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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第五十八集 
第五十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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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集

異人傲世錄 
作 者
明寐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9.2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2年月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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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傲世錄 資料大全
                第三十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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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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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如同任何一個帝國的首都,原威爾斯帝國首都也是全國貴族「群英薈萃」之地,所謂龍有龍道,蛇有蛇路,在斯比亞官員擬訂宴會名單的時候,貴族們便已知道了這個消息。說到底,無論是本身抱有何種心態,卻沒有人會拒絕這個能與佔領軍皇帝見面的機會。於是,稱病在家的突然康復,跑到行宮表演貴族健身操;玩失蹤的從角落裡敲鑼打鼓的出現,迫不及待的跑去行宮向斯比亞官員表忠心……種種表現,不過就是為了得到當夜宴會的請柬而已。

因為魔族沒有在第一時間對斯比亞軍事佔領表露意見,這就向大家說明這件事裡大有文章,那麼在貴族們見識了斯比亞軍事實力和內政實力之後,一個能與科恩.凱達見面的機會就顯得異常的寶貴。這位皇帝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將會採取什麼樣的政策治理這片土地?這關係到貴族們在政治列隊中的選擇,更關係到貴族們眼下的生死存亡和未來數十年的命運。

但作為一個已失往日強盛的過氣帝國,自然也有少數賊心不死的貴族在偷偷策劃、暗暗磨刀。不過就眼下這種局勢而言,想以少數人的極端行為去顛覆一個鐵一般的佔領事實,這個想法無疑是愚蠢的,但這些貴族卻堅信自己的行為將會是一個榜樣、一點火星,只要自己的行為能成功的燃起多數人的不滿和支持,推翻斯比亞的佔領──就是指日可待。

通常情況之下,一個被佔領帝國要被消化,會有一個軍事──動亂──安定的過程,斯比亞已經破天荒的在極短的時間內結束了軍事行動,現正在全力由動亂向安定努力,而這些想翻身的貴族,卻要盡全力把這個過程推回到動亂甚至是軍事階段去,這就像是雙方在拔河,誰贏得這一局誰就贏得全部。而無論是參與拔河哪一方,他們都在爭取中間群體貴族的支持,因為這些貴族就等同是繩子上的那個紅色標記,而拔河的關鍵在於這標記的位置,只要這標記向著自己移動,對方拉過去再長的繩子都沒有用……不過這顯然是屬於作弊的一種。

雖然斯比亞皇帝對很多事情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但他手下的官員卻很懂得這位陛下的心態。於是,細心的官員把整個宴會安排得井井有條,長長的邀請名單在一個鐘頭之後送到了科恩.凱達面前,在每一位被邀請的貴族的名字後都有詳細的批注,不但有簡要的生平介紹和家族介紹,還指出這人的友好指數。在名單的最後,是由負責威爾斯地區的聯絡官提供的一串紅色名單,紅色名單前半是對科恩及斯比亞懷有敵意的人,名單後半的人不但懷有敵意,且有計劃在實施之中。

拿著酒杯,斜靠在圍欄上的科恩.凱達陛下看完了這份名單,卻沒有立即說話,只是把目光移開,逐漸投射到天邊的那輪夕陽上。陛下臉上沒有表情,但絢麗晚霞反射回的光線,卻已讓他黑色的雙眼裡染上了紅……陛下身邊的人,無論是書記官,還是白影,又或者身為降將格倫斯都沉默著。因為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陛下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會掀起滿天血腥。

「第一次帶著軍隊來魔屬,朕也這樣看過夕陽。」好半天之後,科恩才說話,語氣出奇的平緩,「在那個時候,朕還只是一個將軍,所需要做出的決定,不過關乎一場戰事而已……」

緊張的氣氛瀰漫開,陛下身邊的人依舊沉默著,他們雖然是與科恩非常親近的人,但在這時候,大家的目光甚至都不敢與說話的科恩對視——皇帝的威儀,往往都是由時局造就。

「書記官……」終於感懷完畢的皇帝陛下拿起放在身邊的另一份公文,「大家都嚷嚷著要誅兩個帝國原皇帝的九族,什麼是九族啊?」

「九族……回陛下,這大概有兩個解釋。」書記官想了想,「第一是指以本人來算,上至高祖,下至玄孫這九代;第二是指父族四代、母族三代、妻族兩代;還有一些時候,九族只是一個代稱,意指殺盡一個大家族,直系以外並不株連;但又有一些時候……不但包括以上兩種解釋,就連朋友、師長也要盡算在內。」

「那麼目前的情況呢?」科恩看了看身邊的人,平平淡淡的問,「這兩個皇帝的朋友、師長,你們一個也沒少抓吧?」

「是的,陛下,因為還不清楚陛下要怎麼處置,所以兩個帝國原皇室所有人都被扣押。」書記官回答,「原坎普帝國皇室正在被押來的路上,三天之內就會到達,人數近千。」

陛下先點點頭,再問,「無分男女?」

書記官目光一垂,回答,「無分男女。」

科恩放下酒杯,邁著不大不小的步子,來到格倫斯少將身前,用平和的目光看著這位年輕將領的眼睛,輕聲說:「說到恨,格倫斯卿應該是最恨這些人,在處理上,卿有什麼建議?」

此時此刻,格倫斯少將知道自己猶豫不得,知道要立即說出一句符合斯比亞皇帝心意的狠話來,可是,那狠話卻固執的噎在喉頭,怎麼也湧不到口腔之中……前皇室的九族、朋友、師長之中,畢竟也有很多人令這位將領心有牽掛。

看著面上表情堅毅無比,而狠話卻始終撂不下來的格倫斯少將,科恩微微一笑,轉身說:「這件事情啊!朕想讓格倫斯卿今天就去代勞一下。」

陛下這句話無疑是晴天霹靂,格倫斯少將的身體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就連其他人的臉色都變了,科恩陛下要求一個降將去殺自己往日朋友,簡直就是在致格倫斯少將於死地!

「嗯,朕在考慮,為什麼要殺那麼多人呢?人殺多了始終不是一件好事啊!所以啊!格倫斯卿你拿朕的手令去,放了與原皇室沒有直接血緣關係的人,並且發還宅院名份,好生安撫,其他的事情朕會再做決定……」說到這裡,科恩陛下轉過身來,奇怪的問,「格倫斯卿?你的臉色不太好,是連日操勞累了嗎?」

「臣不累。」在瞬間就已嘗盡人生百味的格倫斯少將一個激靈,把兩腳一併,「臣隨侍在陛下左右,日理萬機的陛下都不曾說累,臣下怎麼敢妄言!」

「才跟文官混了三天,格倫斯卿就會說奉承話了?這習慣對軍人不好,改掉。」科恩點點頭,笑說:「朕會給這些人補發請柬,不計前嫌。但有件事情朕說在前面,朕對他們的往日之事不再追究,那麼大家就安分守己一些,不要辜負斯比亞的善意……去做事吧!」

「臣一定把陛下的意願向每一個人轉達!」格倫斯少將鄭重的行了禮,「容臣告退。」

科恩微微一笑,向這位額頭上的冷汗還沒散去,神態卻極為輕鬆的少將點了點頭,後者隨即以矯健、充滿青春活力的步伐退出科恩的視線之外——科恩授權他釋放與原皇室沒有直接血緣關係的人,並沒有做出任何限制,這就是說,他想放誰就放誰,想不放誰就不放誰,這是科恩陛下送出的一份集信任、安慰、厚望於一體的大禮物。

「陛下剛才的……那些話,」書記官輕聲問,「是在沒有留意的情況下說出來的嗎?」

「朕什麼時候說話是不留意的?保持每日一笑,對一個皇帝來說很重要,因為……」科恩陛下轉過頭來,滿臉的壞笑,一字一句的說出讓書記官無言以對的話,「那有助消化。」

在前廳拿到皇帝手令,格倫斯少將直接來到關押人犯的近衛軍營,在走出行宮的那一刻,這位將領就開始在心裡算計著、要怎麼與那些「與原皇室沒有直接血緣關係」的人進行面談。

因為被關押的人實在是太多,除了少數身分特殊的皇族成員之外,其他人都被分開關在軍營操場的木製柵欄裡,格倫斯少將只讓當值軍官在操場邊準備一張桌子、兩張椅子,就開始了這次事關很多人生死的談話。當然,在一身戎裝,面無表情的格倫斯少將進場之時,歡迎他的不可能是和善的眼神,事實上,在看到他走近的時候,嫉恨的目光橫飛,惡毒的詛咒四起,國賊和叛徒的稱呼算得上是悅耳天籟……

「提人犯。」坐下之後,格倫斯少將不慍不火,「有家族的提族長,不及三代提年長者。」

「是的,長官!」當值的近衛軍軍官毫不遲疑的執行著命令,沒有看到斯比亞軍官眼中流露出看待「外人」的目光,這讓格倫斯少將心裡很欣慰,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他情緒壞到極點——「嚓」的一聲,又一張椅子放到了桌邊,一位與格倫斯同樣裝扮,行動不是非常方便的將領坐了下來。

來人是格倫斯少將以前的副官沙亞,真名辛迪亞.肯塔,世襲伯爵,斯比亞近衛軍少將軍團長。格倫斯少將眼看著這位辛迪亞少將漠然的在桌子上攤開公文,慢條斯理的準備紙筆,心中的鬱悶越來越厲害——看這架勢,自己負責的釋放事務,以後也少不了要跟這人打交道!

「閣下來這裡做什麼?」格倫斯的目光很複雜,「皇帝陛下讓閣下來監視我?」

「閣下走得匆忙,忘記了很多文件,皇帝陛下命令本將來協助閣下。」辛迪亞平淡的回答著,但他的目光卻是老樣子,讓格倫斯看了極不舒服,「本將將在職權範圍內,協助閣下。」

「在本將看來,這只是一件小事,恐怕不需要閣下的協助!」即便是有旁人在場,格倫斯少將也不會掩飾自己對辛迪亞的反感情緒,「我去與皇帝陛下理論!」

「在我們的皇帝陛下看來,一名將領最不可饒恕的是沒能完成指令,理論也好,告狀也罷,都要做完了事情再去。」辛迪亞少將用他那該死的招牌神情看著憤慨的格倫斯,「當然,我與閣下同一級別,以上意見只供參考。」

自從跟隨在科恩.凱達左右以來,格倫斯少將已經充分領教了這位皇帝的做事風範,知道辛迪亞少將的話沒錯,於是悶哼一聲坐下——還好軍營的椅子都屬軍需物資,製造時誰都不敢偷工減料,要不然這義憤填膺的一坐不但會讓椅子因公殉職,少將怕也會被扎壞屁股。

在兩位年輕的斯比亞少將針鋒相對的這段時間裡,一位「與原皇室沒有直接血緣關係」的年老貴族已經被押解到場。這位老貴族是原皇太子眾多導師中的一位,也是兩位少將都熟悉的人——因為兩位少將都曾從他手裡得到過勳章。在烏煙瘴氣的帝都貴族圈裡,這位老貴族的人品還算過得去,寫得一手好字,愛好也較單純。不過在這時,年老的貴族已被沉重的囚具壓得喘不過氣來,只能用嘲弄的目光看著不久前還被自己歌頌的兩位「青年英雄」。

「解除囚具。」格倫斯少將強壓下想伸手去攙扶的衝動,「坐下,拿水來。」

「我……的生命已到盡頭了嗎?」雙手能夠自由活動的老貴族先稍微整理了自己的儀態,再拿起水杯,一邊小口的喝著,一邊用自嘲的語氣說:「不錯,不錯,這時候還有熟人來觀禮,我走得並不寂寞。」

打仗,格倫斯少將沒問題;拚命,格倫斯少將也還湊合,而要對付眼前這個他本想解救的老貴族,格倫斯少將突然發現自己缺乏鍛鍊——在以前的生涯中,諸如這樣跟人磨嘴皮子的事情都是由自己的副官出馬,副官沙亞。

「閣下可以走得很開心,不過那將是日後的事情了,我們今天要探討的不是這個問題。」如同往常當副官的時候一樣,辛迪亞少將直接把話接了過去,語氣也變得和善起來,「我們之所以要請閣下過來面談,只是想告訴閣下,您和您的家族,已經被皇帝陛下赦免。您的貴族頭銜,將得到斯比亞帝國的承認,您已經是斯比亞的貴族了。」

「這是皇帝陛下發出的請柬。」格倫斯少將趕緊趁著老貴族發呆的時機把燙金請柬放到他手上,「皇帝陛下邀請您全家的成年成員參加宴會,就在今天晚上。」

在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的情況之下,老貴族緩慢的放下請柬,問了句,「我的家族得到了赦免,那麼皇帝和太子……」

「請閣下注意,要用前皇室來稱呼他們,因為斯比亞只承認他們過往的身分。」辛迪亞少將立即打斷老貴族的問話,「關於前皇室成員的命運,皇帝陛下還在考慮,但我個人認為,皇帝陛下會在與其面談之後再廣泛的聽取大臣的意見,而您的意見也將包括在內。」

「將軍的意思,就是一定要我參加今晚的宴會。」老貴族苦澀一笑,「能見到斯比亞的皇帝,倒不失為一個為……前皇室脫罪的機會,不過我想問問,兩位將軍的意見是什麼?你們也是斯比亞的重臣。」

「誅九族。」回答這個問題,辛迪亞少將眼皮都不眨一下。

在老貴族的目光逼視之下,格倫斯少將也開啟嘴唇,鸚鵡學舌一般的說:「誅九族。」

「這樣看來,我就更有必要參加宴會了,哪怕我人微言輕,也得向斯比亞皇帝說上那麼一兩句不要株連九族的話。」老貴族的手放在了請柬上,「你們就打算讓我這樣去參加宴會?」

聽了老貴族這句話,格倫斯少將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因為貴族參加宴會是一件煩瑣的事情,馬車、隨從、服裝哪一樣都馬虎不得,而自己一心只想放人,何曾考慮了這些東西?讓這些人以現在的打扮去參加宴會,這樂子只怕就鬧大了,而要現在安排,顯然是來不及的。

「皇帝陛下誠心赦免,當然不會為難大家。」辛迪亞少將把赦免公文推到老貴族面前,「我們不但發還宅院,還為您的家族準備了一切,您只要走出這個操場,就會看到配屬給您的馬車和隨從,甚至還有裁縫和珠寶商,今天的所有花費,都由皇帝陛下付帳。」

「就這樣簡單?」老貴族接過筆,反倒不知道說什麼好,「我只要走出這地方?」

「我想就這麼簡單。」辛迪亞少將看看另一個人,「也許格倫斯少將還有話要對您說。」

「皇帝陛下讓我轉達一個信息給您。」格倫斯少將的身體稍微前傾,「以前一切都不追究,但從現在起,請安分守己。」

老貴族下壓的筆尖凝在紙面上,冷眼看著格倫斯,「什麼叫作……安分守己?」

「為整個帝國服務,忠實的履行一個貴族的職責和義務,做好自己職權範圍內的所有事情,包括勸諫皇帝陛下。」辛迪亞少將平靜的回答,「以上行為,我們視之為安分守己。」

曾經身為太子導師,老貴族自然瞭解對方話中的含義,事實上他並不相信這兩個年輕將領所說的話,至少不是完全相信。為整個帝國服務?科恩.凱達怎麼可能讓旁人對整個斯比亞的事務指手畫腳?但他們的話卻讓他產生一種強烈的好奇心,很想一睹這位斯比亞皇帝的風範。就算對方今夜的宴會只是一個騙局,大不了宴會之後再回到這個操場而已。

簽字、蓋章,老貴族完成了赦免的一切手續,旁邊的軍官將其家族成員釋放出來,發給馬車隨從,安排沐浴更衣,在軍營一角,老貴族還真的遇到了裁縫和珠寶商人……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去參加宴會,老貴族的小兒子因為先前出言辱罵格倫斯少將,被辛迪亞少將以斯比亞法律制裁,被罰五百金幣不說,還結結實實的挨了三十軍棍,未來十多天都只有躺在床上哼哼的份。

而操場中的爭鬥,卻還在無形的延續著,格倫斯少將的目光並沒有緩和的跡象,而辛迪亞少將卻一如既往的整理著文件,不慌不忙的叫著:「下一個。」



第二章 加入書籤
是日傍晚,共有二十三個家族經格倫斯少將的手辦理了赦免手續,另有十六個家族因為牴觸情緒強烈,不太符合赦免條件,只被格倫斯暫時移送到條件稍微好一些的地點關押。

當格倫斯看著辛迪亞輕描淡寫的合上公文時,軍營裡剩下的就是純粹意義上的九族了。但格倫斯知道自己的使命還沒有完全完成,他也不想就這樣草草結束赦免,在那些原皇室九族裡,還是有大把他想要赦免的人存在——無論當初自己怎麼下狠心,但在事情過去之後,人的心總會莫名其妙的軟化下來。而自己,應該是這些人最後一絲生存的機會,只要此刻自己抽身一走,基本上就是與這些在押皇族的死別,生與死的無形界限,居然可以這麼模糊和清淡。

格倫斯的目光在木柵欄上流轉著,第一次流露出焦慮和不安,他心裡在考慮,考慮要怎麼拖拖時間,晚一點交還皇帝陛下的手令。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拖拖拉拉辦事不是自己的專長,如果有人配合的話還好,可眼前的另一位少將……天邊最後的一抹陽光已經被黑暗淹沒,自己,還有自己想赦免的這些原皇族成員,都沒有時間了。

「閣下也得參加今夜的宴會,到時間,應該準備了。」一絲不苟的收拾好文件,辛迪亞少將並沒有看身旁神情沮喪的某人,他細心的從文件袋上抽出一根線頭,平靜而友好的對格倫斯少將說:「身為臣子,不能後於皇帝陛下到達會場,那是大不敬,是罪。」

「你以為我不懂嗎?」格倫斯少將再也忍受不了對方的欺壓,一拳砸在桌子上,「你不是威爾斯人!你當然可以旁觀一場好戲!」

一邊的當值軍官見到這種情況,立即向下屬打眼色,幾名士兵跑過來,手腳麻利的架設起一圈布幔,燈光的佈置也別有心機,既能照明,又不至於讓人看到裡面的「帝國爭端」。微風下,燈光搖曳著,這個小小的,相對封閉的空間給當中兩個人帶來一種錯覺,彷彿布幔已經分割了某些外在因素,讓他們可以用單純的目光來看待對方。

「你……」好半天之後,辛迪亞少將才開口說話,不過投射在夜空的目光裡卻滿是失望,「到底要花多長時間才能長大?到底還要經歷多少事情,你才能成熟?」

「變得和你一樣的成熟?騙子似的成熟?」格倫斯少將頭一甩,「永遠不會!」

「說到騙子……我倒想問問你了,你現在身上穿的,是斯比亞的軍裝,而你現在心中所想的,卻是自己還是威爾斯人吧?你剛才處心積慮,言語失常,不過是想拖延歸還陛下手令吧?」辛迪亞少將有些困難的站起來,「你的所想、所為,和那些被關在柵欄裡的人有什麼區別?但你卻還穿著斯比亞的軍服,騙子,你認為自己還不是騙子?」

格倫斯少將這種出身的人甚少在意別人的想法,只會留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公平事情,即便此刻還依然是這樣,他的呼吸越來越粗,眼神也越來越委屈……因為在他心裡,一直認為自己長久以來就受到辛迪亞少將的欺負,今天,皇帝陛下派了辛迪亞來,就是皇帝和辛迪亞在聯手欺負自己。

「不錯,我是騙了你,怎樣?我有勳章可拿。」辛迪亞少將抬起手來,用手指彈彈胸前的勳章,之後轉過身去,「你騙皇帝陛下,卻是要殺頭的。」

「我還能怎麼樣?丟下那些人不管?看著他們上斷頭台?真的要我站在行宮廣場上大叫『株他們九族』?那裡面有一半是女人和孩子!」格倫斯少將指著布幔之外柵欄的方向,說到最激動的地方,眼淚已經掉落,「那裡面,有在童年拉著我的手散步的皇妃,有我年少時憧憬過的公主,有同我打過架卻不會報復我的同窗,要我殺了他們?要我送他們上路?」

「你是個廢物。」辛迪亞少將慢慢的轉過來,毫不留情的指出對方最大的錯誤,「如果剛才這些話,你在出宮之前就向皇帝陛下坦白的說出來,現在還會有這麼多人關在這裡嗎?多年以前你就看不清大局,現在居然還不知長進,你以為皇帝陛下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

這已經是某人在今天第二次被震撼了,在淚痕滿面的格倫斯發呆的時候,一個信封遞到他眼前,很普通的信封,上面只寫著一行字「格倫斯卿親啟」,格倫斯認得這是斯比亞皇帝的筆跡,因為陛下筆跡之「奇特」,外人絕對難以模仿。

「看看吧!」辛迪亞少將放緩了語氣,「雖然陛下從沒有這樣寬厚的對待過任何一個人,但陛下卻不會給你太多重來的機會,安分守己,你當陛下只是說給其他人聽的?」

遲疑了一下,格倫斯少將還是拆開信封,卻發現裡面並沒有多少字,只有短短的兩句話「格倫斯卿還沒拿著朕的手令威風過吧?慢慢玩,三天之後記得交回書記官處」。

看完之後,格倫斯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靜……他是一個將領,已習慣在刀光劍影中保護自己屬下的生命,但在進入帝都的這幾天,受情勢所迫,處心積慮的去營救一些自己本無能力營救的人,才真正感覺到自己的渺小與無助,對科恩陛下,對辛迪亞少將,甚至是對自己,都有了更全面的瞭解。

「走吧!宴會真的要開始了。」辛迪亞少將抬頭看看天色,「這個宴會將會銘記史冊,錯過的話,未免可惜。」

因為舉辦宴會的決定是皇帝陛下臨時下達,為了不顯得倉促,管理行宮的官員建議將其辦成一個通宵宴會,當然,在負責宴會一般流程的官員看來,這樣才能把宴會辦得有聲有色,但這樣一個建議,卻讓負責警戒的近衛軍和聯絡處加重了一倍以上的工作量。

就皇帝陛下本人來說,答應下屬這樣的請求有兩個原因,一是考慮到自己要在宴會上做很多事,時間寬裕點更好;二是自己在斯比亞舉辦的宴會都只到半夜,有這樣的通宵宴會,總好過一個人在後宮釣魚——連日的勞碌,已經讓科恩無法在夜晚入睡。

而剛剛經歷過戰爭洗禮的帝都(因為沒有新的名字,到現在為止還是保持原名)也就是在這個夜晚,才恢復了一點往日的繁華氣象。斯比亞皇帝的購買與本地貴族的搶購,讓商業集市上燈火通明,馬車載著奢侈品川流不休的湧向各個府邸,滿世界飛奔的裁縫學徒和珠寶商保鏢……

看到這一切,無數的帝都平民疑惑了,他們不知道眼前的一切是真實還是虛幻,如果這是真實的,那麼這種景象能夠維持多久?

帝都原皇家監獄地勢高聳,其中最豪華的一個單人牢房,舒適程度不亞於皇宮,站在裝有柵欄的露台上,能飽覽大半個帝都夜景。在這個時候,露台上也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帝都,在不住凝聚又分散的目光裡,同樣是一種濃重的疑惑。

「捨棄了朕,你們捨棄了朕。」由於用力過度,抓住金屬柵欄的手指已經發白,原威爾斯帝國皇帝喃喃自語,「去參加科恩.凱達的宴會,你們……居然打扮得如此妖艷!」

沒有錯,那些在他眼前經過的貴族馬車,沒有一輛是陳舊的,金銀所製的花邊醒目耀眼,車上的乘客風流倜儻,但其中卻沒有人,沒有任何一個人捨得抬眼起來,向著這黑暗的懸崖上望一望,通過那個同樣黑暗的露台,給他們往昔的君主一點心理上的安慰——站在一個徹底的旁觀者地位上,觀看一個已不再屬於自己的熱鬧場面,當事人不免心如刀割。

好半天之後,原威爾斯帝國皇帝才低垂著頭,轉過身向房間裡走去,但目光飄過房間裡的絲絨沙發時,邁起的腳步靜止在地毯上,一頭的冷汗——雖然沒有明亮的光線,但沙發上卻真真切切的坐著一個人,一個女人。少時,一束不知來自何處的光亮,柔柔的照射在女人身上,映出花一樣的容顏,冰一樣的神態。

「魔將大人晚安。」單膝跪下之後,原威爾斯帝國皇帝嘴角出現了一絲笑意,「朕還以為,偉大的閣下已經忘記朕了。」

「差不多是這樣。」魔將的雙手疊放在腿上,語氣很平淡,「一個令自己帝國衰敗的皇帝,還期望有誰能記得他?」

「既然已經被遺忘了,那魔將大人的到來意圖就令人費解了。」威爾斯皇帝的目光低垂著,「魔將大人似乎不會為了看我的笑話而來,這裡畢竟是監獄。」

「我是路過,看到皇帝在露台上咬牙切齒,就順道過來看看。」魔將在這時才露出一個笑容,「怎麼樣?被另一個年輕的皇帝打敗,你心裡有何感想?」

「科恩.凱達?我對這個人沒有任何想法,帝國在瞬間易手,換著任何人也一樣吧!」威爾斯皇帝的目光緩緩上移,終於看清楚了魔將的裝束,鑲嵌寶石的舞鞋,黑色的晚禮服以及細心搭配的首飾,不禁有些疑惑,「地位高貴的魔將大人,難道也要溶入世俗生活了嗎?」

「看來我是真的不應該來,你居然還以為自己有救。」魔將又笑了笑,緩緩站起身,華貴的禮服舒展開來,柔和的面料反射著光線,「認命吧!科恩.凱達今晚所邀請的魔殿祭司,將會一個不落的去參加宴會,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被徹底拋棄?意味著我在魔族眼中變得一文不值?」威爾斯皇帝臉上的笑容變得冰冷,「不錯,我早就應該想到,這是魔族的一貫作風,想我……想我戎馬……一生……」

餘下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話,威爾斯皇帝已經說不出來了,因為他的上半身被無形的力量深壓下去,不得已只能用雙手撐住地面,關節「咯咯」亂響,渾身汗如雨下。

「都擁有一個帝國,你本有與科恩.凱達一樣的機會,但你無法把握局勢,這怨不得任何人。魔殿沒幫你嗎?聯盟沒幫你嗎?你的臣民,曾經不肯效忠你嗎?」微昂著頭,魔將上前兩步,站在身體已經貼在地面的皇帝身前,「與其讓你這樣不思進取的庸才待在寶座上,不如讓其他人來試一試,讓別的君王重振君綱,或者,還能給我們一點驚喜呢?」

「於是你們就找了科恩.凱達?」威爾斯皇帝冷笑一聲,「妳也會感受到驚喜?」

「你也是一國之君,幾十年的皇帝當下來,居然沒染上一點王者風範?」魔將並沒有採取進一步的懲罰,只淡淡的說:「你的頭,科恩.凱達會來取。其實本魔將今天來這裡,只是要告訴你一句話,在你死之後,威爾斯皇位人人都可爭奪,如果你的後人有東山再起的機會,魔族會給予一定的關照。你,就安心的去吧!」

「要我心甘情願的去死?臨死之前還要我心甘情願的閉上嘴?這就是偉大的魔族送給我的最後一份禮物?」威爾斯皇帝慘笑,「怕我洩露什麼的話,現在殺了我不就好了!」

「你不瞭解科恩.凱達陛下,他是個小氣的皇帝,而你是他手中的俘虜,本魔將如果現在殺了你,讓科恩陛下發起瘋來,本魔將可消受不起。」魔將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不多說了,我得去參加宴會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一句惡毒的咒罵剛湧到嘴邊,威爾斯皇帝就昏睡過去。魔將轉身,直接穿過鑲嵌了鐵板的牢房牆壁,下一刻就坐到一輛豪華的雙轅馬車上。

「怎麼樣?」同樣盛裝打扮的弗格探過身子問,「順利嗎?」

「順利。」魔將微微地點頭,看了看馬車外,「今夜的帝都,還真是漂亮啊!」

「這個破地方什麼時候漂亮過?」弗格冷哼回答,「還不是有某個流氓在這裡。」

「不要這樣啊!我的妹妹。」魔將伸出手來,輕輕挑了一下弗格光滑的下巴,「要知道,我們的花費可都是他付的錢呢!對於一個吝嗇的男人來說,今晚的開銷已經夠讓他心痛了,更何況我們還要大吃他一頓呢……」

「對了,請柬上的特殊菜餚,究竟是些什麼東西?居然用粗體字寫得如此醒目。」弗格翻開請柬,疑惑的問,「在斯比亞住了那麼久,也沒見妳有什麼東西吃得開心。」

「他這個人啊!什麼時候肯在飲食上下功夫?妳還真以為能吃到什麼?」魔將笑了,「所謂特殊的菜餚,應該是指整個威爾斯吧!這位陛下大概會親手持刀把威爾斯一寸寸的切開,分給與會的賓客。不這樣做,他就不能收買今晚的這些人,而事實上,即便他真的這樣做了,還是有很多貴族不會被他收買……威爾斯的人心向背,說到底,還是要看我們魔族的意願。」

弗格呆了呆,「那麼……我們的意願是……?」

「王上的心,遠比天空遼闊,遠比海洋深邃。」魔將轉過頭來,收斂了笑容,「小女孩,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別問那麼多。」

馬車駛上帝都最寬闊的街道,與參加宴會的大批貴族馬車匯合,馬匹神駿健壯,乘客風雅亮麗,在兩旁明亮的燈光映照下,這些極盡奢華的馬車齊頭並進,場面浩大。雖然在道路兩邊還有相當數量的警戒軍士,但卻沒有流露出太多的肅殺緊張氣氛。

當馬車行駛到行宮前的廣場時,參加宴會的貴族已來得七七八八,數百輛馬車在廣場上依據主人的身分地位排列著,衣著華貴的主人們走過鋪著紅色地毯的廣場,在宮門的守衛處交上請柬,逐一進宮。魔將讓自己的馬車停靠在最外側,混在隊伍的最後,對於從身邊走過的人,魔將始終面帶微笑,彬彬有禮。在威爾斯貴族看來,她是斯比亞貴族,而在真正的斯比亞貴族看來,她又似乎是威爾斯貴族……

在宮門負責接待的官員,打心底裡佩服這些威爾斯貴族的「頑強生命活力」。在今天早些時候,這些貴族要不就像死了老子一樣垂頭喪氣,要不就像老婆被搶了一樣義憤填膺,但就在接到皇帝陛下請柬的這一會功夫裡,他們就一個個笑瞇瞇的出現在自己眼前,禮服穿上了,妝化好了,用親切熱情的口吻和自己打招呼……真是不佩服都不行。

在與會的威爾斯貴族中,更有一個特殊的群體,他們是剛被皇帝從監獄赦免出來的前皇族親信,這可以從衣著上看出來——雖然為他們準備了大量的裁縫和珠寶商人,但匆忙之間,他們的裝扮還是與其他沒進監獄的貴族有很大差別,以專業的眼光評價的話,只說得上兩個字──「勉強」。不過,有鑒於軍營監獄並不是什麼舒適的樂土,就這麼點時間,這些貴族能穿得清爽乾淨的來,已經是難能可貴。

此外,他們的出現,讓其他的威爾斯貴族倍感興奮,這應該是斯比亞皇帝表達善意的一個信號,表明寬容的一個信號,那麼,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麼事,眼前的場景至少說明這位皇帝想在目前跟大家和平的相處下去——沒有發生足以改變這位皇帝治理方針的意外的話。

與被捕貴族熟識的人走上去,一邊敘情感懷,一邊走上了通向行宮深處的地毯。

魔將看到了這些被赦免的貴族,對科恩此舉的用意,也在心裡揣測了好一陣,直到行宮大門將要被關閉時,她才帶著弗格走向大門。

「美麗的小姐,請出示請柬。」大門正中,一名斯比亞文官含笑而立。

「在這裡,先生。」弗格遞上請柬。

文官接過請柬,讓身邊的軍官查看,又補充了一句,「兩位如帶有違禁物品,還請交出。」

「官員先生,您覺得會有貴族小姐在身穿晚禮服的時候攜帶違禁品嗎?」

「當然,我這是例行公事的詢問。」文官讓開,「請進,兩位小姐,兩位今晚是斯比亞皇室的貴客。」

在魔將走出自己視野之後,文官向軍官一點頭,「去報告,又發現不明身分者兩名,女性。」



第三章 加入書籤
宴會的主要場地在後宮花園,這花園景色優美,佔地極廣,更難得的是旁邊還有很多自成一格的建築群,裡面的房間可以讓疲累的客人們休息、消遣。十來組樂隊在花園各個角落演奏,多是威爾斯貴族熟悉的樂曲。做為宴會中心的廣場更是燈火通明,一支穿著斯比亞軍服的樂隊在這裡演奏,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樂隊裡的人並不是軍人出身。

除了女性之外,在參加宴會的客人中,威爾斯本土的貴族代表已經佔了半數,此外還有各大魔殿祭司和社交名流。

斯比亞方面,除了高級將領,還有一部分尾隨科恩.凱達遠征足跡的斯比亞貴族,斯比亞軍隊帶來的高級內政官員們也盡數穿起禮服到場。兩方面的人不算是特別陌生,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尷尬之後,逐漸開始交談,場面至少看起來熱烈了些。

與貴族們不同,威爾斯的魔殿祭司和斯比亞的高級將領都是要嚴守立場的人,這兩群人一左一右站在花園兩側,目不斜視,神情凝重。雖是一樣的神態,可他們的心態卻大不一樣,特別是魔殿的祭司,他們是今天會場上最為難堪的人,平日裡,祭司們都大叫自己怎麼怎麼忠誠,但現在,在神屬國軍隊的鐵蹄之下,他們卻出不了聲……

因為,魔族到現在都沒有對斯比亞的佔領行為發表任何看法,在斯比亞軍佔領威爾斯的那時起,他們再沒接到魔族的任何指示。要如何反應才合乎偉大的魔族的心意呢?號召人民推翻斯比亞暴政?無疑是找死;搶著去抱斯比亞皇帝的大腿?這更是找死;自殺表示自己對魔族的忠貞?這個,可以晚點再說……只有活著,才能更好的侍奉魔族嘛……

好在科恩.凱達的軍隊並不像其他神屬軍隊那樣大殺魔殿祭司,也並不阻止他們的日常活動。今天,在斯比亞人的「誠意邀請」下,祭司們來了,但他們也只有一言不發的坐著,裝成很有內涵、很有格調的樣子,不喜、不怒、不悲、不哀。

如果不是魔族的態度,這個宴會就沒有舉行的基礎。而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明白到斯比亞皇帝要收買人心,但科恩.凱達究竟要用什麼方法來收買人心才是重點,也是眾人的疑惑之處——從根本上講,科恩.凱達是神屬人,他應該明白自己在魔屬土地上待不長。

難道真的會像大家所猜測的那樣,科恩.凱達會把威爾斯的土地拿出來做人情?這對斯比亞來說沒有任何好處,還不如搜刮一筆再退兵來得合適……在深深的疑慮之下,就算眼前的花園再怎麼充斥著歡樂氣氛,與會的人們也樂不起來。

「皇帝陛下。」穿上禮服的書記官站到科恩身後,輕聲說:「準備完畢,陛下應該出場了。」

「是嗎?」科恩陛下微微轉過頭,瞟了一眼身邊一張覆蓋了布幔的長餐桌,「那就出場吧!早點解決這事好回家。」

說完轉身走向房外,八名內侍抬起餐桌,緊隨皇帝身後。皇帝今夜心情不錯,大概是因為穿起一套黑色鑲銀邊晚禮服的緣故,皇帝不喜歡斯比亞皇室的銀白色傳統服裝,陛下曾經對自己的皇妃說:「渾身銀白色的禮服,難道不怕被別人當成是一顆釘子嗎?」

「那麼穿上黑色的禮服是什麼?」某位皇妃是這樣回答的,「一顆黑色的釘子?」

「黑色鑲銀邊的釘子!」陛下哼哼著回答,「至少有青春的活力!」

富有青春活力的陛下才剛走進花園,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原本平和的眼神望向路邊的涼亭,在瞬間變得冰冷。身邊的侍衛雖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還是立即完成了防禦——涼亭裡,坐著兩位體態端莊的貴族小姐,她們一邊微笑著交談,一邊用曖昧的目光看著科恩陛下。

書記官走上去,輕聲對兩位小姐說:「小姐們,妳們已經越過了請柬上的涉足範圍,請退回花園裡,不然的話,小姐們會受委屈。」

「請柬的範圍是超過了。」其中一位小姐舉起手裡的花束,讓書記官看到綁在花束上的一小塊玉石飾物,「但這樣東西,卻允許我更加的靠近斯比亞皇帝。」

書記官疑問的目光望向皇帝陛下,他的皇帝陛下恨恨的瞪了一眼拿出玉飾的貴族小姐,一轉頭,走近了臨近的一棟小樓。

得到答案的書記官再次轉過身說:「小姐們,因為是晉見皇帝陛下,我得再次提醒,請不要攜帶違禁物品或是做出什麼不適當的舉動……」

「我就是違禁品,我的書記官先生,生得如此美麗,是我最大的不幸。」魔將淡淡一笑,手裡折扇帶起的氣流,正緩緩把若有若無的香氣帶向四周,儀態萬千的回答,「至於不適當的舉動,那不應該是我所擔心的嗎?」

書記官原本也是個長相秀氣、唇紅齒白的貴族公子,只是每天被皇帝調戲,已經對這樣的語言完全免疫,當下只禮貌的點了下頭,「請吧小姐,陛下已經進房間,不要讓陛下等妳。」


科恩陛下氣沖沖的走進了房間,腳一跨,坐到了窗台上,依著窗簾閉目養神。門鎖「喀嚓」一聲輕響,有人走了進來,一股淡淡的清香也隨之瀰漫在空氣之中,宴會禮鞋在地板上踩出清晰的、富有節奏的腳步聲,最終停留在絲絨沙發前。

「我警告妳,長話短說!」科恩猛的回身、伸手,話已出口,才發現絲絨沙發上空無一物,堂堂斯比亞皇帝的怒氣失卻了承載的對象。

「陛下為什麼一見我就發這麼大的火?難道陛下今晚有什麼不想讓我知道的陰謀?」無聲無息,魔將出現在科恩頭邊的下垂窗簾中,她用白皙修長的手指把半透明的簾布撩開一點,隱約露出秀美的面容,幽怨的說:「真讓我心寒,這是我第一次以本來面目出現。」

「身分差距,我的一切都不想讓妳知道。」科恩的身體平躺下去,自下而上的看著魔將的臉龐,邊說話邊伸手出窗,在窗外花叢裡摘下一朵不知名的花朵,「送妳,做為讓我看到第一魔將的嬌媚容顏的回報。」

「陛下什麼時候也學會甜言蜜語了?雖然我也期待陛下這樣的溫柔態度,但當陛下真的說出這種話時,我卻很不習慣,不過……」魔將微笑著接過花,遲疑了一下,隨即把花優雅的插到耳邊髮鬢,「多謝陛下。」

「魔將大人今夜到這裡來,不會僅是跟朕假扮情人聊天吧?」科恩以手枕頭,用隨意的口氣說:「又有什麼歹毒計謀要施展在朕的身上?」

「我哪敢對陛下施展計謀啊!」魔將掩嘴而笑,「今天來這裡,我心裡真是害怕呢!」

「胡說八道。」科恩冷哼一聲,「妳還有什麼好怕的?」

「我怕呀……」魔將撩開窗簾,舉步走出,儀態款款的坐到了絲絨沙發上,「我怕陛下大開殺戒,把局面弄得不可收拾。外面那些貴族雖不怎樣,但全數殺了的話,也是場風波。」

「誰告訴妳朕要大開殺戒的?」科恩歪過頭,看著沙發上的魔將,「也不動腦筋想想,朕是那樣的人嗎?把人放了再抓來殺,多麻煩啊!」

「不用想,你就是這樣的人。」魔將身邊的弗格冷淡的回答著。

「大人說話,小孩子少插嘴。」科恩朝弗格搖晃著一根指頭,目光卻放在魔將臉上,「懷疑任何事情都要有證據,不然就會冤枉好人,假如魔將大人只是冤枉一個平民百姓也就罷了,但冤枉的如果是一個皇帝,特別是像朕這麼帥的皇帝,後果會很嚴重。」

「皇帝陛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世俗?好吧!就算我不小心冤枉了陛下,難道陛下就因為這個變成好人了呀?」魔將臉上的笑意更濃,「想聽聽我為什麼這樣說嗎?我的陛下。」

「即便是我用東西堵上妳的嘴,妳也會說出來的,妳今晚來見我不就為這個事嗎?」科恩扭動著身體,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說吧!朕聽著。說好了有獎,說得不好……哼哼。」

「很簡單,因為我猜不到陛下會用什麼別具一格的菜餚來招待這些賓客,猜不到陛下用什麼來收買外面那些貴族的心。就算陛下是萬中無一的人物,在今晚的宴會上力挽狂瀾,成功收買了貴族,但對於所有的威爾斯人,陛下也有時間去一一收買嗎?」魔將臉上的笑容淡去,「沒錯,威爾斯人的確對他們的原皇室心灰意冷,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會擁護陛下你。」

「作為一個帝國皇帝,收買民心難道不是最基本的工作嗎?朕在很努力的去做,妳卻跑來潑朕的涼水。」科恩笑答,「不滿意朕在這裡逍遙快活,妳主子自然會把朕趕回去。」

「事實上,如果陛下能收買民心的話,儘管放手去做。威爾斯皇室失德,寶座人人可爭,陛下你,也可以爭奪哦!」魔將的手臂放在沙發扶手上,手心柔柔的托住自己的下巴,「但陛下一向剛烈,誰能保證一會的宴會上不會掀起腥風血雨?所以身負使命的我就得前來告知陛下,雖然偉大的魔族一向對陛下寬容,但我們有底線。」

「人人都可爭奪?從朕的手上爭奪?不怕死的就來!」科恩又開始了冷哼,「威爾斯沒有皇室了,從今以後,這裡就是斯比亞帝國的一個行省!」

「如果陛下有這個能力,儘管放手去做,具備這樣英氣的陛下,才是讓我心醉的人物。」魔將的目光不住閃動,「但是……陛下確定信仰魔族的威爾斯人,會忠心歸順信仰神族的斯比亞帝國?陛下曾經是神祐騎士,雖然做得不怎麼稱職,但帶軍殺入魔屬可是常有的事呢!」

「帶軍殺過來怎麼了?在戰爭裡倒下的人會比在領主刀下喪命的人多嗎?威爾斯人要感激朕,因為朕會給他們重新選擇生活的機會。」科恩露出一個微笑,「過不了多久,威爾斯人就會發現朕是個有趣的皇帝,一個值得效忠的皇帝。」

「聽陛下的意思,陛下似乎不打算在今晚的宴會上給予貴族什麼好處?」魔將的神情嚴峻起來,「斯比亞皇帝,我剛才所說的話你應該慎重考慮,你不能對數量如此龐大的貴族下毒手,如果那樣做了,等待陛下與斯比亞帝國的,將是一場深重的災難。」

「怎麼,魔將大人真覺得朕會殺人嗎?妳太悲觀了。」科恩看著窗外,「請看看外面,歌舞昇平,氣氛祥和,一個人,要鐵石心腸到什麼程度,才能下令在這裡殺人。」

「因為你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把威爾斯分給這些貴族。」魔將加重了語氣,「第二個辦法,就是殺了這批貴族,另立新貴。」

「朕已經一再表明不會殺他們,魔將大人還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不怕留給朕一個囉嗦的印象嗎?」科恩坐了起來,「朕不打算把威爾斯分給這些貴族,因為那是朕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是朕口袋裡的東西。有人想要的話,可以,但他必須打敗朕!」

「再者,朕也不打算殺了這批貴族,雖然朕曾經這樣想過,他們的確是一批很會製造麻煩的傢伙。」走到桌邊,科恩拿過兩只酒杯,開始盡起主人的義務,「但一方面他們跟我沒有仇,另一方面,朕也不想辜負愛米妮小姐寧願落下囉嗦的名聲也要勸朕的這份情誼。」

「甜言蜜語。」魔將接過酒杯,「沒記錯的話,陛下第一次稱呼我為小姐。」

「啊!其實以前就常常這樣叫了,在心裡。」科恩眨眨眼睛,「朕的心裡藏著好多心事啊!」

「我是魔將,陛下試圖輕薄我是一件很危險的事。」魔將似笑非笑的看著科恩,「陛下準備怎麼去消除兩種信仰間的隔閡?雖然這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但得不到陛下的答覆,我是不會放陛下去會場的。」

「朕要是不回答呢?」科恩看著杯裡的紅酒,「妳想把朕軟禁在這裡?」

「不行嗎?」魔將臉上飛起一片紅暈,在燈下照射下,顯得嬌俏可人,「軟禁陛下,似乎不是一件難事。」

「鏘、鏘」兩聲,一邊的弗格手中已經多出兩柄短劍,光滑的劍身映出主人的目光,一樣的冷冽冰寒。

「真是可悲,覺得朕會被妳們威脅到嗎?」科恩好整以暇的回答,「妳們什麼時候才會放棄這種幼稚的手段?」

「什麼時候威脅陛下了?我說的,可是會立即發生的事情呢!」魔將饒有興致的觀察著科恩的反應,突然說:「陛下,覺得我美嗎?」

科恩前傾身子,仔仔細細的把魔將從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之後,才說:「美,無論是身段容貌,都很美,神態多變,很能令人沉醉。」

「那……陛下是否知道,一個如此美麗的女性,她的心卻是很脆弱的?」魔將蜷起小腿,右臂舒展,在絲絨沙發上擺出一個能完美展現自己誘惑力的姿勢,「陛下如果還不答覆,美麗女性就會生氣了哦,套句陛下的話,後果好嚴重的。」

「一個吻。」科恩笑瞇瞇的看著魔將,「在威脅和誘惑之間,朕要選擇後者。」

「流氓。」魔將撫住自己的臉頰,「你在挑戰一位美麗女性脆弱的心理。」

「這怪得到朕頭上嗎?」科恩哈哈一笑,「魔將大人今天晚上穿得這麼漂亮,朕的要求是合乎情理的。給不給?」

魔將慢慢站起,走到科恩身前,拿過一顆水果,剝了皮,捏在纖纖玉指上,在科恩眼前晃晃,「說吧!陛下。說了之後,就給你水果吃。」

「好簡單的,信仰嘛!只要讓他們覺得,朕的行為是魔族默許的就可以。」科恩看著魔將那近在咫尺的眼睛,「既然魔族都默許了朕的作為,還有哪個不怕死的敢跳出來鬧事?」

「陛下的膽子可真是大。」魔將皺起了眉頭,「魔族什麼時候默許了陛下的行為?」

「朕說了。」科恩取過魔將手裡的水果,丟進嘴裡,「是讓他們以為……」

「難道陛下認為,本魔將會讓陛下在宴會上胡說八道?」魔將驚奇的神色難以掩飾,「真是無稽,陛下怎麼會想到用魔族來欺騙貴族,那樣的話,本魔將有職責立即將陛下拿下。」

「朕一向善於用別人想不到的辦法解決問題。」科恩笑著回答,「魔將為什麼就這樣肯定朕會說謊?就算朕說謊好了,有哪一個皇帝不說謊?朕還沒無聊到要去挑戰魔族的神經。」

「我不相信陛下能在不損魔族威信的情況下騙到這些貴族,作為魔將,我會制止一切有損魔族威望的事情發生。」魔將想了想,才回答說:「而且,這些貴族不是笨蛋,他們會向陛下要證據,即便陛下捏造了證據,但是神族那邊,陛下怎麼交代?」

「魔將大人不知道嗎?」科恩頭一歪,把果核吐出窗外,「兩邊討好,是朕的拿手好戲。」

「陛下最好三思而行。」魔將搖著頭說:「這是不可能做到的。」

「做別人做不到的事,才是挑戰,這樣活著才有意義。」科恩搖頭晃腦的說:「別擔心朕,朕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看著這樣的科恩.凱達,魔將沉默了。

「跟著來吧!」科恩親吻了自己的手指,再把手指印在魔將的臉上,「我的客人。」



第四章 加入書籤
因為皇帝陛下還沒有到,宴會會場上,斯比亞貴族們可是忙壞了。力克.凱達親王和提夫.羅倫佐公爵各自帶著幾個隨從,不停周旋在威爾斯貴族和祭司們中間,其他貴族官員也都各展所長的在與威爾斯人套著近乎,僅從場面上看來,這個宴會倒還像模像樣。

「請注意。」一名近衛軍官站到會場邊,大聲通報,「斯比亞皇帝——科恩.凱達陛下到!」

樂隊指揮手一揚,急促的鼓聲響起,會場各處的音樂立即停止,遊走在餐桌與舞池之間的賓客放下手裡的東西,在會場入口兩側列隊,就連對任何人的反應都很冷淡的祭司們也不例外。少時,在嘹亮的小號聲裡,皇帝陛下挽著一位漂亮得令人窒息的女性出現。

面帶微笑的科恩陛下穿著黑色鑲銀邊的禮服,背後還有一襲長長的黑絲絨披風,明朗的笑容、清亮的目光,一點也看不出來這是佔領軍的首領。身邊麗人微微低著頭,身穿海藍晚禮服,直順長髮披在肩後,只佩帶幾樣精緻的小首飾,笑容中帶著幾絲羞澀,整個人顯得特別淡雅。在魔屬貴族看來,這打扮再順眼不過,但是,陛下身邊的女士是誰呢?無論在魔屬還是神屬,這樣的髮型都代表著這位小姐還沒有婚約,她顯然不是斯比亞四位皇妃中的一位。

第一魔將帶著弗格,從另一側進入會場,遠遠的站立著,關注著發生在科恩身邊的一切。而站在魔將身邊的貴族小姐們,這時卻在驚嘆皇帝陛下身邊的那位小姐,驚嘆的內容不是容貌,因為容貌是天生的,再怎麼驚嘆也於事無補,但是這位小姐禮服的布料和樣式,以及佩帶首飾的款式和作工,都是她們從未見過的美。這位小姐,到底是誰呢?

同樣的疑問,一樣充斥在有資格列隊歡迎皇帝的人心中,很快,皇帝陛下就和藹的把身邊的小姐介紹給威爾斯的貴族們,卻只有一個極模糊的稱呼——福爾娜小姐。除了這位突然出現的福爾娜小姐,大家還看到由八名侍者抬來的長餐桌,桌面上覆蓋著一層布幔,看不到有些什麼東西……這是今天晚上的特殊菜餚?是巨型的威爾斯地圖,還是血淋淋的屠刀呢?

但皇帝陛下並不急於揭開謎底,他一一跟歡迎自己的貴族們說話,開玩笑,沒有表現出一星半點的君王強權,如果此前沒有戰爭,大家真的會以為眼前的科恩.凱達是和平主義者。這場見面好不容易才告一段落,科恩.凱達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到會場中心,接過了一杯紅酒,全場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凝神靜氣,焦急的等待著斯比亞皇帝最重要的講話。

「各位。」舉起酒杯,科恩.凱達突然笑了出來,「不要這樣看著朕,朕會不好意思的。」

於是貴族們跟著笑,讓自己的目光顯得柔和一點。

「到這裡也有幾天了,早就想著和大家見見面、談一談,最好是在相互之間培養出一些信任基礎。」陛下清了清嗓子,目光緩緩掃視著會場上的男女,「我們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現在的威爾斯地區,大體上還處於一種混亂狀態,當然,這種混亂是潛在的,存在於民眾的心中。造成這種情況的最根本原因是朕引起的,因為大家,都不知道朕心裡在想什麼。」

這可能是威爾斯貴族所聽過的,最實際直白的皇帝發言,沒有一點修飾,直切主題。他們呆握著手裡的酒杯,連大氣都不敢出。

「所以啊!趁著今天晚上的好天氣,朕把你們都請來,就是要讓大家知道朕心裡的想法,讓大家知道斯比亞帝國的意志。之所以請了這麼多人,是因為朕的想法不怕讓任何人知道,任何人都可以發問,包括今夜的這麼多漂亮女士。」科恩臉上還保持著笑容,但所說的已不是輕鬆的話題,「你們是貴族,你們的問題朕會親自解答,然後,你們就要履行自己貴族的義務,把朕的想法向屬下領民傳達。」

雖然得到可以發問的許諾,但這時還沒有任何人想問,打斷皇帝的發言是很不理智的。

「為了不顯凌亂,朕先為今晚的談話定一個基調。」科恩陛下向自己的軍官們舉起酒杯,「祝賀你們,你們提前完成佔領威爾斯全境的任務。」

「謝謝陛下!」數十名將領舉起酒杯,大聲回應。而聽了這些話,在場的威爾斯貴族的臉上都多少有些不自然。雖然他們猜測科恩.凱達接下來會給自己好處,自己也準備接受這些好處,但聽到軍官們中氣十足、自豪威武的回答,還是覺得很刺耳。

「各位,就像朕剛才所說,斯比亞完成了佔領,而且不打算就這次佔領與任何人談判。」科恩點了點頭,「威爾斯和坎普,將會永遠成為斯比亞帝國的組成部分,朕會視情況決定威爾斯和坎普的行政等級。至於各位的職務和頭銜,先暫時保留,朕會再做調整。」

都知道斯比亞皇帝膽子大,但誰也沒想到斯比亞皇帝的膽子居然會這麼大,連一點掩飾也不做,連一點試探也沒有,就這麼赤裸裸的把兩個帝國納入自己的版圖。

「皇帝陛下說暫時保留是什麼意思呢?」貴族人群中,有人發問。看似是忍不住問出一句事關切身利益的話,但科恩卻知道這問話的人別有用心,因為他太急了。

「朕這話很簡單,暫時保留,也就意味著在以後會有變化。」科恩想也沒想,「難道各位想永遠止步不前,男爵就當一輩子的男爵,子爵就當一輩子的子爵?」

「皇帝陛下的意思是只升不降?」發問的人緊逼不棄。

「只升不降?這是你家的規矩吧?哪一國的貴族是這樣起來的?朕不欺瞞你們,因為在斯比亞帝國,無論是誰,想升就得拿出功勞來。如果朕說無論幹得怎樣都升,那不成了騙子了?」科恩陛下呵呵一笑,「朕不過就是打破過去的格局,是給大家一個機會,讓以前絕無可能升職的人,現在有可能;讓以前絕無機會一展抱負的人,現在有機會。」

「仔細考慮皇帝陛下剛才的話,」另一個聲音在角落裡響起,「難道皇帝陛下是執意打破威爾斯原來的政治體系嗎?可能皇帝陛下不瞭解,威爾斯原本的政治體系是很健全的!」

「很健全?」科恩轉過身來,輕聲說:「請問這句話的先生走到前面來。」

科恩的語調很平緩,用辭也很客氣,但這句話還是讓在場的人心中一凜,再也沒人交頭接耳的議論──早就聽說斯比亞皇帝飛揚跋扈、心狠手毒……這位跟他唱反調的貴族,大概是凶多吉少了吧!就在大家的擔憂中,一位上了年紀的老貴族從人群中走出,昂首走到距離科恩十步遠的地方,雙手放在身前,靜靜的看著科恩。

站在軍官群中的格倫斯少將暗自嘆息一聲,那位老貴族,是他今天才赦免出來的。

「先不要告訴朕你的姓名,因為這是個嚴肅的問題,朕不想受其他因素的影響。」科恩饒有興趣的看著老貴族,「老先生,剛才那句話是你問出來的?」

「其實那句話不是我問的,皇帝陛下。」老貴族鎮定的回答,「但等了那麼久,既然沒人肯站出來,而我的疑問又恰好跟這個問題差不多,我當然就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朕喜歡風趣的人,也欣賞你的生活態度。」科恩哈哈一笑,「說出你的問題!」

「謝謝皇帝陛下。」老貴族毫不客氣的問,「第一,皇帝陛下為什麼不想知道我的姓名?第二,皇帝陛下真的要把威爾斯併入斯比亞?第三,我們目前是什麼身分?」

「朕知道了你的姓名身分,在回答問題的時候難免會帶有針對性,這樣的話,對其他人不公平。」科恩淡淡的笑著,「威爾斯併入斯比亞帝國,是已經存在的現實,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這一點,當然,可能有的人不太樂意接受這個現實,沒有關係,朕會讓這些人樂意接受。至於說各位目前的身分,在朕進入這個城市的那一刻起,你們就是斯比亞帝國的臣民了。」

此言一出,在場的威爾斯貴族又再次開始了議論,本身還存有幻想的人更是吃驚,斯比亞人,科恩.凱達,他真的敢這麼做?

「皇帝陛下,我想稍微提醒一下。」老貴族舉起手來,「威爾斯是一個帝國,這個帝國有皇帝,這個帝國屬於一個聯盟,這是帝國無論以前還是現在,都被一個偉大的力量所承認!」

「威爾斯是斯比亞的一個行省。」科恩並不生氣,一板一眼的回答,「以前的皇室爛掉了,現在沒有了,任何人想要再擁有威爾斯,必須打朕手裡來搶……至於說到偉大的力量,斯比亞帝國也不缺這份。」

「我反對!」一位威爾斯魔殿祭司衝前幾步,激動的揮舞著拳頭,「威爾斯的民眾絕對不可能歸依神族!任何這樣的企圖都是陰謀、是褻瀆、是妄想!」

「你的反對……不成立。」科恩看著這位祭司,「如果事實如你所說,那麼威爾斯土地上的所有魔殿會在第一時間被摧毀,你們這些祭司會在第一時間被割斷喉嚨,但現在,你們不是還好好的嗎?魔殿不是還好好的嗎?」

「皇帝陛下,我想這位祭司想表達的,是另一個意思。」看到祭司半天沒說話,老貴族開了口,「皇帝陛下佔領了威爾斯,這是事實。但陛下要把威爾斯併入斯比亞,想把我們變成斯比亞的臣民,這是不太現實的,因為,威爾斯的最高領導者不是皇室、不是聯盟,而是黑暗魔族,我們生命及靈魂的擁有者。」

「原來,你們擔心的是這個。一直以來,在很多人的眼中,朕做事都是率性而為,不考慮後果,沒想到你們也會犯這樣的錯誤。」科恩把手上的酒杯交給內侍,對著老貴族搖了搖頭,「不錯,在一些小事上,朕不想考慮得那麼遠,但你們認為在出兵打仗這種事情上,朕也會不考慮後果嗎?難道朕這幾天來的作為,沒讓各位把問題想得更深入一點?」

「我等愚昧,想不出這其中奧妙。」老貴族說:「請皇帝陛下指點。」

「斯比亞是個強大的帝國,很強大,但要攻打威爾斯和坎普,斯比亞卻要出動所有的軍隊,消耗所有能調集的資源,因為,威爾斯和坎普的面積加起來,比斯比亞的國土面積還要大上那麼一點。」科恩嘴裡說著話,一步步走近老貴族,「朕不知道有個魔屬聯盟存在嗎?朕不知道你們的信仰嗎?朕當然知道這些。」

「既然陛下知道這些,那麼陛下的用意更令我等疑惑。」老貴族微微一笑,「陛下的兵力分散,當魔屬聯軍來臨之時,陛下準備怎麼做?」

「魔屬聯軍當然會來,如果他們全力攻打,那將是一場惡戰,但不巧的是,朕早就知道魔屬聯軍會在一月後兵臨邊境,小打一場就退回去……」科恩站在老貴族身前,話卻是說給在場所有人的,「朕還需要做什麼嗎?」

「這不可能!」老貴族搖著頭,「這絕對不可能!」

「朕在當上皇帝以前,也相信這世上有很多不可能的事,但在當上皇帝之後,朕的看法改變了。」科恩的目光掃過會場裡的威爾斯貴族,「朕的名氣不小,大家應該不陌生。在朕做到之前,有哪一位覺得朕有可能打下威爾斯和坎普?在朕做到之前,有誰覺得朕有可能當上斯比亞皇帝?在朕做到之前,有那一位覺得朕有可能打敗魔屬聯軍?」

「皇帝陛下的英武,的確是世間少見。」老貴族不為所動,「但眼前這件事,卻與以前的那些事有根本上的差別,事關魔族。」

「你們啊!每日膜拜,每天祈禱,卻不明白信仰的主上的心意。」科恩背起雙手,語氣平淡的說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人類的力量,是不能和魔族相比,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如果不是朕事先知道點什麼,朕不會打這場自討沒趣的戰爭。」

會場裡一片寂靜,在場的貴族祭司全都呆住了,所有人的想法不外乎兩種,一是科恩.凱達在撒謊;二是魔族事先與科恩.凱達有協議!

而老貴族更是震驚,一邊哆嗦著向後退,一邊喃喃自語,「不會的,不會的,這不是真的……」

「怎麼不會?」科恩笑答,「這就是朕不碰魔殿,也不干涉魔殿祭司日常活動的根本原因。」

「不是不相信皇帝陛下的話。」老貴族還沒從震驚中醒悟過來,但另一邊魔殿大祭司終於說了話,「但我們沒有接到任何消息。」

「大祭司覺得自己會接到什麼消息?」科恩的雙眼沒看著大祭司,卻挑逗似的看著遠處的第一魔將,「沒有任何消息,這意思還表達得不夠清楚?」

魔將沒有與科恩對視,但在暗自準備著,準備在科恩說出有損魔族威嚴的話時阻止他,在魔將看來,科恩說出這樣的話是無法避免了。

但會場中心的科恩卻似乎是想把語不驚人誓不休的精神貫徹到底,「原皇室已經從上到下都爛透了,做出這麼多令人心寒的事情,換著是朕,也會想把這些人換掉吧……或者,朕會換掉更多的人……」

「皇帝陛下所說的話,有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老貴族總算回過味來,「如果事情真如陛下所言……不,本人還是認為這不可能,除非陛下拿出證據!」

「懷疑皇帝說的話,可是大罪。」科恩看著老貴族,「你應該是剛被赦免吧?」

「如果皇帝陛下有證據來證明這一切。」老貴族無畏的目光迎上,「本人任憑陛下處置。」

在旁邊的斯比亞貴族和官員看來,老貴族這話已經把科恩逼到懸崖邊了,如果科恩拿不出證據,那自然是名聲掃地,但如果科恩拿出了證據,神族那邊又怎麼交代?私自與魔族交涉並達成協議,這罪名幾乎等同於造反!

但科恩在宴會前就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在他發言時發言打岔,不然以親王和羅倫佐的機智,這件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向這個危險的方向發展。就算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一步,依然可以化解,但科恩卻以目光阻止了想發言的親王和院長,讓這兩人急得心如火焚。

「本來啊!大家只要等上那麼一、兩個月就能知道答案,因為結果就是最好的證明,但大家卻偏偏很心急。」科恩像是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所面臨的危險,依舊用不急不緩的語調說著話,「正好,朕也是個急性子,今天就把這事情說開了,免得以後多費唇舌。」

在場的人心情緊張到極點,等著看科恩拿出證據,會場邊的魔將微抬眼,準備好了一切。

「不過呢!這證據也難拿。」科恩又笑著說:「貿然給大家看了不該看的東西,朕是無所謂,可大家的小命就危險了。」

親身體會到這皇帝的惡劣之處,在場的威爾斯貴族恨不得衝上去捏住他的喉嚨,把他摔在地上,再踩上一萬隻腳——斯比亞的流氓,沒證據就不要打腫臉充胖子!

「你們的表情有點奇怪。」科恩不無得意的笑著,「怎麼了?」

「請皇帝陛下……拿出證據……」老貴族的目光在顫抖,「只要能證明這件事……就算看了不該看到的東西……不就是個死嗎?」

「不要這麼悲觀嘛!像你這樣忠貞的人,朕怎麼捨得讓你去死。」說完這句話,科恩臉色一正,「你們選出十個人來,要威望、學識最甚者!」

一收起笑容,科恩整個人的氣質就已經改變,不再是那種人畜無害的溫和,不再是吊兒郎當的調笑,而是皇帝,是威嚴、是君王的犀利。

為了親眼看到證據,周圍的人群中又走出八個人來,六名貴族,兩名祭司。魔將想了想,讓正要向前邁步的一位祭司暈倒在地,然後輕提裙角,款款走上前去,待其他人手忙腳亂的把暈過去的祭司送到場邊,八男一女已經站到老貴族身邊——不是沒有人懷疑魔將的身分,但在這個時候,一個女人的身分已經變得無關緊要了。

科恩走到覆蓋著布幔的餐桌邊,向這十個人做了個走近的手勢。雖然科恩已經表明不會讓看到證據的人死,但除了魔將,其他人心中還是忐忑不安。

「下定決心了。」待十個人圍站在餐桌邊,科恩又問了一句,「真的要看?」

除去魔將,其他九人相互看看,之後義無反顧的點了頭。

仰天大笑三聲,科恩伸手握住布幔一角猛的一揭——毫不著力的布幔先是向上揚起,再從邊緣逐圈捲起,最後在科恩手裡變成一條「布棍」。

雖然這一手耍得非常漂亮,但現在沒人會去欣賞這個,大家都急著想看餐桌上的東西,但那十個人的身體,卻剛好把餐桌遮了嚴實!

「你們,」科恩陛下隨手扔掉布幔,大聲問,「看清楚沒有?」

沒有人回答,除了站在科恩陛下身邊的魔將,其他九人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著……



第五章 加入書籤
距離餐桌比較近的賓客都在向前移動,想從桌邊人牆的縫隙中看清餐桌上究竟放著些什麼東西,但他們的腳步很快就停下了,科恩陛下威嚴的目光在人群中掠過,「不要急,每個人都能看到,有誰想不看清楚,朕還不答應呢!」

說完這句話,陛下又看著餐桌邊的人,說話的語調已經變得有些低沉,「各位,看清楚這些東西了嗎?認識嗎?」

「認……認得……當然認得。」一名地位很高的魔殿祭司用顫抖的聲音回答著,「看起來,似乎非常……相似的樣子。」

「非常相似?你覺得朕用假的來騙人是吧?」科恩陛下問這句話的時候,臉色已經是不高興了,看著老貴族,「老先生,看到這些東西,你心裡有什麼想法呢?」

「本人……本人……能不能……請問皇帝陛下,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老貴族艱難的嚥下一口唾沫,「本人只是依稀認得其中三種,但在一時之間,實在難以辨別。」

「怎麼你只認得其中三種啊!朕可全部都認得,不過呢!朕學識淵博是朕自己的事情,朕似乎還沒有在這方面指點你們的義務。」科恩.凱達背著手,睥睨的目光罩著老貴族,「聽聞威爾斯學派一向以學識論尊長,那麼,你就應該知道現在要怎麼做才合乎禮儀。」

「這個……」科恩陛下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讓老貴族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老貴族躊躇了一下,漲紅了臉,以微小的聲音說:「晚進學生,求皇帝陛下……求老師指教……」

科恩還想玩玩「你說什麼,朕沒聽見」的惡劣把戲,卻偶然看到羅倫佐院長「不怎麼友善」的眼神,於是咳嗽一聲,點了點頭,「好吧!朕就給你們說說這些東西的名目和來歷——只是說說多沒意思,反正也拿出來了,不能讓人說朕小氣,不如請大家品嚐一下好了。」

九人這次倒是反應迅速,異口同聲的大聲回答,「小人不敢!」

他們自稱小人,不是對科恩,而是對擁有桌上東西的原本主人自稱——因為這些東西,根本就不是人類有資格享用的。

「小人不敢!」在科恩的目光威逼下,九人又再次複述自己的話,同時後退一步,單膝跪下。

在這個時候,不能靠近餐桌的人們才看到餐桌上擺放的東西,那並不是大家事先猜測的威爾斯地圖,也不是散發著血腥味的刑具,而是十多道精緻的菜餚。雖然看得不是很真切,但那的確是菜餚沒錯,而且色彩鮮艷,作工精緻,讓人垂涎欲滴。

在第一時間就明白過來的貴族沒幾個,但是沒過多久,就算是再怎麼沒見識的貴族,也聽到身邊的竊竊私語,於是,全場的貴族就都知道了這些菜餚的特殊之處——這是各個魔屬帝國每年進貢給魔族的貢品!

各個帝國進貢給魔族的貢品,幾乎是大陸上每年出產的珍稀物品,與其說是可口的食材,倒不如說是一種象徵意義的表現,不要說是貴族,就連皇族都不敢私自享用。就算是魔族賞賜,也沒有人敢私留那麼一星半點。

當一個出兵佔領了魔屬帝國的神屬帝國皇帝拿出魔屬帝國進貢給主人的東西並笑嘻嘻的請被佔領魔屬帝國貴族們品嚐的時候,在場人們想不變成腦袋一片空白的白癡也不行。就連在場的斯比亞官員們也都心有餘悸,科恩這種耍人手法他們可不陌生,但看到這些前一刻還有恃無恐的威爾斯貴族被皇帝陛下乾淨俐落的收拾掉,心裡又有一種特別的快感。

沒有人想到,請柬上「特殊菜餚」原來真的就是菜餚,也沒有人會想到,菜餚也會具有這種程度的震撼力。這個結果實在是太離奇了,無論這菜餚是不是真的,斯比亞皇帝的為人已經昭然若揭,他除了是一個皇帝和流氓之外,還是一個讓人恨得牙根發癢,但絕不敢發作的人,因為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他手裡握著什麼底牌,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有什麼不敢的啊!這些東西在朕手上就是朕的,朕想請誰吃誰就得吃,不吃就是不給面子——難道你們不怕這些東西都是假的嗎?」在這個時候,斯比亞皇帝已經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上位者,他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魔將,臉上隱約展露出一種邪惡的笑容,「身為一位有修養的女士,美麗的小姐,妳應該為大家分發餐具了。」

即便是身為第一魔將,愛米妮這時的心態也很複雜,既有又輸一局的沮喪,也有眼看這個流氓擺脫困局的驚訝,更有意料不到結果的自我埋怨。聽到科恩的調侃,魔將柔柔的對科恩一笑,抬手接過餐具分發起來,但看向科恩的眼神卻分明包含著恨意。

九個人困難的站起來,各自接過自己的餐具,但一個個驚魂未定,雙手止不住的發抖,鑲嵌著金邊的銀盤和象牙柄的刀叉互相撞擊,發出一陣陣細微的響聲。

「這第一道菜啊!似乎叫春日錦繡,主料是百花果,朕聽說這東西年產不過一斤半斤的,連皇室成員也無法享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科恩從魔將手裡拿過刀叉,開始為各位圍在餐桌邊的貴族祭司們分發難得一見的佳餚,「做法是先將乾百花果放在清水中,三天之後拿出來,其他製作過程保密……之後加配料,至於是什麼味道,各位自己試一下吧!」

連魔屬皇帝都無法享用的東西被自己捧在手裡,貴族祭司們的心態都很複雜,但總的來說,他們很激動。在科恩陛下誠摯的目光之中,他們小心翼翼的把食物放進嘴裡,懷著感激、虔誠、受寵若驚的心情運動著上下牙床……至於到底什麼味道,怎麼可能在這時嘗得出來?

不過,因為科恩陛下蹩腳的解釋,現場之中有一男一女被氣歪了嘴,男的是羅倫佐院長,女的是第一魔將,他們都鼓起眼睛,很不滿意的瞪著皇帝陛下。羅倫佐院長是氣憤中帶著惋惜,這麼珍貴的一道菜,解釋好了能拉攏多少人心啊!而魔將的氣憤是很純粹,魔族請你吃的東西,怎麼也算是珍貴了吧!居然被你解釋得像地瓜湯!

「啊……其實這些東西啊!朕雖然認得,但從來不曾用心研究過,說起來,男人對食物的確是不太敏感,說到下廚,還是女士更稱職,所以啊!朕專門請了一位夫人來跟大家解說。」科恩微微一笑,伸出手來打了一個響指,「還不鼓掌歡迎斯比亞帝國第一位女伯爵?」

在看到了這些菜餚之後,科恩陛下在貴族們的眼裡的地位已經完全改變了,潮水般的掌聲立即就響起來,順著皇帝陛下的目光,鼓掌中的格倫斯少將看到花園小徑上走過兩位盛裝的夫人,等看清前面那位夫人的臉,格倫斯少將差點暈過去,因為前面那位身穿華貴晚禮服,禮服上有授帶的夫人是他的母親——可憐的格倫斯少將好幾天沒回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成為了斯比亞帝國第一位女伯爵。

因為陪伴了科恩陛下好幾天,格倫斯少將對陛下的行事風格有一定的瞭解,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陛下安排母親出場的原因,心裡又感動、又羞愧,頓時就想流淚——女伯爵的出現在貴族群中引發一陣陣議論,但議論的內容卻與以前不同了,以前,格倫斯少將一家都是「最先投敵者」,但現在,格倫斯一家卻變成了「最先感受魔族意志者」。

科恩讓出了自己的位置,自顧自的在會場裡走著圈子,饒有興致的看著其他人的臉色。

「謝謝皇帝陛下,也謝謝各位的掌聲,今天在這裡看到各位,我心裡很高興。」雍容華貴的女伯爵不計前嫌的向大家行了禮,接替了皇帝陛下的解說重任,「各位,這一道菜是烈焰龍蘭香絲,香絲魚是一種非常罕見的深海魚,極難捕捉,但卻非常美味,特別是背上這條半指長的細微銀色絲狀物,帶有天然的高雅香味,是整條魚的精華所在。而這一道菜的配料所需的香絲,就要消耗近千條香絲魚。」

「作為配料的香絲魚雖然罕見,但這菜的珍貴之處卻不在這裡,而是作為主料的烈焰龍蘭。整個大陸上龍蘭樹也有百多棵,但烈焰龍蘭樹只有一棵,生長在地獄島魔殿,每年結果不過二十顆,要先對十二顆烈焰龍蘭進行精湛的微雕,然後擺放在金盤中……」女伯爵在解說中突然遇到狀況,「現在怎麼只有十顆?」

「當然只有十顆。」在場裡繞圈子科恩陛下回答,「那兩顆早被朕吃了……」

女伯爵釋然一笑,一邊用刀把烈焰龍蘭分成小塊,一邊繼續解說下去,她當然不會知道科恩所說的「早」其實代表很長的一段時間。既然她都不知道,在場的其他貴族就更不知道了。皇帝陛下請客,吃魔族珍稀菜餚,這是多麼莊嚴而神聖的事,誰能想到這是過期食品?!

女伯爵手腳麻利,在解說的時候,已經把所有的菜餚分成小份,保證在場的貴族都能分到一口。在酷愛惡作劇的皇帝打個手勢之後,內侍開始為所有的貴族和祭司分發餐具,讓他們依次上前領取。一陣手忙腳亂之後,大家都目不轉睛的看著手裡的那一丁點食物,神情虔誠而又自豪——這份特殊的榮譽,斯比亞的貴族們沒有一個拿到哦!

「吃啊!」科恩很不耐煩一聲令下,「等什麼?等海枯石爛?」

雖然科恩陛下這命令稍嫌粗暴,但在威爾斯人聽來卻無疑是天籟之音,在爭先恐後把手上的東西吞下去之後,還有人舔著嘴唇,意猶未盡的盯著桌子上的湯湯水水。

「現在,你們都吃了。」科恩陛下停下腳步,臉色陰沉的問,「有沒有人吃出假的來?」

「臣下不敢!」威爾斯貴族們匍匐於地,誠惶誠恐的改變了稱呼。

「既然朕請你們吃的東西都是真的,」科恩陛下走了兩步,「還有沒有人懷疑朕的話!?」

「臣下不敢!」威爾斯貴族的頭埋得更低。

「這樣的話,朕佔領威爾斯和坎普是邪惡還是正義?」科恩陛下雙手插腰,傲視全場,「朕,到底是不是你們的皇帝?」

「皇帝陛下是正義的!」伏跪於地的人群,回答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朕喜歡聽這句話。」陛下的語調變得有些陰陽怪氣,「再叫大聲一點!」

「萬歲、萬歲、萬萬歲!」

「明天放假一天,把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向屬下領民宣講,朕要所有的人都在最短的時間內聽到這件事。」科恩打鐵趁熱的下令,「誰的領民不知道,朕就剝奪他的爵位官銜。」

「臣下一定竭盡全力,不敢有絲毫懈怠!」

「都乖啦,你們跟朕久一點就會知道朕不是個壞皇帝。三天之後,你們來這裡接受朕的任命。」志得意滿的皇帝哈哈一笑,「這裡有些跟著朕來的貴族和官員,你們要好好的相處,也要好好的招待他們,以後啊!你們就是一家人了。」

「陛下的意願,就是臣等的目標!」

「都起身吧!」看著如釋重負的威爾斯貴族,科恩恢復了正常的笑容,「別說朕不想親近各位,朕實在太忙了,一大攤子事等著朕去辦。朕的哥哥力克親王會代替朕主持今夜的宴會,還有我們美麗的福爾娜小姐。」

站在一邊的福爾娜走上去,略帶羞澀的微笑著,把手放進科恩陛下的手中,另一隻手牽起裙邊,向在場的人行禮。

「這位福爾娜小姐,是斯比亞文化大臣屬下的交流司司長,帝國軍隊文化巡查,二等一級官員,也是帝國皇太后的心肝寶貝。她這次隨朕來這裡,是帝國第一皇妃的安排,福爾娜小姐會率領一個訪問團,在各地進行友好文化訪問,你們要負責她的安全。」宣佈了福爾娜一連串的官銜和使命之後,科恩又特別叮囑說:「還有,朕很喜歡福爾娜,任何人想要邀請福爾娜小姐,不管是進餐還是跳舞,都要得到朕的允許,明白了嗎?」

「明白了!」雖然有不少人在心裡暗自打著福爾娜小姐的算盤,但聽到皇帝陛下霸道的發言,都知道自己沒希望了。

「奏樂,跳舞,開心的玩吧!」科恩轉身就走,「朕就不陪你們了。」

「恭送皇帝陛下!」全體貴族與祭司行禮,「皇帝陛下晚安。」

科恩陛下微笑著走向場邊,先向自己的哥哥和羅倫佐院長打個眼色,囑咐他們好好利用餘下的時間。之後走過餐桌,一把握住魔將的手,硬牽著走出會場。手裡捧著銀盤,盤子上堆著菜餚的第一魔將毫無辦法,只得任憑科恩陛下的流氓行為。

「有沒有搞錯?」一直走到後宮的湖邊,科恩陛下才摘下自己的帝王面具,恢復流氓本色,「本少爺恩澤八方,分妳這麼珍貴的菜餚,妳居然一點也不吃,分明是不給本少爺面子!」

「需要給你這麼一個壞心眼的皇帝面子嗎?你居然用魔族賞賜給你的東西來做人情,這件事雖然不大,但是,」氣憤的魔將還沒緩過氣來,「很奇怪,因為我並不記得魔族在什麼時候賞賜了你這些東西,如果你是偷來或者做假,那你就等著自吞苦果吧!」

「身為女人,這樣的脾氣怎麼可以呢?」科恩陛下咂咂嘴,一副不屑的神情,「本少爺已經是英明神武的皇帝,偷雞摸狗的事情早就不做了,這些東西可是來得光明正大……說起來,還是妳親手打包的哦。」

「是我?」魔將努力回憶著,疑惑的目光瞥見科恩陛下雙手十指分開,曲成爪狀,猛的想起聖都的那個夜晚,「你是說,你今天請他們吃的,就是當天小公主殿下請你吃的?」

「我就知道妳不會忘記那個甜蜜的晚上。」科恩嘿嘿發笑。

「但是……」魔將看看手裡的銀盤,「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吃了這些東西的話……」

「站在歷史的角度看來,人的一生也不過是一個短暫的瞬間。」科恩陛下一臉正色,「比起人的一生,這點時間可以忽略啦!說起來,我們還有個沒執行的協議呢!」

「協議是陛下自己放棄的,與小女子無關。」魔將丟了手上的銀盤,在湖邊石條上坐下來,抬頭望著科恩,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不過,我是越來越佩服陛下了,能把一桌殘湯剩水利用得如此妥貼,足見陛下的心智遠超常人。」

「魔將大人是在諷刺朕?」佇立著的科恩居高臨下的看著魔將,「還是有了防備朕的想法?」

「防備一個頻頻向我族示好的皇帝?有這個需要嗎?」魔將的笑容在臉上蔓延,「倒是陛下你,你得好好考慮怎麼向神族交代了,神族的公主們可能會很不滿意陛下的作為。」

「當然了,神族公主們又不曾派出如同閣下這樣的美人陪朕談心,對朕缺乏瞭解是必然的事情。」科恩靠近了一點,「美人,妳在擔心朕啊?」

「下次再告訴陛下吧!」魔將站起身來,攏攏耳邊被風吹散的頭髮,帶著些微嗔的神情,「被陛下這麼一鬧,小女子我又得趕回去向主上解釋呢!」

「回來的時候要給朕帶禮物。」科恩陛下不動聲色的回答,「不然,朕就不逗妳了。」

「陛下可以試試。」魔將伸出手來虛撫科恩的側臉,目光不住閃動著,「如果被陛下狠心拋棄,我一定會帶著聯軍來報仇的。」

「好啊!」科恩陛下嘿嘿一笑,對著魔將遠去的背影大叫,「記得要全帶女兵。」

魔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一身白衣的白影出現在科恩身邊。

「告訴他們,沒事別叫我。」科恩輕聲說:「一直到坎普皇室押解到這裡為止。」



第六章 加入書籤
修長白皙的手指從玉盤中拈起一枚沙果,輕輕丟出,色彩艷麗的沙果劃破平滑如鏡的水面,在水中鉤出一道弧形軌跡之後又浮上來,幾圈細微的漣漪盪開,無數彩魚從四面八方湧來爭食,清淺的水池不再平靜。池邊的長條石凳上,一身淡紫衣裙的魔將靜靜的注視著搶食的魚群,看著在水面不住翻轉的沙果,已經捏在手上的另一枚沙果卻遲遲不肯丟下去。

「彩魚吃東西有那麼好看嗎?」弗格在她身邊的石桌上佈置著什麼,不滿的看了魔將一眼,「如果是我啊!我就一整盤倒下去,不是更熱鬧。」

「雖然熱鬧,但也把牠們餵飽了,再想看牠們搶東西可就不容易。」魔將幽幽的嘆了一口氣,手指一彈,捏在手中多時的沙果飛到水池的另外一端,「還是這樣好,想讓牠們往那裡,一顆果子便夠了。如果讓牠們吃飽,牠們就會躲起來,妳怎麼都找不到。」

「我的魔將大人,我的愛米妮姐姐,妳是在傷感嗎?」弗格在魔將對面坐下來,專心的瞧著魔將的臉,「妳知道嗎?剛才那彈東西入水的動作,可是跟某個人族流氓一模一樣哦。」

「也許是巧合吧!」魔將橫了弗格一眼,「妳怎知某人的舉止。」

「魔將大人不肯時時做監視的苦差,當然是我做啦,現在又拿白眼來瞪我。」弗格把嘴唇一嘟,「那個流氓啊!在又釣了三天的魚之後,終於沒了耐心。」

「沒耐心?」魔將的手凝在玉盤上,微微一笑,「看來皇宮的魚總算逃出生天了。」

「魔將大人認為這流氓會放過那些魚嗎?」弗格打了個哈哈,「他在編魚網!」

「坎普皇室到了吧!」魔將輕輕的搖著頭,不再去追問某人的怪誕行為,「進了宮沒有?」

「進去了,幾個鐘頭前,連全體威爾斯皇室成員也都被押解進宮了,兩位皇帝跟他們的家族成員一一話別,似乎那個流氓要下刀了。」弗格回答說:「因為只是一般的話別,所以就沒叫妳看,哭哭啼啼的場面真是令人厭倦。」

「是啊……」本來還是隨意答話的魔將,在下一刻卻忽的坐直了身子,「皇帝們已經被押進後宮,看樣子科恩.凱達要見他們,佈置一下,這是魔王大人要看的。」

「我還奇怪妳為什麼要在那個晚上去見威爾斯皇帝,原來是為了這個。」弗格趕緊起身準備一切,「在威爾斯皇帝身上種下的魔眼肯定是不會失效的,但我們又何必這麼小心?」

「斯比亞皇帝的性格奇怪,他能容忍我當面的刺探,卻不能容忍我們在他身上使用窺視魔法。」一邊看著弗格在石桌上佈置魔法,魔將一邊說:「再者,神魔兩族本有協議,不得在任何時候對帝國皇室施展手段,雖然科恩.凱達眼下是在魔屬,但還是按常例辦理的好。」

弗格還想說話,但桌上的魔法陣中已隱約透出影像,於是凝神靜氣,不敢再開口。

而在這時,在後宮的湖面上,年輕的斯比亞皇帝正無比嚴肅的站在一艘遊船的船頭,一群近衛分別站在外圈的小船上,用無限崇敬的目光看著他。陛下手中拎著一副魚網,眼盯著腳下的水面,良久無語之後,突然冷笑一聲,猛把手上的魚網撒了出去——這是陛下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撒網!

任何一個漁夫都知道,撒網的要訣是圓,而不是科恩陛下想當然的快、準、狠——這第一網出去,網口根本就沒有打開,如同是一根棍子拍到水面上,只能是無功而返。這可急壞了陛下身後出主意的一干閒人,這些輪值隨侍在皇帝身邊的貴族們雖然沒有撒過網,但顧左右而言他的本事可不小,有人分析風向、有人責難水質、還有人把責任推到船夫身上……

在他們嘰嘰喳喳的建議之後,科恩陛下的第二網終於有了大收穫,任何一個漁夫一輩子都不可能得到的收穫——網住一個皇帝!

「你們……可真會給朕出主意。」隔著魚網,科恩陛下的臉色很陰沉,「這下怎麼算?」

「皇帝陛下……」看著魚網裡的科恩,目瞪口呆的貴族們不知所措,只能齊唰唰的跪下去,「臣等有罪!」

「這件事情不能傳出去。」科恩陛下目光如電,「你們求情也沒有,朕要滅口!」

被魚網罩住的皇帝陛下,樣子很滑稽,可他的眼神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雖說以前也見過皇帝遷怒,但卻沒有見過為這點小事就滅口的,十多個隨侍貴族惶恐失色,被嚇得腿肚子直顫,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們好歹也是貴族,怎麼嚇成這個樣子?」科恩還想將這些人耍到尿褲子,但餘光卻瞥見院長大人已到湖邊,於是乾咳一聲,解下了罩在自己身上的魚網,「朕是說了要滅口,但滅口不一定要殺人嘛!為了防止你們出去亂說,朕要你們經受一樣的遭遇。」

少時,皇帝陛下登岸,湖心遊船上的十來名隨侍貴族還在船上,他們被十多張魚網網得嚴嚴實實,湖邊的侍女、近衛看在眼裡,無不掩嘴偷笑……近衛都是跟著科恩陛下一起來的,看到好笑的事情,隨時都笑得出來,而侍女們都是原皇宮的威爾斯人,從最初見到科恩渾身發抖到這時掩嘴一笑,其中的過程很不容易。

因為,當斯比亞皇帝真正出現在面前的時候,他是個讓人恨不起來的人,斯比亞官員也不是想像中的兇惡,這些天來,宮中受罰的宮女僅九人,而且無一是重刑,比起以往少了十倍還不止。加之那夜宴會上的事情傳開之後,這位皇帝陛下看起來就更可親了。

「陛下日安。」科恩上岸之後,羅倫佐院長向他微一躬身,「原威爾斯皇帝、原坎普皇帝已經跟族人見過面了,現正在寢宮等待陛下召見。另遵照陛下吩咐,酒宴已安排好了。」

「朕這就去。」科恩點點頭,「始終要見的,今天就一次解決了的好。」

「陛下準備如何處置這件事呢?」羅倫佐院長跟在科恩身側,「這些天來,臣下一直收到聖都來信,不知道陛下看過沒有?」

「看過了,大臣們基本上分為兩派,一派主張不分親疏全部處死,一派主張只處死直系男性。」科恩不緊不慢的走著,「院長你有什麼意見?」

「陛下不用為難,這種事情並非沒有先例。」羅倫佐院長輕聲回答,「陛下已經提前赦免一批人,這件事做得很好,現在大家都知道陛下是很仁厚的。那麼在眼前,陛下再照往昔事例,處死這兩系皇族就是,至於是不是赦免女性、赦免多少,陛下怎麼決定都沒有錯。」

「院長大人也會順水推舟了啊!」科恩淡淡一笑,「朕還以為院長一直是有什麼說什麼。」

「陛下這就錯怪老臣了。」羅倫佐院長搖了搖頭,「臣既然已經知道國相大人和四位皇妃親筆來信勸陛下赦免女性,再唱反調豈不是為難陛下?雖然老臣心中認定還是斬草除根好。」

「斬草除根,」科恩笑了,看著羅倫佐,「院長知道那要殺多少人?」

「臣已算過,不到三千。」

「回答得真流利,傳出去的話,又得有人說斯比亞人全都是鐵石心腸了。」科恩點點頭,感嘆一句,「院長大人啊!你不應該當院長,你應該是個將領。」

「其實老臣早年也想當將領來著,但有一次,老臣卻意外的發現自己有暈血的毛病。」羅倫佐院長一點也沒把皇帝的打趣放在心上,「所以這種事情,臣只要出出主意就好。」

「說得好啊!你們都是出出主意就好,朕卻是拿主意的那一個。」科恩冷哼一聲,「事情一做完,結果是好是壞都是算在朕身上。不過也沒關係,朕是債多不愁。」

「看陛下的樣子,似乎已經有了應對?」院長看看科恩的神色,「陛下這次要怎麼做?」

「朕這次要怎麼做都好,朕這次誰的話都不想理會,你等下可以站在門外聽。」

說話間,君臣已走進宴會廳,門邊,兩位廢帝已經攜太子跪在地上等待多時。

威爾斯廢帝和威爾斯廢太子並肩跪著,身穿平民便服,臉色如常,目光低垂。而坎普廢帝顯然沒有那麼好運氣,一身囚服,滿臉風塵,手裡還抱著不滿兩歲的廢太子,看到身穿皇族禮服的科恩走近,眼神中滿是企求,嘴唇翻動幾次,想說什麼,可終究沒敢說出來。

雖然互為敵手不是一兩天,但科恩以前只見過這幾位的畫像,正式與他們見面這還是第一次,於是停下腳步,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皇族。三位皇帝目光一接觸,科恩心中止不住的思緒翻湧,世事真是無常,昨日還是萬人之上,今天就變成階下之囚。

「你們還不向皇帝陛下行禮——」

羅倫佐院長的話被科恩抬手制止,之後,這位斯比亞皇帝彎下腰去,親自扶住威爾斯廢帝的胳膊,一邊把他從地上扶起,一邊說:「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來晚了,倒讓威爾斯皇帝受苦了。」

「謝謝皇帝陛下,朕……不,我……」威爾斯廢帝不知科恩想做什麼,心中驚慌,好半天想不到一個合適的自稱,「這個……在下不敢再以皇帝自稱,已經是廢帝了。」

「廢帝?那是說給其他人聽的,你還當真啊?」科恩笑著搖搖頭,對威爾斯廢太子說:「太子就自己起來吧!年輕人不能被人扶。」

「是的,陛下。」威爾斯廢太子行禮後站起。

「也起來吧!」科恩陛下又拉起坎普廢帝,看看他懷中的孩子,「你的孩子?幾歲了?」

「回、回、回稟皇帝陛下,這是在下的親子,已經、已經一歲半了。」坎普廢帝一說話,眼睛裡就不住的往外泛著淚光,「皇帝陛下……在下,在下可是投降的呀……」

「朕知道,朕都知道,朕準備了酒宴,咱們三個皇帝好好喝一杯。」科恩拍拍坎普廢帝的肩膀,又從他手裡接過孩子,「這麼小的孩子,還聽不懂咱們的話,讓他去找母親吧!」

「是!是!這孩子還沒斷奶,最需要母親了。」坎普廢帝並不是一個真正的白癡,當然知道科恩話裡的意思,看到科恩真把孩子交給侍女,連忙說出自己一個妃子的姓名。

「大家過來坐吧!今天這頓其實就咱們三個皇帝吃。」科恩走到長長的餐桌邊,先在主位的王座上坐下,吩咐內侍近衛退下,又對威爾斯廢太子說:「太子就辛苦一點,在旁侍奉。」

眼見因為科恩陛下一高興,坎普廢太子就撿了一條命,威爾斯廢太子當然也要為自己的性命而努力,他馬上就拿起了酒壺,謙遜的說:「長輩進餐,晚輩隨侍,這是應該的。」

宴會廳的大門緩緩合上,將內外分隔成兩個世界,幾名科恩陛下的親近大臣站在門外,側耳凝聽著門裡的談話,面色沉重之極。特別是羅倫佐院長,他早從科恩陛下的對話中感覺到陛下對這件事情的處理是另有打算,雖然陛下也算是個喜怒無常的皇帝,但以前那些情緒變化總能讓人有跡可循,可眼前的這次變故,裡面卻透著一些令院長不能理解的東西。

宴會廳裡,各種菜餚流水般的端上來,井井有條的擺放在餐桌上,斯比亞名菜、威爾斯風味小吃、坎普佳釀,琳琅滿目、豐盛無比。看著面前的國宴,威爾斯皇帝和坎普皇帝是心如刀割,這頓,應該就是自己的最後一餐了吧?可斯比亞皇帝,他心裡在打什麼主意呢?

威爾斯太子給三人斟好了酒,垂手站在一邊,科恩拿起酒杯,向著另兩位皇帝舉起,「朕啊!其實當這個皇帝才沒多久,原來當總督的時候就覺得當皇帝是一件苦差,可萬萬沒有想到,真正的皇帝比朕想的還要苦,來,今天就為了三個苦命皇帝的會面,乾杯!」

酒杯放下,氣氛不再像先前那麼沉悶,科恩陛下微笑著,談起一些童年往事。逐漸的,也令兩位皇帝的情緒也受到感染,雖然他們並不清楚科恩的用意,但斯比亞皇帝願意在這時對你笑,總歸不是一件壞事,於是兩個皇帝也不好藏私,分別講起過往趣事助興,讓門外的幾個斯比亞大臣摸不著頭腦。

水晶酒杯一次次舉起,又一次次放下,皇帝們毫不推辭,直喝到酒酣耳熱,嘴上說到好笑處時,三個年紀相差不小的皇帝還會拍著桌子狂笑。這裡面,科恩的心思沒人能猜到,坎普皇帝是全心全意的陪著科恩開心,而威爾斯皇帝,他始終在笑容裡潛藏著什麼東西。

「那個,有一件事情朕想問問你。」科恩手裡抓著酒瓶,笑瞇瞇的看著坎普皇帝,「坎普內亂的時候,朕就在你的國土上,前前後後的事情都是朕一手做出來的,你那個時候才剛剛登基,你心裡怎麼看朕?說實話啊!不說實話朕不高興。」

「這個……說起來話就長了,我的斯比亞皇帝,你的出現,可是……可是身為王子的我千百次企求的結果……」坎普皇帝喝得有點多,舌頭都大了,「我那個時候,還他媽不是太子,我那個太子大哥已經私底下修了監獄給我,他打算一登基就要把我關起來……如果不是我偶然收到消息,我他媽的就會被關成人乾!」

「這之後呢?」科恩陛下右手拍著桌子起哄,連吹口哨。

「這之後,這之後不是您來了嗎?誰還不知道您啊!你做的那些事情,可把我高興壞了。」坎普皇帝滿臉堆笑,「我不想在監獄裡過一輩子,所以……就只有委屈我那太子哥哥早點滾蛋了……對,還有那個老不死的,我本來只是掐掐他的脖子,問他為什麼不立我為太子,沒想到他居然就在那個時候死了!科恩陛下,我這個弒父的名聲可來得冤枉!」

「當上皇帝之後呢?」科恩哈哈大笑,「日子過得怎麼樣?」

「當上皇帝之後,我的日子就更慘了。」坎普皇帝嘆了一口氣,「那個時候,您不是還在坎普嗎?魔屬聯軍吃了敗仗,全把責任推到我頭上,我當皇帝才幾天啊?那段時間,我沒睡過一個好覺,沒吃一頓安穩飯,沒娶過一個妃,沒生過一個兒,累得不像個人樣,可結果呢?坎普舉國上下被魔屬聯軍翻個底掉不說,魔殿還派人來打我鞭子……我他媽招惹誰了?」

聽到這裡,威爾斯皇帝也忍不住大笑起來,講起了自己的笑話。威爾斯皇帝年紀最大,故事比坎普皇帝多,涉及的層面更加深廣,門外幾個斯比亞大臣聽得冷汗直冒——門裡畢竟是皇帝的世界,身為大臣的他們,始終是無法理解的。

這一頓飯,足足吃了五個多鐘頭,其間,酒醉的坎普皇帝支撐不住,趴在桌上睡著了,醒來之後一揉眼睛,科恩陛下還在跟威爾斯皇帝聊天——科恩陛下臉上帶著微笑,神態不像是喝了酒的人,而威爾斯皇帝面色略微有些沉重,也不像是喝過酒的人。

「你醒了?」科恩陛下柔和的目光看過來,讓人送上毛巾,「擦擦臉。」

「失禮了。」坎普皇帝接過毛巾,看看外面的天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科恩陛下,這一餐在下吃得很開心……只是不知道,在下還能不能吃到下一餐?」

「吃得開心就好。」科恩陛下點了點頭,目光垂下去,「恐怕,這就是兩位最後一餐了。」



第七章 加入書籤
科恩的話音剛落,坎普皇帝頓時就面如死灰,全身上下冷汗淋漓,先前積累的酒意已完全醒了,就連早有心理準備的威爾斯皇帝也跟著為之色變。

本來,亡國的君王,對自己的命運都有心理準備,況且這兩位並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但科恩陛下請了他們來,其間不羞辱、不拷問,還把酒言歡,天南地北的暢談,這就難免讓兩位皇帝心裡產生錯覺和希望。陷入絕境中的人,但凡還有一絲希望,都不會輕易放棄。

到最後,科恩陛下卻冷酷的宣佈說還是免不了一死,這讓兩人在失望之外又產生一種疑惑……科恩陛下這是幹什麼?這種思維,簡直就是不能被普通人所能理解的。

雖然對自己的命運有了瞭解,但兩位皇帝卻並不想就這麼放棄,大家都是幹過皇帝的,且不說稱職與否,這種層面的潛規則是人人都明白的……雖然是階下之囚,但卻不是沒有價錢可講,哪怕是為家族多留下一個人,都是令人欣慰的成績!

「科恩陛下……在下,在下是誠心的投降。」坎普皇帝低垂著頭,兩手侷促的緊握著,一點也不見當初殺兄弒父的凶悍之氣,「在下當這個皇帝本來就不開心,但卻迫於帝國形勢無法下台。當兵臨城下的時候,我只想著,或者我投降,科恩陛下就能讓我成為一個平民,我就那樣普通的生活下去,和我的妻子和兒子……科恩陛下,我是真的這樣想,我想繼續跟我的家人生活下去,如果我要為此付出什麼的話,我是很願意付出的!」

「不要這麼頹唐,畢竟你還是當過皇帝的人,無論面對何種景況,都要對得起自己的身分。」科恩彷彿忘記自己面前這人是怎麼當上皇帝的,還伸出手去,拍拍坎普皇帝緊握著的拳頭,「朕很想讓你付出什麼東西來挽回一切,但是……朕卻不能這麼做。」

「科恩陛下,心裡應該是還在恨著我們吧?是的,科恩陛下,三國領土盡入陛下之手,您現在已經成為我等不敢正視的尊貴帝王,我等的性命就不值一提,本來就沒存偷生的奢望。」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威爾斯皇帝開口了,他比坎普皇帝要沉穩得多,「但是,剛才跟陛下暢談之後,在下突然感受到很多以往沒有的快樂,在下也想以一個平民的身分生活下去。科恩陛下如果需要我等做什麼,或者是想知道些什麼,我等不會敷衍。我們畢竟曾經是魔屬皇帝,所做的、所知的,或者會對陛下的仁心霸業有點幫助。所以,請陛下不要再恨我等。」

「兩位誤會朕的意思了,朕不恨你們。此時此刻,朕可以很明白的告訴兩位,朕從來就沒有恨過你們。」科恩看著威爾斯皇帝,露出一個苦澀但卻坦然的笑容,沉聲說:「當然,身為神屬帝國的皇帝,朕應該恨你們才對。但是,如果撇開帝國聯盟的話,你們其實沒有對朕怎樣,既沒有奪妻之恨,更沒有殺父之仇,要朕如何去恨你們?朕不是一個見人就殺的瘋子。」

聽了科恩的話,兩個皇帝面面相窺,更不知道這位斯比亞皇帝心裡在想什麼,良久之後,坎普皇帝才伸手指指餐桌,「那麼……陛下今天為什麼要讓我等來這裡?我等剛才,我等剛才還滿懷生存的希望,心裡很高興的,陛下!」

「之所以請兩位來,是因為朕想親自送兩位最後一程。」科恩的手指收回來,緩慢的摸上了酒杯,自嘲的語調更顯緩慢,「因為……對你們兩位,朕心裡有愧。」

這一刻,不但是兩位皇帝呆住,第一魔將呆住,就連遠在地獄島的黑暗魔王都把身子向前傾斜了一下——科恩處的酒宴在進行時,倍感無聊的黑暗魔王也只有獨酌,現在,精彩的東西終於開始上演了,這對黑暗魔王來說,當然有點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意思。

「朕就一次說了吧!為兩位解釋清楚。」將紅酒一飲而盡的科恩站起身來,「說來好笑,朕還從來沒有這麼坦白過——朕不恨你們!其實,應該是你們恨朕才對!」

「不敢……」雖然兩個皇帝還處於震驚狀態,但這句話是一定要說的。

「你們為什麼說不敢?難道恨一個打家劫舍的強盜錯了嗎?」手一甩,科恩把酒杯狠狠的砸在地上,「普通的強盜,不過攔路做案,而朕呢?朕是吞併別人的帝國,沒錯,朕就是一個強盜,一個最大的強盜!你們可以恨朕的,你們的家人也可以,朕不怪你們。」

「陛下。」宴會廳的大門打開了一條小縫,有張嘴在說:「請陛下慎言……」

「滾!」科恩陛下怒喝一聲,一只銀盤連帶上面的半隻烤乳豬立即飛向大門,「鐺」的一聲,花花綠綠的配料滿天飛,門外的人再也不敢露頭,兩個皇帝也嚇得身體猛的一抖。

「讓兩位見笑了,手下人不懂規矩。」強自克制情緒的科恩轉回頭來,對兩位皇帝說:「相信兩位對朕的成長經歷有些瞭解,其實朕從小到大所受都是成為一個總督、一個大臣的教育,成為一個將軍是朕性格使然,也算得上是不務正業……而在這些教育中,朕所知的強盜一詞的解釋跟普通人差不多,強盜是邪惡的,是應該被我們打倒的……」

「科恩陛下……」威爾斯皇帝隱約知道科恩要說什麼,但他卻接不上話。

「後來,朕當了皇帝……世界就變了,一切都變了,所有的一切。」科恩冷冷的笑著,「這這個時候,朕被皇家圖書館數以萬計的書告知,被無數的重臣告知,朕要想當好這個皇帝,就得成為一個強盜!成為一個最大的強盜,去搶佔別人的領土,搶奪別人的子民……」

「科恩陛下……」坎普皇帝痛苦的閉上了眼睛,「這就是皇帝的使命啊!」

「不錯。」威爾斯皇帝苦笑著回答,「這是每個皇帝的使命和天生的罪。」

「身為皇帝,可以免除一切罪行,但有誰能真正瞭解,我們身上背負的這種原罪?」科恩點頭,「為什麼朕看到你們會覺得親切,因為你們跟朕都是皇帝,這種苦楚,外人是無法體會的,跟他們說,不過是對牛彈琴而已。」

聽到科恩陛下這樣講,站在門外的羅倫佐院長輕咳了一聲,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雖然院長心裡有些不高興,但卻無法反駁陛下這句話,一則自己不是皇帝,真的無法感受皇帝的苦,二則是科恩陛下這個皇帝早已超出自己的預期……自己和皇帝的位置,已經相對於初期的對立的疏導,變成現在完完全全的輔佐。

「朕對你們,對威爾斯和坎普的貴族,沒有任何成見,朕之所以對你們開戰,完全是被逼迫的。」科恩的話在繼續,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麻木,「你們都應該知道,朕曾經得罪了很多人,可以說,所有能得罪的人,朕是一個沒落下。如果不開戰,如果不佔領你們的帝國,不用三年,朕必定完蛋,朕的家族必然完蛋,光復的斯比亞帝國必定完蛋……朕雖然已經是一個強盜,可身邊卻還很多強盜在虎視眈眈,朕要想存活下來,就不得不擴充自己的實力。」

兩位皇帝怔怔的聽著,思緒翻湧,一時插不上話。

「你殺兄弒父是為了自保,朕理解你,為帝者不能心慈手軟。」對坎普皇帝說完,科恩又看著威爾斯皇帝,「你對格倫斯的家族斬草除根,朕也沒有覺得你錯,帝國皇帝,應該拿得起就放得下。只是你們兩位的手腳不夠麻利,讓朕鑽了空子。這些事情,也不能構成恨你們的理由,實際上,在這麼多皇帝之中,朕覺得你們兩位都算是忠厚。」

「聽到皇帝陛下說忠厚……我這老臉也得紅一紅啊!」威爾斯皇帝搖著頭說:「不過話說回來,科恩陛下既然不恨我們,那我等必須死的原因是什麼呢?」

「這是重點,這是一個最無稽的地方。」科恩嘆了一口氣,「無論怎麼樣,朕帶著大軍來了,朕已經成為這塊土地新的主人,朕……發動了戰爭,數十萬將士流血犧牲,數百萬平民流離失所,還有,所有的帝國都在關注著這一切,尋找著下嘴的機會,在這個時候,朕不能失敗,朕要維持一個勝利者的形象、一個勝利帝國的形象……」

「所以呢?」坎普皇帝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動著,「我等就得……」

「是的!戰爭是由人引起的,由十惡不赦的罪人引起的!」科恩斬釘截鐵的回答,「在所有捲入戰爭的人中,只有皇帝才能承擔這個責任。但現在,卻不能由朕來承擔這戰爭的罪責!」

這是一個戰勝國皇帝的心裡話,一個霸主心裡的真實想法,在被科恩陛下大聲的、堅定的說出來之後,顯得那麼生硬、那麼冷酷。門外的幾位斯比亞大臣面面相窺,均是一頭冷汗。

但在兩位亡國皇帝來說,這話卻很真實中聽,當然,這是和一大堆污穢的假罪名相比較。

「科恩陛下啊……」威爾斯皇帝長嘆一口氣,再次搖了頭,雖然已近生命盡頭,但心裡卻對這位斯比亞皇帝有了新的認識。

「朕,朕在世人的眼中,必須得是正義的,哪怕,哪怕就是搭上兩位的性命,朕也要這麼做!」科恩擲地有聲的丟出這句話之後,語氣慢慢平緩下來,「所以,兩位就恨朕吧!就把朕當做一個普通人那樣去恨,想罵的話,就趁現在,朕絕不怪你們……」

接下來,在這個富麗堂皇的宴會廳裡,卻沒有響起罵聲,而是陷入一片長久的沉寂。


地獄島裡,黑暗魔王正從巨大的魔法螢幕上感受著現場的氣氛,愜意的享受著影像所帶給自己的新奇感覺,在科恩等人陷入沉寂之後,黑暗魔王微微一笑,轉頭看著自己的公主們,「覺得如何?我們的玩具,每一次都會給我們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吧?」

「是的父親。」長公主恭謹的回答,「似乎,這個人類小孩已經開始成長了。」

「對於成長中的玩具,妳們要小心的呵護,固然要給予他豐富的養分,但挫折也必不可少,人類啊!在各種環境下,所展現的東西可能截然兩樣。」黑暗魔王的目光從長公主的身上移開,停留在小公主臉上,「本來我想建議妳放棄魔化我們的玩具,但那有違傳統,所以在魔化這件事上,妳要多多開動腦筋,慢慢來。」

「是的父親。」小公主不敢直視黑暗魔王,連忙低下頭去。

「妳們幾位公主,現在連回話的神態用語都一模一樣,真是無趣,在看到玩具成長的同時,偶爾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成長。」黑暗魔王拿起酒杯,目光重新回到魔法螢幕上,因為在那宴會廳裡,三位心態各異的皇帝已經打破了沉默,說了很多話了。


「我……雖然科恩陛下這樣說了,但我心裡,卻恨不了科恩陛下。」坎普皇帝的嗓音變得有些粗,「我不是什麼好人,殺兄弒父這樣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來,自然不用在眼前說好話來討好科恩陛下你……但是,我要說一句,科恩陛下,你很合我脾氣,如果不是因為這些雜碎事情,我想我能跟你當個兄弟……」

「有你這樣的人來當我兄弟,我想我不會拒絕。」科恩點點頭,首次放棄了皇帝的自稱。

「用我的血——把科恩陛下你洗成最正義的皇帝!」坎普皇帝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但是,請科恩陛下聽我一個請求!」

「你說。」科恩點點頭。

「我現在不把你當成是一個皇帝,而把你當成是一個可能成為兄弟的人。」因為太激動,坎普皇帝手裡的酒杯不住晃動著,不斷灑出紅酒,「我知道,我一個人的血不夠!我現在兩手空空,也沒什麼價錢可講!但是,請你答應我,最大限度的寬恕我的族人!」

「知道了,我會認真考慮。」科恩拿過一只酒杯,看向威爾斯皇帝。

「科恩陛下,我現在想知道一件事。」威爾斯皇帝輕聲問,「陛下會饒過我的太子嗎?」

廳裡,所有的目光都在這時候集中在威爾斯太子身上,太子連忙低下頭去,雙手止不住的發抖,酒壺的蓋子與壺口不住碰撞,發出一連串細微響聲。

「太子啊!」科恩長嘆了一口氣,「太子已經成年了。」

在科恩與威爾斯皇帝的對視中,威爾斯太子只覺得眼前一黑,再也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整個人栽倒在地暈了過去,金屬酒壺在地上一路翻滾,紅酒灑了一地。

這個時候,威爾斯皇帝卻笑了,因為他知道,科恩陛下並沒有說謊話騙他,在這種情況之下,沒有任何一個皇帝會饒過自己已經成年的太子……於是右手抬起,「哧!」的一聲撕裂了左肩的衣服,把左袖完全撕掉。然後在科恩的目光注視下,拿過一把餐刀,在左手皮膚上劃出一個長長的口子。

「沒有人知道,我在當皇帝之前就會這個。」不無得意的一笑,威爾斯皇帝的手指就從傷口中伸了進去,生生從血淋林的皮肉中取出一個仔細捲好的管狀物品,「科恩陛下,我也不同陛下做交易了,陛下看看這個,覺得能赦免我多少族人,就赦免多少吧!」

科恩看著被放置在潔白餐巾上猶帶血跡的管狀物,不動聲色的問,「這是什麼?」

「這是我這一生所留下的最寶貴的東西,一個皇帝用其一生所瞭解並保守的秘密,一般人絕對不能碰的東西。」雖然傷口還在流淌著鮮血,但威爾斯皇帝卻微笑著回答,「我知道,科恩陛下是神屬帝國的皇帝,而這上面記載的大多是魔屬的東西,但是,科恩陛下的一隻腳現在已經踏在魔屬的土地上,多知道一分,就多一分完成霸業的把握;多瞭解一點,斯比亞帝國就多一塊穩固的基石。」

科恩依舊不動聲色的問,「為什麼要把這東西給我?」

「我本來不想把這東西拿出來,我只想在千百年後,或者有人會發現這東西,發現我曾經的生命痕跡,發現這些秘密。但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刻,我真正認識了科恩陛下,與其等待千百年的發現,不如現在就幫助科恩陛下。」威爾斯皇帝的話停滯了一下,接著說下去,「這是我把這東西給陛下的原因所在,太子就隨我去,但是其他的旁系族人,科恩陛下能赦多少,就高抬貴手吧!」

「你們的族人,我會考慮,認真考慮。」科恩上前幾步,湊近看著那管秘密,「不過這東西,朕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但是朕要承認,這是一件很有誘惑力的東西……」

說完,科恩伸出手來,手掌懸停在秘密上方,手指撮動著,顯然是心裡拿不定主意。但在別處,卻有觀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科恩拿了這件東西,那麼他就不可能得到什麼好下場。雖然黑暗魔王臉上還保持著淡淡的笑容,可這笑容,只能讓人看了心驚肉跳。



第八章 加入書籤
所有觀眾都在注視著科恩陛下的動作,揣摩著他的心思,而科恩陛下的手卻長久的停滯在桌上,既不收回,也不下壓,臉上沒有表情,至少是沒有流露出能讓別人窺探其心境的表情……在沒有被打開之前,任何人都不知道這份資料裡記載了什麼,能給科恩和他的帝國帶來什麼影響。但科恩卻知道一點,這份資料,威爾斯皇帝不會無緣無故的拿出來。

是感激?是籌碼?還是嫁禍?科恩必須要做出正確的判斷。拿與不拿,他的決定一旦做出就無法更改,其後的結果更是難以預料。普通人很難想像,一個皇帝的命運、一個帝國的命運,很可能在這一息之間被決定、被扭轉。

知道科恩難以一時做出決定,第一魔將面上已經不自覺的流露出一絲焦慮,這一次選擇不同以往,如果只是涉及她與科恩的一般事務,那還有挽回的餘地,但眼前這一幕黑暗魔王也在關注著,科恩只要有一步行差踏錯,黑暗魔王絕對不會放過他。科恩是一個神屬皇帝,有很多事情,是他不能知道、也不應該知道的,即便是他無意間流露出想知道的心思,這心思也屬必誅之列。

「這東西對你來說一定很寶貴。」科恩陛下慢慢的收回了手,臉上露出一個令人難以琢磨的笑容,對威爾斯皇帝說:「朕可是神屬皇帝,真的要給朕嗎?你可想好了。」

「是的,在下已經想好了。」威爾斯皇帝平靜的回答,「眼下,在下已經了無牽掛。」

「既然你這麼堅持要給朕,朕實在是不好推脫啊!」科恩陛下背起手來,靠著長長的桌沿踱步,「別人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朕今日才算是有所領悟,你不想再對朕說點什麼?」


「父王。」聽到科恩這句話,魔族長公主立即跪下,「第一魔將就在不遠處,請允許兒臣下令,立即殺掉科恩.凱達。」

「不要著急,即便是要殺,也要讓其看過那東西再說。」黑暗魔王輕輕擺手,目光並未離開魔法螢幕,而螢幕上的威爾斯皇帝就在這時長嘆了一口氣,回答科恩,「在下心裡的確是有千言萬語,但卻怎麼也說不出來,陛下一代人傑,必定能理解在下。在下只希望陛下早成霸業,一了在下幾十年皇帝生涯的鬱悶。無論是在哪裡,在下都會祝福陛下的。」

「那麼,朕先要說聲謝謝,因為你這樣的心思的確難得,朕如果不一飛沖天的話,還真有點對你不起。」科恩陛下哈哈一笑,一把掌拍在桌上,掌心裡按住那份資料,目光已變得有些冷了,「不錯,朕有一飛沖天的本事,但卻不想在翅膀上加上你這幾十年的負擔!」

「皇帝陛下,在下……這下這完全是一片好意啊!」威爾斯皇帝眼神一顫。

「是不是好意,現在都不重要了,朕的好奇心是很重,但還沒有重過自制力。」科恩冷眼看著威爾斯皇帝,「不錯,身為一個皇帝,朕太寂寞了,所以才請你吃飯、好意款待、答應考慮你族人的生死……但這一切並不說明,朕會寬大到給你的家族一個翻本的機會。」

「皇帝陛下,你完全誤會在下了,在下是真心的啊!」威爾斯皇帝跪行向前,急切表白,「在下保證,這資料上的一切都對陛下大有幫助,都是真的!」

「毒藥如果不是真的,那就毒不死人!」科恩按在桌面的手指一曲,一團火焰燃起,吞噬了資料,威爾斯皇帝大驚失色,才伸出手想去抓,已被科恩一腳踢得老遠。目光呆滯的坎普帝皇帝跌坐在地上,眼看這份資料成灰,說不出一句話來,廳門外的大臣們心急如焚,卻不敢開口——而在地獄島的魔族宮殿裡,黑暗魔王卻在繼續著自己的微笑。

「謝謝你的資料,朕領情了。」當資料成灰之後,科恩陛下收回了手,笑著說:「你放心走吧!朕會做個好皇帝,因為,朕比你想像中的還要邪惡和陰險。」

「呸!」威爾斯皇帝吐出一口血水,用怨毒的目光盯著科恩,「算朕失策!」

「不要說朕沒提醒你,你每罵一句,你家族的災難就會多延續一代。」科恩拍拍手心,不以為然的說:「好啦,今天的見面就到這裡結束,朕要休息了。明天清晨行刑,你們兩位還有一個鐘頭的時間和親密家人見面——不過,朕已經為你們準備了幾樣東西,你們也可以選擇在今夜自行了斷。」

「為什麼要這樣做?」威爾斯皇帝悶聲問,「難道朕連上刑場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這原因很簡單嘛!如果朕殺了別國的皇帝,畢竟對朕的名聲有損,但你們自殺就不同了,自己一心要求死,誰攔得住?」回答完畢,科恩看了一眼暈倒在地的威爾斯太子,吩咐門外的人,「再給威爾斯太子準備一餐,讓他與家人道別。」

「陛下!皇帝陛下!」看到科恩要走,坎普皇帝急忙大喊,「在下沒有任何陰謀啊!」

「你當然沒有。」科恩停下腳步,但並沒回頭,「既然朕已答應考慮,自然會守信。」


一齣好戲自此落幕,魔法螢幕緩緩上升,逐漸隱沒在天花板中。黑暗魔王從王座上站起身來,信步走到廳門,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投射在極遠處,雖然身形不甚高大,卻給人一種把廳門完全堵住的感覺。兩位魔族公主悄悄調轉了方向跪著,誰也不敢出聲驚動父親的思考。

「這個皇帝,真是越來越有趣了。」黑暗魔王輕聲問,「妳們覺得呢?」

「父親覺得有趣,那當然是正確的。」長公主抬起頭,小心翼翼的回答,「不過兒臣卻有些擔心,斯比亞皇帝近來的一些作為,可能會影響到魔族的威儀——兒臣是說,愚昧的人類通常不會把問題想得太深,他們會以為斯比亞皇帝這些行為是被魔族允許的。」

「人類這麼認為,就會影響到魔族的威儀了嗎?」黑暗魔王輕笑一聲,「我告訴妳,唯一能影響魔族威儀的只有魔族本身。餘下說法,全是敷衍推卸之辭。」

「是,兒臣受教了。」長公主低下頭去,一臉羞愧。

「沒有責怪妳的意思,即便是長公主,妳對魔族過往也知道得少了些,這樣吧!妳帶著妹妹去藏書室看看,之後便會明白我為什麼會任由斯比亞皇帝作為。」魔王轉過身來往回走,「要真正不帶偏見的評價,到目前為止,科恩.凱達這個人類是對魔族有益而不是有害。」

「父親為什麼這樣說呢?」小公主難掩自己的好奇,「他是神屬皇帝啊!」

「無論魔屬神屬,人類有多少年沒有發生戰爭之外的大事件了?」黑暗魔王抬手讓兩位公主站起來,「先前的舉步不前,是因為人類揣測不到魔神的意志,不敢有所作為。而在此之後,我們向人類轉達了這樣的意志,卻一直不見成效,其中最根本的原因是人類已經習慣了安樂,不再願意有所改變。於是皇朝不見更迭,帝國不見覆滅,這不是好事。而對我們魔族來說,人類的皇族和帝國算是什麼?這些如同草芥的東西更迭之後、分崩離析之後,大陸上的土地會稀薄一寸嗎?」

「但是父親,斯比亞皇帝越過了分界線……」長公主說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慮。

「分界線是個死物,如果能因此活過來,那倒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讓魔屬的人類感受到危險,這很有趣,如果魔屬人類中再出現一個能與斯比亞皇帝抗衡的人,就更有趣了。」魔王笑得很輕鬆,「有趣的事情不能獨享,把這次見面的情形送去神族,也讓神王看看。」

「是的父親,兒臣會安排。」

「既然斯比亞皇帝已經來敲門了,魔族也不可以不聞不問,妳去見見科恩.凱達,回程時順便去魔殿加些壓力,讓這些人類全力上陣才好。」魔王又補充說:「科恩.凱達既然在魔族手裡拿走了兩個帝國,那麼他也要為魔族辦些事情才行……妳們下去吧!」

「兒臣明白父親的意思,會安排妥當的。」長公主連忙帶著妹妹告退。


當日夜裡,坎普廢帝、威爾斯廢帝和威爾斯廢太子「先後」畏罪自殺,科恩陛下在清晨得知此事,大怒,下令將三位引起戰爭的罪魁禍首斬首之後下葬。在十多位見證此事的威爾斯本土貴族眼裡,葬禮根本毫無規格可言,三位生前享盡富貴的皇族,死後就如同是普通死刑犯一樣,被一隊士兵用裝雜物的口袋裹了,找了一個隱秘地方,刨坑一丟,用土填平了事。

那邊把人一埋,這邊就有人跟著倒霉,兩廢皇族的所有成年男性全被科恩陛下派來的法官打了軍棍,無數血淋淋的屁股在提醒世人,千萬不要讓斯比亞皇帝生氣……

接著,斯比亞帝國威爾斯、坎普特別行省總督,力克.凱達親王在中午發宣告文書,痛斥三位廢皇族的險惡用心。文中指出,英明仁慈的科恩.凱達陛下本意是擇日公開審理這三人的戰爭罪行,並已經做出了事後特赦的打算,但這三人用心歹毒,居然在科恩陛下宴請、告之這樣的消息之後立即畏罪自殺,企圖用自己骯髒的生命陷科恩陛下於不仁之境,實屬大惡……文後附帶科恩陛下親筆簽發的特別赦免令一份(赦免兩廢帝、兩廢太子),追加赦免令一份(赦免所有廢皇室成員、並授予其成員普通貴族身分),以證明其真實性。

在宣告文最後,是「盛怒狀態」之下的科恩陛下對這兩個廢皇族的最新安排——所有成員被剝奪一切榮譽身分,直系成員分別被判終身苦役、終身監禁,旁系成員監視居住,未滿十四歲者不承擔家族罪責,成年後身分待定;原坎普廢太子因為不到兩歲,所以由斯比亞帝國重臣提夫.羅倫佐收為養子,成年後身分待定……

這份宣告文一出,第一時間就得到消息的威爾斯特別行省,上下都是一片嘩然,沒有人想到,斯比亞皇帝會這樣處理這件事,而且這件事看起來也十分的複雜曲折。其實沒有人願意相信,斯比亞皇帝一早就有赦免戰敗國皇帝的想法,可大家不得不承認,兩位廢帝這樣的死法,民眾是可以承受的,至於是不是能達到斯比亞皇帝所預想的其他效果,那就不得而知。

但無論怎麼說,在威爾斯的貴族和民眾心中,科恩.凱達陛下的形象已經逐漸鮮明起來,到目前為止,科恩陛下在大家心裡並不是個仁慈的皇帝,而只是一位讓人猜不透的皇帝,這樣的皇帝,才是最讓人畏懼的。在魔屬民眾看來,做個仁慈的皇帝沒有難度,更有甚者,認為仁慈等同於碌碌無為,一個強大的帝國,只需要一個強而有力的皇帝……科恩.凱達已經在軍事上展現了自己的強大,在那個奇特的晚宴之後,民眾們已經接受他,正等著看他展現其他方面的強大實力。

而在斯比亞大臣裡,雖然科恩陛下的處理辦法與他們的建議相差太遠,卻沒有人對科恩陛下的決定發表反對意見,連羅倫佐院長也沒跳出來鬧,這多少有些不平常。

此後的十來天中,科恩陛下一直在巡視邊防,幫助軍部制定出一系列的戰備方案,在後方的部隊調集上來之後,斯比亞軍隊在這兩個特別行省的作戰部隊已達破記錄的三十萬。這些部隊主要集中在四個險要區域,依託城市的道路,各自在威爾斯和坎普建立了穩固的防線。

從兵力部署上就能看出科恩.凱達在戰前就做了充分的準備工作,因為在斯比亞建國之初,全部的兵力也只有三十萬人,在不長的時間裡,斯比亞軍隊在整體素質並未下降的前提下完成了一次自身複製,正規作戰部隊達到六十餘萬,另有一批屬於各戰區的邊防軍、內政警備軍……如果不是有這樣規模的軍隊,新佔領的土地就能把斯比亞軍給掏空了。

具體部署原則是:兩特別行省的首府為主要基地,建立完備的後勤供給體系,依託此體系,作戰部隊的主要力量分別駐紮於三到四個要害區域,各支部隊距離國境線至少五百里的距離,國境線上只保留一些崗哨和日常巡邏分隊,但在這五百里的距離內,卻要修建三個以上的前進基地——當然是空的,並有少量部隊駐守。

情報體系前推至國境線外,監視接壤各魔屬帝國軍隊的動向,一旦發現有進攻威脅,立即傳回情報,再由作戰部隊做出判斷,決定最佳戰鬥地點與參戰軍隊規模。斯比亞軍整體的作戰思想是堅持積極防禦,既允許敵軍進入國境,但底線是五百里,時間是一個月——斯比亞參謀部做過詳細的推算,如果不是聯軍,按照魔屬軍隊軍團級的補給制度,他們的補給線一般是三百里,四百里是極限,五百里就距離完蛋只有一步的距離了。而斯比亞軍建立在行省首府的主基地,卻能夠把行省所有的作戰資源牢牢掌握在手裡並運上前線,使部隊的反擊範圍不必受後勤限制,甚至能支持十五萬軍隊突出國境線二百里作戰,持續一個月時間。

在兩個特別行省首府,還駐紮有一萬五千近衛軍、兩萬常備軍、五千本地常備軍、五千警備隊,設置近衛軍統領府為行省最高軍事指揮機構,任命海爾特中將為威爾斯近衛軍統領,莫亞中將為坎普近衛軍統領,至此,這兩位將軍終於從普通將領成為獨當一面的軍事統帥。

當然,在成為統帥之前,他們是需要到科恩陛下處進行必須的軍事素質補習。另一方面,這兩位也有些日子沒看到科恩,一接到命令,就安排好防務,帶著一干手下心腹來了。之後科恩陛下把房門一關,沒人知道裡面一群人在幹些什麼。

輕鬆的是內侍官,因為裡面十多位將領連帶皇帝陛下對吃喝沒有任何特別要求,只要提供足夠的食物和飲水還有床鋪就好了,將軍們通常是出門就狂吃一氣,然後倒頭就睡……但卻苦了原威爾斯和坎普的製圖官,在短短三天時間裡,他們趕製了一百三十多幅大號軍事詳圖,但還是有些不夠用,一個個直累得兩眼泛紅。

內政系統也沒閒著,在科恩陛下親自向將領們授課的時候,他們正在全境範圍內收集各種資料,包括經濟狀況、農耕狀況、土地面積、人口數量、種族分佈、民族積怨等等……在進行這些工作的同時,高效率的斯比亞內政官員還建立了大批難民營,暫時收容因逃避戰亂而流離失所的難民。

又過了好幾天,在科恩陛下打開房門、帶著一干「勉強畢業」的將領重見天日的那一個早晨,迎接他的不但有三十多內政大臣,還有數不清的統計資料。

科恩陛下四下看看,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然後說:「先吃飯!邊吃邊談——不要拿早餐來敷衍朕,朕要吃豐盛的!」

「對對。」海爾特中將揉著雙眼接過話,「最好是那個什麼賜宴……」

「你真的想吃嗎?」莫亞中將輕聲說:「聽說吃過的貴族連拉了好幾天肚子。」

「拉肚子也值……」海爾特中將還準備油嘴兩句,卻瞥見「老大」的真誠目光,立即不假思索的改口,「誰稀罕什麼賜宴啊!皇帝陛下的飯就最好吃了!你們說是不是?」

「是的,長官!」身後,一群笑在心裡的將領同聲回答。



第九章 加入書籤
這是皇帝陛下第一次正當的飲食要求,三十多名御廚如久旱逢甘露,爭先施展渾身解數,為陛下及高官們準備豐盛的「早餐」,當陛下和一干將領們梳洗完畢到達餐廳之後,流水般傳上來的餐前點心已經擺滿了三十人長餐桌。雖然只是餐前點心,卻也比一般貴族的三餐總量還要高出兩倍,長長的桌面上,杯、盞、盤、匙,錯落有致,琳琅滿目。

科恩看看身邊的文武官員,坐到了長餐桌正中面門的位置,讓文官坐在自己左側,武官坐在自己右側,好減少兩方接下去可能的爭吵——雖然這沒什麼大用處,只是避免他們一會被對方的口水噴到而已。

看到陛下和大臣們已落坐,內使長連忙示意侍女們倒酒,有鑒於科恩陛下喜歡在吃飯的時候商討軍國大事,所以內侍長和這三十來名侍女都是從斯比亞皇宮調派來的,清一色女性精靈,不但可以在宴席間伺候,還可以當成兼職保鏢使用。旁人不要說偷聽科恩陛下的話,就是想稍微靠近一下餐廳都是不可能的。至於大臣們是不是習慣,那不在考慮的範圍之內。

科恩陛下拿起一塊精緻的糕點,看了半天,又搖了搖頭才放進嘴裡,之後拿起酒杯一舉,會餐正式開始。十多位高級將領完成了戰役級指揮的訓練,但顯然沒有完成餐桌禮儀的訓練,因為他們吃東西如同是在指揮一場戰爭——快速、周密、高效率,讓文臣們看得食不甘味。

「好吧!說說看。」科恩陛下放下了酒杯,用餐巾擦擦嘴角,「你們給朕準備了什麼東西。」

「是的,陛下。」隨侍財務大臣立即站起來,翻著手上的小冊子,「臣正要向陛下回稟,是有關於兩個特別行省的財務狀況,我們已經調查得很詳盡。」

「坐下說。」科恩點頭回答,「你站那麼高,是想給朕壓力嗎?」

「不敢。」雖然明白這是陛下在說笑,但財務大臣還是有一點點畏懼,於是乖乖坐下,「陛下,經過我們的調查,兩個特別行省的經濟狀況不是很好,因為大批貴族和魔殿祭司在外逃時捲走了大批的現金,各地的貨幣流通幾乎處於停頓狀態,金券已經無法兌換現金。再者,物品的流通也是問題,商舖裡沒有商品可賣,各地急需的物資又不能買到。」

「你們想出來了什麼對策沒有?」科恩陛下拿起刀叉,準備動手了。

「我們在兩個行省接管了七個大金礦,眼下已在全力開採熔煉,如果緊急發行的話,應該可以撐過這段時間,雖有彌補不到的地方,但漏洞卻不是很大。」財務官員回答說:「我們已經制定了在各地的發行數量,並且準備建立官方信用流通機構,只待陛下同意就可實行。」

「七個大金礦啊!」科恩陛下的餐刀插入烤肉裡,昂首嘆了口氣,「那不是有很多錢?」

「啊?啊!這個嘛……我的陛下,」財務大臣不好怎麼評價,「對於一個人來說,那是很難想像的巨大數額,但對於一個國家來說,卻只是一點點而已。」

「你也知道是一點點啊!」科恩陛下手中的餐刀一用力,在散發著撲鼻香味的烤肉上拉出一個大口子,「打算用這一點點的錢,來挽救兩個特別行省實際上已經崩潰的經濟?」

「陛下,請恕臣下愚鈍,這是臣的職責,也是目前唯一的辦法啊!」財務大臣面露難色,心說:還不是陛下一毛不拔,連駁我七個申請金援的帖子,手裡只有這點錢,我還能怎麼樣?

「已經垮掉的經濟信用體系,就是說已被歷史所淘汰,為什麼要挽救?有這個必要嗎?」科恩陛下微微一笑,「記住,重建比挽救要方便和有效率得多。」

「臣下明白陛下的意思。」財務大臣回答,「但臣下手裡沒有足夠的資金重建。」

科恩陛下叉起一塊烤肉,「需要資金嗎?要不然我們賭一把看看?朕不但要把這九個金礦的金幣運回聖都,還會用這件事情大做文章,讓兩個特別行省的居民對朕感恩戴德,恨貴族和魔殿祭司入骨。」

財務大臣眨眨眼睛,實在想不到有什麼辦法能達到陛下所說的效果,於是在兜裡摸一個銅幣,鄭重其事的放在桌子上說:「陛下,臣下要賭。」

「好,你聽著,大金礦所產黃金全部收公,一半運回聖都,一半就近向各個魔屬國家購買各類物資,朕知道現在買不到多少,但在三個月後,肯定能買到,而且價格不會給貴。」科恩陛下說著話,叉著烤肉的叉子晃來晃去,「在此之前,我們能用其他渠道購買緊缺物資。」

「那麼陛下,買回來的物資通過什麼渠道流通下放?」財務大臣並沒因為打賭的對方是皇帝而輕易認輸,「兩行省內巨大的流通資金缺口怎麼彌補?」

「我們的士兵,在軍營買東西用什麼結算?」科恩陛下笑得很陰險,「用金幣嗎?」

「士兵買東西當然是用代金券……」說到這裡,財務大臣眼睛猛的一睜,幾乎是用喊的,「陛下的意思是說,在這兩個特別行省推行代金券?」

這一下,不但是內政大臣們吃驚,連那些事不關己,只是埋頭大吃的將領們也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皇帝。

「當然,民間所用的就不能叫代金券了,名字隨便你們取,面額不要太大,能用來買東西就對了,既方便又實在,是個不錯的辦法吧?」科恩陛下終於把烤肉放到了自己嘴裡。

「可是陛下……那只是一張紙而已,金幣銀幣才是實實在在的貴重金屬,民眾拿一張紙在手裡,他們心裡會怎麼想呢?用這張薄薄的紙來作為流通貨幣,他們是不會有安全感的啊!」財務大臣額頭上出來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金幣銀幣之所以可以做為貨幣,是因為金銀礦脈稀少,而且開採熔煉非常不易,本身就是一種價值的體現,不會因為太多而貶值。而紙做的貨幣就……」

「那是你的職責,朕不管,你要讓他們感覺到這張紙既輕便又堅挺,隨時能買到東西,因為在這張紙上,有斯比亞的帝國信用,有朕的皇權信用作為保證。」科恩陛下嚼著烤肉,慢條斯理的說:「作為一個帝國,用黃金這種難以開採的金屬作為流通貨幣是非常愚蠢的,這樣的情況,必須在現在就得到糾正。你手裡只要保留一定量的黃金作為應急兌換基金就可以,其他的流通,要逐步用類似於代金券的貨幣來代替,這是命令,聽到沒有?」

「但是、但是陛下……沒有足夠的貨物在市場上,無論多麼好的帝國信用,這種結算貨幣也會變成一張廢紙啊……」財務大臣額頭上的汗水更多了,「再說,這樣的政令一出,會有很多人囤積黃金的,民眾的接受度也成問題……」

「這的確是問題的關鍵所在,所以朕並不打算立即全面取代黃金的流通,你要做的,是讓這兩種流通貨幣並存,並讓民眾發現我們提倡的流通貨幣更好、更方便!」科恩陛下切割著第二塊烤肉,「說到貨幣貶值,如果沒有足夠的貨物,黃金不是照樣貶值?」

「我的陛下,」財務大臣都快暈過去了,「您能一次說完嗎?臣很心急啊!」

「好吧!看你很虛心的樣子,朕就說說全盤打算。」科恩陛下放下刀叉,「第一,我們現在有條件實行這樣的流通貨幣,因為在現在的兩個行省裡,幾乎所有的糧食和生活物資都在我們的手裡,而民眾手裡的存糧是支持不了多久的。內政廳這邊甚至做出了免費援助糧食的計劃,我們只需要稍微改變一下這些物資的下放方式,變領取成發貨幣去買就好。這就讓民眾對這種貨幣有了一個大概的認識。」

「第二,朕準備了一個收買民心的計劃。」科恩陛下頭一偏,目光看到自己的皇族財務官身上,「朕現在有多少錢,這幾天收到了多少賄賂?」

「陛下接收了兩個特別行省原皇族的所有資產,再加上近幾日收到的禮物,綜合起來,總的數量嘛!」皇族財務官覺得自己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皇帝的財產數量,只好含糊的回答,「對於一個人來說,那是非常難想像的巨大數額,但對於一個國家來說,卻只比一點點多一點點而已。其中有十之八九的黃金。」

皇族財務官立即就被人鄙視了,羅倫佐院長眼睛一瞪,「為什麼是十之八九?八就是八,九就是九!」

「院長大人,請聽下官解釋。」皇族財務官謙遜的回答,「並不能確定的那十分之一的黃金是各類製品,包括藝術品、生活用品、牆面、柱子、裝飾,這些的確是黃金,但卻不能立即作為貨幣使用。」

歉意的向皇族財務官點頭,羅倫佐還追加一句感慨,「奢侈無度,自殺真是便宜他們了!」

「有這些黃金就夠了,這些黃金,朕將會全部調撥給你,做為保證兌換的貨幣。」科恩陛下對財務大臣說:「朕要你推行一個計劃,這計劃裡,兩行省所有的平民家庭,在遇到大宗支出的時候,例如成婚、喪葬、建房、疾病,都可以向朕申請貸款,他們所領到的,就是紙製的貨幣,可以在特別的商舖,買取自己所需要的東西。但前提是,必須的生活用品是皇家授權專賣,別的商人不能插手,而這些授權私鋪,只以紙貨幣做為結算貨幣。」

「此外,我的陛下。」財務大臣手裡有了黃金,膽子也大起來,「我們可以通過一些方式,讓黃金貨幣……嗯……稍微有些變化。這樣的話,大家就會覺得紙貨幣更值得信任。」

「可以,但你不要做得過餘,以免引起大量黃金外流。」科恩微微一笑,「還有一點,對於囤積黃金或者偽造紙貨幣的人,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抓到一個殺一個,抓到一家殺一家,絕對不能手軟!」

「是的陛下!」坐在餐桌一端的兩名行省大法官,兩名聯絡部官員同聲回答。

「還有一個問題,我的陛下。」財務大臣輕聲但卻極為認真的問,「陛下剛才所說的貸款,的確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計劃,見效也會非常快,可是,但凡貸款都會有一個利息,不知道陛下想要制定一個什麼幅度的利息呢?」

「說實在的,朕已經是皇帝了,拿著這些黃金有什麼用?作為一個帝國,黃金也不過是重要資源中的一種而已,關鍵是把這些東西派上用場,而不是抱著黃金睡覺,使用得當,就能保證國泰民安。」科恩陛下笑笑,「利息這東西,制定得高了,對民眾來說是一個沉重的負擔;但如果不制定,民眾就會把這貸款看得無足輕重,朕的計劃也就失去了意義。你是財務大臣,可以自行決定利息,每年一結,併入本金之中。朕不在乎他們能還給朕多少利息,朕只是要給這些貸款的民眾一個適當的壓力,一個不損朕威望的壓力——但是,絕對不能出現還不上錢而舉家自殺的事情,朕的貸款是為了幫助民眾,而不是為了盤剝。」

「陛下的意思臣已經明白了,臣下一定在三天之內拿出方案送陛下過目。」財務大臣點著頭說:「具體實行起來需要一點時間,因為新的貨幣制度必須要有遍佈兩行省的兌換機構的支持,還要有皇家授權的專賣店舖才可以。當這兩步做好之後,再加之駐守軍隊使用這種貨幣,流通推廣就不是問題。」

「那麼在近段時間,你們還要做一件事情。」科恩陛下看著皇族財務官,「把那些不能當錢用的物品清算一下,並按照戰前市價五成折算好,賞賜給向朕行賄的貴族官員們,他們行賄多少,就賞賜給他們多少。然後內政廳發佈一道命令,讓各貴族家族在兩個月之內,用黃金在市場上採購同等價值的各類非生活必需品,暫時拉動一下經濟。」

「是的,陛下!」又有數人同聲回答。

「那麼這個賭,你已經輸了吧!」

美麗的侍女把賭注拿到皇帝身前,而這位利用至高無上皇權贏得賭局的科恩陛下,完全無視自己剛才所說關於金錢對自己無用的話,用一根手指點住賭注,把那枚銅板劃到自己面前,滿足的感嘆,「這個,朕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至於內政官員的調派,」科恩陛下不等文官發問,就直接說了下去,「目前的體制維持三個月到半年,此間要逐步的把兩個行省的貴族轉為官員,貴族所有的土地,朕會給現金收購,願意賣的就賣,不願意的不勉強。半年之後逐步將兩行省的本土官員互相調派,讓他們脫離本土的世襲領民,方便我們管理。這個計劃很重要,但中間有個必然的過程,誰也不能著急,條件要給得優厚一些。如果有誰辦砸了,自己提頭來見。」

「是的,陛下!」聽到有性命之憂,在座各位都強打精神,回答得非常迅速。

「內政這邊,各位務必要多加努力,不要麻痺大意,軍隊那邊朕已經安排好了,魔屬聯軍不可能打得進來,所以大家就好好的幹吧!朕準備了很多賞賜,古玩字畫、官爵美女,就等著你們來拿。」科恩陛下的目光在各位年輕官員的臉上掠過,「朕看過了,威爾斯和坎普的廢公主們,可是一個比一個漂亮哦。」

「陛下!」一看到皇帝不正經,羅倫佐院長立即發言,「不能讓威爾斯和坎普的廢皇族有翻身的機會——斯比亞官員的血液,已經成為大陸上最為高貴純潔的血液了!」

「為什麼變得高貴純潔了?難道是因為他們被朕修理過的原因嗎?」科恩陛下給足羅倫佐院長的面子,不動聲色的回答,「放心了,朕的院長,漂亮的女人不一定要成為官員們的妻子,有個漂亮的廢公主看大門也挺有格調啊……過時的血統論就不要在朕面前說了,不過在其他場合,這個理論還是值得提倡的。」

「說到這個,陛下,臣這裡還有一些收到的禮物,不知怎麼處理。」禮儀大臣乾咳一聲,從口袋裡拿出一份長長的,像是名單一樣的東西,「首先向各位申明,臣沒在這件事情裡扮演任何角色,只是在陛下的晚宴結束的第三天開始,臣就收到了這些……並且源源不斷。」

「既然自己拿不了主意的事情,就應該找我們商量啊!」另一位大臣接過話,「難道是不能讓我們知道?」

「除了皇帝陛下,找誰商量臣都要受人白眼。」禮儀大臣可憐巴巴的看著科恩陛下,「陛下,威爾斯和坎普的貴族、世家、強豪、各地部族,在這些日子裡一共送來了……」

「送來了什麼?」科恩陛下正一心一意的把一隻飛禽切成可以入口的小塊,對禮儀大臣的話根本沒注意,「送來的收下就是,用不著的先堆在倉庫!」

禮儀大臣的臉色裡加入了一種滑稽的成分,「但是……陛下,這些禮物沒法堆在倉庫啊!」

「會腐爛嗎?」科恩陛下好歹轉過頭來,「是什麼玩意?」

「不會腐爛,反而還會成長。」為了不讓自己笑出來,禮儀大臣狠掐自己的大腿,「我的陛下,他們一共送來了五十多名美麗的女孩子,是為陛下侍寢用的。」

「噗——」的一聲,科恩陛下嘴裡的飛禽肉連湯帶水的飛了很遠,還好陛下對面沒有人,「什麼,女人?退回去!」

「是的,每一位都長得非常漂亮,比廢公主們還漂亮……臣所說的是大多數,有那麼幾位是異族女子,但也很健康,受過良好教育,舉止端莊。」雖然陛下說退,但禮儀大臣還是介紹了大致情況,最後才說:「臣也想到過退,但對這些女孩子來說,被陛下退回,只有自殺一條路了。」

「誰管她們!她們只有自殺一條路?」科恩陛下重重的哼了一聲,「讓這些女人留下來,朕不是比自殺還慘?」

「這個……其實……陛下,」禮儀大臣的話停頓了一下,低下頭去不敢再看科恩,用很小的聲音回答,「也不全是女孩子……」

立即,科恩陛下的右手丟了叉子,手掌重重的下拍——群臣看到陛下震怒的表情,就知道這餐飯已近結束,接下來,大家就都要倒霉了……



第十章 加入書籤
透過幾許薄雲,淡淡的銀色月光照射下來,均勻的撒在輕微翻湧的海浪上,撒在寂靜航行的龐大艦隊上,也撒在無數飄揚的斯比亞帝國旗幟上,海風不疾不徐,穩健的推動著風帆,讓這支由四十多艘各型戰艦和運輸船組成的艦隊以一個合適的速度駛向神屬聯盟的領海。

這是完成使命歸航的斯比亞艦隊,艦隊不但運載著一支近衛軍部隊,還滿載各類珍稀財物與來自威爾斯和坎普的高級戰俘,最重要的是,尊貴的皇帝陛下也隨艦隊返航斯比亞——國相大人一再催促陛下歸國,甚至派出一隊貼身近衛來「接」,科恩陛下這才收拾心情回家。

「啊!做完了令人心煩的政務,總算可以好好的喝一杯了。」看著紅色的酒液沒入杯中,科恩陛下長長的嘆了口氣,搖頭晃腦的說:「真是,什麼時候喝酒也沒現在這麼舒服啊!」

「這麼說來,我以前所斟的無數杯酒,味道都很差?」正在倒酒的白影抬起眼,看了看自己的皇帝,「你這樣說法,是不是太沒良心了一點。」

「怎麼能說我沒良心呢!我是在稱讚妳啊!稱讚妳今晚的酒特別香醇,這難道有錯嗎?」科恩嘿嘿一笑,「我說白影啊!沒想到妳也很在意別人的看法嘛!」

「我並不在意人類對我的看法,我只是在爭取一個公正的待遇而已。」白影捧起酒壺,平淡的說:「不過,酒這樣的東西還是少喝點好,免得頭腦發昏,又做出什麼不冷靜的決定。高高在上的皇帝可能不知道,最近貴族的日子可是不好過呢!好多人都找親王哭訴去了。」

「最近的貴族,那就是威爾斯和坎普的貴族吧?」科恩抿了一口酒,「他們哭訴些什麼?向親王哭訴的事情,妳白影小姐怎麼會知道呢?」

「親王的辦公地點不就在你的隔壁嗎?那些哭訴難道皇帝陛下聽不到?」白影沒好氣的白了科恩一眼,「而且,我很不滿意皇帝你的一個命令,非常非常不滿意,而且要違反。」

「這麼激烈的反應,在冷淡的白影小姐身上很少見啊!那麼說來聽聽看,妳準備違反哪一條吧!」科恩微笑著回答,「朕要衡量一下,是改變妳的想法簡單一些呢!還是更改法令來得方便一點,我總不能把我可愛的白影的名字劃到罪犯那一欄裡去啊!」

「就是關於不允許任何人囤積黃金的法令。」白影很直白的告訴科恩,「身為龍族,我不但囤積黃金,還囤積一切我喜歡的東西,這是天性,任何人類都無法使龍族改變的天性。」

「妳的意思是說,妳已經囤積了很多是嗎?」科恩楞了一下,「妳一條龍,似乎也囤積不了多少吧!加上各類寶石之類,也不過就是一個人類富豪的規模吧?」

「是沒有多少,一點點而已。」白影淡淡的回答,「對於一個龍族來說。」

「所以那些鹵莽的傢伙才去屠龍吧?因為龍的巢穴裡一定有大量的財寶。」科恩把杯子伸出去,示意白影再倒酒,「不如白影妳改改自己的愛好,囤積別的好了……例如說,另一條船上有好多漂亮的男孩,妳可以囤積他們嘛!想要的話就拿去,不用給我面子。」

艙外,本來就平緩的海風漸漸止息,艦隊航行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在靠近一艘中型運輸艦船身的海面上,這時候無聲無息的冒出一個人頭來,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這些從海面下鑽出的人相互打著手勢交流,並用特殊的工具吸附在船身上,慢慢的向上爬行著,他們身穿的衣服,顏色就和船身顏色一模一樣,所以在其他的艦隻上觀察,根本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而這艘運輸艦,正是關押兩特別行省廢皇族成員的臨時囚船。


「我想國民們會很奇怪,為什麼好好的黃金白銀不用,卻要用紙來買賣東西,貴族們也不會高興。」船艙裡,白影與科恩的話題已經從黃金的囤積轉移到黃金的流通上,「最後,我也很奇怪,你下令不使用黃金白銀作為貨幣,又準備把這些東西用到什麼地方去?除了做為貨幣,這些東西就只能用來製作首飾了吧?身為皇帝,你需要那麼多首飾嗎?」

「白影啊!妳以為我下這樣的命令是為了好玩嗎?」科恩收斂起臉上的笑容,「這是一項很重要的決定,只要我們實行得當,斯比亞的國力能在短期內得到進一步的增強。」

「斯比亞國力的增強,就因為命令國民們都用紙買東西嗎?」白影這時流露出的眼神,就是看待一個白癡的眼神,「可能是因為我太笨了不明白,我的皇帝,請為我解惑。如果你能說服我,我就把自己囤積的閃亮的東西借給你使用。」

「為什麼是借,而不是獻給我呢?」科恩昂望著白影,彷彿很有把握說服她。

「因為這些財寶就是我的生命,我不會把我的生命獻給皇帝。」白影認真的回答說:「我的生命,是我自己的,只服從於我自己的意識。」

「我明白了,妳其實是在暗示我,最好能俘獲妳的意識。」科恩哈哈一笑,「好吧!我來為妳解釋,其實這件事情的原因還算簡單,只是一般人想不到這個方面去而已。」

「一個帝國,日常流通的黃金白銀是多少?我還沒得到一個準確的數字,但這個數字一定很龐大。而且,現在我手裡有三個帝國的土地和國民,三個帝國的貴族和市場,當中有多少黃金白銀在流通?這是多大的一筆財富?」科恩站起身來,走到白影面前,「而這筆財富起到了什麼作用?因為本身的開採非常困難,存在數量有限,所以才被認為有價值,才被作為貨幣使用。但除了被無數人捏在手裡,放進口袋和地窖,它們其實沒起到什麼作用。」

「安定民心,至少做到這點。」白影說:「也可以讓我高興。」

「但紙幣也可以做到這一點,只要皇帝和帝國成功的建立起一種信任,貨幣的價值就可以得到保證,這是整件事情的關鍵之處。」科恩回答說:「就算國民有抗拒心理,我也可以緩步實行,但至少可以做到用紙幣取代一半數量的流通貴金屬。整整三個帝國一半的流通貴金屬啊!多麼吸引人的財富。」

「這樣說起來,在整個帝國範圍內,都要實行這種制度?我還以為只是在威爾斯和坎普實行。」對皇帝的話,白影有點吃驚,「那麼,取代下來的黃金白銀,有什麼用處?」

「當然是在整個帝國實行,皇帝挾戰勝之威名實行新制度,誰敢說個不字?而取代下來的貴金屬,當然對我有大用處。」科恩壓低了聲音,「你也知道,未來斯比亞會向什麼方向發展,軍隊會是一個什麼規模,但我們現在卻受制於資源不足,無法快速發展。糧食總算得到了保證,但鐵、馬匹、布料、木材這些軍事基本物資卻開始短缺。如按常規,不知到何年何月才能建立起一支滿足帝國需求的軍隊,佔了兩個帝國,已經把我的軍隊掏空了。」

「這些跟黃金白銀有什麼關係?」白影仍沒想到。

「妳也知道,黃金開採是帝國專利,任何私人開採都是死罪。而一個金礦工人在一個工作日所採的黃金,可以換回一百五十個人在一個工作日所採的精鐵,其他物資的比例更大,這,就是我必須用紙幣取代一半黃金白銀流通量的根本原因。」說到這裡,科恩的臉色變得非常鄭重,「我要用其他帝國出產的物資,來打造一支無論規模還是素質都最為強大的軍隊,讓這些帝國自吞苦果。」

「這辦法——這辦法只能用以救急吧?」雖然有些震撼,但白影依然抓到了問題的關鍵之處,「除了開始時的貪婪,其他帝國在想明白之後,是不會賣這些東西給我們的。」

「他們會,特別是當他們聽說我用紙幣代替貴金屬之後,他們一定會賣東西給我們,因為在他們心裡,紙幣是沒有任何價值的。」科恩冷笑著說:「因為他們做夢都想讓斯比亞帝國陷入內亂,但他們目前在軍事上還做不到這一點,經濟會就成為他們可以下手的唯一途徑。」

「那麼……然後呢?」白影把酒壺放在桌上。

「然後,他們就會華麗的退場。」科恩似笑非笑的看著白影,「屬於他們的時代就崩潰了。」

「你是說,當他們以為我們的紙幣會崩潰的時候,其實我們的紙幣不會崩潰?」

「不但是這樣,而且在那個時候,連黃金都會變成廢物,只有蓋著斯比亞大印的紙幣才能買到糧食和衣服。」科恩點點頭,「三個帝國的黃金衝入其他帝國,就會變成毒藥。」


海面,攀爬在運輸囚犯的運輸艦船身上的人已經慢慢的靠近了甲板,又是一陣以手代言的交流之後,其中幾個人在甲板下固定好身體,再從身後的小包裡拿出一種長管狀器械,一端含在嘴裡,慢慢的伸出頭去。幾聲異常細微的聲音響起,早已經準備好的另外幾個人快速翻身、前竄,抱住緩緩倒下的甲板警衛——很快,這些人以同樣的方法控制了瞭望臺、船長室、尾舵、風帆。

這些來襲的神秘人物行動迅速,目標明確,十來個人控制艦隻的正常航行,另有十來個人安置好倒下的警衛之後,全部集中在通向下層船艙的通道中,等著前面的人打開門鎖。

「不好,門鎖打不開。」開鎖的人忙呼了半天,低聲對身材魁梧的領頭者說:「似乎這扇門有魔法禁制。」

「改由通道壁強行突破。」領頭者毫不遲疑的說:「通知其他人,清除全部囚犯,一個不留,得手後立即撤退!」

十多個偷襲者立即迂迴到環繞在下層艙室的通道裡,拿出工具,快速的在木製艙板上刻畫出一個能讓身體強行穿過的輪廓……這種新式的斯比亞運輸艦的結構特殊,特別是通向下層艙室的通道,因為艙室裡的貨物主要是通過船身一側的甲板門上下。但偷襲者卻能找對位置,可見他們對斯比亞艦隊的情報非常瞭解。


「那麼,你為什麼不接受威爾斯皇帝獻出的那份資料呢?」白影與科恩的話題又有了變化,「要知道,一個人在那種時候拿出來的資料,一定是非常寶貴的,在證實了其真實性之後,對你的所謂爭霸大業也有幫助吧?」

「我之所以不接受那份資料,其實不是考慮它是不是真實可信,而是另有原因。」科恩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妳應該知道吧!在神魔眼中,特別是在魔族眼中,我是什麼身分。」

「我知道,是玩具。」白影回答說。

「是啊!一件玩具,人類的皇帝只是皇帝而已,我的白影啊!設身處地的想想,如果妳是魔族,在三個皇帝會面的時候,應該是三個玩具會面的時候,妳會放過這個難得的開心機會嗎?」科恩又冷笑著說:「威爾斯皇帝並不蠢,作戲也有一套,他在那個時候拿出這東西來,還有魔將的事先出現,我就更加肯定魔族在關注這件事,所以,那東西是碰不得的。」

「只是……可惜了那份資料了呢!」白影仍然覺得可惜,「要是得到了,會免除很多不必要的殺戮吧?」

「人類從來就不缺少殺戮,能免除這次,那麼下次呢?妳沒有能力去為人類安排好一切。」科恩嘆了口氣,「而現在,對於我來說,這個世界很現實,知道或者不知道某些事情,並不能讓我的決定和決心有所轉移,充其量只是讓我的心更亂一點而已。我的負擔已經很重,為什麼還要去知道更多沉重的事情,所以這種秘密,反而是不要知道的好。」

「但在我看來,似乎別人難以解決的事情,到你手上都很容易。」白影回答,「只是你自己不願意去幫人做某些事情吧?」

「有這方面的原因,我總認為即便是做了皇帝也要守本分,對於那些既不沾親,也不帶故的人,管他們做什麼?」科恩微微一笑,「那是自尋煩惱啊!」

白影是個遇事不強求的人(或者是龍),既然已經說了這話,那麼無論科恩的態度是怎樣,都是僅此一次,科恩對她笑,白影也笑著回應。


偷襲者準備完畢,互相以手勢告之,領頭者一點頭,所有人同時發力——木製艙壁同一時間內破出十幾個洞,紛飛的木屑中,偷襲者從天而降落,足尖還沒有點到實處,每人右手就已握到一柄已出鞘的黝黑長刀,左手反持一把短小匕首,目露凶光,只待大開殺戒了!

但是,在這些偷襲者下來的那一瞬間,艙室中卻燈光大亮,幾乎照得偷襲者睜不開眼睛。但偷襲者並不是菜鳥,同時舉步前衝,向那強烈光影之中的隱約人影殺去,「砰」的一聲巨響之後,十多個偷襲者同時向後飛跌,兵器「叮叮噹噹」的掉了一地,那股反撞的力量之強,讓這些壯漢一時之間都爬不起來。

強烈的光亮逐漸柔和下來,偷襲者們這才清楚的看到艙內的一切。巨大的貨艙被木板隔成一個個小間,但裡面卻空無一人,而在艙室中心,正有一位臉若寒霜的白衣麗人正在收攏自己寬大的衣袖,在她身後的木桌邊,端坐著一位男子——黑髮,黑眼,目光冷漠,微微翹起的嘴角帶出一絲讓人心悸的冷笑。

偷襲者們無不露出茫然的目光……堂堂斯比亞皇帝,居然在關押囚犯的船艙裡,而且看樣子,他是在等著自己來!

在長久的震驚之後,以首領為榜樣,偷襲者們紛紛掙扎著站起,卻並不是去搶那些散落在地的武器,而是非常鄭重的向科恩行斯比亞軍禮,然後雙膝跪下!

而斯比亞皇帝,卻對這些偷襲者的下跪行為沒有任何表示。直到「咚咚咚」的腳步聲傳來,岩石帶著幾個貼身近衛出現,每位近衛手裡都提著兩名偷襲者,進來之後,一一丟在牆角。

「取下面罩。」科恩把手裡的酒杯放到桌面上。

偷襲者們沒有遲疑,立即就取下了包在頭上,只露出兩隻眼睛的面罩,把自己的真正面目暴露在斯比亞皇帝的眼前——領頭者的年紀不小,而且是科恩陛下很熟悉的一個人,從小保護科恩陛下的人,在那時,這個人的官職是暗月總督府的護衛隊長──麥澤。

「當你們奉命來接朕回去的時候,朕就知道你們心裡有鬼,當那一班文臣對朕的決定不發表反對意見的時候,朕就知道這件事情裡有古怪。」科恩陛下冷漠的目光在一張張熟悉的臉上掃過,語氣還保持著平緩,「朕一直希望你們今天晚上不會來。但,你們還是來了。」

「皇帝陛下……我們……」麥澤才剛剛開口,科恩陛下的右手就前伸出去,手指在身前虛抓——麥澤健壯的身體頓時就向前一撲,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子猛拖著,一路滑到科恩身前,喉嚨落入科恩陛下的手指之中。

「朕只問一次。」科恩陛下的眼神中沒有流露任何情感,連冷漠都消失了,「誰派你來的?」

雖然語調還很平緩,但麥澤的身體卻在不由自主的微微發抖,在這位老護衛心裡,彷彿是在轉眼之間,那位天真、溫和的小少爺,就變成了一位令人打心底裡恐懼的皇帝。與這樣一位皇帝相處,特別是在這樣一個距離上,他呼吸困難,他莫名的驚恐。

「國相……國相大人……」麥澤大腦幾乎無法運轉,只得按國相事先交代他的話說。在出發之前,國相大人就考慮到這事有可能失敗,所以才做了這樣的交代。

聽到心裡早已知道的答案,科恩陛下終於冷笑了出來,手一放,然後站起身來向外走,在經過岩石身邊的時候,才好歹吩咐一句,「收監。」

「是的,長官!」岩石一個立正,回過頭看看滿艙跪著的黑衣人,在心裡悄悄嘆了口氣。



篇外篇 「黑暗傳說──包圍」 加入書籤
神屬聯盟,裡瓦帝國,首都金沙薩。

作為帝國首都,金沙薩的夜晚是很迷人的,因為在這座城市裡,不但擁有大量歷經歲月而留下的自然和人文景觀,還有一個帝國的財富作為支撐。白日固然繁華,但在夜幕低垂之後,這繁華就逐漸變化為奢靡。帝國裡從上到下誰都知道這一點,但誰都不想去改變這一點,因為無論是繁華還是奢靡,都是人類生而追求的事物之一。

無數流連在街巷中的行人,正在努力的撩開那一層由飄香的花粉和迷離的彩色燈光編製的面紗,好讓心目中金沙薩那真正的魅力撲面而來。不過,先決條件之一就是首先要坦然自己的本性,傾向黑暗的、極度渴求的那一面本性,好接受金沙薩的遴選……其實不止是金沙薩,每一個帝國首都裡都一樣,每天都在上演赤裸的追逐,追逐一切可以囤積的財富。

今天晚上,二公主殿下的府邸舉行酒會,除了近段時間與二公主交惡的太子殿下沒有參加之外,接到請柬的達官貴人們無一缺席,甚至有許多是外國使節。在長公主前些日子被皇帝陛下訓斥之後,二公主就隱約替代了長公主在首都貴族圈的主導身分,酒會、宴會、遊園會一個接著一個,舉辦的相當頻繁。當然了,二公主的酒會從來不會邀請自己的另一個弟弟和妹妹,皇室直系成員裡,就只有長公主夫婦參加。

長公主夫婦互挽著手,拿著酒杯,在賓客中往返著,柔聲細語,恩愛無限——在被自己的父親訓斥之後,長公主殿下似乎收斂了很多,而且是從裡到外的收斂,但眾賓客都明白,長公主的這種改變,應該是對自己變本加厲心態的一種掩飾,誰都知道,除卻在國內的勢力,這位公主殿下身後有其他帝國勢力在撐腰,要不然,她上次的死罪是絕對逃不掉的。而擁有這樣的一股助力,這位心高氣傲的公主怎麼可能會向太子殿下認輸?那個愚蠢的變態?

自古傳襲下來的皇家酒會已有定例,特別是由公主們主辦,雖然沒有太子殿下的酒會那麼張揚露骨,但卻另有細密心思想出的花巧,務求盡興。宴至中途時,男女賓客分往兩廳,各樂各的——男女賓客分開,並不是指男女完全分開,夠得上賓客身分的,女性之中只有一人,那就是長公主殿下,所以此時的女廳之中,就只有她與身為主人的二公主。

猛的,嘈雜的喧囂聲從相距不遠的另一個廳房裡傳來,那是由放蕩的笑聲、放肆的叫喊、毫不顧忌的起哄所組成,讓兩位公主殿下所處的房間顯得冷清,但兩位公主卻並不在意,只是相對一笑。二公主殿下拿著酒壺,開始為自己的姐姐斟酒。

「姐姐這段時間應該過得還好吧?」斟著酒,二公主殿下說:「只是幾天沒見到姐姐,姐姐的面容就有些消瘦了呢!」

「只是身體稍有不適而已,並沒有什麼大礙。」長公主微微一笑,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前些時候在鄉下城堡裡靜養,什麼事情都不關心,日子過得倒是別有一番情趣。」

「是這樣嗎?那改天我也要去試試!不過……眼前倒是沒什麼時間了。」二公主也拿起了酒杯,稍微偏著頭,一副天真單純的神情,「姐姐聽說了嗎?斯比亞帝國已經攻進魔屬聯盟,而且佔領了兩個帝國,俘獲了兩帝國皇室,神殿那邊已經吵翻天了呢!」

「有這樣的事情?魔屬聯盟的帝國就那麼的不堪一擊?早些時候倒是聽說斯比亞在對魔屬用兵,可沒有想到,他們居然能夠打下這兩個帝國來。」長公主殿下驚訝的回答,「父皇還沒有發出庭報,所以我並不知道——為什麼神殿會吵成一團?這不是好事嗎?」

「姐姐啊!妳就不要逗我了,就憑姐姐在神殿眼中的地位,這麼大的事情,父皇的庭報發不發,姐姐都應該知道得一清二楚吧?姐姐妳,畢竟不是一般貴族大臣。」二公主微笑著說:「至於神殿裡在吵些什麼,我還等著姐姐來為妹妹解惑呢!姐姐就不要推辭了,請說吧!」

「妹妹啊!姐姐已經不是以前的長公主了,父皇上次顧及親情饒我一次,但在貴族官員的心中,我怎麼還有可能保持住以前的地位?當然是沒人為我通報此種緊要消息了。」長公主面露難色,「至於神殿那邊,的確已經是久無往來,妹妹的疑惑,只能自己去尋找答案了。不過妹妹放心,在幾位弟弟妹妹之中,姐姐絕對是支持妳的,無論在什麼時候都一樣。」

「聽到姐姐的話,我真的好開心呢!」二公主呵呵笑著,放下酒杯,雙手輕擊,「我們來欣賞節目好了,特別為姐姐準備的呢!」

酒會進行至午夜,循規蹈矩的長公主殿下就起身告辭,二公主也不便強行挽留,只好送到大門外,眼見長公主夫婦的馬車在嚴密的護衛下離去。在打發了其他賓客離開之後,悶悶不樂的二公主回房時,一名信使已經在駙馬的陪伴下等候多時了。別看公主們平日高不可攀的模樣,在信使面前,她們只能是笑意盈盈,和藹可親。

「我聽駙馬講了,二公主殿下剛才是在跟長公主殿下交談吧?」幾句寒暄語語之後,信使坐下說:「長公主殿下近來可有什麼變化,或是做出什麼異常的舉動?」

「沒有,她依舊是老樣子。」雖然有些奇怪信使怎麼會突然關心這個,但二公主還是照實回答,「在上次的陰謀失敗之後,一直待在鄉下的城堡裡,並不常常外出。」

「是這樣啊!」信使點點頭,「那麼,公主殿下姐妹平時的感情怎麼樣?」

「不好,也不壞吧!」二公主的機智使用的恰到好處,不動聲色的回答,「或者說,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立即變得親密和疏遠起來。」

「公主殿下倒是一位明智的女士。」信使微微一笑,「其實主上的意思,是想讓公主殿下與自己的大姐保持一種既親密又處於警惕的狀態之中……」

「貴上的這個意思……恕我愚鈍。」見二公主沒有回答,一旁的駙馬說:「是因為有這種需要了嗎?還是即將有什麼大事發生?」

「本使的到來,當然就預示著有事情發生。」信使正色說:「想必兩位也知道,在所有的裡瓦公主皇子裡,斯比亞皇帝是在支持誰。而現在,斯比亞已經打下了兩個魔屬帝國,舉國兵力有一半留在魔屬,而魔屬的抵抗必然強烈,就算斯比亞能夠咬牙穩住,向魔屬增兵也是必然的事情,所以說,現在就是兩位的最佳機會。以後處於什麼地位,就在此一舉了。」

「可是,」駙馬看了看沉默不語的公主,「我們並沒有萬全的準備……」

「時不可待,稍縱即逝。」信使加重了語氣,「現在不做,難道要等斯比亞皇帝撲滅一切反抗,斯比亞邊境重兵集結之時再做?怕是到了那時,主上還想幫兩位,也是有心無力了。」

二公主抬起頭來,「現在的時機……真的合適嗎?」

「兩位目前只是一般皇親,而科恩.凱達卻是一國之君,任何時候,都是兩位處於下風。」信使微笑著回答,「而趁著科恩.凱達的注意力全放在魔屬的時候做,即便是強橫的斯比亞帝國,對發生在裡瓦的事情也無法插手。待科恩.凱達轉過身來,事情已成定局,又有各國支持,斯比亞也無法跟所有的帝國翻臉吧!」

「為什麼是所有帝國?」駙馬脫口問,「貴上……」

「兩位不用著急,聽我慢慢解釋。」信使舉起手來打斷駙馬的問話,「就如我剛才所說,兩位還只是一般皇親,無法與科恩.凱達相提並論,那麼同樣道理,兩位在目前也無法與任何一個皇帝相提並論——特別是公主殿下的父親。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聯合所有可以為我所用的力量,就變得極為重要,可以說,聯合之事,是此舉的關鍵所在……」


「我不同意!」與此同時,在長公主的秘密住所中,長公主也拍案而起,「所有人中我掌握著最強大的力量,為什麼我要聯合其他人?為什麼要把到手的一切分給他人?」

「真正到手的才屬於自己,而看到的,並不一定就能到手,我的長公主,現在妳有能力吞下裡瓦這塊大蛋糕嗎?」新近的神殿下派官員坐在長公主對面,慢條斯理的回答,「不錯,以前的妳是有這個能力,可是殿下卻自己敗壞了胃口,我們此舉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把裡瓦的一部分讓給其他帝國,你們也甘心?」長公主忿忿不平的說。

「當然不甘心,可眼下有什麼辦法呢?兩位公主殿下勢均力敵,旁邊還有人在虎視眈眈,長公主殿下如有好辦法,不如教教我怎麼做?」神殿下派官員的目光停留在長公主身上,「機會是不等人的,科恩.凱達吃人不吐骨頭,當他從魔屬抽身回來之後,長公主可不要後悔。」

「可是……這個聯合的代價也太大了吧?」長公主坐下,突然對面前的人妖媚一笑,「本公主其實也不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但……真沒其他方式了嗎?」

「我是斤斤計較的人,所以我幫長公主想好了後面的事情。」神殿下派官員站起身來,「聯合所給的條件不過就是土地,而給其他人的那些土地現在又不是在長公主手裡,換言之,長公主根本不需要從自己手裡拿出什麼東西,反而能得到很多……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後,有我們的支持,再把他們手裡的東西拿回來,那並不是什麼難事。」

「事情真的可以向這個方向發展嗎?」長公主的笑容更加令人沉迷了。

「當然,只要我的長公主足夠聰明,只要我們願意。」下派官員伸出手來,戴滿戒指的粗壯手指在公主光滑細膩的皮膚上撫摩著,「還沒有聽說,有哪一個帝國敢跟神殿做對。」

「斯比亞。」長公主突然笑出聲來,「斯比亞就可以!」

「妳——」被人揭了瘡疤,粗壯手指猛的捏住了長公主的嘴,下派官員看著長公主那如同是一隻野貓的不馴眼神,呵呵一笑,又放開了手,「我的公主殿下,妳說得對,斯比亞的確敢跟神殿做對,所以,他們現在就要倒霉了……」


晚些時候,一輛極普通的馬車,到了金沙薩城郊一處極普通的莊園。過了有些破舊的大門,馬車停在了莊園裡唯一的一座建築門前。過了一會,兩名打著哈欠的護衛才陪同著門房提著一盞小燈過來,門房張著迷糊的眼睛,打開了馬車車門——看起來,這裡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訪客到來。

接到消息的主人已經在大廳裡等候,看著身材高大的客人走近,主人的臉色顯露出的驚異神情無法掩飾,連躲在樓梯拐角,身披睡袍的女主人都是一臉的驚異,反應過來之後,年輕的女主人連忙踮著腳尖跑回了房間。

「皇子殿下,晚安。」客人環顧周圍之後,對主人說:「希望我的到來,不至於驚擾您的好夢。」

「不會、不會,親王快請坐。」被叫著皇子的主人勉強在臉上擠出點笑容,「對親王的到來,我只是驚喜,驚喜而已。」

「皇子的生活倒是非常簡樸的。」親王坐下,微笑著說:「我的侄女呢?波塔帝國最漂亮驕傲的公主呢?不在嗎?」

「叔叔,我在這裡。」重新出現在樓梯邊的女主人,已經換上了裙裝,頭髮也梳理過,甚至沒有忘記佩帶幾樣搭配的首飾,「叔叔,這還是你第一次到裡瓦來看我。我本以為父皇和你都把我忘記了。」

「怎麼可能呢?公主永遠是公主,帝國的嬌艷富貴之花。」親王呵呵笑著,走上去親吻了公主的手,「只是因為你們兩個小傢伙不小心的愛情點燃了戰爭,所以得讓你們消失一段時間,讓民眾淡忘這件事……你們的日子過得還融洽嗎?」

這對夫婦,就是裡瓦二皇子和波塔公主,因為他們引發了六月戰爭,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內,都沒有出現過,也只有很少人知道他們隱居在金沙薩郊外。過氣皇族的生活,雖然好過一般的貴族,但對於這兩人來說,卻並不比蹲監獄好,所以,這些年來,夫婦倆都是「咬牙」熬過來的,這時聽來自波塔的親王問起,兩人自然是感觸良多。

不過,來的是波塔親王,又問起這樣的話,波塔公主心裡想的就更多一點,特別是對丈夫的那種優越感,很自然的就在眉眼之間就體現出來了。但她回話的時候還是相當溫和,因為她知道,她現在的生命,是和丈夫溶為一體的,「過的還融洽,夫君對我很好,如果他肯改掉一些小毛病的話,我們的生活會更加完美。」

「看看我美麗的侄女,還是和以前一樣調皮。」親王笑著,對侄女的應對很滿意,「來吧!我們三人坐下,有些事情要談。」

「首先,我想我已經知道,這麼多年的艱苦生活,對你們而言是有好處的。」重新坐下之後,親王不再有笑容,「那麼,我現在就要來通知你們,要做好重返皇族生活的一切準備。」

「親王的意思是?」裡瓦二皇子小心翼翼的問。

「裡瓦帝國之內,即將有大事發生,長公主、二公主、太子殿下都有份,無論他們哪一方成功,事成之後都不會放過你們。」親王回答說:「作為你們的長輩,我的意思、波塔帝國的意思都是一樣的,就是你們必須要把握這個機會,來一個漂亮的翻身。」

「漂亮的翻身?」夫婦倆同問,「怎麼翻?」

「在這件事情上,他們幾位的關係很是錯綜複雜,既相互利用,又相互敵對,但眼下想成事,就必須要聯合。」親王解釋說:「但即便是他們聯合,你們的父親不是個隨便就能讓人扳倒的皇帝,所以,他們要想成功,就得採取強烈的手段,到時候裡瓦就是個大亂局。而你們,一定要在這個時候徹底消失,在靠近波塔的邊境上,我們已經準備好一切,當裡瓦亂局一起,你們即可通告全境,聲明你們正統皇室的身分,即使是不能奪取他們全盤成果,也必定不會徒勞無功。之後的事情,我們會安排妥當。」

「那……父皇那邊……怎麼辦?」裡瓦皇子輕聲問了一句。

「我認為你目前應該多擔心自己。」親王回答,「當然,我們也不想你父親有什麼意外,但歷史始終是向前邁進的……另一方面,如果他們全部失敗了,因為你們沒有參與,所以你父親也不會歸罪於你,這對你來說也是好事,不要多說了,馬上收拾東西離開!」

親王的最後一句話裡,帶有不可抗拒的命令性質,夫婦倆一楞,立即就回房收拾去了。


不到幾天的時間裡,關於即將在神屬裡瓦帝國發生的事情,就準確詳盡的傳到了黑骷髏會手中,新一輪的會議,時間定在午夜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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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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