亞小姐,斯維斯公爵是全場唯一知道刺客來歷的人,但在這一瞬間,這兩個人都在想著一個問題,對於科恩接下來將要面對的處境,神情有些恍惚的兩人居然忘記關心一下了──為什麼,為什麼這樣的刺客要來刺殺中將?這種身手的刺客,一般的貴族是絕無可能請到的,就算是皇族成員,也不一定知道這種人的存在啊!

等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科恩已經提著黑鐵長刀衝向顯露出真正實力的刺客,在雙方兵刃交接的那一瞬間,隱藏在刺客影子裡的另五名刺客也同時出手,六柄一模一樣的長劍同時刺向科恩身體各處,引來圍觀女性的一片驚叫聲,大部分女性已經舉手去蒙眼,不忍心看到這位年輕且帥氣的年輕貴族濺血身亡──但是,看樣子是來不及了!

科恩手腕一抖,黑鐵長刀的刀身變得有些模糊不清,「噗!」的一聲巨響,空中爆出好幾蓬火花──刺客突然來了個後翻,五柄長劍再次自背後刺出,科恩手裡的黑鐵長刀再次變得模糊,又是「噗!」的一聲巨響伴著火花出現,在刺客雙腳落地的那一瞬間,科恩的刀第一次主動揮出,一聲金屬撞擊的清脆鳴響之後,刺客不但沒如願的帶歪科恩的長刀,反而被強大的衝擊力逼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體,再也玩不出翻身的花樣來。

全場歡聲雷動,貴族們手掌都拍紅了,先前那些蒙住了雙眼的小姐們又驚又喜,一臉興奮的向身邊的人打聽剛才的詳細情況,一般的貴族當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公爵大人卻知道,那每一次的響聲,都是科恩的黑鐵刀和刺客的六柄長劍各交擊一次的結果,他是純以速度壓制了對方的詭異武技。

「不錯嘛!熱身就給本少爺一個驚喜,繼續繼續。」科恩擺動了幾下腦袋,手腕腳踝也轉動著,彷彿現在才記起打架前要活動全身上下的關節,「沒有新東西的話,你們就完蛋了。」

「閣下很優秀。」認為無人能抵擋的武技被對方輕易化解,刺客心裡何嘗不是相當吃驚,甚至違反了刺客的守則開口說話,「現在,我等以追求武技的名義,向閣下虛心求教。」

雖然嗓音沙啞難聽,說話的語氣卻異常的平靜柔和,腔調也帶著典型的貴族風格。

「放心好了,我不會手軟。」話一出口,科恩笑著將長刀揚起,一刀就直劈過去──舉刀的時候雙方還差著十步的距離,但刀身才一沉,科恩已經來到刺客身前,刀鋒更是帶著尖嘯聲到了刺客頭頂!

刺客急退,幾隻握著長劍的手臂從身後繞出,不住向科恩發起角度刁鑽的攻擊,但科恩的腳步並沒有停下,反而以攻對攻,黑鐵刀以極快的速度接連劈出,長劍每一交接,就會被強大的刀勢震得歪向一邊,如此往復,科恩倒是把一隻手背在身後,刺客卻被打得苦不堪言。

圍觀人群中爆發出巨大的喝彩聲,猶如是過節一般。而穩坐在莊園門下的中將搖了搖頭,感嘆自己能在這幾個刺客的手底下活過來,還真是黑暗魔王保佑,想到這,被科恩踢中的部位又開始隱隱作痛──這傢伙踢的可不輕。

火花中,科恩與刺客錯身而過,卻沒注意自己的影子也與刺客的影子交錯而過,但卻突然感受到自己身上好像背負了一個成年人,身形不由一滯──就在這一瞬間,兩支刺客的長劍在科恩的影子裡出現,急速刺向科恩,一取背心、一取後腰!

而轉身過來的那名刺客,卻夾帶著另三名刺客發起攻擊,四點冰寒的劍尖飛向科恩正面──四下再次傳出驚叫聲,小姐們又再一次難以自止的去蒙眼!

「做夢!」科恩先是左手甩手一拳,把投射自己影子的那塊地面打得飛沙走石,兩柄背面刺來的長劍搖擺後縮進泥土裡,之後右手長刀一撩,格開身前四支長劍,同時起腳踢在刺客胸口──刺客直接飛出,重重的摔在十幾步外。

揚起的灰塵逐漸散去,圍觀的人只看到面帶微笑的科恩還佇立在原地,造型簡樸卻不失美感的黑鐵長刀斜舉在身側,身後的地面上是一個觸目驚心的深坑,而在另一邊,那名被踢飛的刺客正在很努力的爬起。貴族們不由得在這瞬間目瞪口呆,連喝彩都忘記了,就連外圍警戒的軍士們,此刻也覺得握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不會過分擔心科恩的只有兩個人,而這兩個人都知道,這幾個人對科恩來說是小菜一碟──如果他們的本領僅限於此的話。

在喝彩聲響起的時候,貴族們的情緒已經是相當高漲,多數在場的小姐心裡已經牢牢的記住了這位年輕貴族此刻的醉人風姿,再也磨滅不掉。但對於科恩來說,雖然這對自己的情書大決鬥很有幫助,但卻不可避免的違背了幾位皇妃和父母「少在魔屬聯盟出風頭」的叮囑。

刺客終於站了起來,調整了一下呼吸,又握緊長劍走了過來。科恩出手是留有餘地,很不容易有人給他打,他才不想一次過清,好玩的東西,就應該好好玩才對。

「這裡陰影不多,看來是限制你們發揮了。」淡淡的開口,科恩用刀指著場地的另一端,那裡是中將最初的遇襲地點,好幾輛馬車翻倒在地,有大片的陰影,「去那裡才過癮。」

聽了科恩的話,刺客眼中的目光顯得極為憤怒,冷哼了一聲,轉頭就向科恩所指的方向奔去,科恩非常合作的抬腳就追,兩人同時抵達。刺客直接跳進陰影中消失不見,而科恩就站到了幾處陰影的匯合點上。

「喀嚓」聲接連響起,被陰影保護著的刺客們長劍齊出,把幾輛翻倒的馬車弄得更加破爛,為自己製造出了更多、更大片的陰影,也讓圍觀的貴族們更加的擔心。

「聰明。」科恩打趣說:「你們是想把這個和樹蔭連在一起逃跑嗎?要不要幫忙?」

回答他的是三支疾刺而來的長劍,尖鋒上充盈著鬥氣,側後還飛出一串魔法風刃!

角度比剛才更刁鑽、攻擊也比剛才來得凌厲,科恩一邊閃躲著魔法攻擊,揮出的黑鐵刀上自然也帶上了鬥氣,刀劍相交,金屬和鬥氣都相互在撞擊在撕咬,空中爆出的火花更加的密集,發出的聲音卻越來越沉悶──不斷有飛射出的零星魔法擊中車廂,有時候能將車廂切割成兩半,一時間狀況混亂。眾人再也看不清場中的打鬥,只看到空中飛舞著木屑灰塵,一閃即逝的火星伴著鬥氣四下亂撞,偶爾的一聲兵刃撞擊又讓人覺得心神不寧……

任何一場爭鬥,觀眾都會選擇比較親近的一方投入熱情,眼前的這場比試當然也不例外,除了極少數人之外,大家都把科恩當成自己這一邊的,當看不到打鬥過程時,大家都難免忐忑不安。特別是小姐們,本來只是短短的一段時間,在她們眼裡卻像有十年那麼長,有人甚至濕潤了雙眼,不停的向黑暗魔王祈禱……

終於,場中有一個身影翻滾著飛了出來,直接摔在地上,蒙臉的布巾被鮮血染成另一種顏色。驚訝的呼聲還沒散去,又一個身影飛了出來,撞在地上反彈再落地翻滾,軟綿綿的沒有一絲清醒的跡象。然後是第三個和第四個,這兩名刺客是同時飛出來的,而且方向不同。

從大運河上吹來的河風帶走了遮擋視線的浮塵,阿撒•古台又重新回到了大家的視線──沒有血跡、沒有受傷,他一手持著黑鐵刀,一手放在身後,臉色平靜,河風不住的帶起他的衣角和藍色圍巾,整個人顯得是那麼飄逸,那麼完美。

特別是在一個破爛得不能再破爛的環境中,阿撒•古台這時的形象完美到了極點。

周圍的車廂已經全毀,場地中大坑套小坑,沒坑的地方也是一片狼籍。一名刺客單腿跪在阿撒•古台前面,拿劍的手臂無力的垂在身側,而阿撒•古台的刀尖卻擱在他的肩膀上──大家正在驚異怎麼才五個刺客,就看到半截斷劍從阿撒•古台左邊的陰影裡出現,不過這短劍卻沒能對阿撒先生造成傷害,因為刺客的手腕被阿撒先生抓住了。

「以仁慈之名,我救贖你的靈魂。」用少有的真誠態度說完這句話,阿撒先生左手揮了個半圓,把這名刺客拍在了地上,刺客的身體再也沒有抖動。

「至於你,因為你的勇敢,我給你自行決定的權利。」阿撒先生收回了刀,轉身走向斯維斯公爵。

身體一軟,徹底失敗的刺客頹坐在地上。

喝彩聲在人群中湧動著,沒有休止的跡象。科恩當皇帝已經很長一段時間,當然知道在這個時候要含笑點頭,把那些崇拜自己的小姐們迷到她奶奶家……

「打得不錯,這場能收到三十封情書吧!」斯維斯公爵一邊鼓掌,一邊輕聲對科恩說:「特別是最後那兩句,是個完美的收場。」

「當然。」科恩哼了一聲,「你以為我把刀放在他肩膀上幹什麼?想這兩句話比打架辛苦多了……」

掌聲中,布盧克皇帝的馬車離去了。而那位格倫斯中將也沒過來對他的救命恩人說上一兩句感謝的場面話,直接帶著副官離開,甚至在離去的時候,也沒有看斯維斯公爵一眼。公爵想去解釋些什麼,但感覺眼下這時機卻很不合適,所以仍舊沒有踏出和解的那一步。

「他還要在帝都待好幾天,應該有機會吧!」公爵心裡這樣想著,轉頭對科恩說:「英雄要懂得在什麼時候謝幕,那麼我們現在去軍部吧!做個場面就回家。」



第九章 加入書籤
三處的景象幾乎一模一樣,斯維斯•赫本公爵只是對其他兩處的探察工作做了些建議,之後就帶著科恩回家了。因為之前遇到了格倫斯中將,公爵大人臉上的表情就顯得有些憂慮,這當然逃不過阿撒•古台閣下雪亮的眼睛,三下五除二,公爵大人就交代了一些事情出來,但沒有把金袍主祭的話跟最根本原因說出來,只說是普通的嚴重誤會。

「你這麼冷淡的性格,真的會那麼在意他嗎?別說是一個中將,就是十個中將搭人梯也未必能讓你如此啊!」一到公爵府書房樓頂,科恩立即把自己攤開,放在那張舒適的搖椅上,嘴裡風涼話自然是少不了的,「不過要和好的話,就要考慮到一點哦……」

「考慮到哪一點?」斯維斯公爵委屈的坐在一邊,抬眼問科恩。

「就如同是一面鏡子,如果不小心摔成了兩半,那麼就算重新補起來,也會有裂紋存在。更何況你們分隔的那麼遠,別人幾句挑撥的話,不是又得出問題?」科恩懶洋洋的回答著,一副經驗十足的樣子,「但現在嘛!為了讓他以後不至於做出什麼危害你的事情來,彌補一下總是好的。很多人都有報復的心態啦,一旦做不成朋友,就想把對方毀掉……」

「你的話,聽起來怎麼會這麼怪?」斯維斯公爵提出質疑。

「怪嗎?」科恩無限真誠的看著斯維斯公爵,突然恍然大悟的拍拍腦袋,「我記錯了,這是安慰失戀的倒霉蛋的話……」

「故意弄混來笑話我的嗎?」斯維斯公爵無意追究科恩的惡作劇,像是在考慮著什麼,「同一個笑話講兩次就不好笑了。」

「你不喜歡,那我下次換新的好了。」科恩嘿嘿一笑,「反正他還得在帝都待些日子,你等他冷靜得差不多了才去吧!火頭上的人聽什麼話都能變味,特別是在心情惡劣的時候,這時候人類的想像力是最為活躍的。最好的時間是他離開帝都的前兩天,既然你們很要好,那麼他在即將離開這個城市時,心裡也會有一些不捨的情緒吧!那時候再和解就水到渠成了。」

開玩笑,科恩怎麼可能讓斯維斯公爵再去見格倫斯中將,科恩所樹立起來的英雄格倫斯只需要熱情和勇猛,冷靜與睿智這種東西最好是不要沾到一星半點,特別是現在這個緊要關頭,不能出一點點的差錯。至於在中將方面,他的行程命中注定──會提前的。

「你說得也沒錯,那個時候說的話,時間應該最好。」斯維斯公爵哪能想到科恩心裡在想什麼,還點頭贊同科恩的建議,「那麼現在就不為這件事煩惱了。你有沒有興趣跟我去一個房間看看?」

科恩點頭回答,「就是旁邊那個最大的房間嗎?好,但是我要帶著這張椅子。」

斯維斯公爵看看科恩那副「你不可能搶走椅子」的表情,搖了搖頭,走進了過道。那張搖椅在公爵身後傳出一陣痛苦的「吱呀」聲,單是聽一下就知道,椅子一定在遭受非常不人道的對待,公爵開著門,忍無可忍的大聲說:「就是一張搖椅,它也是有尊嚴的!」

「啪!」的一聲,身後傳來木製品散架的聲音,接著是某人無辜的聲音,「它以死效忠了。」

「別玩了。」斯維斯公爵推開門,像關照小朋友一樣的囑咐,「這個房間裡不能說笑。」

某人裝模作樣的擺出凝重的神情,踮著腳尖走進去。他發現這個房間很大、也很空曠,除了在靠牆的地方有簡單的書寫台之外,什麼傢俱擺設也沒有,明亮的魔法燈光招搖著被巨幅布幔遮蓋著的四壁,顯得非常怪異。科恩於是用一種曖昧的、小心翼翼的語氣說:「這裡,不是用來做壞事的地方吧?我聽說有些貴族都有很怪異的愛好哦……」

「怪異的愛好嗎?算是吧!」斯維斯公爵在牆角拉動一根繩子,四面牆上的布幔逐漸向上收起,還順手拿過一根細長的棍子,「這是我真正的書房,也是我研究地圖的地方。」

「地圖?」科恩轉頭看看,果然發現四面牆上全是地圖,而且不是一般意思上的地圖,都是大幅的、極為詳細的地圖,精細程度超過了科恩此前所見。神屬聯盟全圖、魔屬聯盟全圖、各個帝國全圖……斯比亞的地圖更是全面,道路圖、地形圖、行政規劃圖、軍事詳圖,居然還有攻擊路線圖!

科恩感覺到眼花繚亂,「你的愛好的確很怪,那麼你有大陸全圖嗎?應該有吧!」

「當然有。」斯維斯公爵點頭回答,走到了房間正中,「就在你腳下,而且你踩著帝都了。」

「是嗎?沒看出來。」科恩低下頭,以無限迷戀、無限讚賞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皮靴,「我今天穿的這雙鞋真不錯,是最流行的款式吧?」說著雙腿不住動彈,而且擺出各種姿勢,踩了可憐的帝都好幾十腳,根本不考慮斯維斯公爵的感受……這也難怪,平時到哪裡去找可以踩的地圖?就是找到了那也是自己的,踩壞了科恩會心痛呢!

「之所以帶你到這裡來,是想請你當一個聽眾。因為昨天夜裡發生的盜竊讓我想到了很多事情,如果說這些事情是一個大事件的端倪,那麼就跟我的想法有很大的差距。」斯維斯公爵並沒有對科恩發難,反而用上了少有的誠懇語氣,「我怕是我的猜測出了問題,因為我跟那人的性格差異太大,難免有這樣的情況出現。」

「那人?」看到斯維斯公爵這麼認真,科恩不無疑惑的問,「到底是誰啊?聽你的話,難道說我跟他的性格相似?」

「在某些方面,你們很相似。」斯維斯公爵點點頭,「你也聽我說過這個人,科恩•凱達。」

「你說你要打敗他,因為你是偉大的斯維斯嘛!那你多努力就好了,幹嘛拉上我?我聽說知道了貴族的秘密會被人做掉的,好危險的……」科恩一臉提不起興趣的表情。也是,換了誰也不想去幫助一個人分析自己的性格,更何況是科恩。

「昨天晚上的三起盜案,被盜的幾乎都是有關戰爭的物品,其中又以地圖為重點,而且對方派出了很有組織性的優秀人才來做這些事,三個案子是連在一起的,事先精細的策劃,然後是有效率的執行。」斯維斯公爵沒理會科恩的抱怨,直接說出了自己對盜案的看法,「把這兩點放在一起,那麼對方的身分就昭然若揭了。這應該是一個即將對魔屬聯盟發動大範圍進攻的神屬帝國做的,而目前這樣的帝國只會有一個,那就是神屬斯比亞帝國。」

「為什麼肯定是斯比亞帝國做的呢?」科恩問,「為什麼說他們要發起大規模的攻擊?」

「這種事情,千多年前也發生過,是被稱為『最後的瘋狂』的情報手段。」斯維斯公爵解釋說:「就跟尋寶的藏寶圖一樣,詳細地圖在戰時是異常寶貴的東西,每一個帝國對自己的地圖都異常的珍視,視之為國寶,絕不能洩露給外人,更別說是敵對聯盟帝國。而繪製地圖是一件浩大的工程,本帝國做的地圖都難免出現偏差,那些臨時繪製的敵國地圖就會有更多的錯誤,這種錯誤百出的地圖會在戰時帶來大麻煩,甚至是左右戰爭的結局。為了贏得戰爭,雙方會想盡辦法取得對方的地圖,有時候,手段是無所不用其極的。」

「那麼……」科恩繼續忠實的扮演旁聽者腳色,問,「為什麼肯定是斯比亞?」

「這很簡單,盜圖的時機而已。用這種盜圖手段就意味著告訴對方戰爭的消息,所以只會在臨戰前夕才會使用,對手即便知道了,也來不及完成戰爭準備。」斯維斯公爵說:「而在目前,只有斯比亞帝國才在對我們魔屬用兵,也只有他們才能在短時間裡完成攻擊準備。」

「哦?這麼肯定?」聽公爵說「我們魔屬」這種話,科恩心裡的感覺非常怪異,但還是笑著問,「被你看穿,那斯比亞皇帝不是沒得混了?」

「我疑惑的就是這個,按道理說,斯比亞還不具備大規模攻擊我們魔屬的戰爭條件,無論是錢、糧、軍隊,科恩•凱達至少還需要一到兩年的時間。」斯維斯公爵走到牆邊,在那張巨大的「斯比亞戰略物資明細表」下站著,滿懷疑慮的說:「那麼他現在盜圖又是為什麼呢?」

「你是說他在打沒有把握的仗?」科恩聳聳肩,「或者他是個瘋子啊……」

「不是!他不是瘋子!」斯維斯公爵的語氣變得非常肯定,「他很聰明,有可能比任何人都要聰明……他登基之後所做的每一件事,無論看起來多麼荒唐,都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我永遠不會把這個敵人當成瘋子來對待。盜圖送回斯比亞需要一個月時間,之後找人比對複製,再下發部隊也需要時間,那麼,如果他想立即進攻,應該就會在三個月之內!」

「可你也說過他不具備戰爭的條件呢!」科恩說:「這又怎麼解釋?」

「也許是想打亂我們的軍事部署,也許是想讓我們動員部隊以達到其他目的……或者他盜取地圖不是為了打仗?」斯維斯公爵背對科恩,痛苦的搖搖頭,「帝都的地圖非常多,其中軍部的地圖更囊括了各個帝國,或者他只想進攻一個帝國?不,他現在已經在打威爾斯了。」

「想那麼多幹嘛?他又不會一天內打到這裡來。」科恩用無所謂的語氣誘導公爵,「或者是隨便打一打,不行的話就退回去啊!就像他打威爾斯一樣,都打了六次了。」

「科恩•凱達連續六次攻擊威爾斯帝國,這行動的背後絕對是另有原因。」斯維斯公爵否定了科恩的話,「雖然我目前並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不是單純的想練兵那麼簡單,六次攻擊,耗費的物資不是小數目,就算是瘋子,他也不會選擇這麼昂貴的訓練方式……」

「那你要我怎麼辦?」科恩哼哼唧唧,「你讓我在這裡罰站,然後你一個人用腦袋撞牆就能知道他在想什麼了嗎?如果可以的話,我站站是無所謂啦!」

「抱歉,說到這種事情,我就有點激動了。」斯維斯公爵轉過身來,帶著點歉意,「我是想問,如果你是科恩•凱達,你一怒之下盲目攻擊一個聯盟或帝國的可能性存在嗎?這種可能性又大到什麼程度?」

「你在考我啊?」科恩慎重起來,抱起雙手,在地毯的神魔分界線上來回走了兩次,心裡的各種念頭紛至沓來,想了很多,最後轉頭看著斯維斯公爵,「沒有這種可能性,絕對沒有!就算是找一個不起眼的東西,也得準備萬全才對。他既然已經試探了六次,那麼就絕對不是盲目的行動,他會做好一切的準備才真正動手,否則目前這種局面就會維持下去。」

「你心裡是這樣想嗎?和我心裡想的一樣。我原來還以為自己跟科恩•凱達的性格不一樣,所以在預測上有重大失誤。」斯維斯公爵有些驚喜,「這樣說來,他盜取地圖也是在釋放煙霧,企圖讓我們起誤會,從而空耗財力、人力,甚至產生戰爭疲憊感,以至於在他真正發起進攻的時候,我們就會倦怠疏忽……」

「好了好了,」看公爵大人沒有住口的意思,科恩舉起手來,「我又不懂打仗,你跟我說這麼多也沒有用啊……」

斯維斯公爵正要回答,門外響起敲門聲,天堂急切的聲音也跟著響起,「公爵大人,是金袍主祭。主祭大人派來了馬車,讓大人您立即放下一切事務趕去晉見。」

「知道什麼事嗎?」一聽到是主祭要見自己,斯維斯公爵是少有的吃驚,他現在最不想見的人就是金袍主祭了。

「不清楚,但是只叫大人一人去。」

「怎麼了?金袍主祭很嚴厲嗎?」科恩不解的問,「你臉色有點不好。」

「沒什麼,我去去就來。」斯維斯公爵抬腳就向外走,又在門口停下,「我儘量在招待會之前趕回來,你先在這裡休息一會吧……失陪。」

「等一下,不要慌張,見誰也沒有必要這樣嘛!」科恩叫住了斯維斯公爵,走到他身邊微微一笑,用斯維斯公爵從來沒有聽過的慎重語氣說:「記住,男人當然要以贏為重,但最重要的卻是穩守自己的信念,最後……麻煩你叫天堂搬張椅子進來,要躺椅。」

「你……」斯維斯臉上的表情隨著科恩的話而變化著,最後轉過身去,輕聲說了聲,「謝謝。」

接過天堂搬進來的椅子,科恩立即就躺了下去,先不無得意的哈哈哈大笑三聲,然後才研究起房間裡的地圖來。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這次真是找到寶了,但這房間卻多半是斯比亞的地圖,什麼時候才能到其他房間去看看呢?不過這樣也好,公爵的地圖應該是魔屬裡最為詳細的,科恩可以從中推斷出魔屬所能掌握的斯比亞情報──至於金袍主祭找斯維斯公爵去幹什麼,科恩是不會擔心的,以公爵的地位,主祭想加害他也不是一時三刻就能辦到,其他的事,等他回來一問就明白了。


上了來接自己的馬車,斯維斯公爵也是滿心的疑惑,金袍主祭上次把自己趕走,不是說不要再見面了嗎?難道事情又有了什麼變化?難道是格倫斯中將把自己勸說他的話告訴了主祭?不會,格倫斯雖然對自己有了誤會,但不會這麼不知輕重。如果是前線有了什麼變化,那麼在帝都就應該看得見告急烽火才對。就算是為今天的刺殺,但這件事怎麼會由主祭來管?

一看窗外,公爵大人才發現馬車並不是向魔殿行駛,而是向城門外奔馳,他不由得看著對面的傳信祭司,「這是怎麼回事?見金袍主祭怎麼不去魔殿?」

「主祭大人不在魔殿。」傳信祭司輕聲但嚴厲的回答,「請大人不要再說話,保持安靜。」

要不是認識這個祭司,又有金袍主祭的親筆信箋,斯維斯公爵當場就要翻臉動手。但對方既然有信用憑證,他就不能莽撞行事,於是安靜的坐著,心裡暗暗猜測對方的企圖,以尋求應對方略……就算遇到最壞的事情,公爵也有安全脫身的自信,只是擔心家裡的母親。

一瞬間,某人那張掛著壞笑的臉浮現在腦海裡,公爵終於安心下來,「有他在,一切都會平安的。」

公爵雖然安下心來,但馬車出了城門之後卻沒有停下,而是一直向前,從商路上了鄉間小道,兩邊是越來越荒蕪偏僻,最後才在一處山谷中停下來,算算時間,這竟用了一個多鐘頭,距離帝都大概有五十里左右。

「我們到了,請下車。」祭司先下了車,指著近前的一棟別墅,「這處莊園是魔殿的產業。」

斯維斯公爵下車,轉頭看看周圍,山谷是帝都附近到處都是的山谷,而眼前的別墅也屬於普通,加之周邊的環境並不怎麼好,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麼奇特之處。傳信祭司已經上前打開了大門,請斯維斯公爵跟著進去。

「大人,斯維斯公爵來了。」進了門,傳信祭司恭謹的向壁爐邊坐著的人行禮,因為光線實在太暗,斯維斯公爵沒看清楚那人是誰,只是隱約覺得這人穿了一身貴族服裝,不像是金袍主祭。

「點燈。」那人站了起來,房間裡的魔法燈也被點亮──讓斯維斯公爵大吃一驚的是,這個人的確是金袍主祭,確切的說,這是穿上了貴族服裝的金袍主祭!

但是,但是,魔殿有條基本規定,那就是祭司不得穿貴族服裝,所有的祭司都要遵守才行……因為身上擔負的是侍奉魔族的使命,所以身分上的特殊要用服裝來加以區分,即便是金袍主祭,也不得違反。

主祭大人,為什麼要穿上這樣的衣服,為什麼又要讓自己看到?



第十章 加入書籤
「看到我穿成這個樣子,你很吃驚嗎?」金袍主祭上前兩步,走到了燈光更充足的地方,「你臉上的表情很少見,上次看到,還是在前元帥趕你出軍部的時候。」

「是的,我非常驚訝,不明白主祭大人為什麼會穿貴族服裝,不明白主祭大人為什麼又要讓我看到。」沒有半絲的猶豫,斯維斯•赫本公爵正色回答,「我很冒昧的提醒主祭大人,您的地位非常敏感,這種事情可大可小,但被人揭發的話,絕對會成為一個事端。」

「之所以會穿這樣的服裝,那是因為我本出身貴族,有時候我也很懷念貴族的生活方式。」聽完公爵不怎麼客氣的話,主祭臉上並沒有出現一絲不悅的表情,但也沒有往日主祭的謙和表情,臉上表露出來的,只是身為一個貴族的驕傲和自豪,「誰會去揭發我?你嗎?」

「不會。」斯維斯公爵回答,「雖然大人的著裝違背了魔殿的規定,但我不是監察祭司,大人也沒做觸及聯盟利益的事,所以我不會揭發。」

「是啊!早知道你會這樣回答。」金袍主祭笑笑,向斯維斯公爵走過來,「雖然很想聽到你說出不忍揭露一個仁慈長輩的話,但你的回答卻讓我更加心安,因為這才是你一貫的作風,不在意小節,只是穩守自己的立場,這也是我為了做那些事情的原因──聽說今天你家在開招待會,為什麼不請請我?即便我說了不要再見面的話,你也該做些面子上的維繫才對。」

「謝謝大人的關心。」不知道主祭在打什麼主意,斯維斯公爵的表現不卑不亢,「招待會是為我的一個朋友開的,母親想介紹這個朋友進入帝都社交圈,所以第一天的招待會請的都是些女孩子,下次一定給大人送請柬去。」

「就是今天在運河邊與刺客比試的那位貴族嗎?我也聽說了,你有年輕有為的朋友,我也替你高興。」金袍主祭轉過身去,放緩了語氣,「其實我今天找你來,是想問你幾句話。」

「主祭大人請問,」斯維斯公爵回答,「我知無不言。」

「我知道,你一直都信守諾言。為了神魔大戰的審理,私下研究著斯比亞帝國,還順帶研究著神屬聯盟,但一直被很多問題困擾著,始終找不到合理的解釋。」主祭看著壁爐裡的飄忽火焰,「你也一心以徹底打倒科恩•凱達為下一個人生目標,我說的沒錯吧?」

「是的,大人。」斯維斯公爵點著頭,「科恩•凱達有很多行為,我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現在就有一個機會,有某個組織能提供給你一切答案,也能提供給你科恩•凱達的機密資料,你願意放過嗎?別急著回答我。」說到這裡,主祭轉過頭來看著斯維斯公爵,「你要知道,做任何事情都會有代價,任何組織也都有不能被人知道的一面,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仔細想想再回答我,趁著現在你還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

「請問主祭大人,這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我到底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停頓了一下,斯維斯公爵才開口,「沒錯,這個組織對我很有吸引力,但就像大人所知道的那樣,我會守護一些東西,而且永遠不會捨棄。」

「不是什麼萬惡的組織!雖然名字不怎麼好聽。」金袍主祭笑了笑,意味深長的解釋說:「關於這一點我可以告訴你,這個組織所守護的東西大概與你想守護的東西差不多,他們很優秀,也一直在努力著,甚至組織的綱領與你的信念也不違背,或者有一條違背,不過我相信那只是暫時的……你明白我的話了嗎?」

「明白。」斯維斯公爵看了主祭一眼,「大人的意思,是想讓我加入這個組織是嗎?」

「和你談話很省事,我就是這個意思。那邊有一張扣放的文件,你可以先拿起來看一下,但在看之前,先得以你母親的名義發誓永不洩露。」主祭抬起手來,指著一邊的桌子,「這個組織能讓你一展抱負,能夠給你一切便利條件,前提是你要足夠優秀。如果你決定加入,就大聲的念出來,如果不打算加入,那你就告辭離開吧!我這個糟老頭還不至於殺你滅口。」

斯維斯公爵發了誓,走過去拿起那份文件看了起來,看完之後先是靜靜站立了一會,然後才看著主祭,一老一少,兩名盛裝打扮的貴族相顧無語。

「怎麼樣,身為貴族可不能優柔寡斷,有時候甚至需要賭上一把。」好半天之後,金袍主祭笑著說:「我知道,我並不是你的師長,你對我的信任也有限度,如果你不想加入,那你就離開吧!外面的馬車和馬任你選擇。我依然會遵守諾言,讓你順利的當上元帥,因為你這個人對魔屬聯盟來說太重要,所以我不會加害你,你應該能明白這一點。」

「我瞭解,所以我在考慮。」斯維斯公爵左手的兩根手指點在文件上,目不轉睛的回答,「這是一個重要的選擇。」

「我等著。」主祭點點頭,坐回壁爐邊的椅子上,「別太久,好了叫我一聲。」

斯維斯公爵低下頭,仔細看著文件,心裡想到了很多,他並不是顧慮主祭會殺自己滅口,因為這份文件就算洩露出去對主祭也沒什麼影響。因為以主祭的睿智,他在做一件事情會把一切的可能想到,而且會一一堵住漏洞,況且揭發主祭對自己有什麼好處,那簡直就是自己毀自己……但是桌面上的這份文件,卻跟其他誓詞類文件有一個很大的區別,不,應該說是遺漏才對,一個故意的遺漏。自己應該怎麼選擇呢!選是?選否?猶如人生道路的岔路口。

壁爐的柴火燃燒著,時光在靜靜的流逝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斯維斯公爵閉上了眼睛,下了賭注,一個影響他一生、也影響很多人一生的賭注。

「我,斯維斯•赫本,以一個無尚光榮的貴族的名義,以一個世襲公爵的名義,在這裡發誓,我申請加入組織,並依照組織的綱領行事。」房間中,迴響起公爵平靜卻充滿決心的誓言,「以維護貴族光榮為己任,以維護貴族純潔為己任,一切行事標準,皆以此為最高綱領,不計個人得失。我願意遵守組織以下規定,規定第一條……」

壁爐裡燃燒的火焰依舊是那麼飄忽,魔法燈光依舊是那麼明亮,公爵的誓言在房間裡擴散著。金袍主祭靜靜的坐著,當斯維斯公爵把整篇條款都完整背出並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才站起來,兩人目光對視,房間裡又是短暫的沉默。

「我僅代表組織接受你的申請,把文件交給我吧!其實我也不知道,讓你加入這個組織到底是不是真對你好,一切都得看你自己啊!」金袍主祭嘆了口氣,接過斯維斯公爵遞給自己的文件。之後,他把手伸到壁爐上,按了一個隱秘的機關,整個壁爐無聲的向側方移開,主祭看著眼前出現的通道,轉頭對斯維斯說:「公爵,歡迎來到黑骷髏會,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黑骷髏會?」斯維斯公爵跟在主祭後面,「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組織?」

「怎樣的一個組織?你進去看了不就知道?」主祭淡淡一笑,在一處衣櫃前停下來,「這是你的櫃子,裡面有你要參加聚會所需的物品,因為我是你的介紹人,所以我今天才出現在這裡,以後的日子這裡歸你一個人使用。記著,你現在還不屬於正式會員,只能旁聽,不能發問。」

「明白了。」斯維斯公爵換了外衣,臉上戴著一個薄薄的面具,手指上還套了一個黑骷髏戒指。

同樣裝扮的金袍主祭再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跨進了衣櫃,消失不見。斯維斯公爵遲疑了一下,也跟著跨進去──只覺得身體一涼,像是穿過了兩層水幕,腳踏實地時,已經身處在一個極為廣闊明亮的廳堂之中。

「抱歉,身分檢查。」耳邊傳來警衛的聲音,手上的戒指已經被人用特殊的魔法球照過。一切完成之後,才獲准繼續前進。

不得不說,這個廳堂的建築風格非常符合斯維斯公爵的審美眼光,無論是材料、布局,每一處細節都布置得那麼完美,甚至連裝飾都做到了既富麗又風雅,簡直是前所未見的美,以至於讓自幼生長於皇室的斯維斯公爵都覺得有點目不暇接。

斯維斯公爵心裡知道,自己是通過傳送魔法來到了某處不知名的地方,看看這巨大廳房窗戶外的景色,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些景色,都是用幻景魔法製造出來的,但帝都附近有這樣一處巨大的廳房、自己會不知道嗎?應該沒有吧?這樣說來,如果自己不是被傳送到了很遠的地方,就是來到了地底深處。

寬廣、明亮的巨大廳房,嚴密的保護措施,雄厚的財力,還有頭頂天花板上那個巨大的黑骷髏標誌……這一切都預示著黑骷髏會的不同凡響。

「別愣著,跟我到位置坐好,會議要開始了。」主祭輕聲吩咐著,走在前面引路,一路上不斷有人向主祭行禮,而主祭又把斯維斯帶到一處看似主持台的包廂就坐,這樣看來,主祭在這裡的地位很高。

仔細一看,公爵發現整個廳房有十二個這樣的包廂,裡面已經坐了人。另有一些排列成圓形的小桌椅,因為人不是太多,所以廳房顯得特別空。

「輪值主席已到,各位也全部到齊。」一位主持人模樣的貴族走到房間正中,揚聲宣布,「請求開始今天的緊急會議。」

「准許。」主祭大人點著頭回答。斯維斯公爵雖然有話想問,但想到主祭的吩咐便忍住了。

「之所以緊急召集大家,是因為事情有了突然變化,情況已經超過了我們先前所預料的限度,我們必須調整『暗流計劃』才可以。」簡短的通報完畢之後,主持人說:「那麼,先請情報官匯報,第一是神屬聯盟斯比亞帝國的戰爭準備,各位桌上有一份資料。」

一位同樣帶著面罩的貴族從小坐席裡站起,快步來到主持人身邊。而斯維斯公爵一聽是斯比亞帝國的軍事情報,已經第一時間拿起資料開始看。剛開始看第一頁,公爵的臉色就有點變化,因為這份資料所涉及的層面,遠遠不是聯軍軍部的情報能與之相比,公爵以前是情報部副長官,對這個再熟悉不過。

「各位請看,」主持人已經激活了一個大型的魔法水晶球,巨大的影像漂浮在房間中,顯示出一份非常清晰的表格,情報官員的聲音隨後響了起來,「過去一年以來,斯比亞國內的戰爭準備一直就沒有停止過,這是在五十個交通要道統計的數據。一年前的道路軍隊通行量,半年前的軍隊通行量,以及三個月前的軍隊通行量,最後這一個數據,是本月的軍隊通行量。我們可以看到,本月通行量大概是以往的兩倍。後勤物資的通過量也是如此。」

「以外,斯比亞帝國內的二十三處急救藥劑作坊全天開工,正在大量趕製急救用品,有經驗的巫醫和魔法師向軍隊報到,各個軍事學校的氣氛也不對。」雖然是在報告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但情報官的語調依然平緩有度,「軍事命令傳遞得也相當頻繁,緊急調配的後勤物資出現在各處,但我們以前沒能找到這些物資的生產基地。」

「科恩•凱達最近在做什麼事?」公爵對面的一個包廂裡傳出一句問話。

「待在皇宮,認真的處理各種政務。」情報官回答,「就如同以前發起戰爭前夕那樣。」

「這樣說來,斯比亞軍大舉進攻的日期就在眼前。」另一個包廂也開始發言,「以前不是預計要一年的嗎?」

「不知具體原因,但科恩•凱達顯然是把進攻日期提前了。我們的情報人員進不了斯比亞國境到神魔分界線這一範圍。」情報官回答,「不過進攻目標沒有改變的跡象,依然是威爾斯帝國。從斯比亞的各種跡象推斷,我們相信這次進攻將極為猛烈,威爾斯帝國可能會被全境占領。」

「以科恩•凱達的性格,占領威爾斯帝國之後應該不會歸還,那麼我們要像以前一樣,把這份情報轉送出去嗎?就算不能完全抵抗住科恩•凱達,至少也可以讓威爾斯帝國爭取到一定的時間,為救援爭取條件──輪值主席的意見呢?」

「我的意見是,放棄主動抵抗的『暗流計劃』,而改用另一個計劃。」主祭大人站了起來,「科恩•凱達的人昨天夜裡在魔殿盜取了大量地圖,這就說明他的行動迫在眉睫,也說明他的胃口不會是只吞掉一個帝國而已,所以,為了一勞永逸的解決他,我提議使用『仲裁計劃』。」

「那個計劃,不是說不到最後關頭不能使用的嗎?」

「制定的時候是這樣想,但想不到科恩•凱達的發展會如此之快。」主祭大人搖著頭說:「請看資料倒數第三頁,他的情報系統已經污染了五個帝國,再這樣下去,他還會幹出什麼事來呢?對付野獸最好的辦法,就是在牠未成年時殺死牠,絕不能放任牠積蓄足夠的力量。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們必須做出一些犧牲,即便是一個帝國完全被占領,也要比以後全盤混亂來得好。」

「可是,不做一些努力的話……感情上有些不能割捨,畢竟是一個帝國,也有我們的兄弟在裡面。」

「其實在今天,我已經做過努力了。大家應該都知道那位英雄中將,我們都知道他是斯比亞費盡心機樹立起來的草包將軍,也是威爾斯帝國潰敗的標誌點,如果他不死在戰場上,或者威爾斯帝國會有喘息的機會。」金袍主祭的話停頓了一下,「所以,我今天已經根據『暗流』計劃派出了仲裁者,卻意外的失手,再刺殺的成功機會很小,用其他的辦法又不合適,而且這位中將在刺殺事件後已經秘密離開帝都。」

場中響起的話如同是閃電雷鳴,一次又一次的在斯維斯公爵腦袋裡炸響,他必須緊握雙拳,一直握到骨節爆響,才能壓制自己跳起來質問主祭的衝動。當他用盡全身力氣冷靜下來之後,會場裡已經討論起仲裁計劃的細節。

一句句語氣平和的發言在會場裡迴盪著,在明亮柔和的燈光之下,在這樣一個美得讓人驚嘆的大廳之中,所有人的發言,卻是要讓另一批人死去……每一句話,都牽扯到無數人的靈魂,每一個字,甚至每一個語氣裡,都關乎著生死……發言在空曠的大廳裡來回迴盪著,迴響著,血腥味越來越重……

一位負責分發資料的貴族走過來,把仲裁計劃的資料放在斯維斯公爵的面前,公爵大人看著封皮上的黑骷髏標誌,內心湧起從未有過的恐懼感覺……這個可怕的組織,動不動就犧牲掉一個帝國,他們到底做出什麼樣的可怕計劃,他們到底有多可怕的力量?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在入會誓言上沒有隻字片語提到黑暗魔族?

微微顫抖的手指撫上了封皮,輕輕翻開,斯維斯公爵開始看起來,目光才稍微在內容上一接觸,心臟就不由自主的開始了劇烈的跳動。公爵從來不曾想過,一行行普通文字的組合,只是看看,自己內心居然也會有如此強烈的負罪感。

簡單的說,仲裁計劃就是要徹底犧牲兩到三個斯比亞正在攻擊的帝國,之後在強烈的民眾情緒之下,組建聯軍討伐斯比亞,同時聯絡神屬聯盟的兩個類似組織,在神屬組建聯軍討伐斯比亞,兩線同時開戰!

至於在斯比亞國內,計劃中也有一項又一項的安排,務必要使科恩•凱達顧此失彼,難以招架。科恩•凱達的名字之下,以紅色字體標注著一行小字「見之即處決」,科恩•凱達的家人、大臣,全部有同樣標注,更有甚者,斯比亞國都下有四個字──不留活口!

所以在魔屬聯軍的總指揮項目看到自己名字的時候,公爵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

看了看身邊正在發言的金袍主祭,公爵咬牙翻開最後一頁「兵力準備」,才看了一眼,就兩眼直冒金星。



篇外篇 「黑暗傳說──重回分界線」 加入書籤
魔屬聯盟,福克斯堡,公爵府邸,第三天招待會。

「你問黑骷髏會的軍事實力?你現在不需要知道這麼多,你唯一需要記得的是我們的追求目標,你也應該明白,我們之所以做出這種計劃,已經不是著眼於私人恩怨。科恩•凱達和斯比亞帝國,現在已經變成這個大陸的毒瘤,不用這種計劃,誰敢保證能消滅他們……」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但你也看到了,計劃已經通過討論並在實施中,這個過程我和你都阻止不了。你還在擔心格倫斯中將嗎?但現在一切都晚了,他的命運在他自己手裡……」

「你還在猶豫什麼?難道你不知道自己是內定的聯軍總指揮?與科恩•凱達的決戰,一場可以發揮自己所有才華的決戰,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嗎?有黑骷髏會的全力支持,你會勝利。失敗是恥辱的,誰會去理會失敗的科恩•凱達?你難道還想以仁慈的心去對待這個敵人?他將給這個大陸帶來的傷害,是你難以想像的!我們做這麼多事,就是要消滅他和他的帝國。為什麼不留活口?因為科恩•凱達的意志已經滲透進了他的帝國,消滅他一個人沒用……」

斯維斯公爵坐在花園一角,手上拿著一杯紅酒,金袍主祭的話不停的出現在腦中,讓他的內心不堪重負。

一直以來,公爵都是一個本分的人,做貴族如此,做軍人更是如此。雖然長相帶給他很多困擾,但他心裡始終有一份維持信念的熱情存在著,始終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去改變周圍的環境,去改變周圍的人……公爵大人從來沒有想過,為了堅持自己的信念,需要殺死那麼多無辜的人,雖然不是自己親手所殺,但本質上又有什麼區別?

原來,自己一直所秉承的信念,居然是這麼沉重和黑暗的東西,而自己卻還無怨無悔的把熱情和青春耗費在這上面……

科恩•凱達,自從知道這個名字以來,公爵就只當他是一個對手,就算前聯軍元帥因為他而死,公爵心裡也並不恨這個人,因為那是誰也無可奈何的戰爭啊!而現在,自己卻進入了一個以消滅他肉體和意志為目的的計劃裡,再也脫不開身。

真的是這樣嗎?真的需要這樣嗎?黑骷髏會,改天一定要問清楚一切才行!(當天晚上會議結束後,因為問題太多,態度也不好,公爵大人再次被主祭大人趕出了門。)

「快點把這杯酒喝掉,然後把杯子給我。」冷不防的,公爵身邊竄出一個人來,「還有還有,你隨身帶的東西也給我兩樣,比如說手帕圍巾之類……我要拿去換情書。」

這個人,當然就是以阿撒•古台的名義在魔屬聯盟招搖撞騙的斯比亞皇帝科恩•凱達了。

對於黑骷髏會的陰謀和公爵大人的煩惱,科恩是絲毫不知情,而且正在為他與另一人的情書大決鬥而不遺餘力的努力著。公爵大人寫過的筆、用過的扇子,連坐過的石凳都被他拿去換了情書,最後甚至去拿了些二手的衣服,貼上公爵用過的字樣拿去做情書交易……

「你不是熱衷於製造贗品嗎?那樣很方便。」因為心裡有事,斯維斯公爵實在沒有力氣跟這個無憂無慮的傢伙說教什麼,只是輕聲問他,「為什麼還要問我要東西呢?」

「這個嘛!雖然說很方便,但是……偶爾……還是要給一件真的啦!」某人窘迫的抓抓頭,雖然這動作與他現在的裝扮很不合適,但看起來卻不會讓人覺得不自然,「因為我是一個很有誠信的人呢!再說萬一被人揭穿,我還可以用真品來翻身……」

「用真品來翻身?你怎麼個翻身法?」斯維斯公爵心裡知道,如果自己現在不這樣問,今天晚上休想好過,某人會想盡辦法折磨自己直到自己問出這句話為止。

「很簡單啊!有真品存在就證明我的確向你要過。」科恩聳聳肩,不以為然的回答,「這樣我就可以證明那些贗品是你給我的,是你在陷害我,與我無關,我自然就清白了……」

明明不是一個很好笑的笑話,斯維斯公爵卻笑了出來,遠處的花叢中立即傳出女孩子的歡呼聲,科恩則是興奮的揮了揮拳頭,大聲說:「今天晚上第一個笑容,又得手兩封情書!」

「不過呢!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在斯維斯公爵身旁坐下,科恩問,「自從那一天你跟某人見過面之後心情就非常不好,到底是因為什麼?遇到什麼難以解決的事情了嗎?」

「當然是有事情發生,但請原諒,我不能告訴你,誰也不能告訴。」斯維斯公爵平靜的回答科恩,一點也不擔心這種事會影響兩人的關係一樣,「雖然你一直不肯承認是我的朋友,但我的確將你當成是一個好朋友對待的。只是這件事,請讓它成為一個秘密,它能籠罩我,但不能籠罩你,你……是那麼的自由,我羨慕你的自由和離開家族的選擇。」

「原來是這樣,我大概理解一點了。」科恩笑笑,「那麼,我就給你一個建議吧!」

「什麼建議?」斯維斯公爵心裡有些吃驚,按他所想,科恩至少應該抱怨兩句才對。

「如果某件東西籠罩著你,而你又不能掙脫,那麼就不要白費力氣了。」科恩看著天上的星空,「不如想想怎麼把它據為己有,讓它成為自己的力量,之後再按照自己的意願去使用這種力量……你這傢伙這麼狡猾,不用我再教你怎麼做了吧?」

「有時候,我對你這個人感到很迷惑。」斯維斯公爵沒有回答科恩的話,反而說起自己對他的感覺,「你這行為和想法真的讓我看不透。你也有很多秘密藏在心裡吧?」

「當然有秘密了,不是有本書上說過嗎?」科恩感嘆著,「沒有秘密的人是不完整的。」

「我馬上就讓你完整起來!」一個憤怒的女聲響起,科恩的腦袋上立即就被什麼東西給打了一下。

轉頭一看,來的正是仙尼亞•吉倫特小姐和愛麗•弗蘭小姐。仙尼亞小姐滿臉的怒氣,跟在她後面的愛麗小姐卻溫和的笑著向男士們點頭致意。

「你這傢伙,拿著那些東西滿世界換情書,有你這樣做事情的人嗎?你是在決鬥啊!」仙尼亞小姐非常火大,但生氣的她在晚禮服的襯托下卻顯得更加嬌艷動人,「你居然用這樣的方法決鬥?真是太讓人氣憤了,一條手帕換情書,你把女孩子的情書當成是什麼?」

「情書,我當然知道那是什麼。」科恩哼哼著,動作學足了斯維斯公爵的驕傲模樣,語氣則學足了斯維斯公爵的淡漠風格,「所謂的情書,不過就是寫著『大人,我愛你』的一張廢紙而已,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衣穿,但是可以用來自我滿足……」

「你……你……你!」仙尼亞小姐已經被科恩氣得說不出話來。

「閣下,真正的情書不是那樣子的。」愛麗小姐走近科恩身邊,先拉住了仙尼亞小姐的手,再用柔順的聲音為科恩解釋,「情書,特別是女孩子的情書,是最真誠的愛慕心意的表達,是鼓起了無比勇氣,用羞澀的筆觸寫下的心聲。雖然不一定能得到對等的回覆,但在寫下情書的那一刻,女孩子,已經等若是立下了愛的誓言……」

「就是這樣!」仙尼亞小姐的怒氣消失了些,但語氣依然是強烈的,「如果你憑藉真的自我而讓女孩子們愛慕,從而得到這些情書也就算了,但是你是靠物品來換取,這說明你根本就不會好好對待這些情書,你這個騙子……」

「喂喂,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決鬥,真的會有人真心寫情書給我嗎?大家做戲而已嘛!」科恩看著自己面前的兩位小姐,「看妳們這激動的情緒,難道說妳們也給我寫了情書?」

「你想得美,我們還不清楚你是怎樣的人嗎?怎麼會被你欺騙?」仙尼亞小姐哼了一聲,「只是我們的幾個朋友,真的是給你寫了情書……如果你不保證好好對待,我就不給你。」

「啊!原來如此。」科恩得意的笑笑,「如果妳不給我,我就隨便對待某人求婚一事,在裡面隨便選個女人,然後把某人塞給他……」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仙尼亞小姐當然知道這個某人是誰,但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阻止理由,「那是婚姻,是大事,你不能這麼草率決定……」

「放心好了,」這個時候,某位一直沒開口的人突然說話了,「即便是皇帝陛下下令,我對自己的婚姻也有主張,這是我絕不放棄的事情。請,請兩位小姐放心。」

旁邊的三個人聽完這句話,都不知道回答什麼好。

這種表態的話,完全不像是斯維斯公爵的一貫風格啊!

而且公爵是說「請兩位小姐放心。」這句話難道是他在預示什麼嗎?

於是,這兩位小姐當場就鬧了個大紅臉。還好其他人只遠遠的看到兩位小姐在跟瘋狼閣下說話,還發出憤怒的聲音,不然這兩位小姐的處境就會變得不妙了。

「我明白了,求婚的事情上,我幫你安排。」科恩微微一笑,「我要去努力調戲小姐們了,目前還差二十多封情書呢!」

此後幾日,科恩每天在調戲貴族小姐之餘,也儘量製造兩位小姐跟公爵的見面機會,他並不知道公爵遇到了什麼事,也懶得去管。

帝都周圍的情報系統在他的指揮下,已經在平靜中完成了整體轉移。五天後,科恩終於收齊了一百封情書。

科恩一反常態的為這一百封情書寫了回執,情真意切,婉言拒絕。

當公爵大人親自將這些情書回執送到貴族小姐們手上時,居然還有很多人為這位「此生只想追求自由、絕對不會在四十歲前談論婚姻」的年輕貴族流下了眼淚。

之所以是斯維斯公爵去送回執,那當然是因為瘋狼大人偷偷丟下情書回執跑路了……非常突然的消失,就如同他出現時一樣。

就在瘋狼閣下離開帝都的第三天,來自遙遠國度的告急烽火又一次傳遞到了帝都。

這就意味著,瘋狂的斯比亞帝國,正在發起針對魔屬帝國的第七次攻擊。但現在已經沒有人覺得驚訝,因為大家都習慣了,反正斯比亞就是這樣,隔幾天就會跑來打一次,沒什麼大不了……

斯維斯公爵站在書房樓頂上,看著遠方那星星點點的烽火嘆了一口氣,希望自己前幾天寫好發出的親筆信能在悲劇發生之前送到格倫斯中將手上,中將的敗局已經不可能避免,但至少要留下性命才好……

而在這個時候,我們那位把魔屬聯盟弄得紛擾不斷的科恩陛下,他還是裝扮成阿撒•古台的樣子,正和白影走在神魔分界線的密林之中。

「請你告訴我原因。」白影跟在科恩身後,「為什麼我們一不回聖都,二不去軍隊,而要在密林裡一步步的跋涉?」

「我倒忘記妳到我身邊的時候,土城之戰已經過去了。」聽到白影的問話,科恩頭也不回的回答說:「告訴妳吧!從前面這個林子穿過去,就是當初土城大戰的地方了。」

「為什麼要來這裡?軍隊指揮部不是在這裡啊!」

「當然不是在這裡,但我有一些事情需要考證。」科恩停下了腳步,「有一件事妳不知道,就是我們當初的逃生路線,那個通道非常神奇,也非常詭異,人力不可及,我想仔細的探察一下,找出原因來。」

「為什麼你要突然來找答案?」

「因為,像斯維斯那樣的人不會為了一點點小事而心事重重,能讓他這樣的,必定是大事。而現在,還有什麼大事呢?他的表現,讓我感覺到不尋常。」科恩看看周圍的環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圍繞著我,危險的東西……所以我來這裡,希望找到可以為我提供幫助的東西,不管它是什麼,既然它當初會幫我,那麼現在也一樣會幫我。」

然後科恩把當年土城通道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連白影都驚訝不已。

「通道是活的,現在都還存在著嗎?」白影停下腳步,仔細考慮著科恩的話,「如果,如果那不是人,而是另外什麼東西……那麼這通道現在還存在的理由是……」

「我也是剛想明白的,這通道還存在的唯一理由──」科恩回過頭,對著白影微微一笑,「她在等待我,我要去找到她。」

「可是,通道那麼大……」

「只要我出現在通道附近,只要她等待的是我。」科恩繼續走著,「她就會自己跳出來!」

分界線密林深處,一片樹葉突然微微的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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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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