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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第五十八集 
第五十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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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集

異人傲世錄 
作 者
明寐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9.2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2年月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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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傲世錄 資料大全
                第二十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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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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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神魔分界線深處。

前方是密林,身後是密林,左邊是密林,右邊是密林,到處都是一模一樣的密林……圍繞在周圍的氣味怎麼也稱不上清新,腳下是一層層的,不知道多少年才堆積起來的枯枝落葉。頭頂是濃密到他姥姥家的綠蔭,就算是再怎麼強烈的陽光也照射不下來,只能偶爾由縫隙之中投射下一條窄細的光帶,可就連那一星半點的光斑也陷進了地面的落葉灌木裡,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它的可憐和無能為力。

由遠而近,一組有規律的腳步聲逐漸響起,昏暗的密林中出現了兩個人影。

前方那個全身黑色打扮的是位男性,他手裡提著一把黑色的直脊長刀,嘴裡怒罵不斷,每走上十幾步揮動一次長刀,刀鋒上激射而出的金黃色燦爛鬥氣就會在灌木叢裡硬生生的衝擊,開闢出一段道路。而走在他身後的那位全身白色裝扮的女性則要安靜得多,她只是專心致志的走在他後面,但偶爾也會蹲身下去,細心的扶起一株珍貴的花草。

男子突然停下,用他那雙黑色的眼睛打量著周圍的一切,不耐煩的神情逐漸在臉上充盈著,眼看就快要達到爆發的標準,身後的女子卻走上去面對著他,白皙的手掌攤在他身前。

「又幹嘛?」男子兇惡的問,「我這裡沒有龍吃的東西!」

「我知道。」女子舉起另一隻手裡受傷的小動物,平靜的回答,「我是找你要傷藥。」

「治療牠幹嘛?直接拿來當午餐就好!」處於憤怒中的某人咆哮著,「就是因為妳,本少爺已經六天沒吃肉了!」

「這是要送給琴倫公主的禮物,陛下難道是想讓我告訴她,陛下把她的小動物當做午餐吃掉了?」即便是面對著這位大陸上最兇惡的男子,女子的表情依然是那麼的平靜,沉著的回答,「傷藥給我。」

「拿去!」雖然把傷藥放到女子手裡,但被稱為陛下的男子說話的語氣並沒有好一點,「所以說做大事的人不能有家庭,被家庭牽制是一件非常悲慘的事情,連打個牙祭都不行!」

「就在不久之前,陛下不是還說要常常自省,又說遷怒於人不是一個好習慣。怎麼,陛下現在都忘記了嗎?」女子在指尖上沾了少許的傷藥,均勻的塗抹在小動物的傷處,「陛下這麼聰明,就應該知道找東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多用些時間也是正常的。」

「什麼叫多用些時間?已經整整十天了,有這時間斯比亞軍隊能打完一場戰役!」男子手上的刀在空中一劃,刀尖指著那恍若永無邊際的密林,「再這樣找個兩三天,本少爺就開闢出一條橫越分界線的小路,有史以來最笨的一條路,要是被人知道,他們還不笑倒!」

「當陛下真心要做一件事的時候,那就專心的去做好了,為什麼這麼浮躁?」女子檢視著手裡的小動物,語氣平靜的勸說著,「陛下其實不用在意別人的看法和想法,你是陛下啊!」

「這就是龍族不能理解的地方了。」男子冷哼一聲,走到自己開闢出的小路盡頭,「本少爺既然站在這個帝王的位置上,決定要做這麼一場事情出來,那麼別人就得陪著我一起做。我的所有作為,我一手開闢出的東西,我都要他們看到。無論是驚訝也好,無論是恐懼也罷,我都要從他們的表情中清楚的看到,他們也必須表現出來,這就是身為觀眾的使命!」

這位憤怒的男子,當然就是斯比亞皇帝科恩.凱達,而那位一直跟著他的女子,當然就是他的侍女白影。自從在這密林中尋找科恩也不甚明瞭的那個東西以來,白影就一直在辛苦的平復著這位壞脾氣皇帝的怒氣……似乎這是通病,男性們都不太適合尋找什麼東西。

其實說起來,這事也不能完全都怪到科恩頭上。算上今天的話,他們倆已經在密林中跋涉了十天。在之前的九天時間裡,他們分別沿著那條巨大通道的左右兩側仔細搜尋過,卻什麼東西也沒能找到。在難以抑制的怒氣之下,科恩陛下今天偏離了原先的路線,衝過了一大片從來沒有人踏足過的沼澤區,在這片密林中發洩怒氣,一路上樹見樹倒,花見花散,可怒氣還是沒有半點消散的跡象——時間太緊迫,外面還有大事等著科恩去主持。

「即使是發怒,事情也不見得就會向好的方面發展。」白影揮動著雙手,右手食指在空中一點,打開一個白色的光圈,把包紮完畢的小動物放了進去,「如果靜下心,或者你下一刻就會找到那東西也不一定。如果那東西有感覺,感受到這樣的你靠近了,也會躲得遠遠的吧?」

「妳這樣說倒也有道理,如果讓那東西躲起來就麻煩了,我要想個辦法才好。」科恩把黑鐵刀插在腳邊,之後抱著手來回走了兩個圈子,再之後大喊一聲,「我想到了!」

「怎麼樣?是什麼好辦法?」白影見多了,對科恩的突然大喊基本免疫。

「很簡單,我就假定那東西在我的前方,一直在窺視著我,我不要驚動到他,因為一驚動他就會跑掉……那麼就只有一個辦法。」科恩微笑著,右手輕輕的撫上了刀柄,輕輕的把黑鐵刀提起來,「不給他逃跑的時間!」

話聲未落,科恩手上的刀已經直劈下去,刀鋒在空氣中劃過,發出一聲尖利的嘯叫,附著在刀身的鬥氣澎湃狂湧,在科恩身前迴旋著,並捲起巨量的泥土,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金黃色球體。科恩再一刀劈出,金黃色的鬥氣團迴旋著,疾速向前飛出,一路上披荊斬棘、所向披靡!

科恩長笑一聲,整個人飛躍而出,緊緊追在鬥氣團後面,手上一刀接一刀的劈出,為的是不使鬥氣團消散。

白影嘆口氣,知道現在自己說什麼也沒用,只得跟了上去。

如此充沛的鬥氣,威力是極為強大的,用來開闢道路(或者是用來摧毀森林),效果也不是一般程度的快。金黃鬥氣團所經過的地方,地面震顫、飛沙走石,無數的動物競相飛奔逃命……但使用這種規模的鬥氣,無論是誰都不能維持太久時間,終於,在開闢出近十里的筆直道路之後,偉大的斯比亞皇帝力竭了。

「呼……呼……」黑鐵刀支撐在地上,科恩氣喘不已,「稍息片刻,我還要再來一次……」

「這次的路很寬,再努力一點可以行駛馬車了。」白影走到科恩身邊,解下水袋遞過去,「人類就是這麼奇怪嗎?做出一些難以理解的事情之後,怒氣就會平復下來?」

「少說風涼話了,妳又不是不知道,平時做皇帝的時候本少爺有多乖。」科恩仰頭清空了水袋,然後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十天了,什麼東西都沒找到,前途難以預料啊!」

「為什麼要這樣說?」白影在科恩身邊坐下,「我們不是已經清楚了神魔的態度嗎?」

「沒錯,我們瞭解到神魔的態度,知道他們對於我攻擊魔屬聯盟其實並不在意,但妳是否想過,他們為什麼會對我有這樣一種縱容的心態?本少爺雖然可愛,但也沒到人見人愛的程度吧?」科恩把手枕在頭下,輕聲說:「還有魔屬貴族的動向,很值得懷疑啊……」

「既然看不清,不如暫停攻擊?」白影用手支著額頭,目光注視著遠方。

「不能停!妳當戰爭是兒戲嗎?像這種跨越分界線的戰爭是一個龐大精密的作戰計劃,付出的人力財力都是空前的,一旦開始就不能停下,否則對整個帝國來說都是一種傷害。」說到這裡,科恩閉上了眼睛,「如果不能瞭解對方的全盤打算,唯有自己準備充分一些……上次讓妳轉交給前線軍部的情報,已經給過去了嗎?」

「轉交了。」白影站起身來,「不過算算時間,我們也應該回去了吧?」

「總攻日期接近,我們應該回去了。」科恩一個翻身站起,向遠方的密林大喊一聲,「真是不甘心啊!十天的時間就這麼浪費了,不管你是什麼東西,最好不好讓我逮到——」

「怎麼了?」白影走上去,順著科恩注視的方向看,「陛下很少在大喊的時候突然停下。」

「妳看這地面,前面一點。」還刀入鞘,科恩指著側前方數十步的地方,「我們一路走過的密林,地面的枯枝敗葉堆得比天高,為什麼那邊的地面會那麼乾淨?草地會那麼整齊?」

「應該是人為的吧!但這裡不是在通道附近,應該不會是我們的後勤基地。」白影看了看科恩,「難道是……我們找到了?」

「有可能,過去看看。」科恩點了點頭,又來了精神,幾把拽下垂在自己面前的籐蔓,領頭走了過去。

一踏足在那片平整細密的草地上,科恩和白影就猶如進入了一個新的空間,這裡光線充足,樹木花草排列有致,就連品種都明顯與先前走過的地方不同。一臉欣喜的白影努力辨認著,但到最後還是搖頭,如果連她都認不出這些植物的種類,那整個大陸也沒人能認出來了。

「果然有古怪吧!這裡就如同是一座人工建造的花園,不過要論起格局安排和空間分佈,連皇家園丁也未必有這個本事啊!」科恩輕笑兩聲,拍著身邊的一棵大樹,「這樹好奇怪,樹皮這麼光滑、這麼乾淨,就跟我家花園裡的路燈柱子差不多……」

「的確是以前沒見過的種類。」白影走過來摸摸樹皮,一臉的迷惑表情,「如果喜歡的話,我幫你找點種子,不過奇怪的是我找了這麼久,都沒發現這邊的任何花草有種子。」

「找什麼種子,整棵挖回去不就好了?但是這樹這麼大,今天是帶不回去了,先做個記號吧!」說到這裡,科恩打個響指,「我突然記起小時候壞孩子才會的一個遊戲,玩玩好了。」

白影還在驚異這位品格敗壞的皇帝小時候也會玩遊戲的時候,就看到科恩陛下拿出匕首在樹身上刻起字來,等她憤怒的阻止時,壞孩子已經把自己的名字歪歪斜斜的刻上去了,還很不滿的對白影嚷嚷:「鬧什麼鬧,本少爺正準備寫到此一遊……」

身為龍族,白影只會在此種情況下動怒,她一邊使用魔法治療科恩留在樹身上的深痕,一邊用極不友善的語氣說:「不是說要找東西嗎?又說時間緊迫,還不去找?」

「這邊也不是很小的樣子,當然要準備一下。」科恩自知理虧,悻悻收好匕首,走到一片空地上遠眺,「前面有一座小山,好像是這個地方的中心點,我們過去看看。不過白影,這麼大的一片空地,我們前些天在空中尋找的時候應該會看到吧?」

「這裡雖然距離通道有些遠,但我肯定自己曾飛過,應該會看到。」白影跟上科恩的腳步,「想想也不覺得奇怪,既然那條通道能自己隱藏起來,看不到這裡也正常。」

看起來不太遠的一座小山,其實距離科恩還有相當遠的一段路程,當兩人走過這段樹木花草交織的地域並登上一個緩坡之後,才發現那座小山是位於一個平靜而寬廣的湖泊之中,科恩先前看到的不過是最上面的山頂部分而已。但站在近處,卻能發現這座小山有些奇怪。

如果它是山,那麼跟分界線上的其他山峰比起來,湖中的這個的確是小山沒錯。但就兩人現在看到的,它卻更像是一個四邊形階梯狀的金字塔,雖然表面覆蓋著大量植物,但每一面、每一層都顯得很規則,如果它真是一個人為的金字塔,那這規模就太大了點——大過科恩此前所見的任何建築物!跟它相比,魔屬聯盟布盧克帝國首都的那個魔殿金字塔,就像是個玩具。

山風陣陣吹過,「小山」上騰起數萬隻色彩艷麗的飛鳥,首尾相接的圍繞著「山頭」飛翔,猶如是給「小山」戴上了一個色彩繽紛的彩環。先前還平滑如鏡的湖面,此時已經蕩漾起粼粼細波,溫柔的陽光均勻的灑在上面,翻起千萬點璀璨的碎光。湖泊周圍的嫩綠草地上,散佈著各種大大小小,科恩以前從沒見過的動物,牠們不住的追逐嬉戲,卻沒有一起弱肉強食的血腥場面。

「好美的地方。」好半天之後,站在科恩身邊的白影才說出第一句話,「我還以為只有龍島的平原才是最美的,沒想到神魔分界線上也有這麼美麗的景致。」

「如果我說我們還沒找到什麼東西,妳會相信嗎?」哈哈大笑了兩聲,科恩說:「不枉費我十天來的辛苦啊!這麼大的地方,想跑也跑不了。」

「我倒是覺得,如果他不想讓我們看到,我們就是用十年的時間也未必能找到這裡。」白影淡淡一笑,舉起手指著湖邊,「那邊似乎是個碼頭呢!在那棵樹下的應該是一艘船吧?」

「奇怪了,怎麼其他地方都沒樹,惟獨碼頭上有一棵?」科恩敲敲自己的腦袋,「不管了,我們坐船去——衝啊!」

大聲叫喊著,科恩一陣風似的跑下山坡,衝過片片及膝的花壇苗圃,越過道道齊腰的灌木籬笆,不時飛躍翻身玩著新花樣,身後帶起的旋風捲起千百片花瓣,也引得一群群的小動物四下飛奔……而跟在他身後的白影,這時卻已經有些目不暇接,直接將身體漂浮在半空跟上。

色彩繽紛的花瓣被捲上天之後,並不像往常那樣飄散下地,而是斜斜的、緩緩的繼續上升著,範圍越來越廣,數量越來越多,最終形成一幕漫天飛花的奇特景觀。整個區域之中都飄散著一種清淡而高雅的異香,草地上的那些動物仰頭向著天空,雖然在搖頭擺腦,卻一點也不驚慌,反而是一副很高興的樣子,此情此景讓科恩停下腳步,白影目瞪口呆。

「快保存下來,拿回去給大家看。」科恩小聲說:「他們一定沒見過這種景象。」

白影這才醒悟過來,雙手擺弄了好一陣,眉頭卻皺了起來,想了想,又掏出一個小小的水晶球,鄭重其事的詠念了一段好長的魔咒,之後才苦笑著對科恩說:「失敗了,所有的魔法都無效。」

「怎麼會?」科恩癟癟嘴,「龍族不是最擅長魔法嗎?」

「不但是保留影像聲音的魔法,我現在連最基本的照明術都無法使用了,這不是我的問題。」白影看看四周,「這個巨大的空間裡,似乎誰都無法使用魔法。」

「這怎麼可能?看我的好了。」科恩盯著自己的手指,嘴裡大聲念出火球魔法的咒文,徹底失敗之後很不甘心的抱怨,「這算怎麼回事,就算是最堅固的魔法屏障,也只能在一個層面上抵擋攻擊性魔法啊!還沒聽說過一個空間裡魔法無效的情況。」

「也許,這就是此地吸引我們的原因之一吧?」白影攏攏耳邊被風吹散的幾絲秀髮,「但這種花瓣雨應該是魔法造成的,我想,這是此地主人在歡迎我們。」

「既然如此,我們就去碼頭乖乖當客人好了。」看看湖中的「小山」,輕聲一笑,科恩抬腳就走,「這次妳不會跑了吧!」

「你別再跑就好。」白影輕聲提醒著,「主人已經表示了歡迎,做客人的也該表示善意。」

「我倒是想表示出善意,但我的眼睛卻提醒我,我可能被什麼東西給耍了。」科恩說著話,腳下不但沒放緩,步伐反而邁得更大,同時舉起手來指著碼頭,「白影你看那棵樹,是不是覺得很眼熟?」

「樹?」白影仔細看看那棵孤零零立在碼頭上的樹,感覺自己在哪裡見過,「是有些眼熟……」

「哼哼,就是剛才我刻字的那一棵!」科恩一路跑上碼頭,「居然給我玩瞬間移動,看我不把你劈了當柴燒!」

白影來不及阻止,因為某人已經衝到樹邊,直接伸手將大樹攔腰抱住,威武萬分的扛在肩頭——直到這時白影才看到這棵大樹是沒有根鬚的!而且當科恩將它抱離地面的時候,樹身有瞬間的明顯抖動,那絕對不是一棵樹應有的反應!

「哈哈哈,樹寶寶跑來碼頭是想坐船嗎?」科恩得意之極,不住的轉著圈子,「不如我幫你一把,直接把你丟到對面去好了……」

毫無預兆的,距離碼頭十來步的平靜水面上升騰起一蓬浪花,一句溫柔但不失威嚴的聲音清晰的響起,「放下她,你這個破壞王!」


第二章 加入書籤
「放下她?破壞王?」科恩站穩身體,不無疑惑的問,「終於有東西出來說話啦?」

盡職的白影已經在第一時間站到科恩的側前方全神戒備著,所站的位置既沒有擋住科恩的視線,又能隨時出手保護科恩。

湖泊水面上,升騰的浪花在繼續上升,而且還不住的加粗,當上升到兩人半高之後水柱開始改變形狀,到最後,淡藍色的水柱幻化成一位身穿戰甲,手持長刀的古典女性。雖然她全身是由水構成,卻是栩栩如生,就連臉上的細微表情變化,服裝上的每一處褶皺都被完美的表現出來,比最精細的雕像還要精細千萬倍。

「水神分身,又一個水神分身!」科恩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生物,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話語中充斥著難以壓抑的興奮,開心的大喊,「水族族長和長老委託我尋找水神,我是科恩.凱達!」

科恩的狂喜是很容易理解的,水神分身在這裡出現不會沒有原因,而且她還能說話,那就能通過她找到水神,找到水神就意味著距離生命之源僅一步之遙,這樣的話,也就意味著菲謝特的重生指日可待!一想到這點,科恩怎麼能不興奮?怎麼能不激動?

「殿下安好。」水神分身開口說,聲音莊重而充滿穿透力,彷彿能夠直接進入科恩的大腦一樣,「我當然知道殿下的身分,但在殿下你說話之前,是否應該先把她放下。」

「閣下安好,妳不提醒我,我還差點忘記了。」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科恩微微一笑,放下了肩上的大樹,不過有感於這棵樹的「頑皮」,科恩是讓「她」橫躺在碼頭上,之後自己也在碼頭邊緣坐下,衝水神的影像一點頭,「上次我看到的水神分身是不能說話的,妳比她好得多了,不過這身裝扮很明顯不適合妳,還是穿長袍來得典雅文靜。」

「殿下以前看到的那一個是水神殿下留在外海島嶼上的分身,而我是水神殿下的另一個分身。」湖中的水神分身靠近科恩,說話時已經放緩了語氣,「把她放好吧!科恩.凱達殿下,你剛才已經使她受傷了,她很恐懼。」

「這沒問題。」科恩眼角一挑,示意白影去做體力活,而自己一本正經的跟水神聊天,「不過讓我奇怪的是妳為什麼要用『她』來稱呼這棵樹呢?這棵樹又是怎麼從我眼皮底下跑來碼頭的?還有,這是個什麼地方,為什麼非得讓我找這麼久才肯出現呢?」

「殿下的問題太多,超出了我的職權範圍,我只能回答我所知道的。」水神分身繼續靠近,「她本身就不屬於植物,自然可以移動,殿下你現在轉頭看看就會明白。」

科恩轉頭一看,卻被樹的形態變化驚得一跳,當即哇哇大叫著,手舞足蹈的向水裡栽去。因為那棵先前的大樹這時已經變成了一個人,一個年紀大概還不到二十歲的漂亮女性!

比起一般人類來,她的膚色稍白一點,身穿著絲織服裝,因為低垂著頭,所以科恩看不清她的面容,她左手撫著右臂上的一個傷口,有幾絲紅色的血痕從指間漫出來,科恩當然知道那傷口是自己剛才幹的好事。

白影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既不出聲也不出手。因為她知道,一棵樹變成大活人這種事情雖然很值得驚訝,但卻還不至於讓科恩如此失態——他之所以會這麼誇張的掉下去,多半又是有什麼陰謀。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水神分身伸出手臂接住了科恩,由水構成的身體能舉起一個成年人的身體,這才是最讓人驚嘆的,要知道,那只是液態的水而已……

「看看妳的傷口。」水神分身的另一隻手放在「樹」的傷口處,嘴裡卻問著科恩,「用來刻字的刀是特殊材料所製成的吧?」

「匕首是黑鐵的。」科恩把水神分身的手臂當成是椅子,「特殊嗎?」

「對樹精靈來說,黑鐵是一種特殊材料,所以傷可以治療,但痕跡卻無法消散了。也就是說,科恩.凱達這個名字將永遠留在她手臂上,科恩殿下,你難道就不能對植物和善一些嗎?」水神分身收回了手,「不過,一個負責外圍警備的樹精靈遇到破壞王,這應該不是最壞的結果吧!」

聽了這話,科恩頓時覺得有些尷尬,而且白影看向他的目光中有毫不掩飾的責備……科恩哪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但死要面子的他,即便心有愧疚,嘴上也不會承認。

「殿下。」一直保持著沉默的樹精靈終於抬起頭,粉嫩的臉頰上一片緋紅,靈秀的雙眼中幾乎要垂下淚來,神情是既無辜又委屈,「還有其他的辦法嗎?我……我……我不要……」

「留下痕跡是沒辦法的事,雖然很難習慣,但過些時候就好了,妳先去用山泉清洗一下吧!」水神分身安慰著樹精靈,「科恩.凱達殿下,請上船。」

「不要,我的熱情受到了極其嚴重的打擊。」科恩一副沒睡醒的疲憊表情,故意岔開話題,「本少爺辛辛苦苦找了十天,還以為找到了什麼好東西,卻沒想到只是一個水神分身而已……這個打擊對本少爺來說是很嚴重的,我要求妳給我些補償……」

「用這樣的口氣說話,科恩殿下心裡看不起我是嗎?」水神分身把科恩放到一邊的小木船上,再招呼白影上去。之後小船自行掉頭,快速而平穩的向湖中的「小山」行駛過去,「科恩殿下是否知道剛才被你刻字的那位樹精靈,雖然看起來柔弱害羞,但普通的幾個人類大魔法師卻別想傷到她一片葉子,就算對方是最敏捷的武士,也摸不著她的衣服。」

「那麼……為什麼會被我刻上字呢?」科恩乾笑兩聲,「難道是本少爺天賦異稟?」

「胡說。」雖然說著責備的話,水神分身的嘴角卻很明顯的露出一絲笑意,「殿下是客人。」

「妳不這麼說就算了,既然現在讓我知道她的厲害,那麼等下出去就得找她比試一下才行。」科恩走到船頭盤腿坐下,又抬頭仰望著那高聳的小山,「這到底是什麼地方,為什麼讓我們來這裡?」

「殿下請稍等一會,我們馬上就到岸邊了。」水神分身一邊不慌不忙的推動著小船前進,一邊回答科恩說:「上岸之後,殿下自然就能找到一切事情的答案,又何必急在一時呢?」

「我手下的官員要是都像妳這樣一問三不知,早被我拖出去打板子了。」科恩看著那堵越來越近的高大堤岸,心說:「又不是見不得天日,何苦要作得如此神秘。」

就在科恩心中不滿的時候,小船已經駛到距離堤岸只有幾臂的地方,兩人正準備下船,船頭卻向左一拐,沿著堤岸飛速行駛起來。疑惑不解的科恩想要發問,船頭卻又向右一拐,直接從堤岸中直直的穿過——眼前的天地又煥然一新:與外面截然不同的,碧綠幽深的水面圍繞著一座威嚴聳立,表面沒有任何植物覆蓋的四邊形階梯狀金字塔!

巨大的金字塔共分九級,大體呈深灰色,上半塔身隱沒在濛濛霧氣之中,顯得冷峻肅穆,每一面都有寬大的階梯直通最上面平台。在面對科恩的這一面,階梯兩旁各有一條藍色光帶自上而下的一路流瀉下來,其他三面分別是紅色、黃色、和透明光帶,這應該是金字塔上唯一不同的顏色裝飾。

直到這時,科恩才發現身後那數人高的堤岸竟然只是一道特別的魔法屏障,如果真有人在那幻象堤岸邊停船靠岸,不知會走到哪裡,又會看到什麼景象,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絕對發現不了這真正的地點。

小船終於減慢了速度,慢慢向金字塔下的平台靠過去,這巨大的石製平台僅高出水面數寸,若隱若現的藏在一排整齊的樹木之下,綠蔭低垂,水波漫漫,為這座「不苟言笑」的金字塔建築群增添了幾分女性意味的柔情。

當一個又一個奇異的景觀接連不斷的出現在眼前的時候,科恩甚至覺得面前的金字塔也不太真實,覺得這東西只是一個幻景,一個為掩飾真相而存在的幻景而已。雖然心裡這樣想著,但金字塔的威嚴卻逐漸真實而強烈起來,從未向任何人、任何力量低過頭的科恩.凱達,這一刻也深深的被這金字塔散發出的威嚴氛圍震撼。

「看起來這東西蠻悲壯的,但又不失驕傲與尊嚴。」科恩站起身來,對身邊的白影說:「很難想像吧!一座建築也能讓人產生這樣強烈的感觸。」

「請下船。」小船輕輕震動著,水神分身說:「兩位是數萬年來,沉眠之地的第一批客人。」

「這裡叫著沉眠之地嗎,我還以為又是聖域這一類的稱呼呢!」科恩上了平台,轉身問水神分身,「妳也要上來嗎?」

「我只能將兩位帶到這裡,不能上去。」水神分身笑著搖了搖頭,「兩位請順著道路向前走,階梯邊自然會有人接待兩位——如果弄錯了方向,可是沒有東西招待的哦!」話語還在耳邊圍繞,構成水神分身的水柱卻已經逐漸模糊,最後消失在碧綠的湖水之中。

科恩微微一笑,轉過身來面對著金字塔,「白影,妳猜此地的主人是個什麼人呢?」

「似乎很難猜測。」白影微偏著頭,「在我的認知裡,應該不會有具備這樣強大力量的人存在,但我們遇到的事情卻是真實的……我想,應該就是他在土城大戰的時候為你做出了通道吧?」

「答案近在眼前,希望與我心中所想的相去不遠,但不管怎麼說,此間主人都值得我們一見。」科恩點點頭,先前的玩笑表情了無蹤影,感慨的說:「我要以最正式的的方式見他。」

「最正式的方式,那起碼要穿上全套正裝哦,這不是你一直所討厭的嗎?」白影驚訝的看著身旁的男子,「今天是怎麼了?突然轉性了?」

「並不是像妳腦袋裡想的那樣——科恩.凱達有求於人才對人笑瞇瞇。平時不穿,那是因為不需要穿,所見的人也不值得我穿正裝。」科恩笑答,「妳想想吧!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個擁有自傲和自尊的生命,我有什麼理由不給他起碼的尊重呢?」

「這樣說起來,要得到你的尊重還很難啊!我試試這裡能不能使用魔法,看你的運氣了……」

空間魔法突然恢復,看著手上的一整套衣服,白影又好氣又好笑的回答,「嗯,居然可以。真的奇怪了,魔法也會欺負人?」

稍後,手腳極為麻利的白影就為科恩換好了全套皇帝正裝,別看這只是一套衣服,其繁瑣複雜遠超一般人想像,包括佩劍、飾品的話,全身上下有好幾十個零件,科恩當皇帝這麼久,也只是登基那天穿過一次而已。

銀白色的高領束腰禮服上點綴著兩排密集的藍色玉石紐扣,左胸上別著琴倫公主親手編成的寶石花束,背後一襲頎長的純白色披風,上面以銀線繡出斯比亞帝國和凱達家族的徽記,黑鐵長劍懸在腰邊,後半劍鞘向後平伸,撩起了披風一角。

白影用輕柔的雙手為科恩接上髮帶,又從科恩耳前分出兩縷黑髮,順腮邊垂下,後退兩步看看,終於滿意的點了點頭。

科恩平時的穿著總是非常隨意,即使是成為阿薩穿著貴族禮服的時候,也總帶著更多的野性。可是現在這身莊嚴繁複的華服卻將這與生俱來的野性微妙地調和成了一種王者的霸氣,讓他只是凜然而站,就有了一種睥睨天下的氣派。

「這樣就可以了,我們走。」科恩一手拿著正裝的手套,一手按著劍柄,邁開大步向前走去。白影收拾好東西,跟在他身後三步的地方。

一直順著寬闊的道路走,轉了兩三個彎之後,兩人已經可以遠遠看到最下面的階梯。不過在這時,最下一級的階梯邊卻坐著一個身穿白色衣袍的人,她一手支著頭,另一手無聊的撥弄著從金字塔頂流下的那條藍色光帶,讓藍色的流光異彩在手掌中不停變換形狀,再從指縫中滑走……對於從身後走近的兩個人,卻顯得不怎麼在意。

科恩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腳步聲,一直走到她身後才停下來,看著她一頭的直順秀髮,先是沉默了片刻,嘴裡才輕聲說:「水神閣下,我終於找到妳了。」

在看到這個背影的那一剎那,科恩就意識到她就是自己尋找已久的水神。對他而言,找到水神是一件極重要的事情,早先受水族委託的時候,科恩基本上是以一種無動於衷的態度在敷衍,後來知道水神和生命之源有辦法使某人重生,他心急火燎的開始無頭蒼蠅似的尋找……此刻這句無限感慨的話,也正是他心境的真實反照。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破壞之王啊!」女子並沒有回頭,只用淡漠的聲音問,「科恩.凱達殿下為什麼敢斷定我是水神呢?萬一不小心叫錯了,那多不好啊!」

「水、土、風、火,上古四神當中與我淵源最深的應該就是閣下,接待我的話,閣下是最合適的一位。」科恩輕聲回答,「金字塔有四面,藍色光帶是水,紅色光帶是火,黃色光帶是土,透明光帶是風,如果能把玩藍色光帶的是其他三神之一,那我栽了跟頭也不冤枉。」

「科恩.凱達殿下猜錯了,其實我是火神。」女子轉過身來,依然是坐在台階上,用平靜淡薄的目光看著科恩。她的面容與水神分身一模一樣,一舉一動,輕柔眼波不住流轉,表情更是靈動之極,整個人所散發出來的高雅氣韻,已不是分身能夠比肩的。科恩所見過的兩尊水神分身已經是少見的美女,這時見到真正具備生命活力的水神本人,不禁呆了呆。

見科恩無言發愣,女子彷彿有點意外,偏了偏頭,眼神中有些好奇。而科恩,他在這時露出了一個少見的純潔微笑。

「閣下的言談倒是印證了水無常態這句話。」左手攏在耳邊,科恩歪著頭做傾聽狀,「我彷彿聽到了火神不滿的抱怨,說有人假扮自己……對了水神閣下,為什麼大家叫我破壞王?」

「算你猜對了,可惜我數萬年來第一次說假話呢!就這樣被人揭穿了。」水神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彷彿雲霽霧開,周圍也似乎變得明亮起來,「在樹精靈身上刻字、在森林裡用鬥氣開路,這不是破壞之王是什麼?」

「看人要看將來嘛!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科恩臉不紅、氣不喘的從容回答,「對了,有一件事,一直沒機會謝謝幾位。」

「什麼事?」水神站起身來,雙手隨意的整整身上的衣袍。袍裾如水波一樣流動,發出粼粼的光芒。

「數年之前,我曾帶領大軍在分界線外的土城與強敵廝殺,雖然僥倖得勝,但已無餘力逃出生天。」說到這裡,科恩腦中又記起土城之戰那悲慘壯烈的場面,眼中出現一絲少見的悲傷,「在最緊要的時候,我們發現了一條寬闊的通道,本來我還以為是我另一位朋友的作為,到最後想想,她似乎不具備這樣的能力,今天看到這裡的魔法才醒悟……」

「殿下是說那條讓軍隊回到斯比亞的通道嗎?是我做的,原本是千年前為了好玩才和樹精靈們做出來的,沒想到最後能幫到殿下的忙。」水神輕掩著嘴角,笑說:「玩鬧時只是一個雛形,後面要做得不讓人察覺,很是花費了一番工夫,不然也不會那麼晚才完成。」

「不管是為什麼而做出來,結果卻是挽救了數十萬人的性命,避免了更大的悲劇。」科恩右手撫胸,深深一禮,「請閣下接受我誠摯的謝意。」

科恩居然會主動向人行禮,最熟悉他的白影不由看呆了,水神也不無驚訝的後退一步,半天說不上話——她對眼前這位飛揚跋扈的皇帝很是瞭解,知道他並不是那種為達目的向人卑躬屈膝的人。在更多的時候,這位皇帝想的是怎麼在不巧顏令色的情況下達到目的,想要得到他一個真心實意的感謝,那根本就是白日做夢……但科恩殿下現在的行為,與平時簡直判若兩人啊!

看出了水神的困惑,科恩解釋說:「這一禮是替那些存活下來的士兵行的,閣下善待生命,自然當得起我一禮。」

「這樣說起來,後面事情的發展可就有趣了。」水神釋然,微笑著走近,輕聲對科恩說:「殿下還記得進來之前在一位樹精靈身上刻過字吧?殿下可曾想過,當時整個通道的遮蓋魔法都是這位樹精靈做的呢……既然謝了我,殿下準備怎麼去謝謝她呢?」

「這樣的話,我當然知道怎麼去賠罪。」暗嘆了一聲命苦,科恩苦著臉回答了水神,隨即灑脫一笑,「一路所見的樹精靈似乎很多,她們都是這裡的護衛嗎?」

「殿下來的路上大都是樹精和花妖,她們都是精靈,只是最擅長以植物的形態出現而已,算是最外圍的警衛吧!」水神向著科恩做了請的手勢,領頭向台階上走去,「另外的三個方向,就是其他三神的護衛了,而且各有不同。火神屬下的猛獸、土神屬下的石巨人以及風神屬下的風族人類。我知道你曾經去過我留有分身的島嶼,他們過得還好吧?」

「一切都很好,我已經將他們遷移到距大陸比較近的海島上,至少他們不會再為食物而發愁了。」科恩點著頭說:「這裡有如此嚴密的護衛,那麼在金字塔這裡不止是有四神吧?」

「我們對你做的一切,包括今天請你到這裡來,這都是她的意志。」水神抬頭,看著金字塔頂,「但她已經沉睡數萬年了……相信你也聽說過那個傳說了。」

「數萬年前的生命之源,我當然聽說了,而且我也受人所託要找到她。」科恩嘆了口氣,「為什麼這種辛苦的事情都是我在做呢?而不是其他什麼人?」

「別的我不知道,但在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你是一個特別的人,你身上帶有一種生命之源才有的特殊力量,在整個大陸上,目前也就只有你一個人具備這種力量。」水神轉過頭來看著科恩,「也許你,就是我們一直在等待的那個人。」

「一直等待的那個人?」科恩一楞,立即條件反射般的開始叫苦,「難道你們也要我去做什麼事情嗎?就是那種很艱難、好危險、有去無回、九死一生的事情?拜託,我不想再把這些事情攬上身了,你們就找找別人吧!我這個人嘴不嚴,很容易洩露秘密……」

「緊張什麼啊?」安靜的等到科恩發洩完,水神才笑說:「雖然我們有一點事情需要你的幫助,但現在卻還不到時候。」

「那麼,我們現在做什麼?」科恩拍拍手。

「我們上去。」水神指指台階,「殿下心裡一定有很多疑問吧!走上去就能找到答案。」

「就是走上去這麼簡單?」科恩有點懷疑,按說一個守護得如此嚴密的地方,是不應該讓陌生人隨便上去的。

「請跟我來吧!」水神微微一笑,轉頭對身後的白影說:「龍女,妳既然是科恩殿下的隨身侍女,那麼也請上來……龍島上的那塊魔法浮石還好吧?」

「回殿下的話,龍島一切安好。」白影不是笨蛋,當然知道應該怎麼應對上古水神。

「當初風神做出那塊浮石的時候,我還笑她手笨,沒想到這石頭卻可以救下龍族。」水神若有所思的說:「說起那塊浮石,大概還能維持數年的時間吧!之後偽神就會發現你們了。」

「發現?」白影吃了一驚。

「偽神?」科恩皺起了眉頭。

「你們口中的神魔,在我們這裡只有一個名字。」水神臉上的笑意消失,「偽神。」


第三章 加入書籤
這是水神第一次發自內心的憤慨語氣,雖然她已是幾萬歲的年紀,雖然面對的是兩位剛剛見面的人,但水神卻毫不掩飾自己語氣之中的憎恨和輕蔑。

看到水神臉上的表情,科恩不禁啞然失笑,水神略帶責備的可愛眼神停留在科恩身上,他忙解釋,「不是因為別的,我只是一想到水神也有這麼討厭的對象,就忍不住發笑而已,因為別人都說年紀越大的人越不容易動氣,這樣看來的話,水神閣下妳依然是非常年輕的啊……我叫妳姐姐如何?要不叫妹妹也可以啊!」

「怎麼,科恩殿下依仗著自己帶有生命之源的氣息,就準備把這裡當作偽神聖山再胡鬧一次是嗎?不過這裡卻是沉眠之地,我也不是那位腦袋裡少根筋的偽神長公主,對付不聽話的調皮鬼,我可是經驗豐富。」水神臉上恢復了笑容,慢慢走到科恩身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手來扭住了科恩的耳朵,「殿下自己說說,知道錯了沒有?」

水神出手扭皇帝的耳朵,身為保鏢的白影根本沒辦法,水神的地位高過她太多了,況且白影心裡也很希望有人能夠管管這個無法無天的囂張皇帝。

「既然水神閣下稱呼我為殿下,那就是自認地位略低,那麼拉我耳朵這種事,閣下覺得合適嗎?」科恩好整以暇的抱起雙手,輕聲為自己開脫,「我不過是看氣氛太凝重了,開個小玩笑活躍一下氛圍而已,好啦,水神閣下妳現在鬆手的話,我絕對不記仇。」

「可是殿下不是以閣下來稱呼我嗎?那就說明在殿下心中,還是認為我們的地位是平等的。況且拉耳朵這種懲罰都是長輩才能使用哦!」水神微笑著回答科恩,手指輕輕扣在科恩耳上,但看著科恩一臉的誠摯表情,哪還捨得用力捏下去?

「水神閣下有幾萬歲是沒錯,但怎麼能算是我的長輩呢?」科恩一向狡猾,怎麼可能讓人隨便把一個晚輩的帽子套在自己頭上,「所謂的長輩,起碼要看著晚輩成長,無時無刻都關懷備至,晚輩要什麼給什麼從來沒二話,晚輩做錯事也不會責罰的那種啊……」

「這樣才算長輩啊?」聽了科恩的話,水神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的濃了,「請問科恩殿下,如果看著你出生,在你兒時救過你的小命,這樣的我算不算是你的長輩呢?」

「我們在討論一個嚴肅的問題。」科恩一本正經的看著水神,「可不能信口亂說哦!」

「因為殿下的母親在懷孕的時候,我們就發現殿下的特質,所以殿下人生裡的每一步都有我們陪伴,科恩殿下還以為自己遇事有驚無險是天生的啊?」水神放開科恩的耳朵,手指又點上了科恩的額頭,「你這小壞蛋,六歲時差點淹死在護城河裡,八歲時從樹上掉下來,跟人打賭爬懸崖的時候也沒想想,為什麼你每一伸手都能抓到草根樹枝?十歲的時候……」

「夠了、夠了、我敬愛的長輩。」科恩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白影,抓住水神的手,生平少有的認了輸,「這些事我們可以私下交流,完全沒必要現在說……」

「終於肯承認了嗎?真是不容易呢!在四神裡我是最小的,總有人以長幼有序來欺負我,現在終於有晚輩了!」水神很是得意,拍著手說:「不過,殿下平時還是叫我姐姐吧!」

平白無故的多出一個長輩姐姐,科恩有些哭笑不得,但除了乖乖點頭之外他是沒有一丁點的辦法,而一邊的白影卻早就在肚子裡笑個不停,科恩踢到鐵板的事情,可是不多見啊!

「我知道殿下這麼多秘密,殿下一定很奇怪吧?」水神高興夠了,才拉著科恩的手繼續向上走,「其實我一共有三個分身,一個留在海外,一個在這裡的湖泊裡,另有一個一直都守護在殿下身邊。但為了不讓偽神發現,這個分身幾乎沒有什麼力量,不足以干涉到人類的行為,所以當殿下在聖都祭壇受傷時分身無能為力。我們正在想辦法,你卻被龍族治好了。」

「現在想起來,有些事情的確很奇怪。知道自己大難不死不是因為運氣的時候,心裡卻有點失落啊!或者對我而言,未知的東西會更有誘惑力一點吧!」科恩搖搖頭,若有感觸的說:「真是謝謝各位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那麼第三個分身現在也在嗎?讓她現身出來吧!」

「她留在聖都了,因為不久之前,她找了一個合適的依附對象,可以更妥善的照顧你。」水神笑笑,「你別心急,到需要她出現的時候,她自然就會出現。」

「這樣說來,我還是有一點不明白。」科恩停下腳步,「既然分身一直在我身邊,為什麼不讓她告訴我一切事情?為什麼要我那麼辛苦的去尋找所有問題的答案?如果早告訴我,有很多事情我可以安排得更周密。」

「雖然我是水神,但我其實並不瞭解人類的爭鬥,而殿下你卻不一樣。你降生於世的其中一項使命卻就是要與眾生爭鬥,即便你就是我們在等待的人,我們也要在你具備這種爭鬥的能力之後才能見你,告訴你一些事情,否則你的處境就會變得很危險,不但幫不上我們一點忙,反而有可能送命。」水神正色回答,「現在殿下你擁有了一個帝國,具備了與人爭鬥的實力,所以我們才見面。但你如果想知道更多,還得證明自己另一方面的能力才可以。」

「另一方面的能力?」科恩抓抓頭,「難道是本人最擅長的調皮搗蛋、古靈精怪嗎?」

「不對!」從上面的台階上傳出一個雄厚的男聲回答著科恩,「水神所說的另一方面的能力,就是你一直所盼望的,與偽神爭鬥的能力!」

這句話猶如是一道閃電,直直的劈進了科恩的腦海裡,讓他心緒翻騰不止。抬眼看去,金字塔第一級平台上一個男子,在之前的一瞬間,那地方還沒有任何東西,彷彿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出現了。

「看到了吧!這位就是火神。」水神拉著科恩的手,快步走上了第一級平台,來到了火神身邊,「烈炎,你不是要在第三級平台上接待科恩殿下嗎?為什麼要跑到第一級平台來?」

「我只不過擔心妳貪玩,很多事情說不明白而已。」火神往旁邊挪動了一下腳步,拉開與水神的距離,好像不喜歡與水神靠得太近。

「又想騙我,你這火暴急躁的性格我會不知道嗎?你明明就是急不可待的想來看看科恩殿下是個什麼樣子。」水神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戳著火神的手臂,「是不是?是不是?」

水神的手指每一次戳下去,火神的胳膊上就會冒出一點白煙,眉頭也會抽動一下,他的腳步不斷挪移,已經靠到平台邊緣,但臉上卻是一副老實大哥遇到無理小妹的無奈表情,讓科恩心裡暗笑。好在不久之後,水神戳得厭倦,這才讓火神過來跟科恩說話。

「科恩殿下安好,我是火神。」火神是位年輕男性,滿頭的紅髮,身軀魁梧,神情極為威猛,「等待殿下來臨的日子已經太久,我們期待這一刻已經有足足二十年,生命之源保佑,你終於健壯成長到可以承擔使命的這一刻,請殿下準備好接受考驗吧!」

「我是科恩.凱達。」簡練的應對完火神,重新行禮也已完畢,科恩打量著眼前的兩位神靈,施展出選擇性失憶魔法,根本不接火神關於接受考驗的話頭,「終於和傳說中的上古神靈見面了,那麼接下來做什麼?大家是不是應該喝酒慶祝呢?」

「殿下說笑了。」火神正色回答,「我們在行使自己的使命,陪殿下走上去。」

「就是走上去而已嗎?」科恩抬頭看看,「雖然這階梯是長了點,但也用不著兩位都來陪我吧?」

「因為殿下是這裡的第一位客人,所以在中途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我們也不清楚。有可能殿下很快就能走上去,但也有可能永遠走不上去。」火神搖了搖頭,「這裡一切的規則都是生命之源在沉睡之前決定的。我們守護著這裡卻從來沒有經歷過,甚至沒有上去最高一層,雖然對殿下寄予厚望,實際上卻幫不上什麼忙,一切的可能都掌握在殿下自己手裡。」

「火神閣下是說,這金字塔還有一些連你們都不知道的秘密,數萬年來都沒人知道?」科恩有些難以置信,「包括你們也沒上去最高一層,那你們怎麼知道生命之源還在不在?」

「我們所有的力量都來自生命之源,如果她真的出了什麼狀況,那我們也不會再存在。」水神笑著解釋,「曾經也有一些人進來過,但他們不是客人,只能在外面上岸。就算強行登上外面的金字塔,結局也只有一個。知道殿下的時間緊迫,不如我們一邊走一邊談吧。」

科恩點點頭,就想穿過平台向上走,卻被平台邊的一道隱型魔法屏障擋住,身邊的火神將手一伸,「要想上第二級平台,必須揭開四十個魔法封印,殿下這邊請。」

「四十個?」科恩癟癟嘴,跟上火神的腳步,抱怨說:「數量是不是多了點?」

火神帶領著大家走到金字塔的另一面,最後止步在一組巨大的浮雕前。之後面對著浮雕,先伸出手來按在一塊突出的石柱上,再轉頭對科恩說:「殿下請把手放到這塊凸起的石頭上,之後閉上雙眼,平心靜氣等待異象發生。」

「那之後呢?我是不是就平白無故的消失而且永遠不會回來了?」科恩雖然舉起了右手,但怎麼也不肯放下去,「我覺得,這種事情應該可以商量的吧……」

水神眨眨眼睛,科恩舉起的手掌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下去,根本來不及有所反應,手心的皮膚就接觸到冰涼的浮雕表面。

再看看另一邊的火神,他雖然閉上了眼睛,但滿頭的紅髮卻慢慢的直立起來,終於「呼」的一聲化為火焰,劇烈的向上升騰燃燒著。

雖然知道對方是火神,但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頭上著火,科恩哪還能依言「閉上雙眼,平心靜氣」?他的另一隻手指著火神的腦袋,兩眼圓瞪著,表情奇怪之極——難道這就是他們所說的「異象」?

科恩正在驚異,忽的感覺心口一涼,低頭一看,一截雪亮的刀尖透胸而出,稍後,銀白禮服上有一圈殷紅的血跡擴散開來,轉過頭去,科恩疑惑的目光捕捉到一臉呆滯的白影,正是她手中的匕首穿透了科恩的身體。雖然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這透胸的鋒刃卻擺在眼前。劇烈的疼痛不是來自傷口,而是來自內心深處,一種被最親密、信任的人所出賣的傷痛。

用放在浮雕上的手撐住身體,科恩咬著牙說:「白影……」

「你應該質問的是我們,而不是她。」水神一邊好整以暇的整理著自己的衣裙,一邊改變了自己的樣貌,變成一個科恩從沒見過的的女子模樣,「科恩.凱達,在你生命的最後一刻,我就讓你死得明明白白好了。笨蛋,這世上哪有什麼神?有的只是魔將!我是第三魔將,這位所謂的火神,就是我的助手……」

「我,我不信。」咳出一口鮮血,科恩搖了搖頭,雖沒有力氣,卻語氣堅定的說:「魔將,魔將絕不會來殺我!」

「人類的悲哀之一就是武斷和輕率,你怎知第一魔將不殺你,第三魔將就不會來殺你?難道說,魔將就一定要為魔族做事嗎?」第三魔將嬌媚一笑,「再說,你是死在自己侍女的手上,一如過往許多死在女人身上的皇帝一樣……這也算是風流佳話吧!」

「你們,一廂情願的來殺我。」科恩左手摀住傷口,笑了笑,但在那混雜著痛苦和憤怒的蒼白臉龐上,他此刻的表情已顯得猙獰無比,「但……本少爺卻不會這樣死!」

「我們花費這麼大的人力物力誘你來這裡,當然不希望結局是這麼簡單,我們還要你看著我們幫你報仇呢!」第三魔將笑笑,對白影說:「把匕首抽出來。」

「是的,主人。」雙眼茫然的白影回答著,絲毫不考慮後果,將匕首緩慢而堅決的抽離科恩的身體——立即,從傷口噴濺而出的鮮血就染紅了白影的白色衣裙,觸目驚心之極。

「白影——妳醒醒!」身體斜倒下去,只因為右手還牢牢的被牆粘住,科恩才沒有倒地。

「難過了嗎?痛惜了嗎?感覺到無力回天了吧?可惜啊!她現在是聽不到你的聲音了。你也領教過魔族的魔化,應該有所體驗才是,憑藉你的意志雖然可以抵禦,但龍族卻還不具備。」第三魔將上前一步,眼裡閃出詭異的光芒,繼續命令白影,「把匕首插到自己胸膛裡。」

「是的,主人。」白影沒有任何反抗的意思,手腕一轉,匕首就插向自己胸口——在插入胸膛的前一刻,只剩半條命的科恩突然暴起,伸出手來抓住了匕首鋒刃,雖然阻止了匕首的去勢,但這也是暫時的……更別說第三魔將抬起手來,隔空捏住了白影的脖子。

「好一幕感人的場景,足可以令那些癡男怨女熱淚盈眶啊!」看著鮮紅的血液順著鋒刃滑下,在匕首尖頭聚集成滴,一點點落在白影胸口的衣服上,第三魔將笑著命令白影加力,並調侃科恩說:「如果我是你,乾脆就自斷一臂,先逃了再說,哪還管一個侍女的死活啊!」

「好……」科恩面無表情的看著第三魔將,「好主意!」

蓄勢已久的鬥氣在左手勃發,科恩生生的將自己右手從手腕處扯斷,同時腳蹬石壁借力前衝,抱住白影之後,左手握住的匕首外翻,露在外面的那一點鋒刃直接劃向第三魔將的眼睛,這一招早有預謀,魔將根本來不及反應,只得疾速後退——她一退,迷惘中的白影立時就清醒了過來,加力前衝追殺。

而科恩此時已全無餘力,硬撐著又追了兩步後倒在了地上。

清醒過來的白影在一瞬間知道了整件事的詳細經過,激憤之下發揮出的力量,讓倒在地上呈半昏迷的科恩咋舌不已。她的身體化作一團白色的迷茫光幕將魔將完全包裹,光幕以極快的速度旋轉,魔將的身影幾乎都看不見了,拳掌破空聲和激烈的撞擊聲頻繁響起,顯示著光幕之中的搏鬥有多麼險惡。

光幕快速移動著,所過之處無論是欄杆還是地板都悉數盡毀,靠近浮雕之後,整個牆面都被壓得深凹下去,碎石亂飛、磚瓦齊舞。

魔將的助手看不下去,從駐步處衝上,要去幫魔將一臂之力。當他跨步飛臨科恩上方的時候,左腳卻被科恩抓住——要死不活的在地上躺了這麼久,科恩賭的就是這一刻,如果白影不能將魔將逼向合適的方向、如果魔將的助手再不上當,科恩可就快真的暈過去了!

用盡全身的力氣,科恩騰空讓身體成上仰姿態,兩腿接連踢出了這輩子最完美的一個偷襲組合,金黃的鬥氣接連在魔將助手的胸腹之間璀璨閃耀,強勁的氣流將其身體表面的衣服吹得寸裂飛散,整個身體旋轉著,倒飛而回。

劇烈的動作之後,科恩的傷口又開始噴灑出鮮血——在白影醒來的一瞬間,那傷口被她治療了一下,而現在,因為大量失血,科恩的視野已經變得非常模糊,手腳發冷。別說繼續打鬥,如果再不被救治的話,他的小命就結束在這裡了。到了這個地步,科恩只能企求自己剛才的攻擊能有效果。

在連噴了好幾口血之後,混身骨頭幾乎都被踢斷的魔將助手卻緩慢的靠著牆站起,一步步挪向前面的一幅浮雕,目光緊盯著上面的一個按鈕——雖然科恩看不清楚那是什麼東西,但一個瀕臨玩完的人想要儘量去靠近的,絕對不是一個好東西。

咬咬牙,科恩用盡最後的力氣衝了過去,這是最後的力量,以生命為代價的攻擊!

疾速的衝擊,速度快得讓人驚嘆,但魔將助手的應對之策也令人驚嘆,讓科恩直接從他的身體中穿過了——如同是穿透沒有什麼奇特之處的空氣一樣。

「混帳!」雙手撐地的科恩猛的轉回頭,怒罵一聲,「真他媽的混帳!」

罵完之後,這位偉大的一國之君就住了嘴,他先看看自己完好的雙手,又看看眼前好端端的大家,再看看自己胸口,然後還站起來跳了跳,再然後就發起楞來。

「科恩殿下在罵誰啊?」臉上帶著疑問神情的水神走過去,伸出手去摸科恩的額頭,「難道被幻景嚇到了?」

「這個……這個……」科恩晃動著腦袋,一邊看著眼前的一切,一邊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嘴裡不無尷尬的說:「一言難盡、一言難盡。」

「解開封印一定是很辛苦的事情吧!」水神掏出一方絲巾,「殿下頭上都冒汗了……」

「何止,殿下的心跳聲變得非常急促。」一邊的火神回答,「第一個封印解開了。」

「解開了?」科恩皺著眉頭,「用了多長時間?」

水神微笑著,伸出一根白皙修長的手指,回答說:「一瞬間。」

「一瞬間!?」科恩跳起來,「在這一瞬間的時間裡,這裡有沒有什麼奇特的事情發生呢?白影妳有沒有移動過?水神妳有沒有說過話?火神你的頭髮有沒有燃燒起來?」

水神和白影都有些驚訝的看著科恩,火神本人的表情更加無辜,他那一頭紅髮好好的披在腦後,連髮帶都還在,哪裡有燃燒過的跡象?科恩左右看看,最後用質詢的目光看著白影,而後者沉默著,微微搖了頭。

「大概是科恩殿下沒有閉上眼睛的緣故吧!」水神解釋說:「殿下沒有照吩咐閉上眼睛,這樣會使幻景與眼前的現實重合,好在第一個封印的力度不強,要不然科恩殿下就危險了,我曾經聽說,第一封印是有關於背叛的呢!」

「背叛?不會吧!可能是哪裡弄錯了。」科恩尷尬的笑笑,按下心頭的不快,「下次我會閉上眼的,我保證。」

「那麼請殿下跟我來。」火神直接走到第二幅浮雕面前做好啟動準備,科恩也收起玩笑的表情,走到浮雕正面站好,仔細打量了上面風格古樸的圖案花紋,之後呼出一口氣,右手放到凸起的石柱上,手心那一點冰涼傳來時,他已閉上雙眼。

就像是被傳送到了一處虛無之地,四周漆黑一片,無盡的黑暗壓迫過來,讓人躲不掉、避不開,感覺上也沉重壓抑。在黑暗中摸索良久之後,科恩前方才出現一絲透著光亮的細長縫隙,一個模糊的聲音幽幽響起,既遙遠又陌生,「用火系魔法怒火噴湧,可以擊破結界。」

原來做好了一切的準備,卻沒想到第二個封印如此普通,這讓科恩有點啼笑皆非。

但不管怎麼樣,還是得按照指示去做,科恩兩手齊出,二十多個光芒耀眼的巨大火球接踵飛出,接連不斷的狠狠砸在那條細長縫隙上,在劇烈飛濺的火花裡,那道縫隙逐漸擴大,透射過來的光亮也越來越強,環繞在身邊的黑暗都被白光驅散……終於,眼前的白光還原成一幅浮雕的模樣,一個火紅色的符文在浮雕中心慢慢出現。

科恩轉頭,看見白影和水神都是一臉關切的看著自己,就知道自己的意識已回歸現實,也順利解開第二個封印。收回手,想起自己在黑暗裡摸索了很久,科恩開口問白影,「我用了多久時間?」

「只是一瞬間的時間。」白影回答,「連身體都沒移動過。」

「解開這些封印似乎說不上困難。」科恩頓時來了精神,笑著對火神說:「我們繼續。」

火神點點頭,繼續開啟封印。這一面共有十個浮雕,除了把科恩嚇個半死的第一個封印之外,其他每幅浮雕都會產生一個毫無雷同的幻境,雖然具體的考驗手段各不一樣,但都需要使用火系魔法來解開。從最基本的怒火噴湧再到防護性質的烈焰護身,特別是最後一個浮雕幻境,那幾乎就是前面八種考驗手法的大集合,必須要用這些魔法組合去擊倒一個火神幻象才行。

不過,無論科恩在幻境裡用去了多少時間,在兩神和白影看來,科恩都是在一瞬間就解開了封印,當十個火紅色的符文全部出現之後,這一整組浮雕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見。本來第一層的封印都應該由火神來開啟,但水神看得高興,拍手微笑著走過來,接替了火神的嚮導位置,帶領科恩走過轉角。

在水神負責的這一面,浮雕幻境裡全部需要使用風系魔法解開封印,繞著金字塔平台走一圈,科恩解開了全部四十個封印。但憑心而論,除了那第一個封印之外,科恩覺得解開這些封印其實並不困難,甚至說得上是有點容易,只要是具備了高級魔法師的水準就能過關,別說是科恩了,就算是科恩手下的那些精靈魔法師也能通過這些考驗——如果這些還能被稱之為考驗的話。

一鼓作氣的的將四十個封印全解開,那道封住階梯的魔法屏障就顯現出來,通體閃爍幾下,又逐漸消逝在眾人的視線裡。水神驚喜的走過去,站到了向上的台階上,轉頭過來對大家說:「真的消失了呢!我們距離生命之源又近了一步,大家走快一點,科恩殿下你要加油啊!」

「這一組封印是九個,比起下面的封印應該是困難了不少,科恩殿下請準備好。」到了第二級平台的浮雕處,火神按上石柱,沉聲對科恩說:「開始。」

科恩輕輕呼出一口氣,準備進入封印幻境——強烈的光芒閃過之後,科恩再次進入一片黑暗之中。幾息之後,一點微弱的紅光從無盡的虛空中滴落下來,並無聲無息的沁進地面。科恩還在打量這點紅光,它就開始變形,延伸成為一條細長紅線。

「這是……」話沒說完,這條紅線就開始閃爍,在一聲巨響中,紅線在科恩眼前變成了一堵熊熊燃燒的火牆,猛烈的火焰從地面噴湧而出,灼熱的炎浪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無法呼吸。科恩一驚,右手下意識的去抓刀,卻抓了個空,不得已只有縱身跳起,稍微避開烈焰。

出乎科恩意料,下面燃燒的火焰突然爆長,火頭盤旋著上升,彷彿是有智慧的生物,直追空中的科恩。

「太歹毒了——這是破壞神之怒啊!」科恩終於認出了這個傳說中的高級火系魔法,舉頭四望,居然連一點提示都沒有發現,在第一級平台封印中出現的那個聲音也沒在這裡出現。

「命苦啊!」科恩苦笑著罵了一句,「麻煩了!」


第四章 加入書籤
無論逃向哪裡,那道不斷延伸的巨大火牆都緊追不捨,慌亂之中,科恩丟出幾個火球想阻擋一下火牆兇猛的勢頭。

未曾想火球一出,卻像是在這些火焰上潑了油一般,威力大增的火牆開始凝聚,最後化做人形,露出一副猙獰的面目,張牙舞爪的直追科恩,火焰構成的兩隻手臂不住揮舞,即便是逃跑功夫大陸第一,科恩此刻也落得個苦不堪言的下場。

唯一讓他欣慰的是自己這副慘象沒人看到,要不然的話科恩這個面子可就丟大了。

作為斯比亞帝國的皇帝,今時今日的科恩可丟不起這樣的臉——落荒而逃,這種事簡直太糗了。

「他奶奶的,這一點都不公平,根本不給我準備的時間!」奮力奔跑之中,科恩試過了好幾種應對的方法,最後終於瞭解到了自己的處境:赤手空拳、鬥氣無效、還被個火人追著跑。如果再次使用火系魔法的話,那簡直就是在找死……

想到這裡,科恩腦袋裡突然靈光一現,水神方才手戳火神肩膀的情景浮現在他的腦海中。科恩猛的縱身一躍,在空中轉過身來,右手五指微張,對著近在咫尺的火人一揮,嘴裡大叫,「冰晶雪霧!」

一大片迷濛的白色冰霧在科恩身前展開,急速追來的火人收勢不及,一頭撞在瀰漫的冰霧上,速度驟然下降,表皮的火焰也立即熄滅,雖然掙扎著退出冰霧的範圍,但身體表面卻有一層層的黑殼掉下,體形小了三分之一。

看到冰系魔法有效,科恩卻不喜反怒。

「他奶奶的!你居然跟我玩陰險,用火系魔法考驗我的冰系魔法,喜歡冰霧是吧?我就讓你享受個夠——看我的冰霧神拳!」嘴裡哇哇大叫著,科恩回衝過去,兩隻拳頭裹在團團冰霧之中,將先前追著自己滿世界飛奔的火人打得支離破碎,更沒有放過四散的殘餘火牆。

火人終於支持不住,不再維持現有形態,而是化為火牆,讓方圓數百臂方圓的地面上都燃起火焰,中心地點的地面更是被火焰燒得通紅,從上往下看,隱約可見地面都已經被熔化,一個個氣泡正從地表鼓起,立即就要爆炸的樣子——這才是破壞神之怒這種火魔法真正可怕的地方,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那噴湧而出的沖天火焰會吞沒一切物體。

科恩漂浮在空中,冷眼看著下面正在醞釀的火山噴發,嘴角逐漸露出一絲笑意,在他高舉的雙手之中,正托著一片巨大的藍色光幕——在沖天的火焰洶湧而出的時候,科恩爆呼一聲,將光幕推向地面!

接連不斷的巨響裡,藍色光幕將所有火焰擋住,並最終扣到了地面,就如同是在油鍋上蓋了鍋蓋,任憑鍋裡的油濺得再怎麼凶,也於事無補了……

看著藍色光幕下的那點還原的紅光,科恩冷哼一聲,「破壞神之怒又怎樣,遇到本少爺發怒,你就是小菜一碟!」

與其說是氣幻境魔法的突然改變,還不如說科恩是在氣自己,因為此前的幻境都很容易就解開,科恩沒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的沉湎於一種輕敵的慣性之中,所以才被弄了個措手不及……

生氣歸生氣,回歸現實的科恩卻沒有表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只是在心中暗自戒備,從容的跟著火神來到下一幅浮雕前。


這一組封印解除完畢之後,科恩發現比起第一級平台來,第二級平台的難度有一個由量到質的轉變,特別是在最後的一個封印,十來組破壞神之怒同時發動,幾十個火人接踵衝擊,橫七豎八的火牆縱橫肆虐,無數的爆裂火球往來穿梭,間中還有火焰陷阱點綴……這樣熱鬧的場面,就算是魔導師級別的人物也無法輕鬆應對。

危機時刻,科恩不得不強迫自己融會貫通,不但用上冰系魔法,最後連風系和土系魔法都用上才勉強過關。

要知道,其中很多魔法科恩以前只是聽說過,更多的魔法是在第一層幻境裡現學現用隨手揀來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勉強使用新魔法,誰都難免會有失誤,每當有失誤出現的時候,科恩都會付出代價——幻境之中,魔法打到人一樣會痛!

還好,雖然在幻境中大量使用魔法,但科恩所消耗的魔力跟體力在回到現實的那一瞬間都會重新回到科恩的身體裡,身體上也並不會有太多的不適,每次科恩回歸現實,回憶起那些情景,就覺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場夢……可是,絕不會有感覺這麼真實的夢境吧?

將心中那份自大完全收拾起來,一步一步,小心謹慎,科恩解除了三十六個封印,打開第二級平台的魔法屏障。雖然科恩本人辛苦之極,但在兩神和白影的眼中,他還是在一瞬間就解除了面前的封印,金字塔四面走下來,也不過就是花去半個鐘頭而已。如果要說跟往日有什麼差別,就是平日話多的科恩已經越來越沉默。

因為這其中的艱難,只有科恩自己才清楚。

從另一個方面來說,走完這第一、第二級平台,科恩對自己很少使用的各系魔法都有了新的感悟。

換個說法,那就是在這半個鐘頭的時間裡,科恩經歷了常人一生都難以遇到的幾十場激烈魔法大戰,對手更是千奇百怪、匪夷所思,連續不斷的這麼打過,他想不有點收穫都難。

在幻境之中,鋪天蓋地而來的攻擊魔法根本不會給科恩留下任何詠唱魔法咒文的時間,攻防轉換之快,各系魔法之間的轉換之頻繁,普通人難以想像。而科恩所能使用的,都是最直接有效的魔法,但科恩從來都不喜歡使用魔法,如果他不是曾經學習過精靈手抄,本身又具備一般人難以比擬的判斷力的話,那麼在第二級平台就會敗下陣來。

所以,當挑戰第三級平台的時候,科恩首次在浮雕前停下了腳步,在心中仔細回憶了先前自己所有使用過的,還有在幻境中所遇到過的魔法,自認為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之後,才讓火神開啟第一幅浮雕——第三級平台,四面四組,共計三十二個封印!

進入幻境,科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巨大的演武廳中,周圍全是寒光閃閃的武器,長短粗細、應有盡有。

三位勁裝打扮的武士在演武廳中安靜佇立,高大健壯,手中所持武器皆不一樣,但都閃爍著一種異樣的紅光。而演武廳中的唯一一扇門,卻在他們身後。

看來,這個封印的解除要求很明顯,是要科恩擊倒這三位武士。

本來做好的準備全都派不上用場,科恩心裡不免有些失落。但眼下卻不是自嘆命苦的好時機,目光一掃,科恩選定了自己要用的武器,走到左側武器架上取了兩把長刀,手腕一振,讓鬥氣充盈刀身,舉步就向三位武士走去——不過就是抄傢伙砍人,科恩上輩子都沒怕過。

三位武士移動著腳步,擺出了一個倒三角陣形,尖頭位置的武士手上是一支長槍,後面兩位左刀右劍,他們臉上一片木然,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甚至在眼珠的位置上都只有兩個空洞,讓人看了之後感覺很不舒服。

沒有客套,沒有試探,也沒有平時打架的那種無聊叫囂,雙方上手就是殺招。數條人影交錯而過,兩聲巨響之後鬥氣飛散。

科恩擊飛對方一柄長劍、砍斷一支長槍,自己卻捲了刀刃,武士服下擺也被對方刀鋒上的火焰燒得焦黑一片。

於是不待對方回身,左右雙刀交擊,刀身在脆響聲裡斷裂成十數片,科恩再用雙拳猛擊,將這十數片包裹在鬥氣裡的斷裂刀身當做暗器發出,之後趁著對方武士一剎那的手忙腳亂,雙手往左右一探——武器架上的兩柄長刀自己飛到科恩手裡。

雖然已經渡過了最危險的那一刻,但科恩心裡還是驚嘆不已,在剛才下場時,有感於對方的實力,科恩選用了自己很少使用的雙刀。但他卻沒有想到,就算是這麼慎重的應對還是險些出了紕漏。

這三名武士如果出現在大陸其他地方,已經可以稱得上是一等一的精英,因為他們每個人的實力只比烏鴉遜色少許,配合在一起的話,已經比烏鴉更難對付……應該說他們比科恩印象中的烏鴉難以對付,因為誰也說不清楚烏鴉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遇到這麼難纏的對手,換著是普通人的話一定是在考慮怎麼全身而退,但科恩卻有一個跟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性格──絕不認輸!對手越強大,科恩本身的意志就越是堅定,就算是再怎麼艱辛,也一定要把對手打成一灘爛泥!

一場昏天黑地的惡鬥在兩個鐘頭之後結束,三名武士分別倒在演武廳的不同地點,而冷汗淋漓的科恩就坐在滿地的殘破兵刃之中,一邊齜牙咧嘴的用魔法治療自己的傷口,一邊回憶著對方最後那無比凌厲的一擊。

坦白說,科恩以前從來沒有見到過如此完美的配合,跟這三個武士比起來,神殿、魔殿培養出來的武士都不夠資格為他們提鞋。他們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傷口,一點都不冤枉。

第一級平台,科恩隨意而過,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輕視的心態。第二級平台科恩是憤怒而過,只是稍微帶著些謹慎。那麼這第三級平台,科恩已經是戰戰兢兢而過,心態方面已經變換成最認真的態度……

科恩一向喜歡鑽研武技,他知道這個組合所具備的實力有多強,也知道後面的封印還有更多更強的組合在等著自己,這也就意味著,科恩再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等治好了傷口,養足了精神,並仔細揣摩了對方的武技,已經是三個鐘頭之後的事。科恩站起身來向門口走去,因為他還要去解開其他封印。

當然,在科恩回到現實之後,氣定神閒的兩神和白影還是只看到他用一瞬間的時間就解開了封印。在先前的閒談之中,科恩得知兩神也不瞭解幻境之中的世界,他們只是負責開啟魔法而已。

這一級平台上的幻境裡,科恩全是在挑戰人數不一,武技精湛的武士組合,一個個的封印解下去,越來越艱辛困難,越打越心驚肉跳。

每一場廝殺都稱得上是生死相搏,每一場結束科恩都是遍體鱗傷,在幻境中耗用的時間也越來越多。雖然科恩事後可以治療好自己的傷再回到現實中,也可以長時間的逗留在幻境中回味那些驚險萬分的場面,但心靈上的疲勞感覺卻不可避免的堆積起來,這種越來越深厚沉重的疲勞感讓科恩的腳步愈見緩慢……

到解決完第三級平台上的所有封印,科恩已經不堪重負,不得不坐在台階上稍事休息。

再抬頭看看上面的那些平台,科恩第一次覺得自己心力交瘁,胸口悶得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怎麼了?殿下好像很疲倦的樣子。」水神彎下腰來,仔細觀察著科恩的狀態,關切的神情溢於言表,「解開了這麼多封印,一定很勞累吧?可惜我們都幫不上忙。」

「沒事,我只是想坐一坐,一會就好。」在科恩回望水神的那一刻,他滿肚子的不痛快並沒有因為水神美麗的臉龐而消散半分,但抱怨的話湧到了喉頭,卻又被自己生生的嚥了下去。一半是因為科恩的心性日見成熟,另一方面,就算是解封印這種事情再艱苦十倍,科恩也要繼續下去。

科恩一定要上去,一定要見到生命之源,因為只有那樣,才有機會讓某人活過來……菲謝特的臉在腦中浮現,笑容依稀,猶如是無聲的誓言。

「殿下先喝點東西吧!希望能消除你的疲勞。」水神遞過一只玉杯。

科恩站起身來接過,一口就把裡面的甘甜液體喝乾,還微笑著回答,「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們,隨便在哪裡都能拿出一大堆東西來,火神閣下,我們繼續吧!」

「殿下請。」火神點點頭,領頭先走。而遠遠跟在後面的白影卻還在驚詫科恩方才的那個微笑。對白影來說,這是一個久違的微笑,她是在首次遇到科恩的時候見過,那個時候的科恩自知必死,暈過去之前還用這樣的笑容和口吻跟自己說話。

而今天,科恩那種誠摯的,不帶任何邪念的笑容裡,又增加了無比的勇氣和自信,這才是科恩吧!這才是真正的科恩吧?

原來,如此驕傲的自己願意一直留在他身邊,任他欺負打趣,就是為了再看到這樣的笑容啊!


第五章 加入書籤
在白影想著這些的時候,科恩已經跟著火神走上了第四級平台,但大家卻沒有直接去浮雕處,因為在第四級平台上,又出現了另一位神靈,一位神態平和,目光淡泊的女神。

「科恩殿下,這位是風神。」水神歡呼一聲,跳到風神身邊,「清韻,科恩殿下已經是我的晚輩了哦,妳可不能跟我爭……」

「誰要跟妳爭啊!」風神輕聲回答著水神,雖然看起來她的年紀、長相都跟水神相似,但性格卻顯得要沉穩一些,她輕挽著水神的手臂,淡笑著回答,「要是生命之源現在醒來,看到現在的妳還是這麼調皮,她會責備妳的。」

水神瞪了這位女性一眼,自己走開去,不無委屈的站在火神身側。因為以前沒有什麼淵源,科恩只是向風神點頭致意,並不像對待水神那麼親切。

「科恩殿下安好,我是風神。」風神上前一步,對科恩說:「本來我應該是在第五級平台等待的,但看到殿下一路解除三級平台的封印,心裡實在驚訝殿下的能力,就冒昧在此相見了。」

「風神閣下安好。」科恩微笑著回答,「其實對我而言,跟閣下在哪裡見面都不重要。」

「看來我們的出現,科恩殿下心裡還是有些迷惑,其實這也不怪殿下。」風神微笑著回答,「可能是某人只想著收晚輩,而忘記向殿下解釋一些事情了,我們的這個小妹妹哪方面都好,就是有些隨性,還請殿下海涵見諒。」

「不用客氣。」科恩說:「水神閣下跟我很有緣分,能認識她是我的運氣。」

「看吧看吧!果然是嫉妒了。」水神插嘴說:「科恩閣下已經是我的晚輩了……」

「一會一個科恩殿下,一會又是一個晚輩。」風神打趣水神說:「不怕弄混淆了嗎?」

「怎麼會呢?我是依照心情來叫的,不高興的時候叫晚輩,高興的時候就叫殿下。」水神高昂著頭,驕傲的回答,「妳就別想了,誰叫妳自己不早點出現,要把接待科恩殿下這種事交給我去做?」

「還是不說這些了。」風神對水神的話並不在意,上前兩步,向科恩伸出了手,「科恩殿下,不如這層由我來帶你吧!」

科恩遲疑了一下,握住了風神的手,與風神並肩而行。沒走幾步,只覺得胸口的悶氣消散不少,轉頭看看微笑著的風神,不由感嘆上古神靈跟現今的神魔真是風格迥異——科恩這種人天生就會辨別什麼是真情流露,什麼是虛假造作,雖說自己是這裡的客人,但風神舉止中的氣韻態度卻不是專為自己而展現,就算是面對其他人類,風神也必定是這種態度。

「殿下其實並不知道,你第一次就能解開三級平台的封印,這已經讓我們很高興了。」風神用親切的語氣說:「但這第四級平台的封印,卻不是僅靠實力就能解開的。曾經有一些人在外面觸發幻境,有人能撐過相當於第三級平台的封印,但卻沒有一個人能解開第四級平台的這類封印,一個也沒有。如果有什麼預料不到的情況出現,殿下千萬不能勉強。」

「風神閣下不需要擔心,我與任何人都不同。」科恩微笑著,把手放在第一個浮雕上,「因為,我是科恩.凱達。」

「看到殿下鬥志激昂,我很高興。」風神點頭回答,「殿下記得,這些封印都是為你而設,這些封印本身並沒有奇特之處,它們所折射出來的,只是你心中的事物,無論恐懼、感動、熱愛,這些都會清清楚楚的呈現在你面前,殿下你所面對的一切,其實都是你自己。」

心裡回想著風神的話,科恩的手掌已經觸到了浮雕,無盡的黑暗從頭侵襲而下,他已進入新的幻境。

等雙眼適應了身邊的白色光亮之後,科恩才看清自己面前的對手。無論是穿著打扮還是身形舉止,那對手居然都和魔族第一魔將一模一樣,如果不知道這是幻境,科恩甚至會過去打個招呼外加言語輕薄。

貼身的一套淡紫色武士服,勾勒出科恩所熟悉的誘人曲線,但那張艷美卻沒有一絲表情的臉顯得無比冷冽。而在科恩的記憶中,這張臉從來都是帶著嫵媚的淺淡笑容,以前紅潤秀美的兩片嘴唇這時緊抿成一條直線,就連往日那風情流轉的眼角眉梢,此刻也只是溢出些許殺戮氣息。

但這是幻境,面前的只是對手,而且是一個極為厲害的對手,科恩此前雖然跟魔將交過手,但那畢竟不是玩真的,他也並不清楚魔將真正的實力有多高。但在此後的一刻鐘,科恩就知道了魔族成員的實力,知道得一清二楚……


「噗!」的一聲,科恩重重的摔倒在地——在短短的時間之內,他一次次爬起,又一次次被擊倒,這已經是十七次輪迴。科恩已經毫無保留的用盡了自己的全力,甚至用上了繼承自棉花糖處的特殊力量,對方卻是毫髮無損。而科恩自己,反而被打成重傷。

所穿的衣服已經寸寸碎裂,連每一次呼吸都痛入心扉,傷口處泉湧而出的鮮血把摔倒的地方染得血跡斑斑。戰刀垂在身側,魔將在一步步的逼近,每一步邁出,都是以腳尖輕柔的點上地面,雙肩輕晃、腰身搖曳,從來都是一樣的姿勢,但科恩知道,這樣的魔將走過來,只是意味著死亡和失敗再一次的臨近而已。

腳步停止,沒有絲毫的遲疑,魔將手裡的長刀向著剛撐起身體的科恩當頭劈來——在這一刻,科恩毫不懷疑,要是被這一刀砍中,自己真的會完蛋大吉,陳屍在這幻境之中。

生死之間,科恩舉刀格擋,卻被魔將一腳踢飛,撞斷兩根石柱之後,翻滾到巨大演武廳的角落裡。

輕聲咳嗽著,科恩伸出手去摸索掉在身側的戰刀,明明只有半臂的距離,他卻沒能力拿到,在剛才的那一擊中,右手手骨已經盡碎。

比起內心的傷痛,肉體上的痛苦其實已經不算什麼了,在此前連續十多次的失敗之後,科恩的信心已徹底的被魔將所摧毀,雖然在不屈的意志支撐之下他一次次的掙扎著站起來,但連科恩自己都知道,這種意志力再也幫不上任何忙,只能把自己的痛苦延續下去。

如果是遇到真正的魔將,甚至是魔族公主,科恩絕對不會這麼慘,因為科恩可以用機智為自己創造取勝或逃跑的機會,但在幻境之中,對手在心理上是沒有任何缺陷的,它們唯一所想的,就是怎麼打敗科恩。

魔將又一次走近,科恩苦笑一聲,還能使用的肩膀支撐著身體翻轉,伸出左手去拿刀,但比起廢掉的右手,這隻麻木的左手也好不到哪裡去。咬牙堅持中,科恩的手指終於搭上了刀柄——只要有刀在手,科恩就覺得自己的狀況還不是最糟糕,還不屬於手無寸鐵的弱者。

一隻繡著細緻花紋的戰靴出現在科恩眼簾裡,鞋底放到了他的手指上。科恩困難的抬起頭,有點不能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對手。

「啪、啪、啪……」骨頭斷裂的聲音在鞋底與刀柄之間響起,一聲接著一聲。

左手被踩得血肉模糊,這就意味著科恩最後的依憑消失,連那一點手持武器而敗的自我安慰也跟著喪失在這只漂亮的戰靴鞋底之下,這種對心理的打擊、對信念的震撼使得他再也感覺不到肉體上的疼痛,只看著魔將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腦中一片空白。

但魔將的腳卻在移動,戰靴在左手手肘的位置上懸停片刻,鞋底壓住了皮肉。

「啪、啪、啪……」又一次骨頭的碎裂聲響起,科恩再無力支持,腦袋放到了地面上。這是幻境嗎?如果這裡只是幻境,為何在這裡的傷害,卻能延伸出去直達內心深處?現場沒有任何觀眾,以後也不會有任何人知道自己的慘敗,為什麼自己的心還像被撕裂一樣?

「這就是與魔族的差距嗎,這就是第四級平台的考驗嗎,即便是退出封印之後身體沒傷,但這種懸殊的實力差距,又要怎麼去彌補?」這樣的想法在心裡冒出來,科恩的眼神裡一片空洞,「我一直所依憑的東西,卻無法達成我的目的,那我毫髮無傷的退回現實中又有什麼意義?又有什麼意義?我的目標,我為之努力並艱苦付出的目標,已經失敗了嗎?」

腦中,彷彿有一個地方在跳動著,並逐漸變為一次次的膨脹與收縮,但科恩自己卻沒發現,他依然在延續著自己的想法,向自己提出一個又一個尖刻的疑問。而在這短暫的時間裡,魔將已經踏碎了科恩的手肘,戰靴放到科恩的肩頭。

「啪、啪……」

「這個金字塔是為我而建,他們為什麼要這樣說?我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在萬年前就這樣做?真的有嗎?那是什麼?難道我遺忘了什麼……這才是第四層而已……」

魔將的戰靴踏住了科恩的頭頂,沒有任何遲疑的下壓,地板迸裂,科恩的腦袋被硬生生的壓向地面以下,他迷惑的雙目一分分的下移,逐漸沒入地面……腦中傳來的感覺就像是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一樣,科恩的手腳開始抽搐。

終於……腦中的那一塊地方裂開……

「啪嚓!」一聲響起,魔將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右腿斷折。

就像劇烈的爆炸,一種久違的能量瞬間充斥在科恩的身體,他的身體抽搐得更厲害,身體蜷縮成蝦狀,皮膚鼓脹,並開始滲出絲絲鮮血,就連已被魔將踩得粉碎的左手也在抽搐,突然,科恩的十指緊握成拳,身體跟著一震……魔將被一股猛烈的力量撞得飛起,遠遠的摔倒。

抬起頭,全身血污的科恩緩慢的移動著左手,撐起自己滿溢力量的身體,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一步步向魔將走去,他身體上下的所有傷口,正以一種異常迅速的速度在恢復。

半躺在地上的魔將抬起頭來,被絲絲秀髮半掩著的雙眼裡,透射出一種迷惑而滿溢著痛苦的目光,她放下戰刀的右手摀住傷腿,先前冰冷的表情變成一種自怨自尤,緊抿的嘴唇欲言又止的微微抖動著,引人不由自主的想抱住她,輕聲安慰,給予憐惜……此時此刻,在這種角度擺出這種姿勢,魔將的身體都充滿了原始的誘惑,對任何人都有致命的誘惑力。

這一切,都映照在科恩的黑色瞳孔之中,邁動的腳步沒有遲疑,也沒有加快,站到魔將的身前,向魔將伸出了手。

修長白皙手掌放在血跡斑斑的手掌裡,科恩拉起了淚眼婆娑的魔將。但下一個瞬間,魔將的戰刀就如同鬼魅一般的出現在科恩頭頂!

鋒利的刀鋒停留在距離科恩頭頂三指的地方,因為科恩的手抓住了刀身,指縫裡不斷溢出絲絲藍色光芒,無論魔將如何用力,戰刀都紋絲不動。魔將正要放刀後退,科恩的另一隻手又掐到了她的脖子。

「拉妳起來,只是想跟妳說句話。」科恩看著已為魚肉的魔將,輕聲說:「妳……只是一個幻境中的假象吧?雖然只是假象,但我還是要謝謝妳的。」

手指一緊,「劈啪」一聲,魔將的身體抖動幾次,隨後頹然倒下。

周圍的光線開始改變,眼前的一切逐漸還原成一幅浮雕,科恩回歸現實。

「解開了!」水神興奮的拍手,「殿下解開了封印。」

「殿下,你還好吧?」風神關切的問,「每層的第一個封印都是最簡單的,不如我們休息一下再接著解?」

「沒什麼,一切都好。」科恩笑笑,「不需要休息,我們繼續。」

風神遲疑了一下,帶著科恩走向下一幅浮雕。果然,在下面的封印幻境裡,科恩遇到了更加難以戰勝的對手,戰況之危急並不比被對手踩碎骨頭遜色。科恩甚至懷疑,這些封印不是為了檢驗自己的能力,而是純粹為了折磨自己……

解開一組封印,雖然科恩的嘴角還有那種笑容,眼中流露出來的疲累神情卻怎麼也掩飾不住,跟著科恩一步步的向前走,後面的白影擔心不已。在科恩解開第三組封印之後,就連三位神靈,臉上也開始露出憂慮神色,於是白影知道,科恩已經超過大家的預期太多了!

只是把手放在浮雕上,只是一瞬間的時間,誰也不清楚科恩為每一個封印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可是科恩沉重的腳步、額頭沁出的汗水卻不是騙人的……當面色蒼白的科恩解完第四級平台全部二十八個封印之後,白影幾乎懷疑科恩再也邁不動腳步了。

但科恩這次卻沒有停下來休息片刻,而是在大家驚訝的目光中,悶聲不響的上了第五級平台!

「我準備好了。」不等風神吩咐,科恩自己就把手放在石柱上,閉上了雙眼,「開始。」

「殿下需要休息。」風神勸解說:「我們可以等的,時間不是問題。」

「不用。」話不多,但科恩的語氣非常堅決,「開始。」

風神詢問的目光看著其他兩位神靈,水神和火神沉默了一下,都微微點了頭,於是魔法啟動——

這是一個小花園,草木豐盛,鳥語花香,但無論是在園景的佈置還是在整體風格上,都讓科恩覺得極為熟悉和親切,腦袋裡那根本來繃得很緊的弦,這時也不由得稍微鬆動了些……其實在第四層,科恩體內的傷勢就已經積累起來,到第四層後半,傷勢已經非常嚴重,甚至到了隨時都有可能倒下的地步,他之所以急著上第五層,是因為擔心自己撐不下去的緣故。

走進花園的涼亭,慢慢的在小石桌邊坐下,科恩才稍微喘了口氣。眼前這如此熟悉的景致,到底是在哪裡見過呢?這種可以讓他身心放鬆的環境,整個大陸上也沒有幾處。

腳步聲傳到科恩耳中,一個挺拔的身影從池邊小徑上走來,科恩抬頭望去,一張英氣勃勃的臉立即就闖入他的眼簾,科恩驚訝的站起,臉色連變,手足無措,因為這個從小徑上走來的人,是菲謝特.夏麥!

早已忘記這是幻境,科恩伸出手來,說:「菲謝特……」

「你?」菲謝特用他略帶憂鬱的目光看著科恩,語氣冰冷而淡薄,「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來這裡做什麼?」科恩楞了楞,隨即大聲回答,「我是為了救你,讓你復活!」

「我什麼時候要求你救過我?」菲謝特的目光開始改變,變得如同他的語氣一樣的冰冷,「復活我一個人?你要以什麼為代價?賭上這整個大陸人類的生命嗎?」

隨著菲謝特的這一句話,四周的一切幾乎都齊聲粉碎,無數場景的碎片漂浮起來,隔在兩人之中,猶如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無論如何,科恩也想不到菲謝特會這樣尖銳的質問自己,科恩長久以來的努力,以及支撐這無數艱辛努力的信念,彷彿也在這刻破碎了。

「不管你怎麼想,我依然會堅持這樣做。」胸中的憋悶在累積,而科恩卻在強忍著,對菲謝特說:「這是我的信念,你留給我的半個夢想……」

「我是要你讓斯比亞的國民生活得更好,生活得更安定,不是讓你把他們推進戰火之中。」不待科恩說完,菲謝特就打斷了他的話,「你不但要把斯比亞的國民捲進戰火,還要把整個大陸的人都捲進戰火,你不是一個好的皇帝,你是一個兇手。」

「那又怎麼樣?」科恩低著頭,慢慢的笑了,但那聲音卻比哭還難聽,「大家都生活得像野狗一樣,甚至比野狗還不如——讓他們改變,就算我的出發點只是為了復活你,對他們來說也是好事!」

「我不稀罕這樣復活,我恥於用這樣的代價復活。」菲謝特的目光並不尖銳,卻讓這時的科恩無法正視,「你還是科恩嗎?還是我所認識的那個科恩嗎?玩弄人命對於你而言,難道只是一個遊戲?那你和你的對手,你發誓要打倒的那些對手有什麼區別?」

「都說了我管不了那麼多!」猛的一揮手,科恩憤怒了,「我他媽一輩子才認識幾個人?我能讓我認識的人活得像個人就不錯了!其他人?其他人跟我有個屁的相干!」

「他們向你下跪,奉你為皇,把身家性命託付給你!」菲謝特嚴厲起來,「而你,居然就這樣看待他們?」

「我會給他們新的生活。」科恩申辯說:「到目前為止,所有跟著我的人,我都儘量給了他們好的生活……」

「在那之後呢?就如同你剛才所說,給野狗一樣的人像家狗一樣的生活就是恩賜了嗎?」菲謝特痛苦的低下頭去,「你原本有能力讓他們活得像個人的……你為什麼不去做?」

「因為那樣我會非常辛苦,比現在辛苦萬倍!」科恩一手按住胸口,困難的回答,「家狗野狗不都是狗?只要大家發現所有人活得一樣,也感覺不到什麼差別。」

「那樣的話,你的心裡會覺得平靜嗎?」菲謝特嘲弄似的一笑,「決心讓大家活得像人,你的心裡才會覺得平靜吧?你要打破一切,卻不給他們新的環境,就是只想為自己輕鬆一點?還是你也在懷疑自己?」

「我懷疑自己?我懷疑自己什麼!?」

「懷疑自己的一切。」菲謝特平和的看著科恩,嘴裡淡淡回答,「包括自己存在的意義。」

金字塔上,三神和白影眼中的科恩身體一陣劇烈的顫動,然後嘴一張,「噗」的一口鮮血噴在浮雕上,把浮雕染成一片紅色。這之後,科恩的身體向後倒下,被風神一把抱住,白影衝過去看時,科恩已經暈了過去——露出那種微笑,果然不是好預兆!

「受傷了,但不算太嚴重。應該是從第四層積累起的傷勢。」水神過來查看之後說:「放進噴泉中治療吧!以他的體格應該可以很快醒過來。不過,今天我們也只能走到這裡了。」

「已經很不錯了,以他之前的實力只能走上第三級平台,再上的話形勢就很困難。沒想到這傢伙居然邊解封印邊學習,把生命之源做出的幻境當做練功房了。」火神看著昏迷的科恩說:「能走上第五級平台啊!對我們來而言這是很大的一個驚喜。」

「我先把他放到噴泉中去治療,不然這條小龍要擔心死了。」風神笑答,「你們準備好科恩殿下醒來之後的說辭吧!聽說這位皇帝的脾氣不大好哦,特別是遇到挫折的時候。」

說完話,風神拉起了白影,直接就從金字塔上飛下去,降落在塔底平台的一處噴泉處。她用一層魔法光幕把科恩包裹起,再放進泉水之中。稍後其他二神也來到這裡,三位神靈圍著一張小石桌而坐,都不開口說話。

白影的目光沒離開過科恩,心裡氣憤三神讓科恩受傷,也不管他們的地位有多崇高,正眼也不肯給一個。但白影的這點小心思,怎麼逃得過三神的眼睛?於是被水神抓去聽講,講的當然是白影不得不專心去聽的東西——龍族的起源。

「……龍族是生命之源最後創造出來的一個種族,所以才具有比其他種族高得多的智慧,創造的時候我們都參加了。」在課程的最後,水神還笑瞇瞇的解釋說:「風神的建議是要讓龍族能自由飛翔,土神的建議是要讓龍族具備比其他種族強大的力量,火神的建議是要讓龍族能自由的使用高級魔法……至於我,妳想知道我的建議是什麼嗎?」

白影點了點頭。

「我的建議是要讓龍族喜歡吃魚,可是這個建議被否決了,所以後來我就用龍族要具有獨特的習性來代替。」說到這裡,水神的神情變得很有趣,「如果當時生命之源答應我第一個建議該多好啊!想一想,要維持那麼龐大的身軀,隨時都得忙著抓魚吃,那景象一定很有趣……」

白影沒有回答,只是在心裡暗想:無論是人是神,只要是能和科恩談得來,就必定跟這位破壞王有一定程度的相似……

「剛才的話都是騙妳的。」看到白影的反應,水神掩嘴而笑,表情中不無得意,「其實,龍族和人類,是極有淵源的哦,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土神來了?」

白影跟著三神站起,向那位健步走來,長相淳樸、膚色淡黃的中年男子行禮。

「不用多禮了。」土神開口問,「是在哪裡失敗?」

「第五級平台的第一個封印。」風神回答,「展現出的實力令我們非常驚訝。」

「這是好事。」土神點點頭,「他快醒了,龍女,請他過來坐,我們要說一些事情給他聽。」


第六章 加入書籤
風神招招手,科恩的身體緩慢的從噴泉中飄出來,光幕逐漸消散,白影用雙手接住科恩的身體,果然,科恩的眼皮眨動幾次睜開來。

「嗯,我記得我又暈過去了,是吧?」科恩問白影,「妳是不是很擔心我呢?」

「是。」白影點頭回答。

「是這樣啊!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科恩站好,一本正經的問,「曾經有傳說中說,只要是重要人物在緊要關頭暈過去,那麼醒來之後一定是實力大增,而且目光也會變得清亮無比,基本上屬於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妳看看我的眼睛,有沒有這種變化?」

「什麼變化都沒有。」白影轉身就走,「四神請你過去,他們有話對你說。」

科恩嘆口氣,搖搖頭走過去坐下。

沒能上到塔頂,其實科恩的感觸比任何人都要來的深,但他卻不想在人前流露出自己真正的心態,所以才在一醒來的時候開白影的玩笑。不過在四神看來,能走到第五級平台,科恩已經足以自傲了。

「這次沒能成功不要緊,我們期待著科恩殿下下一次的努力。」在介紹了土神給科恩認識之後,風神開口說:「那麼,科恩殿下現在知道這個金字塔是為何而建嗎?」

「一半是為我而建。」科恩回答,「另一半,當然是為生命之源而建。」

「的確是這樣。」土神點頭,「這個金字塔就為一個能夠喚醒生命之源的人而建,而你上了第五級平台,我們就可以把一些事情說給你聽。」

「生命之源是整個大陸上所有生命的母親,所以我們通常用『母神』來稱呼她。萬古之初,她創造了我們和我們屬下的四個種族,以及這大陸上所有的生命。」說到這裡,土神的話停頓了一下,「這之後,又創造了黑暗神和光明神,也就是今天人類口中的神魔。」

「神族和魔族都是生命之源創造的?」科恩這一驚可不小,「那為什麼他們要追殺你們屬下的種族呢?」

「母神在創造每一個種族的時候,都希望賦予他們不同的個性,黑暗神和光明神當然也有自己的個性,而且在情感方面比我們更加複雜。」土神解釋說:「也許正是因為有這種性格,才讓他們日後陰謀反叛,並奪取了母神大部分的力量,受此影響,我們的力量也失去大半。」

「這個……那麼這樣說起來,現在的神魔,他們的力量遠在你們之上?」科恩一拍額頭,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是的,母神當時受到了很嚴重的傷害,可以說是死裡逃生,所以不得不以長眠的方式來保存自己,而我們也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要隱藏好母神的氣息,不讓神魔發現她。」土神神情凝重的說:「在長眠之前,母神對一切事情都做了安排,其中就包括殿下你的出現。科恩殿下,你就唯一一個能喚醒母神的人。」

「我嗎?」科恩眨眨眼睛,「那我直接上去叫醒生命之源就好了,何必要一次次打過去這麼辛苦呢?」

「先不說喚醒母神的方法就在封印幻境中,就算殿下現在可以喚醒母神好了,殿下是否知道,冒然將母神喚醒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因為母神一醒來,她的光輝就會散佈到整個大陸,所有生命都能感受得到母神的存在,這樣的話偽神也會知道,你認為他們會放過母神嗎?」風神接過了話,「母神大半力量被奪取,是沒有能力自保的,在目前的情況之下,我們根本不具備與偽神一拼的實力。」

「那麼就算我一級級的打上去,喚醒母神之後,母神的光輝還是會讓人知道啊!這還不是白費功夫?」科恩兩手一攤,「被發現的話,大家都會死光光啊!」

「不是這樣,因為你具備的特殊能力可以掩蓋母神的光輝,這十級平台上的封印,就是為檢驗你的這種能力而設,如果換了其他人,別說是想解開封印,那些浮雕上的魔法根本就不能被啟動。」風神回答說:「所以自從你解開第一個封印起,我們就肯定你是我們等待的人。」

「早說我天賦異稟、人見人愛了,連幾萬年前的母神都來預定。」科恩笑笑,「這之後呢?」

「這之後的事情我們並不瞭解,或者母神被喚醒之後,她會直接告訴你吧!」土神回答說:「如果母神真的被你喚醒,那麼一場針對偽神的戰爭就在所難免,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奴役世人的日子到頭了。」

「聽起來是一個浩大的工程,希望我能等到那一天的到來。」科恩搖頭晃腦的說:「不過我更關心的事情是,什麼時候我才能第二次上金字塔?」

「只要殿下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沉眠之地的大門將永遠向殿下打開。」水神笑答,「不過我建議殿下再準備些日子,因為要挑戰更上級的封印是一件很困難的事。雖然我們並不知道殿下在幻境遇到了什麼事情,但我們能想像其中的艱難。」

「你們永遠想不到裡面有些什麼。」科恩誇張的倒在桌子上,「太令人驚嘆了。」

「可是我什麼都不知道呢!」水神好奇的問,「殿下隨便說一個給我聽好了,說個有趣的,有關於我的幻境嗎?」

「有是有,但我保證水神閣下絕對不願意聽到。」科恩的表情非常非常的認真,「如果閣下真的想聽,那麼就不准生氣、不准懷恨在心、更不准事後報復我。」

「我當然不會啊!」水神更加好奇,「科恩殿下快說吧!」

「既然這樣的話,我就說給閣下聽一個好了。」科恩湊到水神身邊,跟水神耳語起來。

聽著科恩的描述,水神的臉色先是驚訝,後是懷疑,最後飛起滿臉的紅霞,終於跳起來大喊一聲,「晚輩,你太不像話了!」

「雖然一直都覺得這種方式很無稽,但為了水神閣下,我願意做一次。」在大家的疑惑目光裡,科恩舉起手來,「我發誓,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水神猛一跺腳,直接跳進旁邊的水池消失不見。

看著這一切,土神嘴角露出點笑容,隨即正色看著科恩:「相信科恩殿下知道,這裡的事情絕對不能向人洩露,否則後果不堪想像,那麼現在,我們再跟殿下說一些其他的事情,希望對殿下有些幫助……」

這次長談歷時一天,以性格毛躁的科恩來說,他從來沒有這麼安靜乖巧的跟什麼人坐著談論過,而在談話結束的時候,他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因為四神之首的土神很明確的告訴科恩,在生命之源被喚醒之前,四神不可能幫助科恩做任何事情,他們也永遠不會走出沉眠之地一步。

任憑科恩如何軟磨硬泡,四神的態度都一如既往的堅決,就連科恩最後提出的一些「小小」要求,四神也搖頭不允,這次耗時十多天的行動,科恩不但沒得到什麼東西,反而又為自己的「宿命任務簿」上增添了新的一筆,而且是必須完成的任務。

氣悶的科恩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意,甚至加油添醋的把這種情緒表露在神情之中,對於這種小孩子伎倆,四神也假裝沒看見,照樣由水神把科恩送出沉眠之地。一路之上,剛由害羞狀態恢復過來的水神可沒少欺負科恩。

「好了,我只能把科恩殿下送到這裡。」停步在小船前,水神終於不再叫科恩晚輩,而且還捧著科恩的臉,關切的叮囑,「雖然我們跟殿下見了面,但卻不能幫到你任何忙,在外面與偽神周旋的事情還得讓你一力承擔,殿下你一定要處處小心,步步謹慎。」

「其實身為一個皇帝,我能理解四位的苦衷,當水族受到迫害,火族和土族被追殺的時候,四位因為生命之源的安全而不能出手幫助,心裡一定很不好受。」科恩含笑回答,「不過,我這人沒什麼別的本事,就是打不死而已……」

「這裡除了你,任何人都進不來了。好好保重,我們都期待著殿下你再次來到沉眠之地。」水神在科恩的額頭輕吻了一下,又吻了白影的額頭,「龍女,記得自己的職責,下次再來的時候,我有一份禮物送給妳。」

「是,水神閣下。」白影點頭。

旁邊的科恩已經恢復了無賴習氣,也叫嚷著要禮物。

「殿下還需要禮物,難道還沒察覺從這裡得到了什麼嗎?」水神笑答,「上船吧!」

科恩悶悶不樂的上船離開,登岸之後已經沒有來時的興奮勁頭,白影依然嫻靜的走在他身後,兩人一直走到密林邊緣,科恩才彷彿記起了什麼,轉頭四下尋找,最後注意找到了「那棵樹」。

「我想妳還是變成人好了。」科恩站在樹前說:「跟一棵樹說話,感覺上會比較怪。」

樹是沒有什麼變化,那位害羞的樹精靈卻從樹後面轉出來,低垂著頭,站在距離科恩好幾步的地方,再也不靠近了。

「是這樣子,我從來不想欠別人什麼東西,而且這次的確是我的錯。對於參與挽救我屬下生命的精靈,就特別內疚。」科恩尷尬的笑笑,把自己的佩劍解下遞上,「那麼,就請妳用這柄劍在我胳膊上刻點什麼好了,這樣的辦法對大家都公平。」

「我……我不刻……」樹精靈搖著頭,手放到身後,「你……走吧!」

「刻啦!」科恩把劍遞過去,「就算不刻名字,也可以刻點什麼別的東西……」

樹精靈依舊搖頭,躲閃著科恩的進逼,科恩再逼,精靈再躲,一個非要給,一個偏不要,圍著樹繞圈子,倒讓白影覺得好笑。

「妳到底想怎樣?我很忙好不好?」科恩終於煩了,停下腳步抽劍在手,「好吧!妳不動手我就自己來……」

這倒是科恩的風格,白影笑笑,卻發現科恩並沒有開始「刻字」,而是看著劍身,還招手讓白影過去看——在以前黑森森的劍身之上,出現了四條顏色各異的細線,以白影的觀察力,不在近處仔細看也發現不了,細線與黑鐵金屬嵌合得非常緊密,就像是鑄造時就有一樣。

「很奇特。」科恩完全忘記了刻字的事情,問樹精靈,「這裡有什麼地方可以讓我試劍?」


與此同時,在沉眠之地裡,坐在石桌邊的水神笑瞇瞇的對風神說:「看吧!我就說科恩殿下很快就會發現自己的變化……哎呀呀!催眠魔法也被發現了呢!這應該是科恩殿下得自偽神長公主那裡的東西吧?」

「妳應該慶幸科恩殿下沒有穿出那副盔甲,不然我們這裡就會被弄得亂七八糟。」風神笑答,「不過就算是這裡,外面的亂局妳也要花很多時間去清理吧?」

「是啊!我怎麼忘記了這個呢?」水神低下頭去,「這個調皮的晚輩,為什麼不走遠一點再胡鬧呢?」


魔屬聯盟,威爾斯首都,皇室監獄。

昏暗的單間牢房,沒有床,沒有便器,什麼物品都沒有。只在石壁靠屋頂的地方開了一個小窗,外面的陽光永遠也照射不進來,潮濕的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股股惡臭,一個人影蜷縮在角落裡,身體上胡亂裹著一張佈滿污跡的毯子,披頭散髮,目光呆滯。直到冰冷的門外傳來腳步聲,這人絕望的呆滯目光才有所改變——裡面充滿了恐懼。

沒有錯,那是鑰匙插入門鎖的聲音,那是粗大鐵鏈從門環上滑動的聲音,那是沉重鐵門被一絲絲推開的聲音。牢房裡的人緊裹著身上的毯子,拚命的往後縮,徒勞的把自己藏進最陰暗的角落裡,發出極力抑制後的抽泣聲。但是鐵門打開了,他看到了刺眼的光亮,他呼吸到了從過道裡湧進來的空氣,他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不要!不要!你們都給我退下!我是歐佩親王的兒子,我是皇親,你們不能殺我——我發誓,我發誓不再中傷格倫斯中將了!」淚流滿面的人搖著頭,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求求你們,不要殺我,我不再中傷格倫斯中將了,我真的不敢了……」

但是來人毫不理會他的哀求和掙扎,有人用一團布堵住他的嘴,再給他頭上套了個袋子,把他一路抬離監獄,放在一輛馬車上。很久之後,等到取下頭套時,這位歐佩親王的小兒子發現自己來到一處莊園。

之後,有美貌的侍女為他洗澡,有更美貌的侍女幫他穿上華服,還有魔法師為他治療疲乏的身體,他眼中的驚恐才逐漸散去,變成了深深的迷惑。因為他知道格倫斯中將的豐功偉績,清楚這位軍人如日中天的威名,作為一個曾經中傷過他的人,自己是絕無可能被釋放的。

晚些時候,他被人帶到一棟高樓的樓頂,平台花園中花團錦簇,一位身著便服的貴族男子正站在花園邊上憑欄遠望,長髮上,有著特殊圖案的髮結表明了這名男子的身分。

「太子殿下!」再也顧不得身為親王子嗣的氣度,他激動滿懷的幾步跑過去,卻已泣不成聲,「終於見到了殿下了……我……我差點就……」

「我都知道,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沒能找到機會救你出來,倒是苦了你。」太子殿下轉過頭來,用溫和的目光看著自己的親堂弟,親切的說:「怪只怪你兄弟幾人不知自省,讓別人拿住了鐵證,父皇再怎麼有心幫你,也要顧及帝國上下的悠悠眾口。這一次,可有明白教訓?」

「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中傷他……我不會再犯錯了……」

「看來,你還是沒明白自己錯在哪裡啊!」太子殿下拍拍堂弟的肩,轉過身去長嘆一口氣,「還記得小時候,我到歐佩親王家裡做客,你兄弟幾人都在,親王親手為我們烤肉,音容笑貌,依稀猶存,這樣一位親王因為格倫斯中將逝去,身為人子的你抱怨幾句又有什麼錯誤?別說是你,就是我心裡也有些忿忿不平,你以為我父皇下了那道命令,心裡不傷?」

「那……我錯在哪裡?」

「你是錯在不應該在人前說那些話,以至於把整件事情鬧大,父皇本來已經想好辦法提拔你們,卻被你們兄弟惹出的事情打亂安排。」太子輕聲說:「威爾斯帝國是一個講規矩的帝國,身為皇族更應該去維護這種規矩,既然被人拿到證據,那就要付出代價,你明白了罷?」

小堂弟一時不明白太子堂兄在說什麼,「明……明白了,謝謝太子殿下指點。」

「親王的幾位子嗣裡,你是最聰明機智的一個,那你一定知道,有關於格倫斯中將目前的事情吧?」太子抬手,把堂弟帶著一邊坐下,親手為他斟酒,「沒錯,格倫斯中將是位受人愛戴的英雄,而且為帝國立下了很多功勞,但現在的時局,卻對這位英雄有些不利。」

「太子殿下說的是……?」小堂弟拿著酒杯,謹慎的問。

「你應該知道吧!斯比亞第七次進攻本帝國失敗,現在前線的戰局已經逐漸平靜,整個戰事快要完結了。而根據我們手上的情報,斯比亞帝國在這七次進攻中消耗了大批的資源,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他們沒辦法組織新的攻勢。」太子拿起酒杯,跟堂弟手裡的酒杯輕輕一撞,「那麼在這個時候,對帝國來說,格倫斯中將的身分和位置就變得很微妙……」

「微妙?」小堂弟一口紅酒含在口裡,忘記下嚥,「怎麼個微妙法?」

「身為一個帝國軍人,格倫斯中將毫無疑問是好樣的,他知道為帝國盡忠,做一切事都以帝國為重、以皇室為重。」太子殿下微微一笑,「而帝國和皇室呢!我們也不曾虧待過他,每戰完結之後必定大加封賞,洗去他身上曾有的污名,讓他家族榮耀、雞犬升天,就連你父子得罪他,也會受到懲罰。這一切是為什麼?是因為他為帝國做出了貢獻。」

「是,是這樣。」小堂弟回答著,心裡極不是滋味。

「但是在目前,時局的發展卻對帝國和皇室不利。」太子殿下放下酒杯,稍微皺起了眉頭,「前段時間,我阻止了一個反叛陰謀,逆賊們是以搗亂帝國,推翻皇室為最終目標,為了在事後向魔族有所交代,他們準備擁戴一個軍人出來主持大局……這個人就是格倫斯中將。」

「這是大……大逆不道的事情。」

「說不上大逆不道,因為格倫斯中將並不知情。但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在一個沒有戰爭的帝國,一位比皇室更具有威望的中將,會不可避免的成為帝國的禍端。在這次戰役結束之後,帝國會出現更大的動盪,帝國的不幸、皇族的不幸啊!」太子殿下輕聲說:「軍人的天職是為帝國和皇室拋頭顱灑熱血,而格倫斯中將的現狀,顯然已經背離了自己的使命。」

「那麼,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小堂弟就算再怎麼不聰明,這時也聽懂了太子的話中隱意,「但如果我們現在就讓格倫斯中將不負自己的使命,萬一斯比亞帝國再打過來,我們不就危險了嗎?帝國軍民,都是很在乎格倫斯中將的啊!」

「何止帝國軍民在乎格倫斯中將,我和父皇也一樣在乎他,如果不是無力回天,我們也不會出此下策。」說到這裡,太子一臉的無奈,「至於說到維持帝國的軍心民心,就要看我們怎麼去做了,做得好,不但沒事,軍心民心甚至會更加穩固,帝國也會更安全。」

「一個將軍,特別是對格倫斯中將這樣的名將而言,死在戰場上是個好歸宿,但他這樣死去的話,對軍心民心是一個極大的打擊,大家會覺得,在戰場上打敗他的人會很難戰勝,因而失去戰鬥的勇氣。」看著小堂弟迷惑的眼光,太子殿下解釋說:「但如果是在格倫斯中將戰勝敵人之後,敵人派出刺客刺殺了他……那帝國上下,又會怎麼想呢?」

「那當然是義憤填膺!」小堂弟兩眼放光,跟著興奮起來,「對卑鄙敵人恨之入骨,如果戰場相見,軍隊上下一定會高呼為格倫斯中將報仇,變得悍勇無比!」

「是啊!如果斯比亞帝國不來進攻就罷了,如果他們在格倫斯中將死後再來進攻,將會敗得更慘。」太子殿下感懷一句,「格倫斯中將真是帝國不可多得的人才,生時偉大,死時璀璨,而無論生死都是帝國的良臣,相信他知道這件事後,也一定會瞭解我們的苦心。」

「我全都知道了!」小堂弟站起身,「只要太子殿下一聲令下,赴湯蹈火!」

「你來看。」太子領著小堂弟來到另一邊的圍欄處,指著下面三十多位武士說:「這些都是武技精湛的敢死之士,他們跟格倫斯中將一樣,生為帝國,死為帝國……想來想去,我還是選擇讓你帶領著他們,去辦這件事。」

「遵命!」小堂弟肅穆回答,但眼裡閃動的,卻是復仇的光澤。

「你要記住啊!在辦這件事的時候要放下一切私人恩怨,因為我們要做的事是一個悲劇,注定是個悲劇,格倫斯中將是一位令人敬佩的軍人。我們是為了帝國,是為了帝國蒼生,才不得不去做,你一定要記住,我們是代表正義的!無論是什麼事,只要我們懷著正義的心態去做,那就是正義和偉大的。如果是為了你的父親去做,那你就是一個齷齪小人,但如果是為帝國、為國民去做,你就是英雄。」太子殿下動情的說完,把雙手合在胸前,「現在,為我們即將要做的悲劇,為格倫斯中將祈禱吧!願魔王饒恕我們的罪……」

「懷著虔誠的心,向偉大的黑暗魔王禱告,請黑暗魔王饒恕我們,在您的指引之下,為帝國安危,為帝國蒼生……」輕聲的禱告聲在平台上迴響,「為帝國安危,為帝國蒼生……」


第七章 加入書籤
神魔分界線,土城前方三十里處,斯比亞軍前線指揮部。

二十三位少將、一百九十多位准將和上校級別軍官在莫亞中將和海爾特中將的帶領下,列隊於指揮部大門處。從上到下所有人都是清一色的作戰裝,站姿非常標準,屏氣凝神,就跟門邊的衛兵一模一樣。

其他的軍官也就算了,但海爾特中將可從來沒有這樣站過,看到這樣的景象,進出指揮部的小軍官們未免驚詫,但很快,他們就知道是怎麼回事——悶雷般的馬蹄聲裡,後方道路上出現了一支騎兵部隊,疾奔之中,八列縱隊不見絲毫散亂,越來越近,片刻之後,其先頭部隊已到指揮部前。

馬匹駿逸矯健,飛揚的蹄鐵不住閃出冰冷光澤,全身銀色盔甲的軍士們,頭盔上醒目的紅纓在上下搖曳著,已連接成一片湧動的紅色波濤。而在隊伍上方高高飄揚著的,是代表帝國皇帝的旗幟——這是保護皇帝陛下的最精銳近衛軍!

「前隊——分!」隊列中,一聲雄厚威武的軍令傳出,隊伍前端的騎兵各帶馬韁轉向兩側,八列縱隊頓時變為二百個縱列,後面的數百騎士簇擁著一位身著皇家禮服的年輕男子直接奔向指揮部大門,馬上男子黑髮黑眼,神情堅毅,一襲長幅的銀色披風在他身後激盪著。

「陛下萬歲!」無論是身處何地,看到這一幕的指揮部衛戍軍士同時立正行禮,齊聲高呼,「向皇帝陛下致敬!」

縱馬奔馳中的斯比亞皇帝緩緩抬起右手,手中的馬鞭停止在左胸的位置,立時引起更加巨大的歡呼浪潮。對帝國軍隊而言,皇帝陛下在開戰前夕親臨指揮部,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比這更能鼓舞士氣軍心。

這位皇帝陛下,是帝國全體士兵的唯一效忠對象。

指揮部門前,兩百多位軍官同時向下馬的皇帝陛下行禮,皇帝一臉肅然的走近自己的軍官們,威嚴的目光掃視過去,只向前面各位將領微微點頭,算是還禮。

「報告皇帝陛下,戰前會議準備完畢。」海爾特中將身體微側,「請陛下主持。」

巨大的軍帳裡,皇帝和他的將軍們圍坐在一張長桌邊,准將級別以下軍官坐在兩側,注意聽取作戰參謀的情況匯報,當輪到匯報部隊準備情況時,細心的軍官會發現參謀官有點異常,雖然語調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但他額頭上卻有細微的汗珠溢出:「……武器裝備準備完成、後勤路線準備完成、前線軍糧作坊準備完成、保障物資全數運到。共有十八個軍團參與攻擊,總兵力達二十三萬人,目前有二十萬到達預定出擊位置……」

「停。」科恩舉起手來打斷參謀的話,雙眼看著面前的桌面,「這三萬人在哪裡?」

「還在運輸船上。」參謀官看著皇帝,語氣有點嘶啞,「出發地搭建的臨時碼頭坍塌了,致使兩個兵團的兵員無法按時登船,從時間上計算,他們是沒辦法在攻擊開始時到達的。這兩個軍團是參與攻擊坎普帝國的部隊,作戰目標是拿下坎普首都。」

「這兩支部隊是誰負責指揮調度?」科恩維持著木然的表情,「誰的具體責任?」

「部隊由坎普戰區副指揮官都靈少將隨隊直接指揮。」參謀回答,「登船碼頭由維特.坦布子爵負責,坍塌是他的責任,軍法處的調查結果表明,碼頭使用的石材不夠。」

「維特.坦布子爵?」科恩皺起了眉頭,「他是誰?」

「陛下,維特.坦布子爵是維綸.坦布總督的弟弟。」科恩身側的莫亞中將回答,「維綸.坦布一手舉薦,是出發地城市的城主。因為要保密,所以出發地碼頭都是臨時搭建,但四個碼頭裡只有這一個出了問題,他們都是同時搭建、同時完工。」

「都靈少將及其下相關人員全部撤職,送聖都軍法處審判。」科恩點了點頭,「再傳令內政部,立即將維特.坦布和碼頭工匠頭領就地處決,維綸.坦布總督降三級留用,受五十軍棍。」

「是的,陛下。」對於一位少將來說,被送去聖都軍法處是一個很悲慘的下場,就算好運留下了性命,軍事政治生涯卻再也無望。包括兩位中將在內,在場的軍官們都默不作聲的接受,沒有一個人為這位副指揮申辯,這並不是因為這位少將平時人緣不好,而是所有人都清楚延誤軍令所帶來的後果,無論當事者是出於什麼原因、無論這原因是客觀還是主觀。

「將三萬近衛軍編入坎普戰區,接替攻擊坎普首都的任務。」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科恩繼續下令,「命令他們三天內趕到出發地,不得延誤!」

作戰參謀看著自己的皇帝,已經忘記了回答,科恩身邊的兩位中將也用迷惑的眼神看著他。誰都知道,這三萬近衛軍本來屬於威爾斯戰區,歸科恩陛下直接指揮,科恩是要用他們來殲滅威爾斯主力部隊的,這時調去坎普戰區,雖然保證了攻擊坎普首都的計劃,但科恩手裡卻沒了精銳,預備隊裡倒是有三萬人,但那些卻是戰力不強的新組建部隊啊!

莫亞中將小聲說:「陛下,預備隊只完成了正規戰術訓練……」

「這已足夠。」科恩看著莫亞中將,「難道有人在懷疑朕指揮不了一場正面戰鬥?執行!」

此次戰役,斯比亞軍隊共分為兩個戰區、三個攻擊集團,坎普戰區由莫亞中將指揮,負責攻擊坎普帝國;威爾斯戰區由海爾特中將指揮,負責奪取威爾斯帝國全境;科恩自己帶領一個獨立攻擊集團,圍殲威爾斯帝國僅餘的精銳部隊,並在之後協助海爾特中將攻擊威爾斯首都。另有獨立的小軍團負責監視戰場兩翼的動向。

整個作戰計劃的重點在於威爾斯帝國戰區,海爾特中將帶領的集團必須在科恩將敵軍精銳引出之後從敵軍防禦空隙處直插威爾斯帝國內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佔領威爾斯境內各個戰略要點,做好一切準備狙擊魔屬聯盟可能的援軍,只要能完全瓦解魔屬聯盟第一次反撲,那就定下了大局,接下來的事,就不需要用戰爭手段解決了。

以威爾斯現在的國力,海爾特集團的攻擊任務是不難完成,唯一的危險是被敵軍切斷補給線,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這就得看科恩對威爾斯精銳這一仗打得怎麼樣,這支唯一的精銳軍隊兵員達七萬人,由格倫斯中將帶領,這支部隊一垮,威爾斯只剩首都的近衛軍可用。

因為事先有詳盡的作戰計劃,所以戰前準備會議很快就結束了,之後在兩位中將的陪同下,科恩陛下到預備隊臨時營地去視察部隊,這時皇帝身邊已經沒有了閒人,莫亞和海爾特開始軟磨硬泡,想讓科恩留下這三萬近衛軍在身邊。雖然兩人都知道科恩打仗是個好手,但他現在是皇帝,凡事都關乎帝國,不能出一點差錯。

「陛下,沒了三萬近衛軍,打坎普首都是會困難些,但我還是能保證將它拿下。」莫亞說:「近衛軍的戰力很強,還是留在陛下身邊的好,你這裡打好了,我們兩邊都會很輕鬆。」

「坎普駐紮了兩個魔屬聯軍的軍團,你又是長途奔襲,帶預備隊打這種仗是不可能的。」科恩正色回答,「關鍵在於儘快拿下坎普首都,這樣才能給敵軍造成兵敗如山倒的心理震撼,沒有經過巷戰訓練的預備隊哪有這個能力?一拖再拖的圍城戰只會讓魔屬聯盟同仇敵愾,組建大軍來援,致使整個計劃崩潰。」

「但是老大你這邊也很重要啊!」海爾特一本正經的說:「本來你帶的部隊就不多,現在又換成預備隊,怎麼能吃得下那七萬人呢?如果不能殲滅這七萬人,那突前的部隊就危險了,如果回過身來打掉這支部隊,那其他任務就無法完成……」

「你儘管去打你的,你的身後不可能出現敵軍。」科恩哈哈一笑,「皇帝這個名號,有時候真的很好用。」

海爾特和莫亞對看一眼,都不明白科恩為什麼發笑,趁著莫亞和科恩閒談的時候,海爾特慢慢的來到岩石的身邊,跟這位半獸人少將並肩而行。

「聽清楚了,我們這次照顧不了陛下,我把這個責任交給你。」海爾特小聲說:「戰況良好就算了,如果戰況不好,你一定要保護陛下安全離開,不准陛下帶著士兵衝上去,不准陛下在戰線上廝殺,更不准陛下跟人單挑……」

「知道。」岩石回答,「這些事,親王和皇妃們都有交代。」

預備隊營地已經接到科恩陛下視察的通知,此時,整個軍團都整齊的排列在空地上等待著皇帝的來臨,看到近衛軍簇擁著的科恩到來,全軍上下三呼萬歲後鴉雀無聲。隊列中,軍官士兵都是清一色的野戰裝備,兵刃雪亮,精神抖擻。

本來沒人想到預備隊真會派上用場,所以這三萬人的裝備並不好,裝備的盔甲武器有一半是斯比亞帝國前朝的庫存,老兵與新兵比例大概是三七開,軍官倒是和其他部隊一樣,都是從久經沙場的精英戰士中提升而來,另外還臨時加編有一個三千人的集訓隊,是由各軍事學院的見習軍官組成。

「朕今天到這裡來,是要告訴你們一個消息,朕這次要親自帶你們上戰場,朕要親自教會你們打仗!」科恩驅馬上前,看著面前緊密排列的幾十個步兵方陣,沒有一個字的廢話,他的聲音洪亮清晰,已不需要魔法師佈置傳音魔法,「沙場喋血,靠的是捨命拚搏,除了勇敢,你們沒有任何保命秘方,有沒有不願意去的!?」

「有!」這三萬菜鳥因為第一次看到皇帝本人,所以一個個緊張得手足無措,這會根本沒聽清楚皇帝的話就齊聲回答了,熱血沖腦的他們還以為科恩在問「有沒有信心」之類的話。

這回答讓科恩身後的軍官們臉色變得極難看,海爾特抬起手來,一巴掌拍在預備隊指揮官——某少將的後腦上。

「都不願意去?」科恩哈哈一笑,「三萬預備隊官兵,都是飯桶?!」

「我們不是飯桶!」、「我們願意跟著陛下去!」、「我們要去……」

長官們沒還來得及教給士兵們更多的東西,三萬人這時沒有統一的答案,又急著七嘴八舌的申辯,所有人都在吼,隊列裡亂哄哄的……真不愧是預備隊。海爾特和莫亞又對看一眼,對此部隊更不樂觀了……


第八章 加入書籤
威爾斯帝國,兩河平原,威爾斯精英軍團大營。

軍號連綿,旌旗招展,衛戍大本營的部隊早點名完畢,士兵們正在吃早飯,有偵察任務的前衛騎兵部隊在營地前方整理武備,工兵部隊在做撤除營帳的準備。而在大帳裡,剛剛起床的格倫斯中將正一手拿著戰報,一邊狼吞虎嚥的吃著自己的早餐,跟士兵一模一樣的早餐。自打從布盧克帝國首都回來之後,格倫斯中將有很大的改變,不但對平常事物越來越沉默,對軍事越來越有決斷力,就連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沉穩很多。

在熟悉這位中將的人眼中,格倫斯中將已經很像他的父親——在土城大戰裡殉職的隆里亞少將。雖然中將的改變顯得有些突兀,但這卻是個好現象,全軍上下也只有沙亞准將才明白,格倫斯中將改變的原因是因為在福克斯堡受了刺激,大大的刺激。

這是格倫斯中將第七次帶軍收復兩河平原了,雖然斯比亞軍還有一些小部隊在前線徘徊,但他們只是後衛部隊,戰事大致上已經結束,只要再收復前面的幾個關隘,這次戰役就取得完全的勝利。當然,勝利只是對這支部隊而言,受傷害的始終是被侵略的威爾斯帝國。

門口傳來哨兵的通報聲,之後熟悉的腳步聲響起,不用抬頭,格倫斯中將也知道是沙亞准將來了,但在他抬頭的時候,卻驚訝的發現沙亞准將穿著將軍禮服,一臉的嚴肅表情。

「怎麼了?」格倫斯中將放下手裡的戰報,「行軍打仗,你穿上禮服做什麼?」

「當然是有必要。」沙亞准將一屁股坐下來,抓起桌上的水杯狂喝了一氣,才回答格倫斯中將,「昨天晚上,衛戍部隊抓了三十多個刺客,在秘書處揪出兩個間諜,近衛部隊也抓了一個內應,因為和其他刺客區別很大,所以我親自去審,剛剛審完。」

「昨天晚上鬧騰半夜就為這事?」格倫斯中將笑笑,「那麼大的聲勢,我還以為在抓三百人的刺客。」

「如果你知道全部事情,大概就笑不出來了。」沙亞准將把刺客口供遞給中將,「雖然刺客自殺了十九個,但我們還是得到了這些。我想你應該有興趣見見刺客頭領,是一位我們都熟悉的人,為了抓住這個活口,我們可損失了不少士兵。」

「好華麗的陣容。」格倫斯中將粗略的看看口供,「帶刺客頭領進來吧!可以聊幾句。」

命令傳出,兩個近衛拖著一張繩網進了營帳,繩網裡的刺客頭領手腳被綁,渾身是傷,但臉卻是光滑白淨。格倫斯中將走過去,仔細看了看這個人,臉色頓時就變得有些陰沉——這位年輕的刺客首領是歐佩親王的小兒子,但他現在,不是應該被關在首都監獄裡嗎?

身為一個中將,格倫斯當然明白其中利害,他先掏出匕首在繩網上割個口子,再拿掉小王子嘴裡的破布團,說:「小王子早安,很榮幸再次見到你。鑒於你的身分,我會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因為打獵而迷路了?不是專為刺殺我而來吧?」

「呸!我打你媽的獵。」在抓刺客的時候,士兵們為了防止他們自殺,會把刺客嘴裡的牙齒敲得一顆都不剩,小王子當然也不會有例外,這讓他在說話的時候有些漏風,但滿嘴漏風卻不妨礙他說髒話,「你這雜種,本王子就是為殺你而來,誰知道功虧一簣。」

「既然你承認是來暗殺我的,那你就應該知道會有什麼後果。」格倫斯中將平靜的看著小王子,「你是王子,雖然被關在監獄,但並沒有被剝奪身分,我會把你遣送回國都受審。」

「少他媽的花言巧語,你這種賤人會把我送回首都?實話告訴你,不管你怎麼做,你他媽的都是死定了!」小王子倒是認得清眼前局勢,「不過,如果你識相點馬上放了我,心情好的話,老子還會指點你逃命的辦法……」

「小王子殿下。」沙亞准將走過來,「你現在面對的是戰區總指揮官,說話最好用敬語。」

這時的小王子誰都不怕,但對這位審了他半夜的准將深感恐懼,聽了這話,他往後縮了縮身子,不再髒話連篇。

看了看沙亞准將,格倫斯中將問,「你覺得這件事是什麼緣故?」

「小王子殿下本來在首都坐牢,當然不會是爬著皇家監獄的圍牆逃出來的,能放出小王子的人,大概也只有兩位。」沙亞准將回望著中將,平靜的分析著,「這就說明中將你現在的處境很成問題,我們這支部隊現在的處境也很成問題……小王子,我說的對嗎?」

格倫斯中將當然知道小王子的暗殺行動不是沒有背景的,他背後的主使者應該是太子殿下或皇帝陛下,成功了當然就沒問題,如果不成功,因為小王子一家本來就跟自己有仇,他們也可以推脫個一乾二淨。事實上,中將並沒打算把這個小笨蛋送回首都,因為那樣做的話,皇室必須審理此案,結局會讓皇室大丟顏面。

「是啊!太子吩咐事情的時候,還他媽騙我說這事情是正義的,上下沒一個是好東西……其實,我他媽的也根本不在乎這個,只要放我出來幹掉你就好了。」小王子此時也看開了,反正是死豬不怕開水燙,橫豎沒有個好結局,還不如搏一下,「格倫斯,我可有三個哥哥,我出來了,他們也沒閒著,如果你殺了我,他們也會做點什麼為我報仇……」

臉色鐵青的格倫斯中將一腳踢出,讓小王子把下面的話咽到肚子裡,然後轉頭看著沙亞准將,「你看到了這點,所以才換上了禮服?」

「我只帶本部近衛就好,日夜兼程回去應該來得及。」沙亞准將點點頭,「不用擔心,對於這種事我早有準備,國都附近有早先安排下數百人,如果對方不是大張旗鼓的滅族,他們完全能在突發事件中保護你家人的安全。目前這種情況,對方也不可能在沒得到你確切消息的時候就下手。」

「有這樣的準備當然好。」格倫斯中將想了一下,「但戰場這邊……」

「戰事應該不會再有大的起伏,就算有,七萬精銳也不容易出什麼大問題,只是中將你應該考慮一下以後的事情,畢竟是有猜忌了。」沙亞准將沉默了片刻,「我出發了,保重。」

站在帳外,看著沙亞准將帶著近衛離開,格倫斯中將緊皺的眉頭才舒展了一些,轉過頭來,他吩咐手下把刺客的下巴打脫臼遊營,之後再以冒充貴族行刺的罪名斬首。因為昨天夜裡抓了刺客,早上不處理的話難免讓人猜疑。小王子的臉大概也有人會認出來,得秘密關押。

至於以後要怎麼做,中將倒難以一時下決斷,現在回首都肯定是不可能了,自己功高震主,不但早晚得一死,而且還會連累家族。回師奪取帝國?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未經事前謀劃,魔殿絕對不會放任不管,同樣是一死。那麼……打完這仗就撇下軍隊去魔殿伸冤?在一個將軍和一個帝國之間,祭司們又會選擇誰呢?在權力鬥爭中,一個沒有軍隊在手的將軍,能不能見到金袍祭司都難說,如果帶著軍隊去的話,怕是未到魔殿已經全滅了。

但不管怎麼說,這些都是戰後的事,完結這場戰役才是對自己最重要的,格倫斯中將叫來幾位將領囑咐了一番,大本營起營開拔,向著前方進發。


同一時間,斯比亞帝國威爾斯戰區的兩支部隊也在移動,一支大軍由海爾特中將帶領,隱蔽潛行至兩河平原邊緣的出發地域;另一支軍隊由科恩帶領,從正面慢慢的靠近兩河平原,而有數支小股部隊,正把格倫斯中將誘向科恩所在的方向。

雖然斯比亞軍每次都按照這樣的路線退卻,但格倫斯中將這次卻一反常態,命令所有部隊都不得貪功冒進,七萬大軍分成左、中、右三軍展開,保持著良好的戰鬥位置,相互掩護著,步步為營的前行。偵察部隊增加一倍,不但密切監視前方,後方更是監視重點。

如果說格倫斯中將是小心謹慎,科恩陛下就是辛苦異常。他必須要在進軍途中加緊訓練預備隊兵員,這些士兵因為第一天的回答錯誤,解散之後被軍官們罵得狗血淋頭,這時就算是再怎麼辛苦和怪異的訓練,他們一個個也咬牙堅持著。所謂怪異的訓練方式,是指排列成緊密的防禦陣形然後齊步後退,有正常後退、左後退、右後退;陣形分散再組合,組合再分散,有前後分散、攔腰分散、斜線分散、徹底分散、徹底分散加丟盔棄甲等等……為了方便列隊,每個人的盔甲上都做了記號,醒目的標注著自己在隊列中的位置,方便戰友辨認。

完整的陣形是正面作戰的基本要素,如果是傳統的將官,絕對不會讓部隊在戰線上後退和分散,但科恩手下的軍官們卻不在乎這個,他們在隊列裡吆喝著,顯得興奮無比。才上戰場的菜鳥士兵們心裡也沒有陣形的概念,長官怎麼說,他們就怎麼做,只要身後那面代表皇帝陛下的旗幟還在飄揚著,他們身上就充滿了幹勁……這就讓同行的近萬名近衛軍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既然是皇帝的訓練命令,想必一定有用處。

整個行軍隊伍中,看似最輕鬆的就是皇帝陛下了,他一手拿著酒杯,一邊挑著那些隊列裡的毛病,在最後,他甚至讓全部步兵以緊密戰線方式倒退著行軍,要倒著走到再也沒人被同伴絆倒為止。累得一干步兵氣喘吁吁,最後終於發明了別有特色的號子和旗語,號子一響,旗幟搖動,全軍進退步伐如一,外加熟悉了一些特殊倒退花式,這才讓科恩陛下認同的點頭。

當所有希奇古怪的訓練差不多完成之後,這支部隊終於到了伏擊地域,科恩陛下檢視著這支被自己匆忙訓練過的部隊,臉上很是欣慰,命令後勤部給全部士兵裝備雙武器,長槍兵背上綁著戰刀,弓箭兵又配上了長槍。還好斯比亞步兵是以野戰、巷戰的程序進行訓練,只要是個士兵,就一定熟悉長短兵器的使用,而長槍和戰刀又是武器中最基本的兩種,不會出現手裡拿著傢伙不會使用的情況。這就是科恩的信條──一個士兵,無論是後勤兵或者弓箭手,他首先應該是一個士兵。

「好樣的,你們已經完成了訓練,做得比朕預期的還要好!」滿天的星光下,三十個步兵方陣、十個騎兵方陣排列得整整齊齊,盔甲反射著點點星光,科恩在隊列前站定,為部隊的訓練做結語,「我們就快要打仗了,我們將要迎戰威爾斯帝國最精銳的軍隊!他們的人數比我們多,怎麼樣?現在有人想離開嗎?!」

「沒有!」四萬士兵的回答,整齊、短促、堅定!

「一個帝國的榮譽和威望,不是靠朕一個人奠定的,是靠千千萬萬的士兵浴血奮戰而來!」科恩的話停頓了一下,「一直以來,斯比亞帝國跨越神魔分界線來打仗,看起來似乎朕很無聊,還有人說朕是瘋子、是瘋狗!那麼你們,朕的士兵們,你們知道朕為什麼要跨越分界線打仗!?」

「為了帝國!」沒有遲疑,四萬人發出整齊、短促、堅定的回答。

「做為訓練你們的長官,朕今天說這些話,但在兩軍對陣之時,朕一個字都不會說!你們要把這些話記在心裡,你們要明白,整個戰役的成敗都在你們手上,你們站在歷史的轉折點,你們要一戰成名、要成為鐵的軍隊!要讓所有帝國,無論神屬、魔屬都對你們不寒而慄!」

「為了帝國、浴血奮戰!」無數武器高舉,誓言在夜空下湧動著。


翌日,斯比亞幾支誘敵部隊合併,繼續向後退卻,追趕而來的一支威爾斯部隊保持著在安全距離以外遠遠的監視著。同時,格倫斯中將鋪撒出去的偵察網也在嚴密的監視著整個兩河平原的動靜,在早餐時候,格倫斯中將已經接到了一支數量龐大的斯比亞軍隊繞過自己直撲歐佩城的情報。

如果是換了以前的格倫斯中將,他大概已經發出全軍馳援歐佩城的命令,但這次的格倫斯中將顯然已經成熟了很多,在接到情報的那一瞬間,他心裡就充滿了疑問,但這些疑問只是出於戰況考慮,沒有一絲因為刺殺而帶來的影響。

在一群高級軍官的注視下,中將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著,最後在歐佩城的位置上點了點,輕聲問軍官們,「敵軍應該知道,歐佩城不是一兩天能夠打下來,沸血關更加難以攻克,在這樣一個現狀之下,我們七萬精銳盡數回師援救,在前後夾擊之下,他們還能有勝算?」

「他們當然沒有勝算,沸血關和歐佩城之間是一片平原,根本就無險可守,他們怎麼可能逃掉?」軍官們紛紛發表自己的意見,「說不定,他們是想在沸血關下與我們決戰。」

「我們這七萬精銳,始終是斯比亞眼裡的一根刺,他們不會熟視無睹。」格倫斯中將搖搖頭,「再說歷次戰役之中,他們都是小心翼翼的後退,怎麼會這麼容易就把背面亮給我們?如果只是單純的想決戰,我們完全可以避戰,只切斷他們的後勤就好,到時他們怎麼辦?」

「但是敵軍直撲歐佩城卻是事實,已經有十二處崗哨報告了,初步估計人數有十萬。」一位老成持重的將領分析說:「如果中將閣下的分析沒錯,他們一定有大批兵力保護後勤。」

「後勤線那麼長,他們會知道我們襲擊那一處嗎?」手指在地圖上敲擊著,格倫斯中將嘴角出現一絲微笑,「這樣看來,對方的目標還包括我們。」

「中將的意思是……他們不打沸血關和歐佩城?」

「他們要打沸血關和歐佩城,但也要打我們。這是一場前所未見的大戰役,敵軍投入的兵力起碼是在三十萬。如果我們戰敗,連整個帝國都會覆滅。而在我們身邊,肯定還隱藏著大量的敵人,只要我們上當轉身,那麼敗局就注定了。」格倫斯中將拿過筆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子,「偵察再加倍,嚴密的搜索這塊區域,傳令左右兩軍向我靠攏!」

「那麼……沸血關和歐佩城怎麼辦?」一位軍官急切的問。

「注定要失守的地方,已經沒有救援的必要,我們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首都的近衛軍了,希望他們能多撐上幾天,堅持到我們回援為止。」格倫斯中將站起身來,目光在手下軍官臉上掃視過去,「各位,為國捐軀的時候到了,只要我們這支部隊還存在,首都就算被包圍也沒事;但如果我們不在了,威爾斯帝國就再無任何指望!」

「中將真的看透了敵軍的作戰計劃?」有將領遲疑,「知道首都有危險,不回援是大罪。」

「我知道,因為前幾天的刺殺,大家都有些猜疑我的動機。」格倫斯中將苦笑一下,心懷坦蕩的解釋,「不錯,在經歷了這次暗殺之後,我對一些人的忠誠已經不在,我的心冰涼一片……但是,我生在威爾斯,我長在威爾斯,威爾斯用麵包和紅酒養育我,威爾斯這片熱土並沒有對不起我。為這塊土地戰鬥,為這塊土地上的大多數人戰鬥,我心甘情願。」

聽著這無比沉重的話,圍在中將身邊的將領們心中深有感觸,他們都是一路跟著中將打拼過來的,當然知道中將的心意。

「國難當頭,我們還是看著戰局吧!」中將指著地圖說:「現在分析的話,敵人是預謀已久。目前形勢,沸血關和歐佩城肯定保不住,而過了沸血關的敵軍會做什麼?如果我們還在,他們就會集中力量猛攻首都,儘快迫使皇室投降。如果我們不在了,沒有後顧之憂的斯比亞軍必定先全力掃除各個戰略要地,把首都放在最後打,到那時,皇室就算投降也難免覆滅。」

「首都能守住嗎?」一名將領問。

「守個十多天應該沒問題,命令情報官立即把此地的情況回報首都和聯軍軍部,首都不能丟,一定要死守!」中將以斬釘截鐵的語氣說:「而我們,先得消滅身邊的這股敵人才行!」

「斯比亞的軍隊裡,海爾特中將善攻,莫亞中將善守。」一位將領疑惑的說:「那麼我們身邊的這支軍隊,應該是誰帶軍呢?」

「此戰關係全局,更會影響斯比亞長久的國策,所以不應該是這兩個人帶軍。」格倫斯中將手指一挑,合上地圖,抬眼看著手下,「這一戰,將是科恩.凱達親自指揮。」

「科恩.凱達?」眾將領齊齊一驚,他們跟斯比亞作戰良久,每每抓不住決戰良機,就算自覺萬無一失,斯比亞軍也會從容後撤,當然知道這支軍隊的油滑,而科恩.凱達是這支部隊的締造者,絕不是什麼好對付的角色。

「怎麼?你們怕了?」中將把眾人的表情看在眼裡,輕聲問。

「本來就是偷生在世的人,什麼沒見過?自從跟著中將離開幽水關,我們還沒怕過。」一位將領說出了大家的心聲,「中將願意為這塊土地戰鬥,我們卻只是願意為中將而戰鬥,你決定怎麼幹,我們絕不會皺下眉頭!」

「那麼,我再帶著大家幹。」中將舉起手來,「兄弟們,預祝勝利!」

「預祝勝利!」十多隻手握在一起,眾將領轟然回答,「我們幹!」


第九章 加入書籤
接到中將的命令,威爾斯軍所有的偵察部隊傾巢而出,加大偵察範圍和力度,左右兩軍也開始向中軍靠攏。右軍的側翼部隊為了早於本部到達指定位置,在一片剛偵察完畢的地域展開急行軍,卻在無意間迷失方向,進而跟一支斯比亞部隊不期而遇。

整個戰爭的起點,是源於兩軍數十人的部隊擦肩而過,隔著一片小樹林,兩軍的先頭部隊都在同一條小溪邊喝水。大家都沒有什麼準備,站起身的時候,士兵軍官都看著對岸蘆葦裡的敵人傻了眼,跟著,後面的大部隊現身。

這邊是擔負著誘敵任務的一支斯比亞部隊,一千多士兵連續數天晝夜行軍,疲憊不堪的正想在樹林邊休息一下,三千威爾斯軍就從側方的一處山口衝了出來。一時間警報四起,軍令橫飛,兩軍緊急列隊,隔著一里的距離相互對峙——斯比亞軍體力用盡沒辦法搶先攻擊,威爾斯軍卻是害怕有埋伏不敢攻擊,只有兩邊的傳令兵風馳電掣般的一波波絕塵而去。

人數一萬多點的威爾斯右軍就在不遠處,聞訊後急忙趕來援助,萬餘步兵的動靜可不小。幾十里的路程,他們引來斯比亞的偵察兵多次光顧,等威爾斯右軍氣喘吁吁的趕到並排列好之後,斯比亞軍的三千多騎兵也出現在相同地點,大家都是同樣的疲勞,實力又相差無幾,當然又是一陣鬱悶的冷眼對峙……

在這種平原丘陵地帶,在實力異常平衡的情況之下,最重要的是保持陣形,無論進攻還是後退,都是誰先動誰吃虧。如果威爾斯軍後退,那麼後隊會被斯比亞軍騎兵襲擊;斯比亞步兵身後不遠處倒是有樹林,但他們一退出騎兵的保護範圍,敵軍必定追進樹林中。如果要進攻,兩邊都沒把握一口吃下對方。於是,傳令兵又再一次的風馳電掣,絕塵而去……

一次小小的相遇,在兩軍指揮部引起了激烈的爭論,參謀幕僚們的手指幾乎戳爛了地圖,那條以前沒人知道名字的小溪卻成為出現頻率最高的名詞。兩軍指揮部一邊行軍一邊擬訂了最終戰略,到最後,他們不約而同的把這次戰役的名字定名為「碎浪溪戰役」。

在接近碎浪溪的廣闊區域裡,兩軍的大小部隊都在向著這條小溪集結,最新的敵軍態勢分析不斷送往指揮官手中,無論是科恩.凱達還是格倫斯中將,都在仔細的反覆研究著碎浪溪附近的地形地貌——命運是無情的,以碎浪溪為中心線,前後十里的距離都是大片的平原,邊緣是起伏的連綿丘陵,正是大兵團正面決戰的好地方!

在緊迫的時間壓力下,格倫斯中將決心在此進行正面決戰,大量馳援的部隊江河般的彙集過去,行軍時捲起的煙塵瀰漫在半空之中。而手下部隊已經被捲入的科恩.凱達卻是不得不放棄已經選定的戰場,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去迎戰,嘴裡當然少不了罵罵咧咧……這時候,雙方的偵察兵都是漫山遍野,科恩.凱達一聲令下,全戰場範圍的偵察兵大戰首先上演。

在之前的時間裡,偵察兵的首要任務並不是殺敵,所以就算雙方偵察兵相遇,只要距離不是特別近,大家都是各忙各的,遇到心情好的時候,還會招招手罵他一連串的髒話。科恩的軍令一出,各處偵察兵改變任務,開始盡力獵殺對方的偵察兵,不僅如此,科恩還派出所有的精英獵殺小組潛行至敵人後方與兩側,不管偵察兵還是後勤兵,不管是送水送飯的還是偷溜到林子裡大小便的……只要是落單的敵軍,一個都不放過!地上的小範圍廝殺從沒間斷,天上時不時會有石像鬼掉下來,大戰還未開始,整個戰場的氣氛已經是極為緊張。

在這樣的獵殺強度之下,格倫斯中將派出整營整團的部隊前往主要方向偵察,折損千人之後,終於弄清楚了斯比亞軍一方的主力方位和大致距離,兩軍主力相距並不遙遠。於是格倫斯中將下令急行軍,要趕在對方主力到達之前消滅那四千人的斯比亞先頭部隊!

數量達五萬的威爾斯中軍趕到碎浪溪時,已經是半夜了,他們在一刻鐘之內整隊完畢,格倫斯中將一聲令下,數十名魔法師同時釋放照明魔法,讓夜空亮如白晝,前軍組成的五個方陣發出巨大的吶喊聲,長槍在手,巨盾齊胸,踏步聲如悶雷臨空,向斯比亞軍逼了過去。

這支軍隊長年和斯比亞軍交戰,對斯比亞軍的特點不可謂不瞭解,他們知道對方擅長奇襲,攻掠如怒火,後撤似疾電,歷次戰役中,他們都是憑借自身靈活的機動力和強悍的戰鬥力在兩河平原上撕開一個又一個的口子,進出縱橫,猶如身臨無人之境,讓威爾斯軍有勁使不出。你想打,逮不到他們;你要退,他們又沾著你不放。像是今天這樣,兩軍擺開架勢正面決戰,毫無疑問是威爾斯軍盼望已久的事情。斯比亞軍不敢正面決戰,這是人所共知的事。

在威爾斯軍調兵遣將的這一天中,兩軍的陣線已經拉開到四里的樣子。看到威爾斯軍逼過來,領軍的斯比亞將領一聲令下,無論步騎,四千將士同時取出戰弓,一千步兵和一千騎兵以散線站立,引弦待發。另兩千騎兵持弓向前,在對方弓箭射程之外停下——威爾斯軍早有準備,各方陣指揮官大呼一聲,方陣收起長槍,盾牌層層舉起,把自己保護得密不透風。

「標定十節——放!」兩千騎兵同時拉弦、放手,一陣密集的弓弦震顫聲裡,兩千多枝羽箭飛上天空,瞬間飛行後,這片不算太密集的箭雨嘯叫著向威爾斯軍的方陣落下,因為是第一波箭雨,所以裡面以響箭居多,那淒厲的嘯聲能讓初上戰場的菜鳥心驚膽戰!

「停步——舉盾!」威爾斯軍前進方陣裡傳出命令,五個方陣同時停下,官兵們一聲吶喊緊縮與戰友的距離,並用盾牌將方陣上方和四面緊密包裹起來,只聽那羽箭的嘯叫聲越來越近,最後在一陣連綿不絕的「劈啪」聲裡,手裡的盾牌開始震動。雖然擋住了大面積的羽箭,但偶爾還是有雪亮的箭頭穿刺下來造成傷害,這時候,不但受傷的士兵會咬牙堅持,旁邊的戰友也會伸手來幫忙,因為大家都知道,如果在這時崩潰,倒霉的會是所有人!

第一輪箭雨過後,雙方軍官都緊張的檢視著戰場情況,兩邊的將領都要以此估計對方的裝備和戰力。但見魔法光亮之下,五個靜止不動的方陣中軍令一響,又開始緩步推進,盾牌上雖然插滿了羽箭,但五個方陣只在原地留下四十多名傷員——在後面待命的,以人力推進的輕便盾牌車立即衝出搶救,威爾斯軍士氣大振,呼聲震天!

這支七萬多人的軍隊是威爾斯帝國的最精銳部隊,皇室傾舉國之財力打造,又經歷了七次與斯比亞軍的戰役,兵員越練越精,裝備越打越好,加之魔屬聯軍為實驗新裝備而不斷的援助,戰鬥力已經遠遠超出以前的精英鬥士團。無論在哪個層面上比較,威爾斯的所有軍隊,包括拱衛首都的近衛軍在內,都難以望其項背。雖然指揮官在此前的戰役中一直被斯比亞軍牽著鼻子走,但那是斯比亞的情報人員極其變態的緣故。身為一代人傑斯維斯.赫本公爵的密友,除了軍人世家的言傳身教之外,中將本身的素質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更別說這位格倫斯中將最近受到一連串的刺激,他那顆一直被熱血充盈的腦袋,已經逐漸冷靜下來了。被皇室派出的刺客行刺之後,中將終於把斯維斯公爵給自己的,被自己撕成碎片,又被沙亞准將粘好的那些信箋從頭到尾看了多次,終於明白了公爵的苦心,也對自己有了一個清醒的認識,這並不亞於一次新生……在這次戰役的指揮上,他完全換了心態。

因為中將本身曾經有一段屈辱的生活,之後憑借自己的努力和朋友的幫助爬起來,中間還纏繞著與歐佩親王一家的權力爭鬥,所以對皇室的優待本就不十分看重。前些日子的刺殺,使他心中對皇室效忠的意味逐漸淡去,眼前的戰鬥,不過是為家族、為父親、為自己的信念而戰,如果此戰擊敗科恩.凱達,粉碎斯比亞的整個戰役構想,那麼無論在軍界或政界,他都進退有餘,不再受制於威爾斯皇室。

此戰關係到整個家族與所有手下的生死存亡,所以非贏不可!很多人都是在緊要關頭才會發揮出巨大的潛力,格倫斯中將就是如此,如果在此時此刻,魔殿或神殿再做一個公平的軍事將領的實力排名,徹底冷靜下來的格倫斯中將毫無疑問會進入前二十名之內……

戰場上,威爾斯的五個方陣在逐步逼近,斯比亞軍三輪箭雨收效甚微,領軍的斯比亞將領一聲令下,前方的兩千騎兵瞬間分散成兩股,各自繞著弧線向側面的方陣襲去。威爾斯軍中沒有成建制的騎兵,只有格倫斯中將本部的四千衛戍騎兵部隊,那可是從幽水關帶出來的老家底,不到拚命的時候絕對不會用,所以中將只派出兩個步兵方陣掩護著弓箭部隊從兩翼壓上。他的意圖很明顯,要壓迫斯比亞騎兵的活動空間。

因為這是一場無法預料的遭遇,所以此時的斯比亞軍隊都是誘敵時的輕裝,所用裝備都不是最好的,特別是箭矢,為了多帶幾枝達到持續作戰的目的,都是選用輕便的普通箭鏃,遇到盾牌裡鑲了鐵片的步兵方陣,任誰也是無可奈何。而騎兵又不能丟下步兵不管,指揮官只有狠狠心,把騎兵演練過卻並沒有在戰場上使用過的戰法用出來。

兩千騎兵一分再分,最後變成十個馬隊,從三個方向靠近敵軍方陣,往來穿梭之中,在威爾斯軍的弓箭射程之外組成十個首尾相接的圓環。

騎兵們在最靠近威爾斯方陣的那一點上放箭,在之後的圓圈運動中做好下一次射擊準備,一次又一次,反覆在最近的距離用密集的箭矢精確射擊,中間還夾雜著魔法箭。

面對這種多方向、高力度的打擊,威爾斯方陣的傷亡立即開始攀升,但斯比亞指揮官卻不得不為自己的屁股默哀一下……此戰法還沒有通過參謀部最後評審,雖然事急從權,但他冒然使用的話,回去免不了是要挨板子。

自此開始,威爾斯的步兵方陣陷入舉步維艱的境地。前進的話,盾牆難免出現薄弱環節,傷亡會上升;不前進或者後退的話,無論是對戰局還是對於軍隊本身,那都毫無意義。看到步兵方陣進退兩難,格倫斯中將命令兩旁的其他步兵方陣快速壓上,將先前的一線平推變為兩翼突前、中間壓後的形狀,繼續擠壓敵騎兵的活動空間,同時弓箭兵以散兵方式前衝,在最近距離內壓制敵騎兵。

這個辦法很奏效,斯比亞騎兵如果還想保持這種騷擾陣形,那麼他們就只能繞到最側翼去,這樣就與己方部隊遠遠隔開,不能互相配合;如果與己方部隊保持相對比較近的距離,到最後活動空間完全被擠壓,他們都會被包圍……如果是理智的指揮官,這時就要著手後撤。

斯比亞指揮官不笨,那一千多的步兵立即收弓,井然有序的向身後的樹林退去,騎兵繼續掩護。而格倫斯中將手一揮,準備完畢的三千輕裝步兵急速向前靠過去,這些輕裝步兵裡混編特殊兵種,短兵相接時殺傷力驚人,他們已經準備好在敵騎兵退卻的時候衝入樹林追殺,到時候,就算是斯比亞的騎兵,他們也只能看著樹林裡的戰況嘆氣……

正面決戰就是這樣,雙方實力一擺開,大家所能玩出的花樣實在不多。格倫斯中將打定主意,先要以這一個小戰鬥的勝利來鼓舞士氣,敵軍騎兵無法圍殲也就算了,但這一千斯比亞步兵無論如何都逃不掉。敵軍大部隊在人數上佔絕對劣勢,行軍時會特別小心謹慎,當他們出現在戰場上之後,剛好可以給這千多步兵收屍。

在兩翼的壓迫之下,斯比亞騎兵的活動空間越來越小,不得已逐漸退卻,而威爾斯中間部分的步兵方陣兩翼壓力一去,立即改變陣形,四四方方的陣列變為五路橫隊,組成一道只防禦正面的寬闊盾牆,將後面衝上的輕裝步兵全部藏在牆下……誰都知道,當他們迫近樹林的時候,盾牆一收,輕裝步兵會蜂擁而出,慘烈的血戰就開始了。

這片樹林並不很大,四面都是平原,退入其中的斯比亞步兵無法藉地形遠遁,唯一希望是死守至大部隊到來。但斯比亞軍隊是大陸上作戰風格最為頑強的部隊,他們的戰力不會因敵人多寡而有所起伏,土城大戰、討逆戰爭,從來都是以少勝多。緊要關頭,帶隊軍官有條不紊的佈置防禦,士兵們不慌不忙的站位準備,就如同平時訓練那樣。

斯比亞騎兵部隊逐漸後撤,已經無法再支援步兵,指揮官大聲下令,三千將士取出火油箭矢,準備在敵軍進攻時幫步兵最後一把……就在格倫斯中將發出衝擊命令的前一刻,大隊的斯比亞翼人部隊卻由天空橫向飛越戰地,雖然沒帶來什麼傷亡,卻讓中將吃了一驚!

隨即,中將派出的一支偵察輕騎也在戰場邊緣出現,領隊軍官揮舞著手上的旗幟,向中將發出警訊,中將在心中暗嘆一口氣,傳令部隊回撤。

「定——如山!」軍令一出,威爾斯軍步兵同時接令,數萬士兵「喝哈!」一聲大喊,盾牆立時停止前進,手中盾牌齊齊插進泥中,里許長的距離上,幾千面盾牌竟大致是一條直線!

「退——如絲!」盾牌自泥土中拔起,在「喝哈!喝哈!」聲裡緩緩後退,無論是持盾的方陣步兵,還在隱藏在盾下的輕裝步兵,腳步沉著穩健,隊形絲毫不亂!

負責掩護的弓箭兵以前方傳來的「喝哈」聲為信號,一聲退一步,三聲發一箭,以最大射程壓制敵軍可能的追擊,連帶兩翼的步兵方陣,在整個撤退之中,投入的部隊進攻是什麼樣子,退到本隊出發位置時還是什麼樣子,隊形沒有任何變化。所有部隊在執行軍令時毫不遲疑,進退有度,根本沒人去想為什麼長官會在絕對優勢下撤退的問題,其紀律性之強,組織性之嚴密,怕是其他魔屬部隊看了都要自慚形穢。

這邊剛剛後退到指定位置,悶雷般的馬蹄聲就從戰地邊傳來,在連續不斷的照明魔法光亮下,戰場兩側同時湧出一支騎兵,遠遠望去,這兩支部隊在行進間不像其他騎兵那樣銳利刺眼,盔甲不反光,武器沒出鞘,只有頭盔上的紅色帽纓在不住搖曳,遠遠近近連成一片。

威爾斯軍的士兵沒見過這種部隊,一般的軍官也沒見過這樣的部隊,但他們的高級長官卻不陌生,指揮部參謀以上的軍官都知道,這些騎兵是斯比亞帝國最為精銳的部隊——皇家近衛軍。

盔甲不反光,那是因為溺愛近衛軍的斯比亞皇帝讓他們在盔甲外穿上罩衣;武器不出鞘,是因為近衛軍對未到敵人身邊就開始大喊大叫的戰法不屑一顧,而當他們武器出鞘的時候,戰鬥力只能以恐怖來形容。

如果剛才格倫斯中將下令進攻,倒霉的就不是樹林裡那一千多斯比亞步兵,這支來援的近衛軍會在中將眼皮底下,把他的萬餘進攻部隊打得連渣都沒有……如果中將前去救援,就不可避免的會破壞自己全軍的陣形,到時候,對方還沒出現的主力就會大發利市,也許,對方主力等的就是這個。

斯比亞近衛軍在最佳衝擊距離線上停了下來,全軍上下全部下馬,全員手持韁繩以節省馬力,樹林裡的斯比亞步兵唱著軍歌從容後撤,雙方開始新一輪的對峙。

三個鐘頭之後,那支傳說中的主力才在正面丘陵上現身,遠遠看去,這幾萬人的主力部隊實在讓人有些迷惑,他們鬆鬆垮垮,隊形散亂,簡直就像是一群拿著竹竿的鄉下農民,如此情形,讓格倫斯中將氣悶不已,明白自己過分小心,中了對方虛張聲勢的計謀。

待這支斯比亞「主力」步兵好歹把陣形擺開,一面巨大的旗幟才緩緩由丘陵後移動上來,與其他所有斯比亞旗幟都差別甚大,格倫斯中將接連派出五支輕騎抵近偵察,有命回來的都搖頭說不認識,情報參謀拿過一本圖冊,所有人的手指都指在第一幅圖案上。

軍官們對看一眼,已知道對方指揮官的身分,那種特殊的旗幟圖案,只有斯比亞皇帝親自帶兵時才會使用——也就是說,這會來的就是科恩.凱達!


第十章 加入書籤
照明魔法接連不斷的飛上天空,異樣的明亮光芒之下,兩軍遙遙相望。兩位最高指揮官的目光都停留在對方的部隊上,久久的凝視著,沒有人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寬闊的平原上,只有溪水在流動,發出微小的聲響,小溪兩邊的十多萬人都是鴉雀無聲。

直到一刻鐘之後,斯比亞軍中才有軍令響起,竟然是命令所有部隊原地休息。隨即,威爾斯軍中同樣傳出原地休息的命令,十來萬人就地坐下,都看著對面發愣——科恩迫於整個戰役的壓力,要儘快解決這裡的事好去攻擊威爾斯首都;而格倫斯中將的時間就更為緊迫。但雙方的部隊都已經消耗了大量體力,實在不適合在這時開戰,於是大家都選擇了休息。

這時,斯比亞軍隊的左軍到達戰場,七萬餘人的帝國精銳盡聚於此。

誰都知道,明天上午將是一場惡戰,格倫斯中將翻身下馬,招集手下將領去了中軍營帳,而斯比亞這邊,科恩陛下卻帶著一群手下軍官來到前沿。這時候,照明魔法已經沒有再使用,連片的篝火在兩軍陣營中燃燒起來,搖曳的橘紅火光佈滿平原,映照著黑沉沉的夜空。

威爾斯軍一坐下,立即有後勤兵送上戰時乾糧和開水,軍官士兵人手一份,雖然有點難以下嚥,但上下人等都吃得還算滿意,大戰在即,有這樣的條件就不錯了。可是半個鐘頭之後,斯比亞軍就讓他們領教了什麼才叫做好條件……百多輛馬車在陣形後做出了香噴噴的熱食!

不但是食物,在斯比亞軍完善的後勤保障體系之下,部隊的戰備條件做得相當完備,騎兵步兵都在極短的時間裡做好了肉搏戰的準備,一捆捆特製羽箭被送上前沿,一隊隊的士兵正在往盔甲上加裝甲片,雖然作為主力的三萬步兵不是什麼精銳,但也不是全無戰力。

為了明天的戰鬥,格倫斯中將和他的將領在營帳裡做著計劃,一群人絞盡了腦汁,把斯比亞軍可能玩出的花樣全部考慮了進去,並一一做出應對方案。最後都認為,本方應該借助數量優勢,儘早儘快在戰線上形成突破,不給斯比亞軍出花樣的時間,因為他們除了步兵之外,有萬多近衛軍,斯比亞的近衛軍雖然不屬於重騎兵,但衝擊力卻不比重騎兵差。


同一時間,科恩.凱達卻站在那邊小樹林的邊緣,一邊聽先前指揮官的詳細匯報,一邊看著敵軍盾牌在地上留下的痕跡出神,好半天之後,才對身邊的軍官們說:「看看吧!即便不是老牌的軍事強國,卻也有難啃的骨頭。眼前這支軍隊的戰鬥力,已經遙遙領先於當年土城大戰裡的魔屬聯軍。」

「那我們應對的戰術是?」跟在科恩身邊的參謀小聲問。

「這個還用說嗎?照老規矩做,先去叫他們起床,營以上軍官都到我那邊去等著。」科恩冷哼了一聲,「本少爺能把他立起來,就能把他踩下去!」

少頃,數百人的斯比亞輕騎上馬,疾速橫越整個戰線,新換的精製羽箭一波波的射向威爾斯軍前沿,偶爾還會有一個魔法師很囂張的偷溜過去偷襲一下。但威爾斯軍不為所動,只派出少量騎兵前來驅逐,兩支騎兵就在戰場中部你來我往的先打了一場。威爾斯步兵的戰鬥力是沒話說,但騎兵就不是那麼強悍,他們被精銳的斯比亞游騎兵拖帶著,反覆擠壓幾次之後隊形就開始散亂,反被斯比亞軍分別擊潰,又讓威爾斯搶救傷員的擋箭車忙個不亦樂乎。

此起彼伏的騷擾一直繼續著,好容易熬到了快天亮才逐漸平復下來。斯比亞的游騎兵大勝,不免讓對方的士兵心裡對斯比亞騎兵有了點畏懼。天亮之後,斯比亞的騷擾行為換了方向,精靈弓箭手出現在戰場各處,開始用冷箭射殺威爾斯的偵察兵和傳令兵……雖然這種行為對決戰本身起不到什麼實質性的幫助,但斯比亞一方卻樂此不疲。

在此期間,兩邊的指揮官都定下了最後的戰術,吃過了簡單的早飯,雙方士兵緊一緊盔甲,準備作戰。寬廣的戰場上,漸次響起戰鼓軍號,兩軍的指揮部隨主帥移動,最大、最威武的那面戰旗,都插在了視野良好的丘陵上。

格倫斯中將打定主意不給科恩玩花樣的機會,於是將七萬大軍分成兩個波次列隊,前面大致是由一萬人的步兵方陣,掩護著萬餘輕重突擊步兵;其後才是三萬絕對主力,只等前面的盾牆一有突破,立即就會全線壓上。五千多弓箭手列最後,另有一萬部隊做為預備隊,格倫斯中將的指揮部所在地有四千騎兵、一千近衛。

考慮到對方可能先使用近衛軍進行衝擊,所以在出發位置的選擇上,中將把自己的部隊儘量擺得離對方遠一些。斯比亞如果真要用近衛軍衝擊,就得越過近四里的距離,這一段路下來,馬匹的體力已經去了一半,更與自己的步兵完全分開,以自己麾下部隊的嚴密組織和紀律,完全能抵擋住。如果斯比亞不用近衛軍衝擊,那麼中將最大的顧慮也就不存在了。

就憑斯比亞步兵昨天夜裡的「優秀表現」,這一戰的結局也不會有太大的變數。

「喝哈!喝哈!喝哈!」威爾斯前後陣線中的士兵眼看著旗幟、耳聽著口令,一步步的調整著自己的位置,在一陣密集的戰鼓聲中,擺出了整齊的進攻陣形,當幾十輛衝撞戰車被推到最前沿的位置時,威爾斯軍已完成了最後的戰鬥準備。

看著這一切,格倫斯中將心裡不無自豪,這就是他的部隊,他不但要在這裡擊敗科恩.凱達,還要帶著這支部隊回援首都——私下去見見那對齷齪的父子。

時間逐漸推移,斯比亞的軍隊終於了有動靜。但這三萬步兵的出場方式卻很奇特,他們不是先站好隊列逐漸推進,而是在整個戰場的左右兩側出現,士兵們踏著整齊的步伐向前邁進,當到達科恩.凱達選定的戰線時,兩路步兵同時轉身向中間合攏,組成一道三里長的防線──如果說這種出場方式有什麼特別效果,那就是讓威爾斯一方仔細清點了他們的人數。

「第一團到達!」、「第二團到達!」、「第三團到達!」……「見習軍官團到達!」

戰旗揮動,鼓聲激昂,十位團長按序喊出自己到達位置的消息,稍停頓,斯比亞軍中一個洪亮的嗓聲響起,「向皇帝陛下報告——全軍團抵達戰線!」

「全軍團抵達戰線!」三萬將士轟然響應,「奮勇殺敵、揚我軍威!」

直到這時,威爾斯軍中的絕大多數人才知道,這支敵軍是由斯比亞帝國的皇帝帶領。

「皇帝陛下軍令到——全軍將士聽令!」傳音魔法將幾里外的斯比亞傳令官的聲音送到威爾斯士兵耳邊,三萬步兵的回應聲更添其聲勢,「接令!」

「今次碎浪溪戰役,將敲響威爾斯帝國的喪鐘!為此,皇帝陛下特將步兵軍團命名為『碎浪』!全軍將士務必浴血奮戰,不辱斯比亞鐵軍之威名,將敵軍全殲於此!」

「陛下萬歲!」剛才還沒有名字的軍團徹底激動起來,「浴血奮戰、全殲敵軍!」

聽到遠遠傳來的這些聲音,格倫斯中將心裡有些好笑,但為鼓動士氣,他還是帶著幾名衛兵和主帥旗幟下了丘陵,來到一線部隊前面。

「威爾斯的健兒們,敵人就在眼前!科恩.凱達是七次進攻我們家園的罪魁禍首!」格倫斯中將一拉馬韁,順著隊列飛馳,「你們的家人用糧食養育你們,為了你們毫無顧慮的殺敵,他們捐獻出了最後一塊銅板、最後一片麵包!他們唯一想得到的,就是你們勝利的消息!」

「喝哈!」威爾斯士兵敲擊著盾牌,「殺敵、殺敵、殺敵!」

「我們都經歷過艱難的日子,被別人冷眼看待,為什麼會忍受侮辱?是因為沒有勝利!」格倫斯中將繼續著自己的話,「我們身為軍人,就有戰場殺敵的使命!不管世界怎麼變化,不管政局如何混亂,身為軍人的使命沒有變,我們是有尊嚴的軍人!我們要殺敵建功!」

「殺敵!建功!」

「眼前,我們佔據了所有的優勢,勝利——是屬於我們的!」唰的一聲抽出佩劍,格倫斯中將狂呼一聲,「威爾斯健兒在此!我軍威武——誰敢阻攔!」

「我軍威武——誰敢阻攔!」群情激奮的威爾斯士兵跟著中將放聲吼叫,激情完全被釋放出來,巨大的聲浪在戰場上空迴響,引得鳥驚獸奔!

斯比亞軍的指揮部裡,參謀軍官們倒是覺得這一連串的戰前鼓動很是熟悉,這位威爾斯將領,無論口氣和用詞,都與多年前的科恩長官有相似之處。

「威爾斯軍膽小如鼠!」冷不防的,科恩陛下身邊有人大吼一聲,清清楚楚的讓所有人都聽到,「有種的就跟我岩石單打獨鬥,誰輸誰投降!」

聽了這話,兩軍將士無不詫異,而坐在馬鞍上的科恩.凱達卻忍不住的笑了,輕聲罵著從魔法陣裡退回來的岩石,「混蛋,不過就是叫你去喊一聲實習一下,你打輸了怎麼辦?還真的帶軍投降?」

「回陛下。」岩石手足無措的回答說:「我又不是指揮官,哪有權力帶軍投降啊?不過是有人教我這樣喊的……」

科恩還想問問是誰教的,威爾斯軍的軍號聲已經連綿響起,陣營中的旗幟晃動著,前軍開始緩步前進。

碎浪溪戰役,終於正式開始!


篇外篇「黑暗傳說──英雄、命運」 加入書籤
軍號聲裡,第一波威爾斯軍進發了,這一波次的部隊裡有一萬士兵組成的步兵方陣,另有一萬輕重突擊步兵隱藏在方陣之後,他們能夠得到第二攻擊波次裡弓箭部隊的支援。格倫斯中將密切注視著戰場,他希望第一攻擊波次能夠在斯比亞軍防線上打開兩到三個缺口,以便能將其分割,致使斯比亞軍的近衛軍提前投入戰鬥,整個戰線陷入混戰之後,再由第二攻擊波次上前收拾殘局。

在兵力大致為一比二的情況下,越早進入混戰,就對人多的一方越有利。斯比亞步兵軍團經驗和戰鬥力都不足,雖然有皇帝親自壓陣指揮,但中將卻相信,一旦他們的戰線被自己的部隊突破,對方步兵軍團就會立即崩潰。而在整個戰鬥構想中,唯一令中將有顧忌的就是對方的近衛軍,所以在兵力佈置上,他在第一攻擊波次兩翼都配備了最精銳的步兵方陣,無論近衛軍從哪一個方向突擊,那都是自尋死路。

即便是讓他們突擊得手,第一攻擊波次潰散,中將仍然有力量擊敗對手——在某種程度上,中將甚至希望對方這樣做,斯比亞近衛軍一定會突擊,中將考慮的是在突擊時儘量將己方的傷亡減到最小。如果有可能,他還希望第一攻擊波次裡能有成建制的部隊存活下來。

兩軍距離縮短至四里!

這時的戰場上,這時的雙方指揮官眼中,對方的兵力佈置都是一目瞭然的。斯比亞全部三萬步兵均列陣一線,以長槍兵為先導,其他兵種為後續組成一道堅固防線,另有一千步兵作為防線預備隊。三千輕騎位於左翼待發,而戰鬥力最為強大的近衛軍也在防線後方,人數大概為八千,指揮部所在的丘陵上大概有一千近衛軍,另有千餘翼人飛行部隊還沒出現。

看到科恩.凱達把近衛軍放在陣後,而步兵軍團又是以那種奇怪的方式進入戰場,中將先是迷惑了一下,然後隱約知道了科恩.凱達的用意──斯比亞人一定是在陣地後方佈置了大量陷阱,一方面防止本方形成快速突破,另一方面也是斷了步兵軍團的退路,要讓他們死戰到底——斯比亞皇帝,也有對自己士兵如此冷血的一天啊!

既然看到了對方的意圖,中將立即對部隊做出調整,命令第二攻擊波次做好兩手準備,在戰況膠著之時,要既有能力繞過對方防線,又能原地防禦對方近衛軍衝擊。同時命令第一攻擊波次做好惡戰準備,儘量找機會將敵步兵從一側驅散出去,而不要做出全殲的姿態。滿戰場亂跑的敵步兵會堵塞敵近衛軍兩條衝擊線路的其中一條,那麼本方防禦就輕鬆多了。

因為斯比亞的近衛軍有一個致命的缺點,他們不是專門訓練出來的重騎兵,即便是人員作戰素質非常好,應急時能當重騎兵使用,但他們那臨時加裝了甲冑的馬匹卻只能衝擊一次!

只要這一次衝擊沒有影響全局,下面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自己麾下是精銳的七萬大軍,而斯比亞軍一方卻不知道為什麼,僅以一萬近衛軍配合三萬二流步兵迎戰,斯比亞軍今次沒有以前的一切優勢!這是上天賜給格倫斯中將的機會,也是賜給魔屬聯盟的機會。

兩軍距離縮短到三里!

軍旗下的科恩.凱達跳下馬來,隨手取下頭盔,脫下手套,在地上東翻西找,最後拔了幾株野草,又在旁人驚訝的眼神裡上了馬,仔細的清理著草根上的泥土,把白淨的草根放到嘴裡,緩慢的咀嚼著……雖然表面沉著,但他內心卻不得不為這場戰爭而緊張。

三萬參與進攻坎普的部隊沒能趕到戰場,科恩只能調相同數量的近衛軍去補充坎普戰區,這三萬近衛軍本是準備用來對付這支威爾斯軍的,一旦被調走,那麼為了保證他們的作戰力,配備給他們的作戰裝備、魔法師大隊甚至特殊軍種都隨同前往坎普。而用來充數的這三萬人的預備隊,卻只有起碼的標準武備。

現在,科恩手裡沒有能壓制對方的飛行軍,僅有的一個魔法師大隊也只能為己方提供基礎的魔法保護,更沒有足夠數量的投石車。如果想獲得勝利,只能靠科恩精湛的指揮能力。

兩軍距離縮短到二里!

在投石車打擊範圍之外,威爾斯軍停下了,一方面是為了稍事休息,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從車上取下盾牌——這種盾牌比一般盾牌要重,真要由一線士兵舉著走上五里地,那還不得累死,所以一般情況下都是用隨隊馬車運送,臨敵前由後面的士兵拿著,交戰前一刻才交給一線士兵。僅從這點,也能看出威爾斯軍的戰術演練已經是相當熟練。

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軍號聲停息了,戰場上空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雙方士兵都明白等著自己的是什麼,都在這最後的時間為自己打氣。威爾斯軍中,隨軍祭司正在為士兵們祈禱;而在一面面斯比亞軍旗幟下,步兵們急促的呼吸著,汗水逐漸濕潤了雙手。

「願天地萬物敬畏你,願普世居民信靠你,黑暗的君王!」在重新挪動腳步的那一瞬間,威爾斯軍數萬人同聲祈禱,「你的聲音響徹水面,雷鳴在顯示你的莊嚴。你由高天監臨,注視你權威下的子孫;你由莊嚴的王座,視察大地的眾庶!」

「那是一群人渣的最後瘋狂!」斯比亞陣形中,軍官們以自己的方式對這種行為做出解釋,「斯比亞軍隊打勝仗是靠自己,上戰場從來不念叨這些娘娘腔的玩意!」

「我們時時以我們侍奉的君主而自豪,永永遠遠歌頌你的名號。我們頌揚你,因為你救拔了我們。」威爾斯軍陣繼續靠近,祈禱越來越清晰、聲勢越來越大,「當仇敵前來攻擊我們,他反而跌倒斷氣。雖有大軍向我們進攻,我們的心毫不戰慄。我們昂首抬頭,卑視我周圍的大仇;要在他帳幕,獻歡樂之祭!黑暗魔王,我們的君主啊!我們將在仇敵的祭臺上謳唱讚美你的禱詞!」

斯比亞軍陣後方,僅有的二十具投石車開始運作,滑輪轉動,繩索緊絞,木製懸臂「吱呀」亂響,特製石彈被放了上去——緊接著,巨大的魔法屏障同時在兩軍上空出現,各自把己方部隊籠罩。

科恩.凱達嘴角顯現出一絲笑意,手一擺,斯比亞軍左翼的輕騎兵出動,三千輕騎緩慢前行,來到本方陣線稍前一點的地方。這情況立即引起對面格倫斯中將的高度關注,在這個時候調動輕騎兵,完全不合常理!

中將心念電轉,由輕騎調動開始,斯比亞之後可能使用的戰術一個個的在他腦中浮現,己方軍隊的應對策略也一個個的完成。戰鬥還未開打,他已經推算出十來套對方的戰術組合,同時排除了對方利用輕騎的戰法,決定不予理會,威爾斯軍第一波次照計劃推進!

斯比亞軍中響起戰鼓聲,三千輕騎突然啟動,沿著己方戰線急速奔馳,從左翼趕往右翼,騎兵的快速移動捲起大量的塵土,已經讓威爾斯方看不清楚敵陣線的詳細情況——這是在變換戰位,威爾斯軍立即做出反應,第二波次中的弓箭部隊也開始平移。

「中將你看!」一位參謀指著斯比亞軍陣形後方,「他們的近衛軍在移動!」

其實不用別人提醒,格倫斯中將也看到敵軍後方有大量的塵土揚起,看樣子,斯比亞人是要以近衛軍先行衝擊了,他們到底有什麼可以依憑的東西,居然敢冒如此危險?中將不得不謹慎的對待這個問題。但經過推算之後,中將還是維持原戰術。就算斯比亞近衛軍突破第一波次一翼,並且殺到第二波次前,他們也無法保證持續的戰鬥力。

斯比亞軍的戰鼓聲改變,投石車開始了攻擊,六十顆火油石彈拖著烏黑的濃煙飛上天空,劈頭蓋臉的向著威爾斯軍砸過來。

「舉盾——緩行!」方陣中傳出軍令,一層層盾牌組成嚴密的防禦,火油石彈多數被彈開,少數擊中空地,雖然引起連片的大火,但並沒有對威爾斯軍產生實質上的傷害。可斯比亞的投石機並沒有因此而做調整,非常盡力的在最大射程上編織著火牆——斯比亞人是想在主要方向上以火牆分割對方兩個攻擊波次!

軍旗下的科恩再一揮手,步兵方陣裡的弓箭手舉起了弓箭,射擊指揮官看著指揮部的旗號,大喊著,「全部標定九節,穩住、穩住、穩住——放!」

無數張長弓震動著,無數枝羽箭尖鳴著,這些讓全大陸軍隊都聞風喪膽的斯比亞箭雨按主人的意志飛翔著,大小三稜形、長短尖釘形,清一色銀箭頭、灰身桿、黑羽毛,演奏而出的是一曲殺戮之歌!

這不是昨天夜裡那種規模的箭雨能與之相比的,再怎麼高昂的士氣也不能為身上的盔甲增添厚度,前進中的威爾斯軍陣形為之一滯,步兵方陣中當場倒下數百人!

剛從第一波箭雨中緩過氣來,斯比亞的第二波箭雨就已臨頭,威爾斯方陣立即組成盾牆,把後面的突擊步兵納入盾牆保護之下,以圖在接敵之前儘量減輕傷亡。而這時的格倫斯中將卻面臨一個重大的抉擇,白刃戰就要開始,他要為一線部隊選定一個主要突擊方向。

不是左,就是右。選對事半功倍,不選傷亡慘重,選錯事倍功半。

橫向移動到右翼的斯比亞輕騎兵開始攻擊,他們以弓箭連續的打擊威爾斯右翼步兵方陣,特別是格倫斯中將寄予厚望的長槍兵方陣,進行這種重點打擊行為絕對不是沒有理由的,他們很有可能是在為身後近衛軍的衝擊做準備。

眼看一線就要發起衝鋒,格倫斯中將知道自己不能猶豫,他必須判斷出近衛軍會從哪邊出擊。兩翼都有足夠數量的長槍兵可以使用,但想壓制騎兵衝鋒,他們就必須原地佈防並調整方向保護整個戰線,不能再投身進攻,那麼進攻重點就必須放在另一側。

斯比亞軍陣後的煙塵滾滾,根本分不清近衛軍的所在,他們有八千近衛軍,完全具備從側翼襲擊第一波部隊的實力……中將權衡全局,終於做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決斷。

全線衝擊,右翼強攻!

斯比亞輕騎兵的弓箭攻擊絕對是迷惑自己的煙霧!第一波左翼長槍兵密切保護戰線左翼,同時調集第二批次的長槍兵方陣突前保護第一波次的側翼;弓箭部隊快速插上,驅逐敵騎兵;總預備隊提前壓上,準備在第二攻擊波次接戰時繞過敵軍戰線,對敵實施身後攻擊。

這是一個穩健的決定,格倫斯中將把重兵力放在了右翼,因為他確信敵近衛軍將從左翼衝出,一則是敵輕騎已經佔據了近衛軍的衝擊位置,近衛軍要從這裡衝擊,輕騎就得讓出地盤遠離戰線,而精明的斯比亞皇帝,他絕不會讓精銳的弓兵離開戰線。

「西塞裡亞!」一聲令下,威爾斯軍全線衝擊開始了,在幾十輛衝撞戰車的引導之下,近萬方陣步兵組成的盾牆如山般向斯比亞軍壓迫而來,腳步轟然,殺聲沖天,地面在震動,空氣變得越來越灼熱,但威爾斯真正的殺機,卻是隱藏在盾牆下的萬名突擊步兵!

「好判斷。」軍旗下,科恩.凱達吐出已經被自己嚼得沒味的草根,「近衛軍出擊,右翼!」

被他誇獎的人,當然是對方的指揮官。撇開其他不談,格倫斯中將臨機應變的能力已是相當優秀,毫無疑問,如果這是場平常的戰鬥,他所做的這個決斷能為戰爭贏得先機。但在此次戰鬥中,格倫斯中將做出的這個判斷卻不會對戰局產生任何影響。因為八千能扭轉戰局的近衛軍,一直就在原地沒動過。

漫天的煙塵,不過就是幾百輛後勤馬車拖著樹枝做出來的特別效果而已,輕騎兵的戰線平行移動,也旨在加深對方的疑惑感,科恩在等待的就是對方的重點攻擊——他知道近衛軍只能衝擊一次,他也並不打算讓近衛軍死撐著去衝擊第二次。而那位格倫斯中將,絕對想不到此戰科恩已經不需要三千輕騎在正面支援戰場了。前面種種根本就無關緊要,科恩.凱達所追求的,就是要讓格倫斯中將的腦袋不停的轉,不能讓他懷疑斯比亞步兵有奇特之處。

這支斯比亞步兵會耍雜技,這就是奇特之處。

戰鼓轟然,三千輕騎再次啟動,發射的箭雨不再打擊長槍兵方陣,而是直取趕來驅逐自己的威爾斯弓箭部隊。一方是在馬上、一方是在地上,一動一靜,吃虧的當然不會是騎兵……在威爾斯弓箭部隊反被驅逐,格倫斯中將派出後續部隊來對付他們時,這支輕騎兵直接右轉,遠離了戰場。

這離奇的一幕讓威爾斯軍方瞠目結舌,本來人數就不多的斯比亞人,居然就這樣讓自己的部隊離開了?這算是什麼戰術?在這瞬間,格倫斯中將甚至懷疑科恩.凱達就混在這支部隊中逃跑了。

但八千令威爾斯軍焦慮不已的近衛軍已經出現在右翼,放眼看去,戰士與馬匹皆是重裝,在己方右側完成轉彎之後,他們直接向著威爾斯軍第一攻擊波次側翼衝過去。近衛軍是踏著步兵出場時的路線而來,一路沒有任何的煙塵,因為步兵在走過的時候,已經把水壺裡的水全部撒在了地上,等到衝鋒狀態中的威爾斯人聽到怒濤般的馬蹄聲時,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先前被弓箭射得七零八落的長槍兵根本來不及有所反應,就被近衛軍鋪天蓋地的弩箭射得沒剩下幾個。幹掉右翼的長槍兵之後,近衛軍放下弩機,兵器出鞘,一時間軍刀閃閃,蹄聲如雷——看這架勢,斯比亞人是豁出去了!

組成盾牆的,是兩萬人不到的威爾斯軍,為在兩里多長的正面戰線上保持連續性,隊形就不可能太厚,斯比亞近衛軍衝擊之時,他們距離對方步兵不足百臂的距離,這支近衛軍成右翼平行衝來,直接從他們的軟肋上開始了踐踏!

做為一位指揮官,格倫斯冷靜的判斷了局勢,知道近衛軍這次衝擊之後,己方的盾牆是保不住了,而對方近衛軍的威脅也不復存在,這戰鬥力的一加一減也算公平,於是命令第二波部隊繼續推進,準備步兵決戰。

「殺!」快速推進的斯比亞近衛軍在戰線上掀起巨濤,盾牆組成的陣線本身就在衝擊之中,這時候側翼被襲擊,根本不可能轉向佈防,而第二線的部隊也只得眼睜睜的看著盾牆一段段的垮下去,而再怎麼精英的突擊步兵在重鎧戰馬的衝擊之下都只能算是枯草,不是被撞得飛起,就是被踏為肉泥。

近衛軍在突進,衝擊線上血光蔓延,碎浪溪邊慘叫連天,無數胸懷壯志的威爾斯士兵還沒衝到敵步兵前,就已經以身殉國,魂飛魄散。一路衝擊下來,近衛軍前方聚集了一批威爾斯散兵,到最後,在左翼防守的長槍方陣好歹轉過臉來,長槍卻在瞬間串滿了戰友的軀體……兩里多長的距離,馬匹很快就衝擊完畢,威爾斯的整個第一攻擊波次已經不存在了。

威爾斯軍方的指揮部裡,上下軍官都目睹了這一幕,不少人熱淚盈眶,但是大家都知道,為了贏得全盤勝利,局部犧牲是在所難免,斯比亞近衛軍不惜馬力,一衝之後他們就變成了沒爪的野獸,格倫斯中將的選擇是沒有錯的。

近衛軍如怒濤一樣橫貫整個戰場之後,科恩.凱達下達攻擊命令,三萬步兵組成的陣線發出一波波的吶喊,同時舉步向前推進,很快就把威爾斯第一攻擊波次裡剩下的散兵清理乾淨——既然威爾斯的盾牆倒了,那麼就讓威爾斯人看看斯比亞軍隊的盾牆吧!

總長三里的衝擊完成之後,斯比亞近衛軍情況堪憂,士兵傷亡千人,馬匹就更慘,雖然大部分士兵立即下馬,但由於馬匹所負盔甲太重,有一半的馬匹倒地不起,其中大部分以後也起不來了……視馬如命的近衛軍士兵含淚以步兵隊形列隊,準備再次投入戰鬥。

這一下,大家都沒了騎兵,可以打一場正正經經的步兵戰了!

雙方步兵組成的鋼鐵陣線接近、再接近,終於在喊殺聲中毫無花巧的撞在一起,斯比亞的戰鼓、威爾斯的軍號響成一片,歷史悠久的步兵,戰爭中的王者,終於面對面的幹上了!

兩邊都是三萬人的銅牆鐵壁,剛一接觸就血光四濺,威爾斯軍經驗豐富、鬥志頑強,而斯比亞軍憑藉身上的魔法加持,還有後面飛斧手的拚命支援,一時之間倒沒表現出不敵的跡象。雙方你來我往,在戰線上殺得難解難分,每個士兵都是戰線上的一分子,無論進退左右都身不由己,有的士兵明明已經犧牲,但沒了生命力的身體卻還被夾在兩軍之中倒不下去!

地面上殺聲正酣,斯比亞的翼人部隊也不甘寂寞,飛臨戰場上空騷擾威爾斯預備隊,但他們人數太少,不能形成毀滅性打擊。

在極短的時間之內,斯比亞近衛軍整好隊形,一部分站在左翼後,另一部分充實到戰線兩端,對於這幾千人的投入,威爾斯方面是有心理準備的。正面戰鬥講究的是整體配合,近衛軍的臨時加入並不能改變其大部步兵戰力不足的現實。

按中將的想法,即便是有近衛軍的加入,斯比亞步兵也將在一個鐘頭內大損兵力。

但事情卻並不如威爾斯方所想像的那樣在發展,斯比亞人打仗從來就要耍滑頭,而這一仗就是從此時展現了斯比亞軍詭異的一面——細微的、緩慢的、不可逆轉的展現著。

在戰線中部,有一面高出其他軍旗一倍的顯眼旗幟,斯比亞步兵在他們的戰鼓聲發生轉變之後,整條戰線正以這面旗幟為中心……旋轉著。

也就是說,斯比亞的左翼是在推進,但他的右翼卻是在後退,一進一退的同時還保持著整條戰線的大致平直。而在後面加入的近衛軍正憑藉自己強悍的戰鬥力,成為斯比亞全軍的戰位標記,步兵們喊出震耳欲聾的號子聲,跟著整個隊形移動。

這種風車式移動相對緩慢,但卻逐漸顯露效果,威爾斯軍的作戰條令是整條戰線一致,左、中、右同進同退。在敵人右翼退卻的時候,威爾斯右翼肯定要前進,但在另一邊,自己的左翼卻被斯比亞不斷壓迫著後退。因為斯比亞軍有完整的盾牆,所以在推進和後退時佔有一定優勢,在左翼,威爾斯軍已經因擁擠而產生混亂,而在巨大的吵雜聲裡,軍官們也喊不出「定如山、退如絲」的口令聲,即便是喊出來,可能連自己都聽不清楚。

科恩.凱達深知殺敵手段不是短時間裡能被訓練出來,但簡單的前進後退就不同了,這就是他突擊訓練的結果,斯比亞軍隊的雜技──碎浪溪風車戰術。

之前近衛軍的搶先突擊,就是為這戰術的實施創造先決條件,威爾斯軍再沒有成規模的後援軍,必須陪著斯比亞軍玩大風車,大家一起轉圈子,看誰先頭暈,一旦某方的隊形混亂,士兵就會被大批踩死。

這一切的情形都被格倫斯中將看在眼裡,在這個巨大的風車旋轉了差不多十度之後,他決定讓部隊擺脫這種局面。

他有信心做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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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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