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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第五十八集 
第五十九集 
第六十集
第六十一集

異人傲世錄 
作 者
明寐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9.2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2年月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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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傲世錄 資料大全
                第三十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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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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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臨近夜晚,迷濛的細雨已經掩蓋了軍港的一切,稍微遠一點的景物都已變得非常模糊,就連軍港裡往日強勁的標誌魔法燈所射出的燈光這時也穿不透雨幕,顯得有些無能為力。在這偌大的軍港中,在這濕冷的空氣中,唯一保持與以往一致的只是碼頭上那群人,那群軍人──他們身穿制式軍裝,正按軍銜面對一艘軍艦列隊,無論職務高低,他們都筆挺的一字站在碼頭上,無人會稍微移動一下腳步,任憑寒氣沾染衣裳,細雨濕潤面龐。

此時靠在港口的這艘艦船,既不是體積龐大的指揮艦,也不是異常先進的攻擊艦,只是一艘普通的斯比亞運輸艦,特殊之處只在於一位斯比亞的特殊人物在上面。而對於這些斯比亞軍人們來說,這個人在那裡,那裡就是最神聖崇高之處,別說是運輸艦,就算是條小漁船也得列隊迎接!

因為這位身分特殊的人,就是他們的皇帝,科恩.凱達。

不過運輸艦中午就已抵達,眾軍官們只看到一個又一個的內政官員應召上船,皇帝陛下卻遲遲沒有下船來,雖然大家都猜不透皇帝陛下在做什麼,但上上下下的官員們臉上的表情都不輕鬆,單單這氣氛,就讓人覺得應該是發生了令人不愉快的事情。英勇的斯比亞軍橫掃魔屬,成功奪佔兩個帝國,在這舉國都應歡慶的勝利時刻,卻發生了讓上至皇帝,下至眾臣不覺愉快的事情,這會是什麼事情?皇帝陛下又會用什麼方式去處理呢?


「他還有什麼異動?」船艙裡,神態懶散的科恩.凱達正斜歪在躺椅上接見最後一批內政官員,說話的時候,他抬起眼來看著站在最前面的一名內政官員,語氣平靜的問:「除了你剛才所說的那些,他還有什麼實質性的活動或者準備嗎?」

「回陛下,因為還沒有得到陛下的命令,所以臣沒有啟動下屬潛伏人員,只是一直在小心留意著,的確發現了一些值得注意的事情。」一直以中等內政官為身分掩飾的情報官認真的回答皇帝,「自從那件事情之後,他與舊總督體系的通信量增加三倍,家人的日常表現有一個大的轉變,對平民或者下屬都很和善,同時還有以種種藉口截留現金、糧食的舉動……」

聽著情報官的報告,面色平和的科恩陛下不置可否的反問了一句,「也就是說,你們並沒有調查出他有調集軍隊、準備軍械等等實際上的反叛行為?」

「回陛下,」情報官搖了搖頭,「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這些證據。」

「你們應該知道,朕是個簡單的人,認定一件事的標準也同樣簡單。」科恩陛下坐正身子,左手伸出,在累積得高高的奏帖上輕輕敲擊幾下,「你們要定一個人叛亂,就得拿出他叛亂的證據來,僅僅憑藉一些所謂的反常舉動就要朕認定一省之總督叛亂,這是草率盲目的行為,就算是再多一倍官員奏請,朕也不會制裁他。不過就是死了個弟弟,自己挨了板子,官降三級,這些就成為他賭上身家性命叛亂的全部動機?滑稽,還有比這更滑稽的事情了嗎?」

「陛下所說,的確是道理所在。」後面的一名大臣接口說:「但叛亂一起就勢同洪災,會對帝國造成極大破壞,我們不得不以防萬一,就算他沒有叛亂的打算,敲打敲打他也好……」

「敲打?要朕無緣無故的敲打一省總督?」科恩陛下淡淡一笑,「因為舊日背景,這些總督們都是精神緊張的人,朕這一敲打下去,說不定就真能打出個叛亂來,到時候勞民傷財的平定,誰來負這個責任?數十年之後史家評說起來,還不是把這筆爛帳記到朕的身上?」

「那陛下的決定是……」看到皇帝的態度,大臣們一時也無法再堅持。

「你們啊!把這些奏帖都領回去,朕就算是從來沒有接到這些帖子,就當這事情沒發生過,朕今天只是和大家同遊海岸而已,之後大家各自歸家,該做什麼就做什麼。」說到這裡,科恩陛下站起身來,「如果各位實在很擔心,那麼在日後多加留意就是,切記不可再憑空猜測。朕任用大臣,向來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說這番話的時候,科恩的態度異常認真,讓心中還有話的群臣無法再固執下去,只好點頭應是,拿了自己的奏帖分別退出,而科恩陛下也沒留下任何一位大臣來私下商量,直接讓他們下了船。至此,這一樁三位官員上奏、十七位官員附議的總督叛亂事件,就這樣被皇帝陛下強行壓了下來,既不複查,也不轉給大法官,說得上是不留一點痕跡。隨後,完成政務的科恩陛下換裝下船接見本地駐軍將領,其間和下屬談笑風生,神態裡絲毫不見有一點煩心。

而在另一邊,晉見過科恩陛下的一位官員回歸官邸之後,卻把與科恩會面詳細情況模擬給一位信使,又幾經輾轉,此事詳情終於到達某總督手裡。明瞭一切之後,這位總督帶著官員直奔密室,將此事從頭到尾的說給一位以面巾遮掩了容貌的人聽。

在聽完官員的覆述之後,這位神秘人物並沒有滿足,而是不厭其煩的反覆追問其間的談話細節,包括科恩陛下每說一句話的表情、語氣……特別是在科恩下最後結論時的表現,他甚至要求官員模仿當時的科恩陛下。

而這位狗膽包天的官員,居然也無視模仿皇帝舉止言談是重罪,把科恩陛下的舉止做了個七、八分,但科恩陛下的神態表情當世無雙,任這官員怎樣頭腦出眾,卻連一星半點也表達不出。可就算是這樣,神秘人在看完之後,還是手扶額頭,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大人,大人。」總督看神秘人久久無語,不禁出聲問:「到底怎麼樣?」

「看不透,想不透,猜不透。」又沉默了半天,神秘人才長嘆一口氣,仰首說:「縱覽一生,我還從沒對任何一個人覺得毫無把握,科恩.凱達,是我所遇的最大的挑戰和難題。」

「那麼大人是想怎麼選擇呢?如何應對,大人總得拿個主意才行啊!」總督輕聲問完,被神秘人眼中投射的目光嚇了一跳,連忙賠罪說:「下官一時心急,逾越禮數,請大人見諒!」

「算你知進退,雖然我並不完全清楚科恩.凱達心裡在想什麼,但世事千萬變幻都不離其宗,我心裡自然是有衡量的……你以為科恩.凱達一個二十出頭的半調子皇帝,有什麼本事能鬥過我?」輕哼了一聲之後,神秘人的目光稍微緩和了一點,站起身來安撫說:「他有可能鬥得過我們嗎?」

「怎麼會呢?科恩.凱達半路出道,怎麼可能鬥得過大人這樣睿智的神殿下派官員呢?自上次我平安從聖都歸來,下官就知道這個小皇帝對神殿、對您還是心懷恐懼的。」總督笑著討好說:「下官竭盡心力為大人辦事,不就是在為了將來而拚搏嗎?」

「科恩.凱達年少英武,恐懼神殿倒還說不上,他只是在很多事情上想要倚重神殿。只可惜時世無常,不然與此人同事也不失為一件有趣的事。」神秘人又嘆了口氣,「對這個皇帝,永遠要小心看待,此次對魔屬用兵的事,科恩.凱達這個名字就已震動整個神屬了……」

「既然大人都知道這次用兵會震動神屬聯盟,那麼科恩.凱達的名聲會更上一步,我們……」總督躊躇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我們在這個時候試探,是不是有點兒……」

「不明白了吧?這個時候試探才是最明智的,你沒從科恩.凱達的話裡品出點什麼味來?打下兩個魔屬帝國,這種豐功偉績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一個帝國皇帝能做到這一點,已經是極致了,他科恩.凱達潛心鑽研帝王之道,當然明白在這個時候應該做什麼才好……」神秘人物輕笑一聲,「你以為,他會無緣無故的提到後世史家怎麼評價他的事情嗎?告訴你,後世的評價,史書的評價,這是每一個功成名就皇帝最看重的事情,拚搏到這一步,他什麼都有了,現在就只想留個好名聲。而你這種身分特別的總督,就是他的感化對象。」

「那麼大人心裡已經認定,科恩.凱達的表現是正常的?他真是不想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之下動我?」總督若有所思的問:「那麼我的親弟弟,他怎麼會那麼毫不猶豫的處決?就連與那事情全無關係的我,都受了皮肉之苦……真是一點也不講情面。」

「這就是觸怒軍人出身的皇帝的後果,如果當時他不立即處死你弟弟,恐怕你反而會寢食難安──下手忌憚,必有圖謀,你用幾十軍棍換了安心,不吃虧。」神秘人自顧自的坐下,「不過,親弟弟的這筆血債,你也一定難以忘記。他何時起程回聖都?他走之後安排我離開。」

「科恩.凱達這次是不急於回聖都的,說是連場惡戰身心疲憊,要慢慢的一路巡視回去,隨便沿途看望各級大臣,另一方面,也讓聖都做好迎接威武之師的準備。」總督回答說:「下官估計,這一趟得花點時間,最快也得二十天才會回到聖都。」

「各地巡遊?」神秘人站起來就走向門外,「去告訴你的手下,本地一切事務暫停。」

「大人要離開?」總督連忙跟上,「待下官去為大人妥善安排……」

「不勞你費心了。」神秘人輕笑一聲,眼神讓身前的總督不寒而慄,「既然自己能來,我自然也能自己離開。」


是夜,為了趕上事先安排的進度,皇帝陛下的車隊星夜起程,在群臣的目光中開始了回歸聖都的旅途,一長串的馬車,再加上護衛的近衛軍,整個隊伍不算前後護衛就已長達三里。在寬敞舒適的車廂裡,忙碌一天的科恩.凱達總算可以丟開公文,稍微喘口氣。

白影換了科恩手邊的飲料,又在科恩身後點燃一盞魔法燈,側眼看著這位近在咫尺的少年皇帝,心裡感觸良多──自她跟隨在科恩身邊以來,親眼見到科恩跨越一道道難關,從來都是在談笑風生中定計,從容不迫間退敵,而像今次這麼沉默凝重的神態,還是第一次流露。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就休息吧!」看到科恩的眉頭越擰越緊,白影忍不住出聲勸說:「遇到的又不算什麼大事,維綸總督的所作所為,還不是早在你計算之中嗎?」

白影的話沒錯,維綸總督的所為對科恩來說的確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此人的叛亂謀劃,也早在科恩意料之中……白影也知道科恩的心裡是另一件事情在讓他憂煩,而這件事情科恩卻不能跟任何人商量,包括自己在內。做出一個巡遊的決定,與其說是為了所宣佈的那些藉口,還不如說是科恩陛下要留給自己一個思考的時間。

所以,白影只能藉由其他事情安撫科恩。

「事情有變化,與早先想的不一樣了,維綸總督敢在這個時候試探我,足見其自恃勢力不凡,而他一個小小的總督,一舉一動都應在我掌握之下,還有什麼資本自恃勢大?」閉著雙眼的科恩輕聲回答,「這一點讓我疑惑,也讓我舉棋不定。」

科恩的話讓白影想不透,又問:「為什麼會舉棋不定?一個總督,有這樣的能力嗎?」

「有沒有這樣的能力,就是整件事情的關鍵之處,因為任何一個正常的人,就算是一個有心有準備要叛亂的人,也絕不會在這個時候來試探自己的皇帝,這不是一個試探的好時機。」科恩回答說:「我正在想這其中的緣故,一旦想通,整件事自然迎刃而解。」

白影想了想,說:「或者……這些大臣所奏的確是空穴來風?」

「那不重要,維綸這白癡要叛亂是遲早的事情,這是有其必然性的,只是看他的準備做到哪一步而已。」科恩睜開眼睛,「現在看來,他的準備是差不多完成了,他一定是在藉這次的試探揣測我的態度,以便找一個最好的時機。」

「這一次的試探?」白影不無驚訝,「難道以前還有試探嗎?」

「當然有,妳忘記他怎麼挨的板子了?那就是他其中的一次試探。」科恩點頭說:「不過那種試探屬於正常的手法,還沒有讓我覺得驚訝,但這次卻玩得比較出格。」

「上次的事情是維綸總督在試探你?」白影卻在此刻陷入了對醜惡人性的震驚之中,「他居然用自己親弟弟的生命來試探?」

「有什麼好驚訝的?除了試探之外,還有什麼理由來解釋那次事故嗎?從個人眼光來看,一個碼頭的石料錢才多少,維綸的弟弟怎麼也算是個貴族,會看得上眼?」科恩冷冷一笑,「如果是例行貪污……沒錯,維綸家族養私兵當然要大量的資金,但一個在以前可以自給自足的家族,怎麼會突然在軍事工程中卡油水?如果到了需要貪污這種錢來養兵的程度,那以前養私兵的錢又是從哪裡來的?這自然是維綸親自策劃,派遣心腹進行,推著他那並不知情的弟弟上了斷頭台。」

「你早知這一切?」白影怔怔的看著科恩,「既然早知道維綸的弟弟是無辜的,為什麼還要將他處死?」

「碼頭是由他來建,坍塌延誤軍務,當然是要拿他問罪,以什麼罪名處死倒是其次。」科恩慢條斯理的回答,「當時稍一猶豫,帝國必生大變,他日要處死的人就是百倍以上。」

白影想想科恩的話,覺得有點道理,又想到即將要在科恩身上發生的事情,於是低頭下去沉默不語……

在輕微的搖晃中,馬車正在向前行駛著,當這車隊到達聖都時,積蓄在科恩心裡的那種負面情緒將會累積到怎樣一種程度?國相大人此次的行為已經深深的觸怒了科恩,父子之間將發生的爭鬥,又會對這個世界造成怎樣的影響?科恩這次巡遊,將接見大批軍事將領和內政大臣,也說不定就是父子相爭的前奏。

不是白影不想勸,實在是身為龍族的白影對人類感情琢磨不透,不知如何開口,貿然提起又怕讓事情惡化,她只有就事論事,把談話限定在維綸叛亂的事情上,希望能幫身前的男子理清思緒,「那麼他這次突然變化的試探,又說明些什麼呢?是否隱約透露出什麼信息?對我們很重要?」

「這當然了,任何人、任何事情的改變,必定是由外在因素所引起,如果說維綸以前就準備要叛亂而試探,那他的外在環境還會發生什麼變化呢?」科恩伸出手來拍拍自己的腦袋,眼睛盯著腳下出神,「讓我想一想……維綸原本是準備自己叛亂,再糾集幾個舊派系的總督或者將軍,難道現在,他拉攏人數上有一個量的變化?不會,這不現實……或者是根據我這邊的情況變化而採取的試探方式?這也不能解釋……」

自言自語到這裡,科恩突然停住話頭,抬眼看著白影,目光閃爍。

「怎麼?」白影一楞,輕聲問:「你想到了什麼?」

「外部環境變化,外面有人跟維綸勾結上了。」科恩吐出幾個字,眼神變得陰冷起來,「去把聯絡官和傳令官叫過來。」

白影連忙吩咐下去,又回首過來看著科恩,「很嚴重嗎?」

「必須查出來,否則事情危險。」科恩伸手出去,緩慢的握住酒杯,「就算一時之間查不到是誰跟維綸勾結,也要立即查出他們的準備情況,推測出他們大致上的發動時間!」

白影還想問點什麼,車外的精靈侍女柔聲回稟:「陛下,聯絡官和傳令官到了。」

「進來。」白影偏頭過去答應一聲,然後就如同往常一樣,站到了車廂角落裡。



∼第二章∼ 加入書籤
魔屬聯盟、不知名的某處。

一前一後,兩個人進入了長長的通道,腳步不緊不慢的移動著,兩雙稍帶硬度的皮靴底輕扣在玉石地面上,發出一聲又一聲有節奏的響聲,這並不刺耳的聲音迴響在通道中,迴響在偌大的廳堂裡,並逐漸被四壁的隔音牆削弱,吸收。而坐在通道下方大廳的數十名貴族們,卻在這時按照座次站起,一一凝神肅立,不敢有絲毫怠慢。

「聯席會議輪值主席到場──會議開始!」在兩人進入頂層的包廂後,一個清亮的聲音揚聲說:「請大家注意,雖然今天的會議屬於緊急召集,但現在,我們仍然在等待著前方傳回的絕密情報,所以在情報傳回之前,請大家先自行參考我們準備的背景資料。」

聽了會議主持的話,斯維斯.赫本公爵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金袍主祭,目光中帶著一些疑惑。

金袍主祭只微微一笑,說:「如果閣下有問題,就趁這段時間提出來,我會回答。而且我們的包廂有單向隔音魔法,其他人無法聽到我們的對話。」

「倒不是什麼傷腦筋的問題,我只是在想這一個緊急召集的會議,貴會領導層怕是無人缺席,這是一件不能有絲毫差錯的大事,可與會的人還要等待一份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傳回的情報。」斯維斯輕輕的搖著頭,「是不是太冒險了些?是不是太倉促了點?」

「在軍隊生涯中,你是由情報官員為起點,對情報不能及時傳回這種事有感懷是正常的事情,刀兵之事關乎生死,當然要有的放矢,不能無情而動。」金袍主祭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也搖了搖頭,「但你現在不是在軍隊裡,即便是不能發言的列席會議者,你現在所處的位置也早已超越了一支軍隊的統帥,你必須,必須從一個更高、更全面的角度來看待問題。」

「軍隊的使命是攻城掠地,或是禦敵於國門之外,但我們不同,我們要定的是百年大計,關係帝國、聯盟的興衰大計,所以,像是等等情報這種事情很正常。」

聽到金袍主祭以師長身分說出的話,斯維斯公爵的目光雖然保持不變,但心裡卻很有些驚訝。

而金袍主祭卻在繼續著自己的師長訓導,「你把科恩.凱達當成是自己的對手,這是一種勇敢、有志氣的表現,但你要知道,現在的科恩.凱達不是一個將領而是一個皇帝,他是一個統領全局的人物,且完成了從將領到皇帝的心態轉變。如果再以將領的心態與之相對,你將毫無獲勝的希望。」

成年之後,斯維斯公爵雖然不是目中無人的狂妄之輩,但在他心裡,對於自己的聰明和學識卻不無自負,而能當面教訓指導他的人舉世不過三人。母親對他關愛備至,但不太可能有這樣「叛逆」的教導;前聯軍元帥嚴厲暴躁,也只是以上司身分嚴格要求;最有可能在這方面教導他的皇帝陛下卻少有見面機會,即便是見面,也只是敘敘家常,絕不會教他以超越統帥的心態去面對某某──超越統帥的心態,那不就是皇帝了?

這種話,只有這位超越一切世俗權利的金袍主祭才能說出來,而對於這樣的一席話,能領悟、能做到的人,整個魔屬聯盟裡也就只有斯維斯公爵這唯一的人選。斯維斯公爵不能肯定主祭大人是在經過了怎樣的考慮之後,才決定以師長的身分指導自己,但他卻明白這幾句話的份量,這幾句話已經超過了整個帝國圖書館的藏書,超過了此前所有導師的循循教導,讓自己的心態發生了質的變化。以前一直困擾自己的難題,在這刻幾乎去了一半──以超越統帥,甚至是超越皇帝的心態去面對科恩.凱達,才是戰勝他的唯一途徑!

戴著面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公爵大人回望金袍主祭,終於點了點頭──聰明人不需要多話,在師生的關係在沉默中建立起來之後,金袍祭司才點點頭,「看資料吧!」

先穩了穩心神,斯維斯公爵才拿起桌上那份給自己準備的密封資料,按照一張紙條上的開啟說明,中指、食指點在封皮骷髏圖案的眼睛中,稍用力壓,然後拇指點進骷髏下顎將整個骷髏圖案左傳三格,盈盈紅光在封皮上浮現,並逐漸彙集成走向怪異的曲線瀰漫在整個封皮表面。突然「喀嚓」一聲輕響,魔法鎖具打開,封皮自行脫落,兩行紅色大字在骷髏暗紋中浮出──仲裁計劃實施細則、斯比亞帝國現狀!

在知道坎普帝國和威爾斯帝國被斯比亞佔領之後,斯維斯公爵就明白仲裁計劃的實施已是必然的,雖然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但公爵在翻開資料的第一頁時,原本平和的心跳卻無緣故的加快了不少,他清楚,在這份計劃的每一個項目裡,要消滅或者是要犧牲的人都是以萬、十萬、甚至百萬為計量單位,但這些數字並不僅僅只是數字而已,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視人命為草芥,只有心理極度扭曲變異的非人類才能做得出來,任何一個有人性的人,哪怕是只有一丁點的人性的人,在面對這計劃的時候,內心都會戰慄、猶豫、進而反覆交戰……想到這裡,公爵的目光的望向金袍主祭,發現在主祭雙眼深處翻湧的是無盡的痛苦。

「時間無多了。」主祭的話中,有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抖動,「你仔細看。」

公爵轉回頭,仔細看著手裡的資料,心中卻突然感到自己以往對主祭大人有一定的誤解,這位大人雖然無時無刻不在宣揚為目標而犧牲的必要,但本身卻不是一個嗜殺的人,而自己日後又將是這個計劃的切實執行者,在實施計劃時,只要自己好生拿捏,盡力周全,避免大範圍的無辜犧牲不是一件難事……但願,但願事情會按自己所想的方向發展。

比起上次公爵所接觸到的情報,今天手裡的資料又詳盡了不少,包括在計劃前已經實施的一部分準備以及正在實施的步驟,都有長串的說明文字與背景情報,看不多久,公爵大人已經沉迷在資料中,腦袋不由自主的跟著計劃實施步驟轉,也暗自讚賞主祭手下的人辦事細心紮實,非一般情報人員可比。

偌大的黑骷髏會會議廳裡,與會者都全神貫注的研究著資料,大廳裡安靜得掉針可聞,只有資料一頁頁翻轉而發出的聲音。不知過去了多長的時間,一陣入口處的響動才把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在轉頭過去的第一時間,斯維斯公爵就知道情報到了。

那是一個跟斯維斯公爵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他在兩個護衛的攙扶下,拖著疲倦乏力的身體來到會場外圈,將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袋子交出,在交接那一瞬間,完成重任的輕鬆、轉交珍貴物件的凝重、對事情結局的憧憬,都在這個年輕人臉上顯露出來。

看到這一幕,斯維斯公爵心中一陣莫名的感動,而且是多年以來久違的感動。雖然對黑骷髏會談不上瞭解,雖然並不認識除了主祭之外的其他成員,卻在這瞬間對這個組織有了些敬意……把平和目光放到會場中央,公爵大人本來靠在舒適椅墊上的後背,已逐漸變得挺直。

「前方情報送到!」會議主持洪亮的聲音響起,「請求正式開始會議!」

主祭收回放在斯維斯公爵身上的欣慰目光,揮手撤下隔音魔法,朗聲回答,「准許!」

「各位請看,這是神屬聯盟斯比亞帝國周邊的地圖,根據我們最新的情報……」會議主持一邊打開魔法屏,一邊接過才送到的情報抄本,「我們已經完成了第一部分的部署,特別是在裡瓦帝國的部署,斯比亞帝國將不可避免的陷入一場規模巨大的戰爭中!」

「裡瓦帝國內亂在即,而他們的太子、長公主、二公主和二皇子都各有一股神屬勢力支持著,這些勢力就是坦西、班塞、波塔以及奧馬圖帝國,另還有神殿下派及各國精英勢力的曖昧支持,這是我們孤立、打擊斯比亞帝國的最好機會。」或者是因為激動,會議主持的聲音有些沙啞,「在我們的努力之下,這次內亂的時間提前了,第六、七、九、十二、十九項提前完成,而且我們在步驟上作了巧妙安排,必將促使斯比亞帝國進入圈套。」

一邊聽著解說,斯維斯公爵一邊在資料上查找著計劃分項,心中仔細衡量著,而在會場最上的一層包廂之中,已經有人禁不住大聲發問:「具體安排是什麼?就算準備工作做得再怎麼好,可斯比亞憑什麼會一定進入圈套?」

「斯比亞是一個很有野心的帝國,作為一個瘋狂的皇帝,我們肯定科恩.凱達不會放過任何擴張的機會,特別是在前些時候,他花了大力氣才讓裡瓦帝國的小公主和斯比亞某位皇室成員訂下婚約,這其中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只有這樣,他才有藉口在裡瓦插手。」會議主持解釋說:「而斯比亞一旦插手,就會引發我們設下的一連串圈套,他在軍事上的敗退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我們可以通過裡瓦這個亂局拖住斯比亞,讓他在這裡消耗大量的人力財力,引起神屬所有帝國對其的敵意,為接下來的兩線總強攻創造一個有利的局面。」

「動亂的暫時結局是什麼?」另一個包廂開始發問:「在兩線強攻開始之前。」

「裡瓦帝國將會分崩離析,變成三個、甚至是四個皇室勢力割據的局面,但他們誰也沒有一口吃下其他對手的實力,而且在實際的操作中,我們會讓這些勢力感受到斯比亞在側的切身之痛……為了和斯比亞對抗,他們背後的支持國會加大投入量,這些神屬內部消耗所帶來的好處會在以後的戰爭中顯露出來。」會議主持用手裡的長棍指點著地圖,「各支持帝國下了大力氣,卻沒有在裡瓦撈到好處,自然對斯比亞恨之入骨,他們還會恐懼,因為斯比亞日漸強大,他們自然會組成一個反斯比亞的新聯盟,我們需要做的,就只是丟一個小小的火頭。」

「讓斯比亞直接插手的條件是什麼?」會場中的提問越來越直接,越來越急促,讓會議主持有些應接不暇。一項事關聯盟未來走向的大計劃,與會者當然是希望問得越明白越好。

「裡瓦帝國的小公主,將會成為斯比亞直接插手的條件,我們具體實施的計劃是:讓裡瓦其中一方勢力在合適的時間將動亂消息洩露給小公主一方,然後促成小公主出逃,再讓某方勢力在斯比亞邊境上,在科恩.凱達的眼皮下將小公主擒獲並處死。」會議主持回答,「在仔細的研究了科恩.凱達的性格以及他與裡瓦小公主的親密度之後,我們認定在這種情況之下,科恩.凱達將會全力攻入裡瓦。這份報告,就在資料的第十八頁。」

聽到這裡,斯維斯公爵心中一凜,埋在資料中的目光抬起,看著會場中的會議主持──這樣的神態,自然是情報官出身的公爵對計劃設想有了不同看法,而這樣的神態,是不可能逃過主祭大人那敏銳的目光的。

「驕傲是貴族的風骨,無畏是貴族的血液。」主祭輕笑一聲,「這句話你熟悉嗎?」

「似曾相識。」斯維斯公爵轉頭看著主祭,握著手套的左手已經舉起,口中朗聲說:「列席人員,請求發言。」

斯維斯公爵的話音一落,會場中的聲音平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望向這個包廂,輪值主席的包廂。這個時候,公爵大人絕對不會想到,在黑骷髏會的絕密會議上從來就沒有什麼列席人員,輪值主席帶在身邊的人,本身就是黑骷髏會的決策層人員,就算沒有實際的職務,地位也僅次於十二人核心層之下。

「准許發言!」主祭表態之後,向包廂邊的護衛打了個眼色,護衛腰一躬,打開了包廂向下的圍欄,緊接著,圍欄一層層的打開,組成一條通向會場中心的通道。

知道自己又被主祭大人將了一軍,斯維斯公爵只是笑了笑,站起身來就向會場中心走去,腳步穩健,目光淡然──投身軍政之後,公爵大人從來沒有畏懼過什麼,就算此時此刻他面對的是魔屬聯盟內最出色的一群人,表現也是一如往常。

「本人在裡瓦小公主的處理上有不同看法。」站上主持人讓出的位置,斯維斯公爵立即就開了口,沒有一個字的廢話,「裡瓦小公主必須活著,仲裁計劃才能順利的實施。」

「為什麼?難道有什麼仇恨比死亡更深刻?」問題從會場上方而來。

「對於其他人,在詳細的研究和嚴密的推測之後,大概能預知他對某件事的態度,但這種方法也合適使用在科恩.凱達身上嗎?」公爵大人微昂著頭,從容回答說:「從這個人當上總督之後,就沒有人能在關鍵事務上推斷他的反應,他是一個可怕的敵人,同時兼具衝動和冷靜兩種性格,在斯比亞前任皇帝自殺之後,整個叛亂部隊都無法抵擋他的一時衝動,三隊光明騎士的死就是最直接的後果。如果他與裡瓦小公主的關係真的很親密,如果小公主在他眼底底下死去,裡瓦境內的幾股勢力真的能夠承載斯比亞的憤怒和瘋狂嗎?」

「小公主不死,又能為我們的計劃做些什麼?」

「因為有個奇怪的婚約在,又因為斯比亞的治國方略,小公主不死的話,科恩.凱達乃至斯比亞就對小公主負有道義責任,他們必須要為小公主討回公道,如果不這樣做,斯比亞帝國的威望就會有損。」公爵指指地圖,「斯比亞會在邊境設立軍營,組建一支光復裡瓦的軍隊,當然,這軍隊名義上是受小公主指揮,但卻是斯比亞的金錢物資堆砌起來的。」

「然後在軍事壓力下,其他裡瓦勢力和支持勢力都會視斯比亞為眼中釘?然後我們再利用其對峙的情況,不斷加深相互的敵視程度?雖然這想法有新意,但你怎麼能肯定其中這些關鍵因素?科恩.凱達是個流氓,怎麼可能咬緊牙關去維持帝國威望?」

「我已經說過,憑空推測科恩.凱達的行為是徒勞的,只能在計劃還沒實施的時候做得周全一點,留下變化的餘地,但一個關鍵的人死了,自然就不再有餘地。」斯維斯公爵搖了搖頭,「科恩.凱達攻擊魔屬帝國的事大家都知道,但有誰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的攻擊?雖然我們都清楚科恩.凱達是個流氓皇帝,是個瘋狂的皇帝,但斯比亞帝國的威望卻在我們的白眼和蔑視中樹立起來,還達到了其他帝國無法超越的高度!我並不清楚科恩.凱達的最終目的,但我敢肯定帝國威望將在這其中起到很重要的作用,科恩.凱達一定會全力維護。」

「為什麼?」

「因為對一個皇帝來說,帝國威望和自身的威望是最為鋒利的武器,在某種意義上,威望甚至比軍隊更加重要。」斯維斯公爵回答說:「針對科恩.凱達這個特殊的人,任何計劃都難免有疏漏,更何況計劃中根本就沒有考慮到神魔的態度,這才是最為關鍵的地方。科恩.凱達為什麼敢進攻魔屬帝國?這難道還不值得大家深思?而對於這樣一個人,草率決定以裡瓦小公主的死去刺激他,他就真的會上當嗎?在斯比亞前任皇帝死後,科恩.凱達的頭腦可是異常清醒,所做策略沒有絲毫差錯……難道,裡瓦小公主與科恩.凱達的親密程度更甚?」

「那麼……你的細節安排呢?」在公爵的解釋下,發問的口氣已經緩和很多了。

「敵對需要一個過程,仇恨需要時間萌芽,突如其來的嚴峻局面有可能使科恩.凱達清醒並冷靜下來,要想讓他入局,就要一點點的纏上他的手腳。」公爵平靜的回答,「縱觀整個局面,我建議讓神屬內、斯比亞帝國內慢熱,而在魔屬方面就可以快一點,以兩到三次不間斷的攻擊擾亂斯比亞的視線,之後以談判為主,讓斯比亞有機會把手縮回去處理裡瓦的事情……裡瓦公主不死的話,客觀上可以大為加快整件事的流程。」

魔屬對斯比亞兩到三次的攻擊本身已在仲裁計劃之內,所以公爵大人的提議並沒有對計劃造成傷筋動骨的改變,這很好解決,但裡瓦小公主的最終命運卻讓參加會議的人討論了好一陣,末了還是沒有一個明確的結果──這是關鍵人物的生死存亡,關係重大。

「我提議,投票表決吧!」到最後,還是主祭大人站起來說了話,「誰同意裡瓦公主存在?誰反對?開始!」

「同意、同意、反對、同意、反對、同意……」

最上一層的環形包廂,從主祭左側開始依次投票,除主祭外的另十一人中,七人同意,四人反對。

「現在是七比四,身為輪值主席,我要使用一票仲裁權。」主祭點了點頭,揚聲說:「我反對,裡瓦小公主的事情,必須按照原定計劃執行──會議繼續,列席人員,你可以上來了。」

其實公爵大人早有心理準備,對於這樣龐大的一個計劃來說,關鍵之處並不是想改就能改的,但在聽到主祭使用仲裁權維持原計劃時,斯維斯公爵的眼神裡還是有一點失望。到最後,他只有點點頭,讓出會議主持的位置。



∼第三章∼ 加入書籤
神屬聯盟、斯比亞帝國、聖都近郊。

昨天後半夜,這裡下了一場細濛濛的小雨,在清晨時候,窗邊的樹葉和遠處的綠草都還掛著一顆顆、一粒粒微小的水珠。從地平線上射來的陽光,頑皮的在這些晶瑩剔透的水珠上折了個彎,幻化成千萬點跳躍的小閃光,爭先恐後的投射在一雙靠窗倚望的美麗眼睛之中。

撩開幾絲被輕柔晨風吹亂的金栗色長髮,窗邊的女子讓自己清秀俏麗的臉蛋完整的暴露在陽光之中,纖細、秀氣的眉毛,奶白色的細嫩肌膚,還有那不用笑也微微上翹的可愛嘴角……在整個聖都,甚至是在整個斯比亞帝國,能同時擁有這些迷人魅力而又住在郊外的女士只有一位,那就是香雪小姐。

「小姐,您已經醒了嗎?」侍女輕扣著房門,「今天,您也是要自己梳洗吧?」

「是的。」窗邊的香雪轉身過來,回答說:「我自己梳洗,要不了多久的。」

「好的,昨天夜裡下過雨,請小姐多穿一件。」侍女隔著門說:「早餐已經預備好了。」

侍女離開之後,香雪走到隔間的鏡子前梳理起來,清洗完,先給自己梳了一個喜歡的髮式,再挑選衣服,配上兩樣簡單的首飾。做完這一切,仔細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香雪不禁暗暗在心裡揣摩,如果他……如果他看到自己現在的裝扮,會說些什麼呢?那個令自己又感激、又恐懼的人,讓自己在天堂和地獄之間遊走的人,銀月湖子爵,每次想到這個名字,香雪一陣莫名其妙的緊張,心跳也加快了不少,更是連著深呼吸好幾次才能讓自己安穩下來。

自己被子爵救出來,住在清淨的鄉間別墅裡,生活雖然談不上奢華,卻也並不缺乏什麼,最重要是這裡沒有人逼迫自己去做不願意做的事,按照常理來說,自己,就應該算做是銀月湖子爵的女人了吧?可自己,為什麼還是對銀月湖子爵有一種深深的恐懼感呢?一個正常的女人,需要恐懼自己的男人嗎?況且子爵大人還是一個如此優秀的男人。

應該試著去愛他嗎?以前在任務中,自己不是稍用手段就可以把那些達官顯貴迷得連祖先姓氏都忘記嗎?

想到這,香雪嘴邊卻露出一絲苦笑,用少有的悲觀目光看看鏡子裡的自己:銀月湖子爵是一座山,一座萬年的冰山,一個弱女子,怎麼才能去融化一座冰山呢?

當香雪走下樓時,露台邊已經設好了餐桌,跟平時一樣,兩套餐具整齊的擺放在相對的位置上,這是因為沒有人能說出銀月湖子爵會在什麼時候回家,所以餐桌上永遠有子爵使用的餐具,浴室裡永遠會有溫度合適的熱水,馬廄裡永遠都有一匹配備了馬鞍的駿馬……看著身前的餐具,再看看對面的那套餐具,香雪心裡突然湧上來一個怪異的想法:自己、自己是不是也和那些餐具和熱水一樣,是為了讓突然歸家的子爵能立即享用的?

又有些不像,因為子爵大人從來不會動自己一根手指頭,還請專門的導師來教授自己知識,可是,萬一這一切僅僅只是子爵大人不想讓自己的預備女人像個呆頭呆腦的傻瓜呢?

「……小姐……小姐?」看香雪想得入了神,旁邊的侍女輕輕的推她的肩,「小姐?」

「啊?」香雪驚醒過來,「什麼事?」

侍女回答:「導師來了,在跟小姐說話,可小姐您沒有聽到。」

香雪連忙向對面站立著的導師道歉,這位女導師才華出眾,深受香雪敬愛。

「小姐昨天夜裡沒有休息好嗎?我看小姐房間的燈整夜亮著。」導師微笑說:「那麼,我們今天上午可以暫時休假,反正小姐的課業已完成,只是還欠缺一些鞏固的課程。」

「謝謝導師。」香雪滿帶歉意的回答,「我不要緊的。」

「課業本身就要有張有弛,休息一個上午沒有關係,如果子爵大人知道妳這麼努力,也會建議休息的吧!」導師愛憐的看著香雪,堅持了自己的意見,「就這樣決定了,我下午再來。」

「小姐。」侍女關切的問:「您想要怎麼休息呢?不如我幫您準備一個鮮花沐浴?」

「不用了,我不是貴族,沒有早上就沐浴的道理呢!特別又是在這個簡樸的帝國裡。」對自己身分依然很迷惑的香雪拒絕了侍女的提議,轉頭看了看遠處綠色原野,「昨天夜裡下過雨,那邊山谷裡一定有很多蘑菇,請幫我準備一個籃子好嗎?」

「當然好啊!小姐,小姐好像很喜歡外出踏青呢!」侍女笑著說:「不過這次好啦,護衛們已經在小姐常去的路上鋪了碎石路,溪邊還有石凳呢!我們不用再弄濕衣角了!」

草草吃過了早餐,香雪帶著兩名侍女去了別墅旁的山谷裡,侍女一左一右提著籃子走在前面,先用細長樹枝敲打過身前的草叢才彎腰下去採摘,香雪單獨走在後面,依靠自己的感覺,在齊踝或者齊膝的草叢中摘出一朵朵蘑菇,不一會,已經裝滿了一個筐子。

「小姐真厲害!」休息的時候,侍女拍著手說:「我們倆在前面,明明所有的地方都是我們先走過的,可我們倆採的加起來還沒小姐的一半多呢!小姐您教教我們好不好?」

「這是教不來的,多採幾次自然就明白了。」香雪坐到小溪邊的石凳上,笑著對這兩位同船來到斯比亞的裡瓦女孩說:「蘑菇都是伴生的,無論哪一朵,總是生長在一群蘑菇中,只是其他的蘑菇被草掩蓋了,不容易看到而已。」

「原來還有這樣的技巧啊!好深奧哦。」天真的侍女感嘆著,「要是小姐不跟我們說,我們一定不能進步呢!不然蘑菇不夠大家吃,中飯和晚飯要多做好幾個菜式呢!」

「好啦,先把蘑菇拿回去,再拿回籃子來,我等著妳們。記得快去快回,別在路上耽擱。」香雪心中稍微感嘆了一下,因為在她的記憶裡,諸如這樣獲取野生食物,採摘的數量不是關係到飯菜的準備,而是關乎自己能不能存活下去的大事,但這些香雪並不想對這兩個女孩說,即便是說了,她們也未必能明白。

目送著兩個侍女嘻嘻哈哈的打鬧著離開,香雪站起身,跨出碎石路面,在靠近溪流的草地上一步步走著。踏著腳下柔軟的草地,聽著山溪潺潺的流水聲,紛亂的心總算逐漸平復了下來。依稀記得,在自己不懂事的小時候,也是住在鄉間的小房子裡,經常跟著一位姐姐鑽到山林裡採摘蘑菇,自己最早的記憶,似乎就是起始於這位姐姐……

但讓香雪無限痛惜的卻是,無論現在的自己怎麼回想,都記不起那位姐姐的容貌了,雖然幼年的一個模糊的影子還殘留在記憶中,可過去那麼多年,姐姐的樣子應該有很大的變化才對,剩下的,就只是是刻骨銘心的飢餓,還有香滑蘑菇入口的感覺。但僅憑藉這個感覺就想在茫茫人海裡找出姐姐,實在是希望渺茫。

「仁慈的光明神王,請保佑我找到我姐姐吧!」香雪蹲下身,手指伸向一叢蓬鬆的長草,「如果是無毒的蘑菇,就預示找得到;如果有毒,就是……就是找不……到……」

翻開草,草叢下卻連一朵蘑菇也沒有,香雪很少失誤,更不知道這預兆意味著什麼,心跳又加快了,她心裡默念著,把手伸向旁邊的草叢:「光明神王,黑暗魔王,無論是誰都好,都要保佑我找到我姐姐……我現在只要一朵無毒……無毒……無毒的蘑菇……」

誰知道草叢之下又是空無一物,已經兩度失手的香雪呆住了,忐忑的她看著第三個草叢,有些拿不定主意。可為了維持心中那一點小小的希望,支持自己在這污濁世界活下去的那一絲可憐的希望,她還是伸出了微微發抖的手指……可這次,她還能祈禱誰保佑自己呢?

在這方面,香雪是個喜歡簡單的女孩,她有一種在多年流浪生活中學到的思維模式:既然誠心誠意的請求過了,但光明神王吝嗇,黑暗魔王無視,那就不用再強求,如果還要繼續哀求下去,只會使得自己更下賤。

只是稍微沉默了一下,她那兩片能迷倒眾生的嘴唇輕輕開啟,微聲祈禱說:「銀月湖子爵,你什麼都能做到,在你面前,沒有任何不能戰勝的困難……雖然冒昧,但我還是在這裡,偷偷的懇請你保佑我,保佑我找到我的姐姐吧……請給我一朵,一朵無毒的蘑菇……」

說出這番祈禱,香雪小姐美麗的眼中已經被眼淚朦朧了,草被一根根的撥開,最後,一朵蘑菇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中……因為眼淚的關係,所以香雪沒有在第一時間看清。她連忙拿出香巾拭乾了眼淚之後再看過去。

草叢下只有一朵蘑菇,粗狀的莖,傘形的冠,通常來講,長成這種醜模樣的不會是有毒蘑菇,但很遺憾,傘形的冠上是鮮紅色配黑色、黃色斑點……這也就是說,這是一朵毒得不能再毒的毒蘑菇。

「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殘忍,為什麼要奪去我這一點希望?」

雖然知道這不關銀月湖子爵的事,但香雪卻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她只是需要一點安慰,一點支持自己繼續生活下去的安慰而已啊!當這一點要求無法得到滿足的時候,再溫順的女孩也會崩潰的。淚流滿面的香雪站起來,一邊自言自語的說著,一邊提起裙邊,狠狠一腳踩在那朵毒蘑菇上!

這是凝聚了香雪小姐全部力量、憤怒和委屈的一腳,如果香雪小姐是屬於神族或魔族,那麼這樣程度的一腳不是用來毀天,就是拿來滅地──嗯,不要擔心,因為香雪小姐是個人類的女孩,所以她這一腳應該對天地無害,就算是香雪小姐踩出個十來腳,也最多是在踩碎那朵蘑菇之後再踩個小坑出來而已,而事實上,香雪小姐這會已經踩到第三腳了。

「啊∼∼∼∼∼∼∼∼∼∼∼∼∼∼∼」在香雪踩到第四腳的時候,蘑菇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啊!」香雪小姐也顯然是被嚇到了,她向後一跳,右手抽出銀月湖子爵送給自己的匕首。她只是想要一朵無毒的蘑菇,可不是想要一朵會慘叫的蘑菇……難道是剛才被企求的三位中的某一位顯了靈,派了一朵會說話的蘑菇來告訴她自己無毒?可這、這也太胡扯了……

香雪沒時間多想,用鋒利匕首削下一段樹枝,再斜切一段,把鋒利處對準那叢草,穩了穩心神,就要投出去──在這緊張時刻,蘑菇又發出了聲音,確切的說,那真的是人類通用的語言,雖然比較模糊和口齒不清:「我的媽……好痛……」

在這一瞬間,香雪的思維回復,畢竟是做過間諜的人,在打消了神話發生的瞬間幻覺之後,手裡的樹枝立即就投了出去,同時一步步後退──那聲音一定是人發出的,而一個藏在地底的人,又會對自己有什麼好關照?但一定不能慌亂,轉身就跑的話,萬一對方有同夥呢?只能先一邊保持安全距離,一邊仔細觀察周圍,找到一條逃生的途徑!

「啊──完了!」蘑菇又開了口,而且是一種受到致命打擊的腔調,「被毀容了……」

隨著那聲音,在香雪剛才立足之處,整片草皮都向上掀起,一個身體上包裹著油布,一手蒙著左臉的人坐了起來。

香雪緊張之極,雪亮的匕首橫到了胸前,嚴厲的問:「什麼人?擅闖貴族私地,這是死罪!」

「少來了,本少爺又不是被嚇大的!」那「蘑菇」一手蒙著臉,還忿忿不平的反駁說:「擅闖貴族私地,只是訓斥之罪加罰銀,嚴重者才杖打三十服苦役三年,只有擅闖貴族私地並圖謀不軌的是殺頭!我圖謀不軌了嗎?不錯,我藏在地下了,可藏在地下算圖謀不軌嗎?我就喜歡藏在地下,怎麼樣!?妳咬我!?」

這倒是奇怪了,被人抓了現行的不法之人,通常情況下不是見機逃竄就是放手一搏,怎麼這個人還敢衝主人發脾氣呢……但看他如此通曉這條法文,一定是常常做這些偷雞摸狗的事情,說不定是想找機會偷溜……但是,這個年輕的聲音卻有些熟悉呢!

「你……」冷靜下來的香雪看了看對方的體形,突然說:「把手放下。」

「……」對方顯然也冷靜了,爽快的回答,「不要!」

「我數到三,如果你還不放下手,」匕首逐漸放到身側,香雪說:「我就要開始尖叫了,而且是很大聲的那種。」

「……」對方短暫的沉默了一下,顯然是考慮到了香雪尖叫的後果,然後慢慢放下手來,先吐出幾根野草和蘑菇莖碎沫,才頹然回答,「好吧!這次算妳逮到我了。」

「果然是你。」香雪輕輕呼出一口氣,但冰冷的臉色卻沒有改變,「這次你有什麼解釋?」

「蘑菇」沒有回答,只是站起來抖落身上的塵土,又走到小溪邊捧水洗了臉之後,這才取下蒙在腦上與穿在身上的油布,露出一身貴族便服。

這一位,當然就是香雪第一次參加坊間聚會時在包廂裡偶遇的那位年輕貴族,在那之後,他還跟香雪在集市上偶遇兩次,在某貴族的遊園會上偶遇一次,從別墅到聖都的路上偶遇三次……而香雪也在後來的課程中瞭解了這位年輕貴族當日所穿制服的種類,原來,那就是斯比亞法官的制服。

年輕,能在皇室活動中頻頻露面,甚至能進入皇室成員包廂,這樣的法官在斯比亞帝國裡只有一位,那就是大法官傑克──不過對於這位大法官,民間的傳說和流言太多,而且各走極端,而對香雪來說,這位自己絕對惹不起的貴族,卻是讓她傷透了腦筋。

「這一次啊!」大法官擦去左臉上的一絲血跡,抬頭看著天,「應該沒有什麼藉口了。」

「可以讓人聞風喪膽的大法官閣下,也會有找不到藉口的時候嗎?」香雪倒是有些奇怪了,「常常聽人說,帝國高官都是真正的精英,怎麼會連一個敷衍女孩子的藉口都找不到?」

「妳很喜歡別人敷衍或者欺騙妳嗎?如果妳有這樣的期待,我可以把妳騙到妳姥姥家。」大法官閣下轉過頭來,年輕的臉上掛著幾縷被溪水沾濕的頭髮,「我,只是不想再找藉口了。」

聽了大法官的話,香雪心裡「咯登」一聲,連說糟糕,她很清楚,自己的美貌可以是殺人的利器,也可以是一切麻煩的根源,但她沒料到眼下的麻煩是這麼大,如果大法官垂涎自己的美色,她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她是銀月湖子爵的女人,而這位大法官的身分可說是極高,不但是帝國一等一級重臣,有個手掌兵權的哥哥,而且還是皇帝陛下的異姓兄弟。

哪怕是對方稍微愚蠢一點也好啊!那樣的話,香雪就可以巧用手段讓他死了這條心,但這位大法官,卻是一個極聰明,或者說是極狡猾的一個人,斯比亞帝國裡有多少窮凶極惡的罪犯,有多少塵封多年的冤案,都沒難住這位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的大法官……

如果這樣一個男子想要得到自己,銀月湖子爵將會是第一個受到打擊的人,香雪不願意子爵大人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雖然子爵大人的一切行為都透著古怪,也讓自己恐懼,但香雪卻知道,自己這一生中,再難遇到一個這樣特殊的男子。

「是吧!貴族都是這樣的呢!」香雪嘆了一口氣,冷冷的回答說:「從開始熱衷編造藉口,理由,到後來的懶得編造。大法官閣下打算直白的說了嗎?」

「是啊!直白的說。」大法官認真的點了點頭,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地位和身分,「我跑去問了皇妃姐姐,皇妃姐姐告訴我,對女孩子要坦誠,所以我就不想再找藉口了。」

坦白說,在兩人最初的邂逅和前幾次的「偶遇」中,香雪對這年輕人並不排斥,他這種認真中混雜著些許天真的表情,曾讓自己覺得親切和輕鬆,和他說上幾句話,一整天的心情都會不錯……但在知道對方的真正身分之後,香雪不由得暗罵自己愚蠢,一個大法官這樣做,當然是對自己別有所求,從此就對這樣的表情有了強烈的牴觸情緒。

「閣下應該稱呼皇妃為殿下。」香雪把匕首放回鞘中,小心收好,「這樣稱呼,有失身分。」

「這裡有別人在嗎?就算有別人在,我也是這樣叫的,誰不服氣就去告發我啊!」大法官有些憤怒,「妳以為我想做什麼?妳以為我會做什麼?我不過就是想跟妳說話而已,妳用得著擺張冷臉給我看嗎?剛才藏在土裡已經讓我很不爽了!而且我還要向無數人解釋我臉上的傷口是怎麼回事……我是大法官呢!我的仇人滿大街都是,這下他們要笑死了!」

「你心裡有什麼不痛快的事了嗎?」香雪曾經是個美麗的間諜,當然知道傾聽的重要,而且在在多次的接觸中,她也對大法官的性格有些瞭解,所以這時並不介意他的語氣,面對他在石凳上坐下,「說說吧!我聽著。」

「沒有!」大法官哼了一聲,轉身過去把地上的雜物塞入土坑,看他小心翼翼的復原泥地,香雪不無好奇,而大法官的解釋居然是下次可能還要使用……年輕的大法官一邊說著這種稱得上「厚顏無恥」的話,臉上卻是一副天真的表情,甚至眼神裡還帶著一點點驕傲。

香雪不清楚他的表情是不是出自內心,但比較奇怪的是自己卻從不懼怕這位大法官,就算在他發怒的時候,自己依然是以一種玩樂的心態在旁觀。香雪當然明白自己的行為犯了貴族禁忌的,但在某些時候,人的心情和情緒真的很奇怪……似乎和大法官一起觸犯禁忌,是一件相當有趣的事情。

「就試著,試著讓這位大法官死心吧……」不過,香雪依然是理智的,暗自做出了決定。



∼第四章∼ 加入書籤
小溪流淌著,兩人各自坐在相距七、八步的石凳上,好半天沒有說話。

「雖然閣下心情不太好,但即使是我開口問,閣下也必然不會告訴我是什麼事情。」香雪淡淡的說:「是要這樣繼續下去呢?還是要另說點什麼?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已經照足妳的要求離妳這麼遠了,妳就連多坐一會的時間都沒有嗎?」大法官看著她,像是在等待著一個判決結果,「妳是討厭我嗎?回答,我是大法官,妳絕對騙不了我的。」

「你並不討厭,我沒有任何理由討厭你。」香雪平靜的回答,心想大法官和女孩子的相處技巧可與他顯赫的身分不怎麼相稱,連這麼生硬的話也能問出來啊!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避開我呢?」大法官顯然不清楚自己的問話方式有多麼笨拙,還以這樣的方式繼續著,「難道我很可怕嗎?」

「一點都不可怕,相反大法官閣下還很可愛。」用這樣的方式對話,香雪覺得好累,她可不想扮演一個安慰者的角色,「要避開閣下的原因,只因為我是銀月湖子爵的女人。」

「銀月湖子爵的女人?」大法官怪叫一聲,表情變得很古怪,「你們……已經……」

「告退了。」香雪站起來,轉身就走。

大法官心裡一急,連忙施展出平日裡絕不顯露的精湛武技,繞衝到前面,轉身在碎石路面上攔住了她。

「閣下這行為算什麼?」面對大法官這樣唐突的行為,香雪很不高興,沒好氣的數落對方,「調戲?引誘?」

「好了啦,算我錯了好不好?我說錯了話。」剛才還有些手足無措的大法官閣下卻在這時回復常態,臉上掛起了招牌式的壞容,還自己退到了規定的距離外,「善良的大姐姐,陪我散步吧……我一個人好悶啊!」

「閣下是身分崇高的大法官,家裡應該很多僕人,漂亮美麗的大姐姐也不會少,還會沒有人陪你散步嗎?」香雪偏著頭看他,「上次不是還向銀月湖子爵提出要求了嗎?」

「妳保證過不拿這件事情笑話我的。」大法官一臉的委屈,「怎麼犯規?」

「你也保證過不突然出現嚇唬我的。」香雪針鋒相對的回答,「你犯規在先。」

「是妳嚇到我好不好?」大法官更加委屈了,「我還受了傷啊!妳要賠償我這張漂亮的臉……這可是被皇帝陛下批准的標準『英氣逼人』型和『玉樹臨風』型臉蛋!」

「做夢。」香雪強忍住笑,把目光放在別處,「無論是偷瞧還是偷聽女孩子,這都是不可原諒的。」

「原諒我啦,因為……因為在妳認識的所有人當中,我一定是最乖的。」大法官舉起右手,手指上套著一個可愛的布偶,「可愛吧!前天晚上通宵工作,凌晨時才做的。一共是兩個,一個送給琴倫公主,這一個送給妳。」

「你是最怪的一個。」看大法官把布偶放在路邊的石凳上,香雪嘆了一口氣,「我不能跟公主殿下相提並論,也不能跟公主擁有同樣的禮物,你拿回去吧!」

「沒有那麼嚴重,我喜歡琴倫小公主,也喜歡妳,送妳們一樣的東西很正常啊!嗯,見過這麼多次,應該是朋友了吧!接受朋友的小禮物,哪來那麼多顧忌啊!」大法官哈哈笑著,在香雪前面倒退著走,「貴族的臭規矩是很多,但在斯比亞,我們這一級的貴族卻是最不用講規矩的,常常把皇家學院的導師們氣歪鼻子,但除了向維素大叔告狀之外,他們也沒辦法。」

「聽起來,大家的關係真是很融洽。」在不生氣的時候,香雪的表情很可愛。

「嗯……這個,不能告訴妳哦,因為那是帝國的核心秘密。」大法官歉意一笑,「任何有關皇室成員的話題,我們都禁止談論,但只限我們這些官員,妳可以談論和評價的。」

「那你還有什麼有趣的事情要告訴我?」香雪背起手來走著,「我沒有話題的。」

「我是只想這樣看著妳走一段就好啦,不過既然妳想聽,我倒是可以跟妳說些有趣的事情哦!」大法官想了想,「妳不常常進聖都,應該不知道現在聖都出了兩位令人膽寒的大豪傑。」

「大豪傑?」香雪不以為然,「只有男孩們才覺得這個有趣吧!」

「誰說的,這兩個在聖都稱霸的大豪傑可都是女的。」

「女的?」香雪搖搖頭,「女的怎麼做大豪傑?我不信。」

「聽我說啦,第一位是血族族長的千金,古靈精怪的葳莎小姐。聖都那些沒成年的貴族小姐們一向難以管教,令人頭疼,這位葳莎小姐一到,這些貴族小姐們就更加的令人頭疼,什麼蒙面飛馬過街、武裝群山圍獵,在城外開條岔路作弄外國官員和商人,就差沒打家劫舍當山大王了!」大法官仰頭笑說:「那些外地來聖都的官員們,都以為聖都組建了女子軍團呢!」

「有這麼厲害嗎?」香雪驚奇的說:「可是我們這裡還很安靜啊!」

「妳這裡是什麼地方?一般的貴族都進不來,更別說那些驕蠻小姐們了,她們只是圖個好玩,不太敢以身試法,因為聖都的貴族犯事都是俺親自伺候,撞在俺手裡,她們哭都來不及。」大法官的話可一點都不誇張,事實上早就有傳言說,得罪皇帝陛下還有可能會沒事(當然這機率非常小),但不小心栽到大法官手裡的話──請節哀。

「這樣說起來,還真是有趣。」香雪不由得好奇,「既然知道得這麼詳細,你為什麼不管?」

「這個……因為……嗯……民不舉,官不究……」

「你說謊。」香雪一眼看破大法官的尷尬。

「好吧!我交代。事實上呢!我今天能有時間來看妳,是因為我前幾天稍微管教了她們一下,結果被驕蠻小姐大將軍葳莎小姐威脅,是皇妃姐姐建議我躲躲的。」大法官抓抓頭髮,不好意思的回答,「這會,怒火中燒的葳莎小姐應該正在聖都裡找我吧!」

「你是大法官啊!你怕這位小姐什麼?」香雪更加好奇了。

「我怕她哭,她一掛上眼淚,我的屁股就會痛。」大法官的話讓香雪不明就裡,「在這種事情上,沒人會站我這邊,連我哥哥都不會幫我,小時候就是這樣,常常是葳莎小姐嘴一噘,我就要倒霉了……上次陛下還說了,站在帝國的角度,傑克你做得好,但站在私人的角度,你這笨蛋居然敢欺負我妹妹?」

「原來是一起長大的朋友啊!」香雪終於明白了,第一次真正笑出來,「那另一位呢?」

「另一位就強悍了,皇家禁衛軍某將領的親妹妹,霞飛小姐,如果說葳莎小姐是在聖都貴族圈裡稱霸,那麼這位霞飛小姐就是在橫行。」說到這裡,大法官一臉的景仰,「一旦她出現在某個地方,那就像是一位好獵人進了群山,所有的野獸都不敢出聲了……就連聖都最凶悍的貴族惡霸,都要肯定霞飛小姐今天心情好才敢出門。」

「不信。」香雪搖頭,「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貴族小姐呢?就算是近衛軍將領的妹妹,這身分在聖都也不算太顯赫啊!」

「不由得妳不信啊!霞飛小姐的可怕是陛下造就出來的,而且是凱麗皇妃的直接下屬,統領著聖都一營警備隊,上下都是嫉惡如仇的主,自從她上任,聖都的惡霸們可倒了大霉。」大法官比劃著說:「這營警備隊抓人,十有八九是調戲民女之類的花案,通常又是霞飛親自上,不管對方是什麼爵位的犯事者,這位小姐一定是先把他們的隔夜飯打出來再說。只要是她們抓的人,交到我手上都得先治療個十天半月的才能審……曾經有人想報復,結果十幾個大男人被霞飛打翻在地,帶頭的人跑了十來條街,回後一看還在追呢!嚇得魂飛魄散,最後跑到我的府邸求我救命。不過那天晚上我心情好,就和霞飛小姐一起審問了那倒霉蛋……」

「你和這位霞飛小姐也很熟啊?」香雪專注的看著大法官,「聽你講的,似乎你跟聖都的貴族小姐們都很熟悉呢!為什麼還要跑這麼遠來跟我說話呢?」

「人跟人不一樣的,因為妳讓我覺得輕鬆啊!」大法官笑著回答,「而且那些小姐們都是很暴力的哦,葳莎小時候喝過陛下的血,霞飛小姐的膽子就大得有點誇張……她可是舉國上下第一個咬了皇帝陛下的人啊……」

「咬……咬皇帝陛下?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一直以來,香雪只專心學習與斯比亞有關的專業課程,聽到近來這些趣事,覺得很新奇,所以一再追問。

「詳細情況我是不太清楚啦!」大法官可不想左一個不能告訴妳,右一個要保密的一本正經,把原因含糊過去,「反正就是霞飛小姐被怒火沖昏了頭腦,用那碩大的半獸人牙口咬住了陛下的手臂,還死不鬆口,結果自然是連累她的哥哥和情人也被處罰……」

「就這樣咬了皇帝陛下,一定受了很重的處罰吧?」香雪笑著說:「被半獸人小姐咬了,一定會很痛……」

「是啊!當場就出血了呢!皇妃們一起來包紮……」大法官正答著,卻發現香雪的面色有變,「妳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沒什麼大事,昨天夜裡看一本書,不知不覺就看到早上了,所以休息的不大好吧!」香雪伸出手來,攏了攏頭髮,繼續著自己的微笑,「不過,我聽別人說啊!被人咬了左手會得到意外中的財富,被人咬了右手會有女孩子喜歡自己呢!」

「是嗎?這說法好特別。」大法官抓抓頭,「可是陛下他沒得到什麼意外的財物啊!」

腦袋中轟然一聲巨響,香雪腿一軟,用手緊扶著路邊的小樹、強自控制著自己才沒有倒下去,而心裡有個聲音在狂呼,「他是皇帝!他就是斯比亞帝國的皇帝!」

銀月湖子爵幾乎沒有受過傷,唯一一次見血就是左臂上的咬傷,自己還因為那傷口的形狀而迷惑了好一陣,後來才知道是半獸人的牙印,時間、位置、再綜合子爵一直以來的怪異行為,自己的推斷絕不會有錯……

曾經千萬次揣測子爵大人神秘的身分,曾經千萬次迷惑於自己對他的恐懼,但萬萬沒有想到,子爵大人其實是皇帝……是啊!這麼優秀的貴族,怎麼可能到處都是,怎麼可能就讓自己隨便遇到了?

夜宴上的會面,餵藥時的溫柔,左臂上的傷口,逐漸在香雪腦海中重疊起來。

瞬息之間,香雪就從「子爵的女人」變成「皇帝陛下的女人」,但這個身分的改變並沒有讓香雪感到高興或興奮,反而有一種強烈的屈辱感在她胸中翻滾,她的呼吸變開始得急促,幾乎就快要控制不住的大聲喊出來,「騙子!大騙子!為什麼要騙我!」

「妳怎麼了!」大法官沒有多想,搶上幾步準備來扶,卻被香雪倔強的眼神阻止了,一時間進也不好,退也不妙,伸出的手凝在身前。

「我沒事的,休息一下就好。」大法官的話驚醒了香雪,她強自鎮定的微笑著坐下,一字一字斟酌自己說出的話,現在情況突變,她要擔心的已不是「銀月湖子爵」,而是眼前的這個大法官了,「我很高興你今天能來和我聊天,但我的侍女們快回來了,讓她們發現不好。」

「知道了,妳要好好休息。」大法官點著頭,小心翼翼的把布偶放到石凳上,「我,我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才有空,不過我會小心,絕對不會再嚇著妳了。」

「聽我說,傑克,我很感激你一直以來為我所做的一切,能成為你的朋友,我也榮幸。」香雪坐直了身子,真誠的說:「但我卻不想你再來看我了。」

「為什麼?」被香雪叫了名字的大法官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受到嚴重打擊,眼神非常震驚,「為什麼不想我再來看妳?我做錯什麼了!」

「你沒有做錯什麼。」為了儘量不刺激到大法官,香雪只好把一切攬到自己身上,「問題在於,我真的是銀月湖子爵的人啊!如果我是個男孩子,你可以隨時來找我,但我是女孩子,我必須要遵守你們男孩子不必遵守的規則。再繼續見面的話,會對你、對銀月湖子爵的聲譽造成很大的損害。」

「說來說去,就是妳身分的問題吧!」大法官還是被刺激到了,拿眼瞪著她,「我馬上就去找他,叫他把妳送給我!」

「送給你……」香雪的臉色黯淡下來,一半原因是傑克這句話傷了她的心,另一半是想到「銀月湖子爵」當初在裡瓦的舉動,雖然有一個銅板,但自己事實上是被送給他的。好一個「銀月湖子爵」啊!自己不過就是第一次見面時騙了他,他就大費手腳的做套讓自己鑽,一個報復心這麼重的皇帝,怎麼可能再把自己送給其他人?

雖然在傳聞中,大法官與皇帝的關係非常好,但香雪卻對男人的佔有慾望瞭解極深,如果大法官現在跑去向一國之君討要自己,只怕不但要不到,還會倒大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又說錯話了,妳不要生氣嘛!」大法官額頭上都急出了汗,看到香雪依然沉默不語,他立即又激動了,「妳到底要怎麼樣啊?」

「傑克,我要你想一想,在你想讓一個人陪你說話的時候,你先要確定這個人願意和你說話才可以吧?」香雪抬起頭,「我當然願意陪你說話,但是在我心裡,我更願意陪另一個人說話。如果要在其中選擇,你是第二位的。所以,我不想被轉送給你。」

「誰?這個人是誰?」大法官聽得一頭霧水,顯然他是很費勁才聽明白了這非常專業的拒絕,「銀月湖子爵嗎?」

香雪搖搖頭,把銀月湖子爵第一時間排除,「不是他,其實我很害怕跟銀月湖子爵見面,對他,我只有一種深切的恐懼感。傑克,你先走吧!別來看我了,如果我想見你,自然會去找你的。」

香雪知道,在男性的一生中,傑克這樣的年紀是最衝動的時候,只要熱血沸騰頭腦一熱,連殺神屠魔這樣的事情都幹得出來。雖然傑克跟斯比亞皇帝是兄弟,但哪個帝國的皇帝重臣在血光四射之前不是以「父子兄弟」相稱?生死大事,當然是小心為上。

「我明白了,那我就等著妳的消息好了,妳知道在哪裡能找到我吧?」傑克露出一個微笑,向後退了幾步,口裡輕聲說:「今天我就先回去了哦,妳要保重。」

香雪回望著傑克,輕輕的點了點頭,後者不好意思的笑笑,抓抓頭,向山谷中走去,不時跳躍的身影逐漸在香雪的視線中遠去,在消失之前,還頑皮的轉身過來對她招手告別。


在山谷中穿行,在確定徹底走出香雪的視野之後,大法官挺拔的背影瞬時鬆垮下來,臉色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嘴裡不住的念叨,「被討厭了,被討厭了……完蛋了……」

雖然是執掌帝國司法的最高法官,但傑克說到底依然是個年輕人,幼年跟哥哥流浪,沒有一天安穩生活,之後跟了老大,隨軍參戰、四處奔波,所見、所學沒有一樣能在與香雪的相處中能用得上。如果讓今天的大法官去挖野菜、搏虎豹,甚至刑訊逼供都是手到擒來,但要說到男女相處的規則和技巧,他顯然是一竅不通的。

於是,香雪小姐只柔柔的一句「不要見面」,居然就殺得大法官落荒而逃。要知道,這位大法官雖然年紀輕輕,但只要他在審理處後院的台階上一坐,下面的人犯就會嚇得尿褲子!如果香雪小姐不是在巧合之下與「乖寶寶大法官」見了第一面,給她十個膽子,也不敢這樣對待我們那可憐的大法官。

說到底,大法官今天的零情商(EQ)還是斯比亞皇帝的過錯,這位皇帝手把手的教會了兄弟們怎麼行軍打仗耍流氓,至於女人的問題,拜託,斯比亞皇帝自己都不清楚要怎麼去解決……陛下對香雪處處都佔盡先機,那是因為他並沒有把香雪當成一個女人。

自從當上大法官之後,傑克就越來越孤獨,科恩、莫亞、海爾特、瑪法都是各忙各的,而其他的朋友也身負重任在各地奔波,常常半年見不到一面。維素親王等長輩雖能常常見到,但愛護之中卻有更多的教誨和期望,凱瑟翎阿姨等人倒是慈愛呵護,但……但我們的大法官已經是男子漢了,有些人生難題,自然也不好向這些尊貴的夫人們開口。

身為斯比亞大法官,傑克每日要處理的不是殘暴兇案就是謀反計劃,除了身邊幾名特別親近的下屬,根本沒人敢跟他說笑,那顆稚嫩天真的心早已是不堪重負,他也只有在科恩回宮的時候跑去跟老大「撒撒嬌」,所以這位在普通人眼裡可怕得如同惡魔一樣的大法官,在與香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陰錯陽差的敞開了內心最赤誠的那一扇窗戶。香雪小姐當時的一言一語、一顰一笑,如同是最犀利的武器,毫無阻礙的破開了大法官堅硬的心靈護壁。

而我們這零情商的大法官,卻只是覺得「跟這位小姐說話好有趣」而已。

為了追求這種有趣的對話,大法官炮製了一次又一次的「偶遇」,甚至像今天這樣模仿老大偷窺……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反常,也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是傳說中的戀愛,他只是,僅僅只是想跟香雪說話而已。

可不管怎麼說,香雪最後的話,已經刺傷了傑克的心,大法官閣下還從來沒有這樣失意過,最後那幾句微笑道別,大法官都是硬撐著說完的。

「嘿嘿,大人別氣餒。」看傑克情緒低落,一名貼身護衛忙跑過來,又拿出一朵「毒蘑菇」說:「大人你看,我這裡還有準備,咱們再去試一次啊!」

「不用了。」大法官接過這朵呼吸用的偽裝蘑菇,輕搖著頭,「已經被人討厭了。」

「怎麼可能呢!?我們的長官是帝國裡最聰明可愛的官員啊!」護衛先義憤填膺的大呼小叫一陣,然後小眼一轉,湊到大法官耳邊耳語起來,「我們先如此如此……再這般這般……包這位甜姐兒哭著喊著不准您離開──啊!」

大法官手上經辦的齷齪案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隨身跟著的護衛隨手拈來的都是環環相扣的惡毒計謀,這時獻給大法官對付「朋友」,自然是討不了好,腦袋上腫起一個大包不說,也讓另幾位護衛笑個肚痛。

「大人啊!咱們去洗澡吧!」另一個好拍馬屁的護衛走上來,神神秘秘的進言說:「我聽說,被女人打了耳光會倒霉耶……」

「有人打了我耳光嗎?」大法官疑惑的反問。

「可是大人被踩了耶,還不止一腳。」那護衛一本正經的回答,「那不比打耳光厲害?」

沉默了片刻,山谷裡響起一陣慘叫……



∼第五章∼ 加入書籤
有了這樣一段插曲,香雪自然是沒有心情再採蘑菇了,於是在侍女的陪伴下回了別墅,一路上,她的腦袋瓜裡都翻轉著無數問題,讓本來已混亂的思緒更加不堪,不過在眼前,某些方面的疑惑倒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要怎麼去面對自己的主人──斯比亞皇帝。

有「流氓」之稱的皇帝,當然不會無緣無故的救她出來,也不會無緣無故的把她養在這裡,天知道這位傳言裡無比可怕和卑劣的王者會怎麼玩弄她。說不定,說不定自己在裡瓦太子處所受的苦難,正是這位王者有仇必報的具體表現,一想到這點,香雪的心都涼透了。

在沉默之中,臉色不太好的香雪上了樓,回到自己房間,把捏在手心裡的小布偶輕輕放在壁櫃上,和其他大大小小的布偶放在一起,之後又退開幾步,看著這一整排的布偶出神……但神情恍惚的香雪並沒有發現通向浴室的門是半掩著的,一道同樣沉默的目光從她進門後就從浴池中投射過來,看到了她所做的一切,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彼此的目光重合。

香雪蒼白的臉上無法掩飾震驚和慌亂,以往一切有關鎮靜的訓練都在這目光的凝視下飛到九霄雲外,而這目光的主人卻不急於開口,他欣賞著身體在微微發抖的香雪,彷彿很享受。

「子爵大人……日安。」香雪艱難的行禮,結結巴巴的問安,「香雪……失禮。」

「跪下,過來。」浴池裡的銀月湖子爵沒有流露出一絲能讓香雪緩解緊張的表情,反而用比往日更加冷淡的語氣對她說話,「妳在害怕什麼?」

跪在浴池邊,香雪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也不敢抬頭仰望,因為銀月湖子爵這時的目光就像針一樣,好半天之後,香雪才開口,「我……我沒有……害怕。」

話一出口,香雪就感受到一絲灼熱的魔法能量從額頭刺入,快速充斥到身體的每一根骨頭裡,她還在驚訝,這魔法能量就開始向周圍的肌肉蔓延,身體的每一處都如同是在燃燒,讓她情不自禁的想要跳起來,通過瘋狂的奔跑來釋放這種能量,但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堅固繩子捆綁了一樣,根本就無法動彈,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瞬間,香雪就大汗淋淋。

「換在以前,我不介意有人向我隱瞞什麼。」銀月湖子爵從浴池中站起來,接過白衣侍女遞來的浴巾,正眼也不給一個就跨過香雪痙攣的身體,「但現在,我開始介意了。」

拭乾了身上的水,子爵大人坐到了外間的大沙發上,接過白衣侍女遞上的紅酒,目光才重新回到癱軟在地的香雪身上。而香雪正張大了嘴拚命的呼吸著,但那點空氣並不能緩解她身體上的痛苦,她的眼珠已慢慢的紅了起來……

在斟酒的時候,白衣侍女輕聲在某人耳邊說:「真要她死,就給個痛快的,什麼時候喜歡在女孩身上出氣了。」

銀月湖子爵不滿的看了白衣侍女一眼,左手平伸出去,一道纖細的金黃色線條從香雪身上飛出,隱沒在他手心裡。魔法能量一去,香雪才能有機會發出一聲低沉的慘呼,她慢慢的撐起身體,跪行到外間,默默等待著子爵的教誨,或者是其他毫無預兆的「介意」。

「抬頭,看著我。」說到這裡,子爵突然嘆了口氣,「原來,妳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身體微微一顫,香雪心裡更涼。當彼此的目光再次接觸的時候,她知道,在「銀月湖子爵」面前自己再也掩飾不住什麼秘密,自從剛才看到他的第一眼起,香雪就感覺到他跟往常不一樣,變得比往常更可怕,身體上的傷痛還沒有散去,她只有更加小心的對待,「是。」

「很聰明嘛!」科恩轉頭過去,看了看壁櫃裡的布偶,輕聲一笑,「什麼時候知道的。」

「就是剛才。」香雪回答著,聲音非常微弱。

「這麼說來,朕原本計劃要在妳身體得到的快樂就算泡湯了,朕可是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妳自己說,朕要拿妳怎麼辦?或者說,妳能用什麼來補償朕的失落?」

不知為什麼,科恩並不追問是誰,是什麼事讓香雪知道自己是皇帝,但香雪卻很欣慰他的不追問,因為她不知道要用什麼藉口來隱瞞。

「我……我不知道。」香雪搖搖頭,目光中的恐懼濃烈了些,「陛下要怎麼做,都可以。」

「放心,妳好歹是朕一個銅板買下的,朕不是一個習慣浪費的皇帝。」科恩指指桌子上放著的幾個盒子,「去把那個紅色盒子打開,裡面的東西拿過來。」

盒子裡面沒有其他東西,只有一個卷軸,拿在手裡,香雪才發現這卷軸異常沉重。照科恩的話,她打開卷軸,攤開放在地上,立時,卷軸上扭曲的文字符號就映入眼簾,淡淡的血腥味飄散在房間裡,感覺很是怪異。

「妳應該沒見過這玩意,事實上神屬聯盟裡也沒幾個人見過這東西,帝國秘造坊新近出產的魔法卷軸,配方源自神殿,再加以改良。」科恩看著香雪的臉,笑得非常詭異,「本來不想用在妳身上,但妳不小心知道了朕的身分,朕也只有這樣做了,希望妳不會怪朕狠心。」

在科恩解釋這卷軸來歷的時候,香雪就知道即將降臨在自己身上的不是什麼好事,聽完最後一句,身體難以控制的開始了晃動,幾乎說不出來話來,「我……不敢……」

「這個叫血咒誓約,發明這東西的人聲稱使用了這個卷軸的人將永遠保持對朕的忠誠,不然,只要朕心念一動,那人就會死得很淒慘。事實上,如果朕有事發生,用了這卷軸的人也會跟隨朕的命運,當然了,既然叫血咒,唯一追求的是效果,公平與否並不在考慮範圍之中。」科恩笑瞇瞇的解釋,全當看不見香雪的恐懼,「現在割破妳的手指,一邊用妳的血覆蓋卷軸上的字跡,一邊大聲念出來……記得,要誠心誠意的哦。」

「陛下……」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無力反抗的香雪才用哀求的口氣說:「是不是在起誓之後,我就沒有自己的思想和記憶了?」

「自己思想和記憶啊!這東西就見仁見智了。」科恩湊近了點,「妳想保留些什麼嗎?」

「我……我只想保留一點快樂,還有很小時候的一點記憶。」香雪說:「請陛下答應我。」

「如果朕不答應呢?」

「陛下如果不答應。」雖然香雪在這時候變得勇敢起來,但卻不敵科恩的目光,「我……我也不知道……」

「算妳識相,那麼不用念第三行,朕先暫時不拿走妳的記憶。」科恩根本不把香雪臉上的淒苦神情當回事,「開始吧……嗯,怎麼還需要朕的一滴血?靠!」

「我,願意將我的生命以及靈魂奉獻給我的主人,以我的鮮血凝成誓言,世間萬物為證,我在此把我的生命、靈魂交由主人……」

修長的手指在卷軸上滑動著,香雪念出了誓言,被指上滲出的殷紅血液覆蓋後,那些字跡開始蕩漾並掙脫紙面的束縛,飄散在一臂來高的空間中,在滿眼飄浮的字跡中,一個六角的魔法陣圖案時隱時現。

微笑的科恩把左手伸出,白影用指甲輕輕一劃,一滴血從空中掉落下去,穿過飄飛的字跡,引起一陣強烈的激盪,魔法陣圖案也跟著變得清晰,發出刺眼紅光並開始了旋轉,越來越急,到最後攪碎了飄浮的一切,紛亂的光線化成一個色彩艷麗的光球,消失在科恩手心裡。

香雪呆呆的看著身前的空白卷軸,腦袋裡空空如也……這就像是讓她吞下了會隨時發作的致命毒藥,她以後的命運,還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黯淡。

「差不多了。」科恩拍拍手站起來,「不要說朕沒提醒妳,在這段時間裡,妳就盡情回憶以前的快樂吧!說不準以後就再沒機會了。」

腳步聲逐漸遠去,香雪再也無法支撐,癱倒在地昏了過去。


進城的馬車才剛剛駛出別墅,白影的手就伸到科恩眼前,嘴裡淡淡的說:「拿來。」

「拿什麼東西給妳?」科恩沒好氣的回答,「問人要東西也不會客氣點嗎?」

「剛才的卷軸。」白影完全無視科恩的不滿,「拿來。」

「卷軸啊!怎麼突然喜歡上這東西了?說個理由先。」科恩看著伸在身前的白皙手掌,「如果我沒記錯,這是白影妳第一次問我要東西呢!」

「因為這卷軸會發光,好玩。」白影要東西的意志非常堅定,「我要玩。」

「好玩?我看妳是不想我再把這種卷軸用到別人身上吧?就妳剛才那麼用力的劃破我的指頭,我就知道妳心中的不滿。」科恩笑了,「不過我現在不能給妳,因為這一批的數量不多,都是馬上要使用的,等下一批到了,妳要多少我給妳多少。」

「還要使用?」白影眉頭輕輕皺起,「對誰用?香雪這樣的人就一個吧?」

「妳從來都不笨。」科恩伸出手去,打開身邊一個箱子,露出裡面整齊排列的兩排卷軸,「自己數數看就知道了吧!」

「這樣數目的卷軸,又隨身攜帶,你究竟想幹什麼?」卷軸並不多,粗略看去就一目瞭然,在知道了數目之後,白影的眉頭卻皺得更加緊了,「這樣性質的東西,在有些人身上用得,有些人身上是絕對用不得的!你清楚這樣做的後果嗎?」

「後果?什麼後果?比某些人挑戰我的絕對權力更重要嗎?」冷哼一聲,科恩重重的關上箱蓋,「一直以來,白影妳不都是一視同仁的嗎?怎麼這次會放寬要求,覺得可以在一些人身上使用這種卷軸?龍族的道德觀,原來也是可以浮動的啊!」

「龍族的道德觀,從來沒有一分一毫的價錢好講,是我私自背離了龍族的傳統,是我自甘墮落,此事完結之後,我會向長老們請求處罰。」白影的目光中,第一次對科恩流露出恨意,「如果你真的這麼做了,你就不再是科恩.凱達,我會……我會唾棄你的!」

「妳覺得,真正的科恩.凱達就會在乎妳唾棄與否嗎?」科恩看著窗外,「不過……妳是因為什麼而墮落呢?」

「絕對……」白影痛苦的眼神,一如剛才的香雪,「絕對不是因為你!」

「真絕情,妳一直在我身邊,清楚一切事情,我還以為妳會因為我而改變一點的,哪怕是一點也好啊!」科恩閉上了眼睛,「不過,妳不是因為我而改變也好,我接下去做的事就少些顧忌,我就能毫不保留的去完成。」

「你要想清楚。」白影是強忍著才沒有一巴掌把眼前這個冷酷的皇帝搧出馬車,「如果做了,你會失去一切引以為傲的東西,你將徹頭徹尾的變成一個卑鄙齷齪的皇帝!是的,這樣做,沒有人敢再違背你的意願,但你又能得到什麼?一群沒有自己思想的下屬?一個由這些下屬支撐的帝國?就算這樣的帝國強大無比,可對你來說又有什麼意義?」

「那不就是大家一直希望的嗎?大家不都一直把我推向那個位置嗎?別的不說,龍族不就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著這樣的我去解救他們嗎?大家所要達到的,不就是犧牲我一個,幸福千萬人嗎?我不想一個人玩,要玩大家一起玩!」科恩看著白影,嘴邊露出一個冷笑,「老子現在要自強不息,不就應該從身邊的人做起啊!」

車廂裡陷入了沉默,很久之後,白影才輕聲說:「我願意……留在科恩.凱達身邊,但是,我不願意,留在一個什麼都不顧及的皇帝身邊。」

「很感人的告白。」科恩悠然回答,「但那跟我有一個銅板的關係嗎?」

聽過這句話千萬次,但這一次,白影清晰的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其實,在前幾天和科恩談話得知他清楚維綸總督用親弟弟的生命做試探時,白影就很不適應科恩近來的改變,雖然科恩以前也不是沒顯露過心機,但卻沒有像現在這樣讓人心涼。龍族的驕傲,不允許白影再有什麼規勸的話,就在情緒激動的白影下定決心,要說出一句與這個冷酷流氓徹底決裂的話時,在車伕和護衛的大聲呼喊中,馬車來了一個急停。

在雜亂的呵斥聲和兵器離鞘的聲音中,車廂裡的一人一龍還在對視著,誰也不先開口。

「這是銀月湖子爵的馬車!子爵有緊急公務要進宮,誰敢阻擋!快點退後,不要自尋麻煩!」

車前傳來護衛的訓斥聲,不過這聲音聽起來卻令車廂裡的一人一龍稍感奇怪。因為這些身手一等一的護衛都是清楚科恩身分的,皇帝身邊的護衛從來都是做多說少,遇有阻攔,通常都是衝上去一陣砍殺繼續上路,怎麼今天有心情喊話了?

「少來了,銀月湖子爵有什麼了不起嗎?」一個驕橫的聲音響起,竟然是一點面子都不給,「聖都的子爵多了,光我們家就有三個,都是對俺言聽計從那種。」

話音剛落,一陣哄笑響起。

「閣下要怎樣才肯放行?」科恩的護衛什麼時候被人這樣奚落過,這時的話裡已有掩飾不住的怒氣,只等科恩一個信號,他們就會衝上去把這些人打得哭爹叫媽,不過科恩倒是對這一群剛才打斷自己跟白影談話的人起了好奇心──因為這是一群女人,而且年紀都不大。

「實話告訴你,俺們今天就是在這裡等你們家子爵的。」領頭的人一副山賊口氣,「要過去也簡單,叫你們子爵出來,說幾句好聽的,再隨便給點什麼就成。銀月湖子爵常年在國外公幹,油水是少不了的吧?平時也不跟俺們套套交情,今天就一次過清的好。」

科恩是又好氣又好笑,一群女人,居然欺負到自己頭上了!?好在白影跟他嘔氣,子爵的裝束還沒變,當下就「啪」的一腳蹬開車門,下去教訓這一群不知死活的女悍匪。身為侍女的白影也趁機收拾怨氣,和另兩位精靈侍女一起下車,跟在科恩身後。

這一段商路平常並沒有太多馬車通行,所以路面比較窄,兩棵大樹橫倒著,剛好把路面堵個密不透風,二十來個「兵痞」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依靠在路障周圍,一臉「老子不好惹」的討打表情。仔細看過去,全是清一色貼著假鬍子、假眉毛的小妞。再仔細一看可不簡單,雖然外面穿的跟士兵沒兩樣,但裡層服飾華貴,一個個皮膚細嫩,哪裡是什麼兵痞,分明就是一群未嫁的貴族小姐!科恩才略略看過,已在其中認出了七八個家世顯赫的。

「咳!發什麼呆?」領頭的小妞抽出起碼價值二十金幣的佩刀,「當當」連聲的砍著樹幹,嘴裡大喊,「子爵大人,給兄弟們上供啊!兄弟們頭頂烈日出來卡油也不容易啊!」

科恩當時就有一股衝動,想直接一拳把她轟回家,讓她那時任帝國財務副理兼學藝部司長的老爹看看自己的寶貝女是個什麼德行。

活該這群驕蠻女倒霉,她們的總頭領正帶著一干精兵強將在聖都找大法官算帳,沒空搭理她們這群蝦兵蟹將。在沒人帶領的情況之下,這群人在商路上敲詐了幾筆之後還欲求不滿,決定在這條岔路上開個張。說起來也真是難為她們了,她們是在多次試探之後,才終於找了這麼個不會引來城防軍的好地點──這處是由帝國聯絡處監管,如果不是清楚這群「土匪」的底細,聯絡處的人早把她們拆成散件當花肥埋了。

「嗯,好,果然是有氣魄。」銀月湖子爵仰天長笑三聲,「都給我拿下!」

這群女悍匪的家世一個比一個高貴,而她們也都是靠這個壓人,平日遇到的貴族或商人怎麼得罪得起這群人?都是悶聲發大財、給了賄賂走人,就算是不小心劫了德高望重惹不起的老貴族,口口聲聲「爺爺、叔叔」的撒嬌,不但不會引來怪罪,反而會得到更多「賄賂」,什麼時候見過真翻臉的?討厭啊!人家手裡的兵器都是沒開鋒的呢!

「呀∼∼∼∼∼∼∼∼∼」科恩這邊的護衛才一動腳,那邊就立馬炸了窩,而且叫得希奇古怪,「救命啊!非禮啊!搶劫啊!有人耍流氓∼∼∼∼∼∼∼∼∼∼∼∼∼」

「大膽!」路邊的林子裡,立即就湧來了一群家丁護衛,「怎麼了?怎麼了?誰敢欺負我們家小姐!?啊!不要命了是吧?」

有人叫:「我們家主人是伯爵!」

有人喊:「我們家主人是近衛軍將軍!」

還有人宣佈:「我們家主人是顯赫的皇親!」

然後異口同聲的威脅:「快點賠禮道歉!」

「你們玩玩吧!別毀容就成。」丟下這句話,科恩返身上了馬車。



∼第六章∼ 加入書籤
聖都,是斯比亞帝國的首都,生活在這裡的民眾,每一天的生活幾乎都是那麼平靜,那麼安詳,但這並不能說明他們的生活苦悶,因為這是一座充滿了傳奇色彩的城市,隨時都有可能上演精彩的事情。比如剛才,數十名已經在聖都叱嗟風雲達兩月之久的一支「貴族小姐軍團」成員,被人用繩子像捆奴隸似的拴在馬車後面,從城門帶了進來,一路向皇宮而去。

這條行進路線是聖都最重要的街道,當然,消息也就立即傳開了。作為受害者的「貴族美少女軍團」,是在聖都民眾的無比關注下成立、發展、並壯大的一支「勁旅」,專業的旁觀者當然不能放棄關注她們「覆滅」的權利,因為那屬於一種「始亂終棄」的不道德的表現……事實上,民眾對此事件的關注程度之高,遠超一般人想像,他們甚至還開了賭局,從賭注上看,多數人對「貴族小姐軍團」的前途還是樂觀的,而對於用繩子拴了她們的那位子爵,極高的賠率已經顯示出了聖都民眾對他命運的擔憂。

「貴族小姐軍團」成員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主人們一路上灰頭土臉,哭哭啼啼,護衛家僕也血淋淋的跟在後面,卻一個個倚仗著自己主人的權勢硬著脖子,寧死不肯向小小的「銀月湖子爵」認錯,就更讓這支壯觀的隊伍顯得悲壯……在隊伍到達皇宮之後,貴族小姐們的家人已經得到消息,紛紛派出家裡的中流砥柱四下活動,打探事情原委。

一時之間,各部司都充斥著穿戴整齊但一臉愁容的貴族,後宮門外更是排了長串馬車,爭相請見各皇室成員。

科恩下了馬車,直接去了旁邊的房間,皇帝禮服上身之後再繞了個小圈子回到庭院。

看到皇帝陛下親臨,庭院裡頓時哭聲一片,跪在地上的貴族小姐們一個個哭得梨花帶雨、杜鵑啼血,醞釀已久的晶瑩淚水或洶湧澎湃、或潤物無聲,都在臉上的灰塵中衝出一道道橫七豎八的溝壑,其間點綴著些許鮮紅唇色、亮白貝齒,讓庭院裡那些真正的士兵又愛又憐,再一聽某某子爵是怎麼怎麼無理囂張,怎麼怎麼目無君上,不免又為這些小姐憤憤不平起來。

不過,聽著這一切,科恩陛下倒是顯得很享受,轉了一圈,陛下臉上的笑容還是保持在讓人猜不透他心意的範圍內,最後他把手一舉讓哭聲停止下來,清清嗓子說話,「朕聽說,妳們這些日子在商路上幹了些不法的勾當?還縱容家僕聯袂搶劫銀月湖子爵?」

貴族小姐們除了喊冤枉、裝委屈之外,絕對不會交代自己任何的過錯,皇帝陛下當然是無比尊貴的,但陛下本身是男性,這種女兒家的事情,從古到今都是由皇妃來處理。

「好吧!朕不需要妳們馬上就說,妳們什麼時候想起來,什麼時候再說好了。」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之後,陛下也不生氣,哈哈一笑,對身邊的內侍吩咐,「去拿些軟墊來,怎麼能讓女孩子直接跪在地板上呢?至於那些家僕,先給我打三十棍,再交大法官處置。」

「是的,陛下。」內侍領命之後又問:「請問陛下,以何罪名棍打家僕?」

「主人穿成這樣,家僕還不該打?」陛下離開前說:「叫她們的家長們也來看看。」

沒過多久,皇家議事樓裡來了一位身穿騎士裝,滿臉不高興的俏麗小姐,這位小姐的脾氣可不小,在皇家議事樓過道裡等候傳喚的時候,居然都敢用小皮靴踩地毯撒氣──這是什麼地方?皇家議事樓!斯比亞皇族成員的辦公地,絕大部分聖都貴族都摸不到邊的地方。

沒過多久,內侍就帶她上了樓,但她已經把地毯弄破兩處,嚇得內侍長趕緊搬了一座雕像過來掩飾──這地毯是來自魔屬帝國的戰利品,讓陛下看到可不得了。

「菲琳姐姐、迪爾姐姐、凱麗姐姐、溫絲麗姐姐!」身著男裝的小姐走進皇妃們的辦公地,不等大門關上,又是一腳跺在地上,「有人欺負我!」

「葳莎啊!」埋首在公文中的菲琳皇妃淡淡一笑,「這真是奇怪了,在今天的聖都,妳不去欺負別人就不錯了,誰還敢來欺負妳啊?」

「就有人敢!」葳莎噘著小嘴,眼淚都快出來了。

溫絲麗皇妃趕緊放下手裡的事,拉著她在菲琳皇妃桌前坐下,輕聲安慰幾句。

菲琳皇妃在文件上簽了名,蓋了印記,終於抬起頭來看著這個小妹妹,笑問:「好啦,告訴姐姐,是怎麼回事?還是因為傑克處罰了妳的姐妹?」

「傑克倒是壞,但今天不是他。」紅著眼睛的葳莎小姐說:「因為前幾天的事情,我今天去找傑克理論,一直在他家裡等著他,當然就沒時間跟姐妹們待在一起,她們就自己出城去了。可沒想到,剛才就有人把她們用繩子綁成一串,從城外押到了皇宮!」

「有這樣的事情?美少女軍團也有走背運的時候?」旁邊的迪爾皇妃笑出聲來,「誰做的啊!把這些美女用繩子綁了送到宮裡可是會得罪很多人呢!勇氣可嘉,勇氣可嘉。」

「銀月湖子爵!」葳莎小姐大喊一聲,「就是那個常常在國外公幹的銀月湖子爵。」

一聽到銀月湖子爵的名字,房間裡頓時沉默了,四位皇妃互相看看,臉上都失去了笑容。科恩每一次回聖都,至少會提前兩天通知,這一次不聲不響的回來,甚至回到宮裡都不來見大家,自然不會是沒有原因的──難道刺殺俘虜的那件事情,科恩不肯輕易放過?

遷怒,這是遷怒,科恩是在用這種方式傳遞信息,那信息就是他很不爽,他要鬧事!

「菲琳姐姐,我知道銀月湖子爵是皇帝哥哥的大臣,但他也不能這樣做啊!把人從城門帶到皇宮,誰受得了這種侮辱啊?」看到幾位皇妃都沒表態,葳莎有些奇怪,「我想見皇帝哥哥,我要在皇帝哥哥面前跟銀月湖子爵理論!」

「葳莎,別鬧了。」心亂如麻的溫絲麗皇妃握住了葳莎的小手,卻看著桌後的菲琳皇妃。

「葳莎,聽清楚我以下的話。」菲琳皇妃鄭重的看這個血族的小妹妹,「妳馬上去我的更衣室換下男裝,儘量穿得合體一些,然後直接去凱瑟翎阿姨那裡,要一步不離的跟著凱瑟翎阿姨,不然的話,妳的皇帝哥哥會把妳抓起來處罰。」

「皇帝哥哥……會處罰我?」葳莎瞪大眼睛,幾乎不能相信,「為什麼?」

「別多問,去換衣服,路上不要耽擱。」菲琳皇妃站起身來,「溫絲麗,我們去看看情況。」

當兩位皇妃到達「貴族美少女軍團」所在的庭院之後,卻沒看到皇帝陛下,只有滿院子行刑隊的衛兵,他們手裡的棍子正在那些家僕護衛的身體上翻飛,攪起一陣陣痛苦的呻吟。菲琳皇妃只好問旁邊的內侍,但內侍卻一問三不知。萬般無奈之下,兩位皇妃只好折回皇家議事樓,去跟維素親王商量。

對於上次派出刺客去了結戰俘的事情,幾位皇妃是知情的,而且也都贊同親王的做法,但維素親王怕事情過後科恩與四位皇妃心生嫌隙,所以整件事情都沒允許她們插手。科恩的反應,維素親王也有心理準備,只是不曾想到自己的兒子會這麼在意這件事情。現在科恩回宮而沒有任何事前通知,再加上一些奇怪的舉動……不得不令大家擔心。

三個人還沒說上幾句,維素親王的房門就被人敲響了,抬頭看去,親王的妻子,科恩的母親凱瑟翎正微笑著推開房門,身後跟著一身女裝的葳莎。

「妳怎麼來了?」親王有些意外,連忙站起來,「妳還從來沒有來過我辦公的房間吧?」

「以前不來,所以就有好奇心了吧!」凱瑟翎笑著吩咐身後的葳莎等在外面,自己走進了房間,回身關上房門。

「母親午安。」不知道母親為什麼來,兩位皇妃只有先問好。

凱瑟翎走上去,沒有像平日那麼慈祥,臉色反倒不好了起來,「午安?安什麼?怎麼安?」

「我說,有什麼事不順心,別難為孩子們啊!」和妻子生活了數十年,親王當然知道她的性格,連忙站出來為皇妃開脫,柔聲說:「孩子們日夜操勞,已經很累了,讓她們回去吧?」

兩位皇妃不知因為什麼事而遭到母親責難,頭低得不能再低。

「那麼,就當我是在無理取鬧好了,但我不點頭,這裡誰都不能離開。」凱瑟翎看著自己的丈夫,突然又笑了笑,「斯比亞帝國的國相閣下,我有一個問題,你能給我答案嗎?」

「妳是我的妻子,我當然不會在任何事情上隱瞞妳。」親王有些哭笑不得,「問吧!」

「我是以斯比亞皇帝母親的身分向你提問。」凱瑟翎在一張為客人準備的沙發上坐下,雙手疊放身前,「我兒子──斯比亞帝國的皇帝,已經回來了是嗎?」

「是的,剛回來。」親王極力回想著,但想不起來妻子上一次如此認真是在什麼時候。

「那就請你解釋一下,科恩為什麼沒有事前通知?以前都有通知的吧?」凱瑟翎笑笑,「或者……是你們做了些什麼事,以至於科恩連我這個母親都不想見了?」

「我們怎麼會做這樣的事呢?」親王兩手一攤,無可奈何,「妳是不是聽到什麼謠傳?」

「如果我是一個只會相信謠傳的笨女人,那麼我生下的科恩會成為帝國皇帝嗎?」凱瑟翎又笑了,「真是那樣的話,你也不會娶我吧?」

「嗯,突發的事情倒是有。」親王沉吟片刻,「但沒有那麼嚴重。」

「皇帝陛下率軍遠征,回國之後不是直接回聖都,而是去了幾個重要的行省,跟數十位重要的軍政官員會面,君臣會面談些什麼,難道真是庭報上所說的那些理由嗎?回到宮裡,直接去了自己的秘室,連我這個母親也不見。雖然我不是官員,但我也知道這種會面是什麼性質,這說明國相大人,還有你們幾位皇妃,已經被皇帝排斥了。」說到這裡,凱瑟翎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是什麼事情,嚴重到什麼程度,才會讓一個皇帝做出這樣的舉動?」

「凱瑟翎,事情是這樣的……」

「我不是官員,我也不想知道這件事的發生、發展和結束,因為那已經無關緊要了。」凱瑟翎毫不客氣的打斷丈夫的話,「我只想提醒你,我親愛的丈夫,作為一個國相,你應該是皇帝最為信任的人;作為一個父親,你應該是兒子最堅固的助力。無論從哪一角度來說,你和科恩之間都不能產生猜忌,這有違你的使命。在我看,這件事不管是怎麼發生的,主要原因都在你,科恩不會恰當的處理這類事情,他才多大?而你呢?」

說完,不等親王回答,凱瑟翎就站起身走到兩個皇妃面前,「抬頭,看著我。」

從沒見過母親發怒的皇妃們抬起頭來,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不要說妳們不知道這種事情,我也不想聽妳們的解釋,我現在要妳們去彌補自己的過失。妳們是科恩的妻子,清楚一個妻子的責任嗎?這樣看來,丈夫在妳們心中還不是第一位的。」凱瑟翎平靜的語氣中,蘊涵著無比的嚴厲,「諸如此類的事情,我不想再發生。」

第一次遭到訓斥,皇妃們的眼圈都紅了,親王自己也是無能為力。

「我會去把他逮出來,其他的事情就得你們自己做了。」凱瑟翎一轉身,出人意料的嘆了口氣,「我能逮他這一次,下一次還能逮嗎?科恩的性格有多強,你們應該知道。」

不一會的工夫,抱著琴倫小公主的凱瑟翎已經找到了科恩,她是皇帝陛下的生母,誰敢向她隱瞞皇帝陛下的行蹤呢?

皇帝陛下,正在被近衛軍嚴密守衛的演武廳裡,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第七章∼ 加入書籤
演武廳裡,不但全體近衛隊員跪伏在地,就連日常伴隨在皇帝陛下身邊的官員、內侍也都全跪在地上,這些人組成了一個以科恩.凱達為圓心的大圈子,每人面前都攤放著一個魔法卷軸,一邊把手指上的血液抹到卷軸的字跡上,他們一邊大聲念誦著,「……以我之血,喚醒我虔誠的靈魂,不帶任何雜質的澎湃熱血將與皇帝陛下高貴的血溶為一體……從此之後,我的生命與靈魂都和皇帝陛下聯為一體,我將擁有皇帝陛下一樣的血液,擁有皇帝陛下一樣的勇氣與智慧!」

無數個色彩艷麗的六星魔法陣飄浮起來,最終組成一個碩大的魔法陣,無數魔法符文在空中飄飛不止,站在魔法陣中心位置的科恩拿起小刀刺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液塗在左手的卷軸上。立即,卷軸上沾染了科恩血跡的部分開始分解,一個個細小的金色文字飛散出來,在空中飄蕩著,緩緩的向著每一個跪在地上的人靠近,最後,這些小小的金色文字貼在他們的額頭上,一閃一閃的沒入了皮膚中。

魔法陣開始變換形狀,逐漸收攏成一條耀眼的光帶,繞著科恩飄移,慢慢的首尾相接,覆蓋在科恩的身體上,並將滿天游離的魔法光芒統統吸收進來,像是在科恩的皇服上加了一件五彩的外袍一樣……很久之後,這絢麗的光芒才逐漸消失,周圍一切重歸寂靜。

「恭喜皇帝陛下,也要恭喜各位。」一位主持魔法儀式的魔法師上前幾步,「在以後的戰鬥中,陛下你可以隨心所欲的使用範圍攻擊魔法而不用擔心傷到身邊的人了,而且,如果陛下願意的話,範圍攻擊魔法也會加強陛下隨從人員的能力,假如是在戰場上使用,陛下,您這支近衛隊的戰力,將遠超過其他任何軍隊。」

「這一切效果朕都很滿意。」科恩陛下把流血的手指放到嘴裡吸吮著,但他的面色卻沒有流露出「滿意」的神情,「但這卷軸上的話寫得太肉麻了!誰寫的?拖出打二十軍棍先!」

「這個……」魔法師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回陛下話,整個魔法都是那兩位人犯口授,我們再加以改良的。因為魔法釋放過程異常複雜,所以我們並不敢在念誦語句上做修改……」

魔法師所說的兩位人犯,當然是指光明神殿前紅衣左祭和前紅衣右祭,這兩位已經在科恩的地牢裡關了很久,所知的一切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其中不但包括神殿的各種秘密書籍,更包括許多失傳的魔法研究資料,像是這個被科恩大批製造的卷軸,正是從其中改良而來,另還有一些其他種類的魔法卷軸,正處於魔法師的鑒定階段。

「他們是想用這些肉麻的話來討好朕,你們難道看不出來?任何事情都不可以全信,必須得經過自己的探詢,答案才能讓人滿意。」科恩陛下抬抬手,讓大家站起來,「不過,在短時間內能完成對這些魔法卷軸的複製,足見你們用了心,書記官!」

「陛下請吩咐。」站在廳角的書記官連忙站出來。

「傳令嘉獎秘造坊上下人員,並賜宴慰勞。」科恩走到廳中,笑了一笑,「試試看吧!」

話音剛落,附著在皇袍之內武士服上的魔法就被科恩發動了,一個淡青色的光環出現在科恩身體外,光環先是在微微顫抖著,然後猛的膨脹出去,直接在百來名站立的侍衛身體中穿過,瞬間就來到場邊觀眾席上──並不是科恩有意識的要把魔法擴大到這種趁度,而是因為科恩剛使用這種魔法沒多久,還沒有完全掌握,為了追求魔法的擴散速度收勢不及所致。

在魔法光環臨身之前,白影已經飄飄到空中,而在另一側,一位以盔甲嚴實掩飾著自己的將軍卻動也不動,只是在身體表面撐起了一個白色的魔法光幕。除了這兩位沒有受到影響,其他幾位沒有加入魔法儀式的魔法師全在光環臨身的那一剎那倒在了地上,就連遠遠站在廳角的魔法師也不例外的跟著倒了下去……他們不是受傷,也不是昏迷,而是被強制睡眠了,當然,倒地之後是否受了傷誰也無法保證,這完全是個技術上的問題。

科恩在神魔分界線告別四神之後,他就發現神族長公主賜給自己的「沉睡之服」和「風之束縛」已經覺醒,這可是他期盼已久的事情,當時就拉了白影去實驗,在森林裡催眠了無數大大小小的動物……這時用出來,範圍、威力又見增加,不由「君心大悅」,揮手讓岩石帶著其他人下去,自己拿了腰刀,壞笑著向那位穿了全副盔甲的將領走去。

「烏鴉啊!很久不見,來試試吧!」科恩站到烏鴉面前,「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進步。」

「是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退步吧!」烏鴉的回答從金屬面罩的縫隙中透出來,冷冰冰的,卻讓科恩覺得很自在,「我無所謂。」

「好歹是場比試,為什麼要擺出一副懶洋洋的樣子?」科恩哈哈一笑,「打起精神來!」

「我從來都是這個樣子。」烏鴉用他的招牌語氣回答,「是你不正常。」

「我不正常嗎?」科恩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了,腰刀的刀鞘不住敲打著自己的膝蓋,「你哪隻眼睛看到我不正常了?」

「兩隻眼睛都看到了。」廳門邊,有人大聲回答科恩,「你的確很不正常。」

「啊……」科恩轉頭看過去,頓時把刀一丟,換上滿臉的堆笑,「老媽妳來啦……」

「有本事啊!出去打了一仗,連自己的名字也快忘了吧?」凱瑟翎夫人走過來,微笑著向白影和烏鴉點了頭,隨即施展她的拿手「武技」,一把就擰住了斯比亞皇帝的耳朵,「還翻天了你?說,這裡誰最大?」

「當然是老媽最大,老媽才是最大的!」可憐的斯比亞皇帝偏著頭,痛苦的回答著,「輕點啊老媽,耳朵是肉長的啊……」

「是嗎?是我最大嗎?耳朵是肉長的,我的心就是石頭做的是吧?」凱瑟翎夫人看著自己的兒子企圖矇混過關的痛苦表情,心裡是又好氣又好笑,「在外面野夠了,回到宮裡也不來我那邊問個好,也不來看看小琴倫,還敢說我最大?」

「這個……」斯比亞皇帝眼珠一轉,「老媽妳要知道,正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皇帝真是好口才啊!」凱瑟翎夫人在手上加了一分力,威風凜凜的回答,「可我也有苦衷啊!我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老媽饒命啊!妳不能發,再發耳朵就要掉了!」

「套句皇帝常說的話──那跟我有一個銅板的關係嗎?」

就這樣,苦命的斯比亞皇帝就這樣被他母親拖了出去,白影趕緊抱起一邊的琴倫小公主跟上,而無事一身輕的烏鴉抱著雙手,慢悠悠的跟在後面走……當然,作為帝國皇族的最高機密,是不會有不相干的人看到這一幕的。

沒走多久,處於苦難中的皇帝陛下就在一條走廊裡與維素.凱達親王和兩位皇妃「偶遇」,一看到科恩的苦狀,兩位皇妃連忙走上來,一邊一個挽住凱瑟翎夫人,滿臉的微笑,嘴裡說著不相干的話,加上親王在旁搭茬,終於成功的將陛下的耳朵「挽救」下來……也成功的讓幾人見面的氣氛趨於緩和,科恩心裡就是再怎麼生氣,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爆發吧?

「我說夫人啊!妳就先忍耐一下吧!」親王笑著隔開妻子和兒子,「我們和科恩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談啊!都是關係重大的國事。家事的話,可不可以留到晚飯後再說呢?」

「有嗎?」凱瑟翎夫人一臉的不相信,「我看不像。」

「真的。」親王晃晃手裡的公文,「這是剛剛收到的文件,帝國各地的一些總督和將領近來言行失據,很有可疑,必須要跟皇帝商量對策。」

「既然這樣,那就商量你們的國家大事去吧!我去準備晚飯。」說著話,凱瑟翎夫人看看還用手捂著耳朵的帝國皇帝,「等下要不要過來吃晚飯啊?」

「要的要的,我一定來。」科恩笑瞇瞇的回答,「這次一定不會偷溜了。」

「那還不快去?晚飯是馬上就好的!」

看著科恩在親王的陪伴下走進旁邊的房間,凱瑟翎夫人才從白影手裡抱過小公主,去準備家人團聚的晚飯了。她並不擔心留下的親王還有皇妃怎麼去挽救這件事情,因為,身為科恩的母親,凱瑟翎夫人擁有一眼看透科恩心理的本事……在剛才,凱瑟翎夫人已經看出來了,科恩雖然心情沉重,但卻不是針對親王和皇妃。

「剛剛收到的。」走進房間之後,親王立即就把自己手裡的文件遞過去,「這幾位以前投誠的總督已經在四處聯絡舊部了,特別是一些投誠的軍事將領,是他們極力想拉攏的對象。」

「這麼快?」科恩接著公文,就著窗邊明亮的光線看起來,「他們聯絡時做得很明顯嗎?」

「不,這次的聯絡行為做得非常隱秘,情報系統用上了全部本事才查到這些情報,而且還不是第一手的資料。」親王走過去,把公文翻到某一頁,「這裡,我們的情報系統第一次用上了估計和猜測,後面的一些蛛絲馬跡也不能讓我們推斷出有價值的東西來。」

「他們這一手做得比往常高明很多嘛!」悶哼了一聲之後,科恩又笑了笑,「早知這些總督會反,我們是有萬全準備的。難道這些人是因為不小心吃了大便,所以才變得狗膽包天?」

「不好說。」親王以一種少見的凝重眼光看著自己的兒子,「現在的局面,恐怕是這些總督已知我們有準備,但還是決定要反。」

「父親說得對,他們應該清楚我們有所準備。」科恩點點頭,轉頭看著兩位皇妃,「在這個問題上,妳們倆有什麼看法嗎?」

科恩像個沒事人似的發問,兩位皇妃心裡不由得更加擔憂,她們可沒有凱瑟翎夫人的那種特殊技能,菲琳看了看溫絲麗,考慮了一下才回答說:「這是一件關乎身家性命的事情,我想,如果沒有一個強而有力的指揮者,總督們不大可能鐵了心擰成一股繩。但他們現在已經這樣了,我們就得把這個強而有力的指揮者找出來,才能對症下藥。」

「你們的思路很正確,在這些人裡,要數維綸總督最有野心和統御力。」科恩把文件交還到父親手上,輕輕的搖了搖頭,「但僅憑藉他自己還不足以號召這些投誠總督一起動作,必定有更強大的外部因素在起作用,讓他們不得不跟著做。否則的話,他們不會信任維綸。」

「這樣說起來,情況已經很嚴重了,皇帝認為這強大的外部因素是來自哪裡呢?」親王不無憂慮的對科恩說:「我們的準備還要進一步的加強才行。」

「回聖都的路上,我接見了不少人,也給他們打了招呼,如果他們硬要在這種情況下起事,規模不會太大,憑帝國現在的兵力,短時間內撲滅不算什麼難事。」科恩回答說:「最主要的是影響,一旦帝國內發生這種事情的消息傳到我們新近佔領的土地上,局面會變得不可收拾。為今之計,只有在叛亂發生的第一時間就堅決、果斷的將其撲滅!」

「但是,如果能在第一時間就被撲滅的叛亂,他們還有什麼理由來發動呢?皇帝的強勢,他們心知肚明。」維素親王嘆了口氣,「只怕叛亂一起,就是投誠總督們孤注一擲的瘋狂,規模和強度都會遠超我們想像。況且還有外部因素在作怪。」

「我不這樣看,在規模方面,我們能算出他們有多少兵力、多少糧食軍械;強度方面,這些總督的領土並沒有連成一片,就給了我們各個擊破的機會。在回來的路上,我已經密令莫亞由海路回國,主持軍事鎮壓。」科恩輕聲回答,「但我現在還不能確定外部因素來自何方,所以……我為所有方向上的外部勢力都準備了一份大禮。」

「準備給所有外部勢力的……大禮?」維素親王不由與兩位皇妃面面相窺,不知道科恩所說的大禮是什麼東西,因為現在的斯比亞,無論如何也無法與各個方向上的其他勢力為敵啊!就軍事或政治上來說,那幾乎是在自尋死路嘛!

「我知道你們的顧慮和擔心,但你們要相信我。」科恩看著眼前表情茫然的三個人,突然笑了出來,「我不是一個將軍,我是一個皇帝。作為皇帝,可選擇的打擊手段是非常多的。」

不等維素親王和皇妃發問,科恩就湊到他們跟前,細聲說了幾句話。然後,三人都抬眼看著科恩,一臉震驚的、不能置信的神情。

「大家都清楚了吧?任何東西都可以作為打擊敵人的手段,特別是作為防禦一方來說。但國內這方面就要完全拜託給你們了,我還要找出外部勢力的真正發動點,不找到這一點,我們無法徹底破壞他們的陰謀。」科恩輕聲笑著,「一會我就得去看看我的新武器了。」

雖然大家對科恩的話半信半疑,但看著科恩胸有成竹的神情,也不好馬上反對。於是,菲琳皇妃輕輕一拉溫絲麗的衣袖,柔聲對科恩說:「夫君和父親商量吧!我和溫絲麗妹妹去幫母親準備晚飯。夫君征戰辛勞,今天晚上大家就好好聚聚吧!」

「去吧!」維素親王點了頭。雖然科恩是帝國皇帝,但在晚飯聚會這樣的事情上,一家之長的維素是更有發言權。

「父親,我馬上得出宮一趟,儘量趕在晚飯前回來。」在兩位皇妃離開之後,科恩對維素說:「晚飯的話,請父親拖延一會。」

「科恩啊!你先等等。」維素叫住就要往外走的科恩,欲言又止,「關於那件事情……」

「那件事情?」科恩停下了腳步,背對著自己的父親說:「是說麥澤大叔那件事情嗎?」

「既然皇帝還肯叫他一聲大叔,就請顧念舊情饒恕他吧!一切的事情,其實是我主持要做的。」想了想,維素還是決定開誠佈公的說出來,「至於我,皇帝想怎麼樣都可以啊!」

科恩沒有回答,也沒有轉過身子,就那麼靜靜的站立著。

「雖然我有這樣那樣的考慮,雖然事情有這樣那樣的起因,但我這次的行為過於輕率莽撞,沒有想到皇帝所處的角度。」維素苦笑了一下,「是我的錯,陛下可以不處罰其他人嗎?」

「這件事情,的確給我造成了相當程度的困擾。」科恩終於轉過頭來,一步步走回維素身前,輕聲對自己的父親說:「請答應我,僅此一次。」

「當然,這樣的錯誤只犯一次也令我很汗顏了。」維素原本以為科恩會有一個小小的爆發,至少也會有抱怨,所以準備了很多說辭,準備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但科恩平平淡淡的一句,那些東西全都用不上了,「我準備自請懲罰……」

「那些東西沒有意義,只要有你僅此一次這句話,一切就都結束了。不需要解釋、追究等等。」科恩終於露出了一個正常的微笑,「你是我最親近的人,我雖然是皇帝,但我的目的卻不是成為一個孤家寡人似的皇帝。」

「就……這樣?」一種奇怪的感覺在維素心頭翻湧著,他眼中的科恩已經幻化成兩個身影,一個屬於真誠的兒子,一個屬於睿智的君王。

「就這樣。」科恩點點頭,「麥澤大叔和莫亞在一起。」



∼第八章∼ 加入書籤
早在斯比亞光復之時,聖都城外百里範圍內的農莊、田地、別墅就全部被皇族按市價收購。靠近商路的地方,一切都還保持著原貌,在商路上行走的人甚至可以看到一幅田園牧歌的場面。但在行人看不到的地方,全是皇家近衛軍建立的軍事設施,十多個大型的囤軍營組成了兩道防禦圈,緊緊的守護著斯比亞的首都,還有情報體系的訓練基地和各軍種的高等學校,更有其他神秘的機構分散在其間的小軍營裡。

這樣的一片土地,完全杜絕了間諜的窺探,任何一個陌生人進入這片區域,總會被躲藏在暗處的無數雙眼睛發現,總會被接踵而至的「意外事件」打亂行程和步驟,總會被人「押回」商路……如果不回商路,就會進入帝國大牢。久而久之,各國的情報系統都知道,聖都城外的防衛,在某些方面幾乎超過了聖都本身。

距離聖都二十餘里的一個隱秘小山谷裡,有一個駐軍三千的中型軍營,軍營依山而建,魚鱗狀排列的營房順山勢逐次上升,山腰中一座兩層木樓就是軍營的指揮部。這個時候,有一個人正站在二樓圍欄邊焦急的眺望著遠方,在他身後是兩名准將級別的軍官,再後面是十來位出身皇家近衛隊的貼身護衛──在斯比亞帝國裡,能被這樣保護的人物可沒有多少。

一支馬隊簇擁著的馬車出現在遠方,不多時已到了軍營正門,看清楚馬車的式樣,焦急等待中的人面露喜色,叫聲:「陛下來了。」就要向外走,卻被身後的將領攔住。

「伯爵大人。」將領說:「陛下嚴令,您不能外出,哪怕是一步也不成。」

「知道了,想不到我伊瓦.梅林也會過上這種日子。」伯爵看著眼前的將領,一臉的索然,滿嘴的抱怨,「我是皇帝的岳父呢!這身分貴不可言,對帝國也有相當貢獻,現在卻連出門迎接女婿的自由都沒有,你們說,這樣的保護,跟坐牢有什麼區別啊!」

「大人請寬心,陛下說過,您是罕見的人才,你的才華對帝國來說太重要了,容不得一點閃失。」也許是平常就聽多了這樣的抱怨,將領笑著回答,「再說了,我們不都是陪著您嗎?」

「陪著我倒是不假。」伸手不打笑臉人,伯爵只有哼哼兩聲表示自己的不滿,「但你們一不會唱歌二不會跳舞,全是木頭腦袋,多悶啊!」

「我們每次開飯前都唱軍歌了啊!那聲勢叫一個雄壯。」將領很無辜的攤開雙手,「還有,說到這個跳舞啊!大人,上千人的操練怎麼也比幾個小娘們扭腰晃屁股好看吧?您知道嗎?當初我們軍團參加閱兵經過皇宮正門時,那些小娘們還衝我們吹口哨來著呢!」

「你……你……」聽了一通歪理,伯爵吹鬍子瞪眼睛,伸出兩手在面前比畫了一下,「如果你是我兒子,我就用這麼粗的棒打你!」

「打誰都可以。」抱著琴倫小公主的科恩走進了房間,笑著對伊瓦.梅林說:「不過啊!朕建議換細一點的棍子,不然累著您老人家啊!」

「見過陛下。」一屋子人跪下,唯有身為皇帝岳父的伊瓦.梅林伯爵有免跪之權,他衝上兩步,從科恩手裡接過琴倫小公主,嘴裡誇個不停,「我們的小公主越來越漂亮啦,嗯,面色又比上次好得多了,記得要常笑啊!這可是小女孩的特權呢!」

「朕還得趕回去處理一些事情。」陛下笑著跟將領們打過招呼,難得見一次,少不得要拍拍大家的肩膀以示鼓勵,之後輕聲吩咐,「時間不多,開始吧!」

「陛下這邊請。」雖然平時滿腹牢騷,但一說到正事,伊瓦.梅林伯爵卻是毫不含糊的,立即就帶著科恩走到一道暗門邊,「接到陛下命令,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暗門後是一個二十臂直徑的原形深井,黑黝黝的看不到底,伯爵在牆上的一排吊繩中選擇幾根,按某種規律一一拉動之後,井下傳出一陣轉動絞盤的聲音,無數懸在井中的鐵鏈開始上下滑動,一個巨大的鐵製平台從上方升了上來,最後「匡當」一聲,與腳下路面連接。

一行人走上平台,伯爵再次拉動繩子,平台開始均速下降。隨著深度的下降,周圍井壁上不斷出現通道,明亮的燈光從裡面照射過來,平台上的人隱約可以看到通道裡的忙碌景象。按照已經下降的深度計算,平台已經降到了山下,而且還在繼續向地底降落──也就是說,這整座山、甚至垂直於山下的地底,都是挖空利用了的。在這些地底通道裡忙碌的人們,數量並不比軍營的人少!

「陛下,這裡已經有些潮濕了,請小心。」抱著小公主的伯爵對科恩說:「陛下是第一次來這裡吧!要說矮人和沙人做土木工程的本事還真不錯,這裡建得很完美。我們已經在這裡同時進行三個大系,十二個小系列共一百多項實驗。」

「帝國給你的撥款數額巨大,你不做這麼多實驗怕是難以向朕交代。」陛下今天心情不錯,笑答說:「對了,朕已經看過你的帳目,透支相當嚴重。」

「嗯……那個是因為……」說起經費的透支,伯爵有點尷尬。

「你的研究透支,對朕來說倒不是壞事,說明這裡用足全力在做研究。」科恩看著自己的岳父,「只要你有好東西給朕,明年撥款加倍。」

「我們做出了很多好東西。」伯爵咧嘴一笑,「不過……現在的實驗項目已經用完了所有的空間,地面上的實驗田地更是緊張,陛下得幫我解決。」

「你還真是不會當官呢!哪有事先就向皇帝提要求的?如果要講價錢,也要看過東西以後再說嘛!」

科恩陛下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平台「匡當」一聲停了下來,一條通道出現在大家面前。伊瓦.梅林先行走進通道,然後轉身過來,臉上洋溢著由衷的驕傲,「這是我引以自豪的地方,數千人辛勞成果的展示廳,陛下請進!」

這條通道比其他通道要大得多,彎彎曲曲的通道還被一道道魔法屏障分成十來個小廳,每個小廳中都陳列著一些通體透明的櫃子。如果走到近處觀察,就會發現透明的部分都是另類的魔法屏障──在這麼狹隘的空間中,居然能共存這麼多不同屬性的魔法屏障,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大陸上,其他帝國的魔法師怎麼也想不到,他們畢生追求的高等魔法技巧,會被斯比亞的野蠻人用來做櫃子,這簡直就是敗家子的作風!

「陛下請看。」伯爵指著一個櫃子裡的植物,「還認得這東西嗎?」

「當然認得,當年黑暗行省的救星,野生木薯嘛!」科恩牽著小公主走過去,「難吃、難看,但是好種、多產。」

「陛下好記性,但這一株木薯可不一樣。」伯爵神秘的笑笑,「為了配合陛下的戰略需要,我們全力改良,這木薯現在口味上佳,開花時節還可以作為觀賞植物用,但生命力非常脆弱,種植要求異常的高,產量很低。一畝良田所產,最多讓一家五口吃三頓──我們準備把這種木薯輸往國外,那些貴族會大量種植以改善自己的膳食水準。」

「壞人。」陛下點點頭,「繼續。」

「我哪裡壞了。」伯爵聳聳肩,領受了皇帝的誇獎,來到臨近的櫃子,「這也是一株木薯。」

「啊!」陛下跟過去,「有什麼特殊?難道會在晚上唱歌跳舞?」

「我還想呢!最好是女高音,還有柔軟的腰身。」伯爵沒好氣的介紹說:「這是改良後到達另一個極端的木薯,擁有強橫的生命力,只要在地裡種上一株,一個月之後,這株木薯的根系可發展到三畝,二個月就進入成熟期,而且是高產。」

「就這些?」科恩有些不滿意,「這種東西一旦被敵人拿到,對我們是弊大於利。」

「在適當的時候出現的話,他們一定會用它來做軍糧,但在不久之後,他們就會哭了。」伯爵點著頭著,「關鍵在於果實的腐爛期,第一季五天,第二季三天,第三季就是一天……再之後,不想餓死的人就得整天守著木薯,哪都別想去了,小個便都要用跑的。」

「好倒是好,可如果有人把種子撒在本國境內呢?那我們不是完蛋了?」

「陛下看到這根小針了嗎?」伯爵從櫃底拿出一個小盒子,把裡面一排黑色細針展示給自己的皇帝看,「被這種針刺過之後,針上的毒素會通過木薯發達的根系傳送出去,讓一大片的木薯中毒死亡,三天內全部變成優良的肥料。」

「嘖嘖,真是壞人。」陛下君心大悅,「還有什麼東西給朕看?」

「請陛下跟我來。」

伊瓦.梅林把皇帝帶到另一個相距很遠的小廳裡,停在一道透明的魔法屏障前,目光穿過屏障,可以看到相連的小廳與別處不同,廳裡只有一個櫃子,一位長相猥瑣、身材矮小但身披學士袍的男子正等在廳中,遙見眾人過來,連忙跪下行禮。

站在魔法屏障前,伊瓦.梅林鄭重的說:「我的陛下,嚴格來說,這裡面的東西已經超過我的學識承受能力,更超過我的良知承受能力,我一直在對自己說,這僅僅是一項研究而已,這東西永遠只會待在這裡,不會出現在其他地方……如果陛下要用這東西做什麼,請永遠不要告訴我。我,我會受不了而瘋掉的。」

「朕不會跟你講什麼大道理,你只要知道刀子可以殺人,也可以救人就行了。」斯比亞皇帝揚揚頭,「那個人,就是這項研究的主持者嗎?」

「是的,我許諾給他大學士頭銜,伯爵身分,外加財富美女。」雖然臉上有了點掩飾的笑容,但伯爵很直白的評論說:「從根本上講,這人就是一個人渣而已。」

「只有對朕有用,那他就不再是人渣。」科恩領頭走了進去,威嚴與堅毅的神情在臉上並存,尊貴得讓人不敢正視,「伊瓦.梅林伯爵對朕說,你雖然出身不怎麼樣,倒做事還勤力。」

「是、是!我的皇帝陛下!」那人緊張的連頭都不敢抬起來,「小人願意做到一切,不!小人的一切都是陛下賜予的……小人要……要要要、要……那個……赴湯什麼的……」

「你太緊張,還是先退下吧!」伊瓦.梅林走了上來,「陛下,請讓我來解釋。」

「隨便,說清楚就行。」科恩看著櫃子裡的厚厚一層泥土,「這就是朕花了大把金幣換來的成果?可以長出搖錢樹的泥土嗎?」

「土,是一般的土。」伊瓦.梅林伸出手來指著泥土的斷面,「陛下請看這裡,這裡有一層黑色的顆粒,當這些小顆粒甦醒並鑽出地面之後,牠們就會成為對任何帝國來說都是恐怖的代名詞的東西──蝗蟲。」

還在彎腰觀察的科恩一楞,直起了身體,面上沒有表情,「你告訴朕的最重要成果,應該就是這個吧!」

「是,這種東西的研究,快過其他任何項目,我想應該是蝗蟲本身的生命力就很強悍的緣故。自從我們在海外抓到母蟲開始研究以來,牠們的變化簡直讓人震驚。」伊瓦.梅林解釋說:「根據陛下提出的要求和思路,我們又開始了分支研究,想辦法讓不同種類的蝗蟲雜交,甚至和其他物種雜交,而我們眼前的這個樣品,就是其中最厲害的一種──牠的體內有分泌毒素的小囊,被牠咬過的植物會在半天之內枯死,但牠只吃新鮮的,所以會另選地方吃。積聚成群,週而復始,破壞力遠遠超過其他任何一種蝗蟲。我們在海島上的實驗只進行了一天,除了大樹,整個海島上的植被光禿一片。」

「怎麼使用?」斯比亞皇帝冷冰冰的問。

「只需要隱蔽運送到目的地,將卵板埋入地下,半月之後就會破土而出。」伯爵的聲音在抖,「再之後,千里荒野,生靈塗炭。」

「會不會飛進斯比亞境內?」

「沒有可能,這種蝗蟲的壽命只有一個月。」伯爵搖著頭說:「因為這東西具有毀滅性的能力,所以在研製的時候我們特別小心,最後找到了方法……在所有埋下的卵裡面,沒有會孵化成母蝗蟲的卵,這本來是一種螞蟻的特徵,只有蟻后特別照顧,卵中才會孵化出新的蟻后,其他螞蟻全是雄性──另一個特別之處,這些蝗蟲不吃木薯。」

「如果有意外呢?」沉默了一下,科恩才繼續問:「比如說,其他帝國抓了這些蝗蟲並加以研究,最後成功複製出來對付我們怎麼辦?」

「已經考慮到了,蝗蟲製毒的毒囊裡含有微量的自然成長的魔法元素,屬黑暗系。」伊瓦.梅林變戲法一樣的掏出一個卷軸,「這是經過改良的神屬淨化魔法,一個卷軸,可以消滅方圓一里之中的所有蝗蟲。」

「雖然這些研究都是朕叫你們做的,但這次研究出來的蝗蟲真有這麼厲害嗎?」

「多次的實驗證明了效果,的確是一種非常厲害的蝗蟲,比一支軍隊更令人恐懼,但是陛下,牠再厲害也只是蟲子而已,牠沒有軍隊的紀律和意志,牠不受我們的指揮。」說到這裡,伯爵苦笑了一下,「即便是我們在創造牠的時候盡了全力,牠依然有比較多的缺陷,放出十萬枚卵,也不一定能達到我們所希望的目的,三次之中有一次成功,都算是我們走運。」

「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至於實際的效果怎麼樣,那不是單憑努力就可以決定的事情。」科恩轉過身,看著蝗蟲的研究者,半天沒說一句話。很久之後,他才打破這沉重的氣氛,「你是功臣,朕要賜給你一座府邸、三處別墅、二十名美女、十萬金幣!」

「謝……謝謝……」披著學士袍的猥瑣男不停的行禮。

「不過這些東西,你這大學士暫時還享受不到。」科恩陛下蹲下去,用不能拒絕的聲音說:「因為蝗蟲的研究要繼續下去,研究一種,必須要研究出相應的克制方法,然後再研究一種不被克制的蝗蟲……克制、反克制,再克制、再反克制……這就是一場戰爭,你要給朕打贏!」

說到最後,斯比亞皇帝的話已經讓在場的人膽戰心驚,猥瑣男更是被嚇得無法說話,只能一個勁的點頭了。只有小公主不受影響,她笑嘻嘻的掀起科恩的披風把自己藏了進去,又露出頭來衝伊瓦.梅林扮鬼臉。

「事情辦完了。」科恩交代完,反身抱起小公主,「給朕看點開心的。」

「開心的。」伊瓦.梅林想了想,「陛下不如去吃些點心,我的老本行,很拿手哦。」



∼第九章∼ 加入書籤
「很久沒吃到您做的食物,真是很懷念啊!」一走進伯爵的起居室,科恩陛下就毫不客氣的坐在餐桌邊,順手拿過餐巾為小公主戴上。雖然陛下一直照顧小公主的起居,但餐巾實在戴得難看,把一邊的白影氣得夠嗆,走上去替代了科恩。

「陛下可別這麼說,我還想每天吃宮廷菜餚呢!」伯爵吩咐僕人上菜,又轉過頭來低聲問:「聽說陛下在我們新佔領的兩個行省上請人吃了一頓特殊的大餐?有這等好事,為什麼不記得你的岳父?我可是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待了很久,好事也應該輪到我了吧!」

「請那頓飯是為安撫人心,您還用安撫嗎?再說那東西也入不了你的口。」科恩有點哭笑不得,「等這事做完,再為岳父大人加加官、進進爵?就是想要珠寶美女也沒問題啊!」

「我的陛下,我都多大了?說真的,自從成為陛下的岳父之後,我的眼界和胸襟比以前開闊太多了。」伯爵苦笑,「伯爵的爵位已經很好了,不能再加,陛下也不要封我官職,那樣的話只會招人嫉妒。至於說到財富美女,一把年紀接受這些,我不是在給自己抹黑嗎?」

「也不會啊!」科恩有些驚異岳父的變化,在他的記憶中,伊瓦.梅林可不是個清高的人,於是只當岳父在施展欲擒故縱的手段,「朕的賞賜,還沒有人敢說三道四吧!」

「好吧!我承認我喜歡這一切,金錢美女我都喜歡,但我還是不能要。」伯爵嘆了口氣,「這不是為我自己,而是為了我的女兒……抱歉,應該說是為了陛下的皇妃。作為父親,我虧欠她太多了,又不可能幫到她什麼忙,潔身自好一些,就算是盡點綿薄之力吧!」

聽了伊瓦.梅林的話,科恩心裡感觸良多,也昂首嘆了口氣。好在菜餚恰好在這時送上,要不然的話,還不知道這一君一臣要對嘆多久。

「來來來,陛下試一下,這是專門為陛下準備的。」結束了不快的話題,伊瓦.梅林打開了蓋子,「為了試驗,前段時間送來很多各地的有益生物,實驗之後就沒用,我就想啊!這益蟲可是我們很多研究成果的天敵,消滅一隻是一隻,搞到後來,居然發明了很多新菜餚。」

「那可得試試看。」把通體晶瑩的顆粒狀肉塊放進嘴裡,科恩臉上的表情就凝固了,之後一拍桌子,「真他媽好味道!」

「還有呢!」伯爵把一隻小碗送過來,「嘗嘗這個。」

「蒸的……」、「炸的……」、「烤的……」

「啊……」把接連傳上來的菜餚一一吃完,科恩長出一口氣,「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多好吃的,都是用益蟲做的?」

「都是。」伯爵點頭。

「這種風氣不可開啊!」科恩苦笑著說:「朕要傳令下去,斯比亞帝國內任何人不得食用這些菜餚,否則是死罪。正好大法官手裡有幾個犯死罪的貴族,就以這個罪名處死好了……不過,您這菜餚的秘方可得交出來啊!朕要拿去賣個高價。」

「沒問題。」

「那好,朕這就回去了,琴倫?跑哪裡去了?」談完了一切的科恩站起來,卻發現小公主不在她的座位上,轉頭一看,可愛的琴倫公主正在房間的書桌邊擺弄著什麼東西,玩得非常開心。

聽到科恩叫自己,琴倫公主不但不跟著走,還「啊啊」的叫著,拉著衣角把科恩拖了過去。本覺得時間緊張的科恩不忍打斷琴倫公主的快樂,只得跟著琴倫來到書桌前。

「發現什麼好玩的了?我們一起玩。」科恩才說完這句,琴倫公主已經把一根小木棍遞了過來,科恩笑著接過,問:「要怎麼玩?」

琴倫公主「咯咯」笑著,把兩隻看起來一模一樣的昆蟲標本放在書桌兩端,手裡的木棍點在一端的蟲子身上,隨即,另一邊的昆蟲腹部閃出一個藍色光點。琴倫公主又接連點下去,那點藍光就隨著琴倫公主點下的頻率而閃爍不止。

每天在人前以皇帝面目出現的科恩,其實也還童心未泯,覺得有趣也加入遊戲中,用木棍點另一隻昆蟲──琴倫公主木棍下的昆蟲腹部也開始起閃爍光點。

「玩起這個來了。」伯爵走過來,賣弄起自己的見識,「這是一對少見的雪御昆蟲,那個亮點是這種昆蟲的語言,即便是相距一段距離,只要有一隻昆蟲摩擦翅膀,附近的其他昆蟲腹部都會發亮,只是在顏色上有一些細微的差別。」

「啊啊、啊啊啊!」琴倫公主一邊點著木棍,一邊看著科恩,發出別人聽不懂的聲音。

「我也喜歡妳,我的公主。」科恩明白那聲音的意思,邊笑邊點,「我──也──喜歡……」

科恩的聲音突然停止,讓伯爵一楞,「陛下,怎麼了?」

斯比亞皇帝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的在房間裡繞起了圈子,一會愁眉苦臉、一會咬牙切齒。

當大家都認為他可能瘋了的時候,他開口說話,「交代傳令官,讓秘造坊頭領、全體精靈族長老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時間向朕報到,地點在皇宮,不得延誤。」

「陛下……到底怎麼回事啊?」伯爵疑惑的問。

「沒時間解釋了。」科恩抱起琴倫公主,抓起兩隻蟲子,「你也跟朕去皇宮。」


當伊瓦.梅林交代完事情跑出來之後,科恩已經在衛隊的保護下出發了,苦命的伯爵只有跳上自己的馬車,帶著護衛風馳電掣般的追了上去。

輕微搖晃著的車廂裡,白影抱著小公主,兩個人的眼睛都盯著古怪的斯比亞皇帝──他一直拿著那兩隻昆蟲,目光閃爍不已。一般而言,普通瘋子的目光會閃爍得比較快,但也達不到如此頻繁的程度,所以說,此刻的科恩只能是一個極為瘋狂的瘋子。

「啪」的一聲,科恩的左手拍在了窗框上,雙眼一閉,輕聲說:「解決了。」

看到科恩雙眼再睜開的時候,白影不禁想跳起來歡呼,因為在科恩雙眼中糾纏近月的陰霾已經煙消雲散了,於是好奇的問:「什麼事情解決了。」

「一兩句說不清,不過總歸是件大事。」科恩搖頭晃腦,「今天晚上,可以睡個好覺了。」

「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嗎?」白影不知不覺的靠近了科恩,靠近了這個不久之前差點與之決裂的惡劣男子,關切的問:「所有的?」

「當然了,難道還有很多事情困擾我嗎?」科恩背靠廂壁,愜意的回答,「一直以來,困擾我的只是無法確定外部威脅來自哪個方向,而現在,無論來自哪個方向我都不需要擔心了。解決了這個問題,其他的自然就迎刃而解。」

「你翻臉也太快了一點吧?」白影氣結,「既然這樣……維素親王的事情也完結了?」

「嗯,當然完結了。」科恩點點頭,「雖然我知道皇妃們也有份,但又能怎麼樣呢?兩種思維方式的撞擊,必然會有火花產生,他們是我的家人,我能把他們關起來嗎?既然不能,那還不如輕描淡寫、一笑而過。老爸也不是不知輕重,答應了我,自然就不會再犯。」

「這就奇怪了,既然你早就想通了,為什麼還要一路上裝出一副死人臉?」

「這個是因為……」科恩嘿嘿的笑,「妳緊張的樣子很可愛啊!特別是明白妳在緊張我的時候,我心裡就更高興了。」

「你!」白影強自忍住想打人的衝動,「那麼,那些卷軸呢?給香雪用的那一個呢?」

「那些卷軸當然只有一個作用,就是在我使用範圍魔法的時候不會傷害到他們。」科恩倒是坦白得很徹底,「給香雪的那個也是一樣的作用,既然讓她知道我的身分,本少爺就沒有太多耍她的機會了,所以就順手拿個東西嚇唬她……嘿嘿,本來就想用來嚇唬妳的。」

這一瞬間,白影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臉上,想也不想就一拳打在科恩胸前,讓這個無聊皇帝兼流氓胚子在地板上翻了個滾,撞倒屏風,頭下腳上的掛在後門上──雖然說是嚇唬,但科恩逗自己的時候從來都是一張嘴,這次專門準備了道具,自然是沒安什麼好心。

科恩哀號著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白影背對著他坐在車廂一角,被她抱在懷裡的小公主悄悄探出頭來,頑皮的衝科恩吐著舌頭。

「還有,那些蟲子,你打算怎麼用?」白影低聲問:「你知道那樣做的後果嗎?」

「知道,蝗蟲放出去,大好的莊稼就會被吃個一乾二淨,老百姓會很苦一點。」

「才只是苦一點而已嗎?」想回頭過去瞪他,但白影忍住了,她怕自己看到他的眼睛,就不能再用這樣嚴厲的語氣說話,「會死很多人的!你的初衷是救人,而不是殺人!」

「又想說『你如果堅持我就離開你』這樣的話了吧?拜託,跟了本少爺這麼久,妳也學點新鮮的。」科恩揉著胸口,「誰說放出蝗蟲就一定要死人的?動動腦子好不好?本少爺像是那麼殘忍的人嗎?」

「你……」白影哼了一聲,「像。」


晚餐之後,維素夫婦還有幾位皇妃跟伊瓦.梅林聊天,科恩就忙裡偷閒的在外間穿梭往來,處理著因自己離開而堆積的各項事務,差不多完成之後,秘造坊頭領與精靈族長老還沒有到,科恩知道他們不會在路上耽誤,是因為路途不近的緣故,於是也想進去跟其他人聊天。

「跟我來。」門口遇到維素,向科恩一招手,「有事情告訴你。」

「有什麼事情?」科恩跟在維素身邊,看著父親的表情,好奇的問:「少見的神秘啊!」

「皇帝這次出征,打下兩個帝國,而且平定了兩帝國貴族的不滿,實在是一件少有的壯舉,即便是身為一個嚴厲的父親,我也不得不誇你。」走進護衛嚴密的房間,一路無話的維素親王開了口,「但用來降伏兩國貴族的理由,特別是佔領魔屬土地之後不徹底剷平魔殿的這種行為,你又要怎麼向神族和世人交代?他們一定會在近期派人來詢問的。」

「理由啊!當然是還沒想好,雖然有點腹稿,但要看到時候是誰來問我才知道是否合用。」科恩大大咧咧的一笑,「治理魔屬土地本來就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從來沒皇帝做過,開個先例、事急從權,想來他們也不太可能再為難我,檯面上能交代得過去就好。」

「既然皇帝心裡有辦法,我就不再問了,只是稍微提醒。」維素親王點點頭,「其實我要跟你說的並不是這個,而是想告訴你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說。」科恩走近了點,「雖然我不明白這時還有什麼其他要緊的事情。」

「皇帝前段時間心煩,是不是因為無法確定外部勢力的緣故?其實從今天下午的對話中,我就瞭解到你心裡的憂慮。」維素說:「對我派人去殺兩帝國廢皇族的事情,你這樣淡薄的處理方式讓我感到驚訝,也讓我內心震撼。說句心裡話,如果換了我是你,我的處理方式應該會更加激烈。科恩,也許你沒意識到,你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成為一個非常優秀的皇帝。」

「父親你怎麼會這樣想呢?」科恩很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一直當得很辛苦,大臣們時刻規勸我也同樣辛苦,我率性而為、性格怪癖,怎麼能說得上是個好皇帝?」

「那只是你的感覺,而你內心裡,一直是在用當皇帝的感受跟當總督的感覺比較,皇帝責任重大,當然會覺得很辛苦。事實上,無論你做得多好,喜歡規勸的大臣們依然會規勸。」維素鄭重回答,「真要佩服先皇的眼光,當日讓你接替帝位。如果換了一個會被群臣或者我規勸住的皇帝,斯比亞帝國,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等一下!」科恩警覺的舉起手來,「老爸你連接灌我迷湯,是不是又有什麼苦差事了?」

「皇帝想錯了,這次可不是什麼苦差事。」維素笑了笑,「我只想給皇帝說明一股勢力,皇帝以前所不知道的一股勢力,也就是皇帝目前最主要的敵人。」

「不會吧?」斯比亞皇帝一楞,「還有我不知道的勢力存在?」

「科恩,你知道當年左相造反的時候,為什麼首先要進入皇宮殺先帝,又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帝國支持他嗎?」一邊說著話,維素親王一邊親手撥亮房間裡的幾盞燈。

「神殿祭司的陰謀?」科恩回答,「為了掩蓋戰敗的過失?」

「就算是神殿在胡作非為,但神族為什麼又不聞不問?」維素親王轉過身來,臉上滿溢著痛苦的神情,「叛亂只是一個爆發點,他們,遲早是要對先帝下手的。」

「他們?」科恩想了想,才確定父親所說的「他們」是代表誰,「為什麼?」

「因為在神屬聯盟,不但有神殿下派官員體系,還有另一股秘密勢力存在著。」維素看著自己的兒子,「克里默陛下,就是這個組織的領導者之一。」

「這個……要我怎麼評價呢?」科恩歪著頭說:「克里默大叔已經是皇帝了,為什麼還要去領導一個秘密勢力?這股秘密勢力又是用來做什麼的?」

「克里默陛下所領導的秘密勢力,自然不是追求財富權力,其他的陛下先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這種組織不容於神族和神殿就行……如果不是組織高級成員在一日之內全部離奇死亡,左相怎麼可能叛亂成功?僅僅一個聖都他都吃不下來!」維素親王憤慨的說:「因為失去了克里默陛下,這個組織在叛亂之後已經自然瓦解了。」

「這樣說起來,我倒是能猜到一點這個組織的宗旨,老爸你久經浮沉卻始終屹立不倒,也不是個巧合吧?馬丁爺爺、卡羅斯這些人,自然也不是平白無故的出現在我面前的。」科恩輕輕一笑,「其實我早有疑惑,為什麼我能遇到這些人,而且是總能遇到……」

「你想的沒錯,我在組織裡擔任一定的職務,卻並不重要,我只負責調配、囤積斯比亞帝國的物資而已。」維素解釋說:「至於馬丁、卡羅斯這些人,還不屬於組織,只是受到我們的庇護而已,你所認識的人裡,真正屬於組織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菲謝特.夏麥陛下。」

「嗯,你們都不跟我說這些事情。」科恩平淡的說:「我能理解。」

「克里默陛下曾經提議讓你加入,但我替你推脫了,一來你年紀小,二來你性格還沒定型。」維素親王輕聲說:「你已是皇帝,想必明白其他要害。」

「我明白。」科恩抬抬手,「可這跟我現在要面對的敵人有什麼相干?」

「克里默陛下不在之後,我這個中層已經是組織最高的官員了,雖然組織瓦解,而且沒有希望再聚集起來,但我手裡還握有直屬我的一小部分資源……但有關組織現狀的事情,外界不知道,組織其他人員也不清楚,所以,表面上我們還存在著。」維素遞過一張紙條來,「前幾天,一些消息輾轉送到了我的手上,令我有些吃驚,皇帝看看吧!」

「奇怪,神殿要對付你們?」科恩看著紙條上的信息,疑惑的問:「這消息是假的,因為你們的組織已經被瓦解了,那麼送這消息的動機何在?又是誰送的這個消息?」

「神屬聯盟之內,只有我們的組織和神殿下派組織,神殿下派聯盟即便是不知道我們的組織已經瓦解,他們也不會送來這種消息,因為我們跟他們一向是對立的。」維素親王的眉頭一揚,「這個消息,只能是來自魔屬聯盟的類似組織。」



∼第十章∼ 加入書籤
「魔屬聯盟裡的類似組織?真的存在嗎?」聽到這個消息,科恩不免皺起了眉頭,「現在的情況是越來越複雜了,老爸你一次說完好了,魔屬那邊的組織又是怎麼個性質。」

「當然存在,因為我們本身就是這樣的秘密組織,所以都隱約知道對方的存在,只是不能確定對方的最終目的而已。魔屬的性質大概和我們組織差不多,都是為了某種目標而建立起來的。」維素親王說:「值得注意的是,他們存在的時間比我們久,而且在歷史上遭到多次血腥打擊,是一個規模和生命力都很可觀的秘密結社,而我們組織建立的年頭並不長。」

「兩個組織之間,相互有聯絡嗎?」科恩問:「否則這份東西從哪裡來的?」

「據我所知,兩個組織之間沒有任何直接聯繫,但一些重要的消息我們還是能從其他管道獲得。反之,我們也常利用這些管道向對方發送一些消息──我們希望他們知道的消息。有時是真的,有時是假的,其目的不過是相互利用而已。」維素親王點點科恩手裡的紙條,「今次的這些消息就是經過這些管道來的,消息是假的沒錯,但對方的用意卻值得探討。」

「他們是想通過這些消息,讓你們的組織做些什麼嗎?或者,是想讓你們的組織保持在某種狀態之下。」科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如果神殿要對付你們,你們會怎麼做?」

「在以前,如果神殿要對付我們,組織會暫時停止一切運轉,主要成員分散隱蔽。」維素回答,「我們的組織是秘密的,見光後會變得異常脆弱,只有隱蔽在暗處才能發揮出力量──在沒被瓦解時,我們有不輸於任何大帝國的力量。」

「如果沒有被瓦解,那麼在接到這個消息之後,無論是不是相信,你們的組織都要暫時停止一切活動吧?」舉起手裡的紙條,科恩輕聲說:「無法在這段時間內對周邊的事情做出及時反應,也無法干涉一些事情的發生對嗎?而且,你們組織的影響力只存在於神屬吧?」

「當然。」維素點頭說:「我們的組織很年輕,影響僅在神屬。」

「這就是對方的目的所在了。」科恩把紙條揉成一團,指頭再一搓,點燃了紙團,火焰在他的手心裡跳動,火光映在兩人的臉上,「他們要在神屬做什麼事情?又不想有人干涉?」

「而且是在這個時候。」維素看著自己的兒子,「目標當然不會是除了你之外的人。」

「所以他們的目標是我,因為他們無法判別你們的組織跟我的關係,所以才傳出這樣的假消息讓你們休眠,他們才是我現在最大的敵人。」科恩嘴角露出些笑容,「行啊!老爸,你還不老嘛!現在有什麼心得要跟我共享嗎?比如說他們要在哪裡搞事?」

「他們要在哪裡搞事,還得由皇帝來判斷啊!但有一點值得注意,這個組織一旦出手,事情絕對不會小。」維素親王淡淡一笑,「不過我相信,皇帝既然攻擊魔屬,就不怕有人搞事。」

「說實在的,我怕。」科恩很老實的點著頭,「斯比亞軍隊已經在全面運轉之中,目前只能維持戰略防禦,沒有任何力量發起新的進攻,如果他們搞事的範圍很大,我們就危險了。」

「那你想怎麼做?」維素親王倒對兒子信心滿滿的樣子。

「我要馬上確定對方的計劃,能掐死對方當然是最好,如果不能掐死對方的計劃……」科恩搖了搖頭,「我們就又得拚命了。」

「無論是一介平民,又或者是貴為皇帝,在世為人始終都有需要拚搏的時候,這不算是什麼艱難的選擇。」維素拍拍科恩的肩膀,「但你要知道,這個組織不是簡單角色,你又是第一次與之對陣,敵暗我明,你能保持一個不輸的局面就難能可貴了。」

「他們有這麼厲害嗎?」科恩有些驚訝,「你應該對我有信心才對啊!」

「我們的組織成立沒多久,就擁有不輸於一個帝國的力量,而他們的組織承襲自遠古時代,勢力之龐大、成員之精銳,怕是魔屬聯盟各帝國也不能與之相比。以前我們就有一種感覺,彷彿在魔屬聯盟的土地上,真正具有發言權的是他們,魔屬聯盟本身只是一個殼子,一舉一動都深受其影響。這個組織裡,也不乏皇室成員和各界精英。」維素親王說:「皇帝進攻魔屬的舉動,似乎已經觸動了他們最敏感的神經,他們已把你當做最主要的敵人,在他們決定全力出擊的時候,我們連喘息的機會都很難獲得。」

「無論是魔屬聯盟做主,又或者是這個組織下令,對我而言又有什麼區別呢?」科恩把手一攤,「魔屬聯盟、不敢見人的組織,我始終都要與他們為敵的,跟誰鬥不是鬥?不管魔屬有多少股勢力,他們依憑的還是那塊土地,還有那塊土地上的人,對我來說,都是一樣吧?」

「以前我也是這樣想,所以沒有告訴這個組織的存在,但現在不一樣。」維素搖搖頭,「我沒有想到,他們勢力的觸手居然能伸到神屬的土地上來,這就說明,他們的能力比我預想的要強很多──把手直接伸到神屬,這並不是一個距離上的差距,而是一個戰略性的突破。」

「父親的意思是說,他們的行事風格和一般魔屬人不大一樣了?」科恩想著父親話裡的意思,「能在神屬搞事,必須在神屬這邊有相當大的投入,也必定要跟神屬民眾和相當程度的接觸,甚至直接吸收神屬人員加入──這就與魔屬的信仰相違背!?」

「你終於明白這點了,現在知道他們的可怕了嗎?這是一個為了達到目的,連自己信仰都敢違背的組織啊!」維素苦笑著說:「我知道我這樣說,必定會激起你強烈的好勝心,但科恩你要知道,面對這個組織,贏的結果並不比輸的結果好,甚至可以說,你贏得越漂亮,就意味著你輸得越徹底。」

「輸也不行,贏難道也不行?」科恩搖搖頭,「父親你怎麼這樣說呢?」

「如果你贏了他們,你必將取而代之,到那個時候,你的勢力範圍會有多大?你的威望會有多大?恐怕到了那時,就不單單是神殿容不下你了。」維素點醒科恩,「身為上位者,並不在意下面有多少股勢力,而只在意這些勢力的互相制約和平衡,一旦有人打破了這種平衡,你想想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斯比亞帝國能有今天,根本原因是斯比亞並沒有威脅到上位者。」

「父親的意思是說,上位者們對這些勢力,知道得一清二楚?」

「當然知道,要不然,歷史上怎麼會有那麼多的離奇血案?」維素冷哼了一聲,「每當一個組織的勢力膨脹到一定程度並有改變平衡的能力時,也就是這個組織的末日。但我們目前的這個對手,卻能一次次的在打擊中存活下來並死灰復燃,在這一點上,我很驚訝他們的生命力和紮實的組織基礎,如果我們當初能有更雄厚的基礎,也不會在一日間就被瓦解了。」

「這樣啊!」科恩低下頭去,「如果輸了呢?」

「輸了,怕是誰都想在斯比亞身上撈些好處回去,那樣的話,斯比亞將永無寧日,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三流帝國。」維素回答,「即便你想做出一個輸了的樣子,那也是不現實的。不過……」

「不過什麼?」

「科恩,有一點我可以肯定,你必定會全力抵抗,在那樣的情況之下,即便是我們輸了,對方也只會比我們更慘。」維素解釋說:「他們是一個秘密組織,和我們一樣,他們頭上也懸掛著一把利劍,如果他們顯露出超越一些人容忍範圍的實力,這把利劍就會毫不猶豫的劈下來!而他們要對付你的抵抗,又不得不全力以赴,所以這場角逐的關鍵,是在打擊對方的同時隱藏自己的實力……以免被冠以破壞平衡的嫌疑而遭到清洗。」

「平衡,平衡啊……」科恩痛苦的敲敲腦袋,「讓我再好好想想。」

「是得好好想想,畢竟是關係到帝國的以後。」

「我會再做調查。」科恩問:「但我有點奇怪,父親你的組織,是以什麼宗旨而建立?」

「如果是其他人做皇帝,我一定會告訴他這個宗旨,因為那宗旨將會成為他的奮鬥目標,但科恩你不一樣。」維素眼裡閃動著異樣的光芒,「我能看到你的以後,我現在就能感受到那分激動──所以我不能告訴你,因為我們組織現在的宗旨,只會成為束縛你手腳的繩子!」

「難得父親你會說出這樣的話。」科恩回望著親王,「父親,請回房休息吧!今天晚上,我怕是要再忙一會。」

片刻之後,一位近衛軍官衝進了皇宮傳令官待命室,打開手裡的文件,大聲念道:「陛下傳令!」

幾十名軍官同時站了起來。

「傳令聖都衛戍軍團第一軍團長、第二軍團長,立即到皇宮報到!」

「是!」

「傳令第十九軍團長、二十六軍團長、三十三軍團長、三十七軍團長,立即到皇宮報到!」

「是!」

「傳令近衛軍總後勤官、總訓練官、工兵軍團長,立即到皇宮報到!」

「是!」

「傳令……」

領受任務的傳令官們飛奔出去,衝向旁邊的馬廄,而在皇宮大門,先前應召的秘造坊頭領和大精靈們才剛剛抵達……今夜的聖都,又注定不能平靜了。

∼篇外篇∼ 「黑暗傳說──禍起蕭牆」 加入書籤
神屬聯盟、裡瓦帝國、首都金沙薩。

餐桌上擺放著豐盛的午餐,酒杯中的紅酒也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但年輕的帝國太子殿下卻無心進食,他的眉頭緊鎖著,臉色有些難看,右手支在桌上托住了下巴,呆滯的目光直直的盯著左手手心裡的一團血污──那是一隻剛被他消滅的蒼蠅。

太子殿下失去愉快心情的原因自然跟他最近的遭遇有關,上個月,他手下共有兩位將領因為非作歹而被皇帝剝奪了軍權,又有三名文官被人陷害而被皇帝陛下調離了原職,這幾位的遭遇讓太子殿下本身就不怎麼雄厚的政治基礎變得更薄弱。可就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太子手下的人依然不知檢點,本月又有幾名手握實權的人惹上了不小的麻煩,皇帝已經兩次召太子進宮訓斥,而且是當著某些大臣的面,訓斥的口氣也越來越嚴厲,甚至將太子的導師革職。

「同樣是年紀輕輕,可你看看斯比亞的皇帝是怎麼做的?人家年紀比你小,卻已立下赫赫奇功,誰不刮目相看?」皇帝當著眾大臣的面、指著他的鼻子說:「做臣子時不忠勇、不清廉、御下無方,將來如何做得好帝國皇帝!朕看你是缺少磨練,太沉溺於聲色犬馬了!」

得到親生父親這樣的評價,太子殿下很是苦惱,也非常恐懼,皇帝陛下這樣做,難道是在為什麼事情做準備嗎?

還沒等太子殿下想出個所以然來,又有幾個地位重要的手下洶湧而入,哭聲淒慘的訴說起自己的遭遇,原來,他們也被皇帝陛下遷怒,要被驅逐出首都了。

幾個手下出事是偶然,手下出的事情多了,自己被訓斥就是必然,但皇帝陛下無故把這把火引到其他人身上,這就讓人很茫然了。太子雖然一向愚笨,但起碼的政治爭鬥頭腦還是有的,把整件事情詳細分析一下,他覺得這一系列的變故後面隱藏著什麼東西。但在這個關鍵時刻,他那愚笨的政治頭腦卻不能為他提供正確的思維導向,貧乏的爭鬥經驗也無法提供最佳的解決方法,最後,在他本身陰鷙的極端性格影響下,太子殿下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他老子看他不順眼,而且不是一星半點,很有可能威脅到他的地位。

如果,太子身邊有如同斯比亞帝國現任國相那樣的人物,太子會得到勸阻和開解;如果太子有斯比亞現任皇帝那樣的家庭觀念和濃厚的親情,他可以直接與父親交流並解決所有的難題。但是很遺憾,太子本身並不具備這些條件,所以,他只能在自己的被害妄想症裡越陷越深。而這一切的一切,也都是在另一些人的意料和期望之中。

這一刻,窗外彷彿傳來了首都特有的喧囂氣息,這是生活的氣息,這是生命的氣息,太子殿下閉上眼睛側耳傾聽著,終於下了決心。稍後,他讓心腹手下傳出兩封密信,一封是去向長久以來就支持自己的帝國高層,另一個信封上的收信人寫著:斯比亞帝國銀月湖子爵收──轉呈──榮耀、偉大的斯比亞帝國皇帝陛下親啟。落款:您謙卑的朋友與兄弟。

這是兩封早已寫好的求助信,請求兩帝國在最關鍵時刻助自己一臂之力,既然是求助,信裡當然少不得為兩帝國許諾若干好處。信發出之後,各負使命的密使也分別潛出太子府。

時光不會因為人事而停止腳步,依舊在向前流動著。第三天中午,在金沙薩郊外的皇家園林裡,裡瓦小公主貝爾妮.艾賓浩斯正在為她的父親繡製一件外袍,但突然毫無來由的一陣心慌意亂,細細的針尖落到了手指上,在如同玉石般白皙的肌膚上扎出一滴殷紅的血珠。

「溫特哈爾,妳在嗎?」貝爾妮公主放下針線,目光久久凝視著血珠。

女將軍從十步外走來,站在公主身後,輕聲回應,「在。」

「現在。」公主拿起一張絲帕,拭掉手上的血珠,淡淡的問:「城裡是什麼狀況?」

「回稟公主,現在幾位公主都因為各種原因,被皇帝陛下分別派出了首都,太子殿下近日受到兩次訓斥,領受了圈禁半月的處罰。」溫特哈爾回答說:「各位公主離開後,各派系的人都收斂了些,也沒有什麼動作,加之太子的人一向不喜挑釁,局面倒是比平時要平靜。」

「是啊!在這個時候,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吧!」貝爾妮公主輕輕嘆了口氣,「不過,溫特哈爾,我還是有點放心不下……這樣吧!妳去城裡看看,順便幫我把這件衣服送到陛下那裡。再說,妳也有段時間沒有回家了吧?回去看看也好。」

「我家就我一個人,沒什麼好看的。」女將軍微笑著接過衣服,「倒是要去軍部為衛隊辦理一些手續了。」


首都城內一切如常,當皇帝陛下接過溫特哈爾呈上的衣服時,神情嚴峻的臉上還露出一絲和煦的笑容,陛下仔細詢問了自己小女兒近段時間的起居,又囑咐女將軍幾句,然後才讓溫特哈爾退下。溫特哈爾走出皇宮的時候,正好看到本應禁足在家的太子殿下,忙肅立行禮。

「是妳呀!我們瑰麗嬌艷的軍中玫瑰。」太子殿下看到溫特哈爾,表現出一種令女將軍難以接受的親切姿態,「最近跟著我妹妹過得怎麼樣?她的身體調養得好些了吧?」

「回稟太子殿下,小公主的身體正在恢復,郊外園林的空氣對她很有益處。」溫特哈爾無法拒絕回答太子的問話,只有敷衍著說:「末將正要回公主殿下處,太子殿下有什麼話需要末將轉達給公主殿下嗎?」

「當然有啦,妳看啊!事情是這個樣子的。」太子殿下伸出了兩根手指,拉住溫特哈爾的一點衣角,把溫特哈爾拉到門邊,「妳看,我前些時候讓陛下不高興了,所以被罰禁足在家。今天聽說陛下身體不適,特請前來探視,也想請陛下解除我的處罰。但我一個人哪能勸動陛下啊?所以啊!我想請妹妹今天回來幫我求情,妳也知道,陛下最心疼小公主嘛!」

「是。」溫特哈爾強忍著想搧他耳光的衝動,「太子的話我一定帶到。」

「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今天晚上皇宮有一個盛大的宴會,如果小妹能在宴會前到達皇宮向陛下說幾話好話,那我就能出席這個宴會了。」太子呵呵一笑,「這樣的話,我也能在大臣和各國使節面前挽回一些顏面啊!要知道,太子不出席這樣盛大的宴會,是很嚴重的事。」

「太子殿下請寬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溫特哈爾點點頭,「末將先行告辭。」

出了皇宮,溫特哈爾直接前往軍部為直屬自己的部隊辦理一些手續,前些日子,皇帝陛下正式調她組建衛隊保護小公主,雖然說是組建,但所有成員都是以前就跟隨她的戰士,五百人的衛隊裡有一半就是她的家族親兵,今天,溫特哈爾要去領取半年的軍餉和建制文書。

進入軍部大樓,溫特哈爾就有點奇怪,因為在平常時候,軍部大樓總是一片喧囂,甚至走廊上都是人滿為患。辦事的、託人辦事的、阻擾人辦事的都在這裡排長隊,可是今天走廊裡卻稀稀拉拉的沒幾個人,而且各部主管幾乎都不在,溫特哈爾上上下下跑了兩圈,才找到一個副職為自己辦了手續。出於職業敏感,溫特哈爾向他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將軍還不知道啊?今天晚上皇宮有個盛大的晚宴,大人們都去試穿新禮服了哦,聽說是太子殿下掏腰包。」副主管一臉羨慕的表情,「這不,大人們一離開,事情就全壓在我們身上了,而且比平時還要多,把我們幾個副手忙得滿頭是汗……而且要處理完了才能回家啊!」

原來是太子殿下在做人情,應該是為了解除自己禁足的處罰吧!溫特哈爾釋然的點點頭,離開軍部,在幾個隨從的簇擁下向城外皇家園林行去。


皇宮的御書房裡,太子殿下正跪在皇帝陛下的腳邊,感情真摯的向自己的老子做自我反省,說到激動處,太子殿下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皇帝陛下坐在椅子上,手上握了一卷書,饒有興致的觀賞著自己親兒子的過人表演,還時不時的哼一聲或者笑一下。

「朕訓斥你,是為了你好,因為你是帝國唯一的儲君,將來,你是要繼承皇帝位置的。」太子的表演告一段落之後,裡瓦皇帝清清嗓子開始發言,「不是朕非要這樣嚴厲的要求你,朕是皇帝,當然知道太子手下不能沒有人,不能沒有一個執掌政權的基礎,朕難道真會為了那麼點小事就處罰他們嗎?」

太子唯唯喏喏的答應著,但目光裡卻是迷惑不解。

「你看看你的那些手下,做事不知掩飾、遇事驚慌失措,連被人陷害都找不到一點藉口來反駁,這樣愚蠢的手下,你要來何用?所以,朕早就想為你換一批得力點的手下了。」皇帝陛下彎下了腰,輕聲對自己的兒子說:「但以前首都人多,不太好做換血的事情,所以朕找了藉口把公主們調離,又罰你禁足在家,就是為了在沒有干擾的條件下做這件事情。」

「謝……謝謝陛下為兒臣解憂。」太子結結巴巴的感恩說:「陛下身體欠安,還這麼處心積慮的為兒臣著想,兒臣身為太子卻無法為陛下分憂,兒臣、兒臣真是萬分慚愧!」

「有什麼好慚愧的?你還年輕,缺乏經驗是正常的,誰也不是天生的皇帝,都要一步一步的學著走過來。」裡瓦皇帝笑笑,「朕啊!一直不跟你太過親近的原因也是因為這個,如果朕與你太過親近,那麼幾個公主就會絕望,就會直接向你下手,所以朕從來不管你的荒唐行為,但常常訓斥你,還會偶爾表露出一些厭惡你的苗頭,就是為了讓她們看到點希望,自然的,她們就會在朕的身上下功夫,不會對你下毒手了。」

聽了皇帝的話,太子殿下心中不免思緒起伏,但起事的命令已經發出,這時候無論如何也回不了頭了,於是嘴上說著一些感恩的話,心裡還是準備按照既定步驟實施下去。

裡瓦皇帝說了一長串的話,有些疲勞的咳嗽起來,一邊的內侍連忙出門吩咐人送上湯藥,太子殿下也乖巧的站到皇帝身後,輕揉的撫拍著皇帝的後背,還連聲勸父皇要多加注意休息。

「休息,怎麼休息啊?」裡瓦皇帝轉頭看看太子,笑著說:「斯比亞帝國又立奇功,做為鄰國的裡瓦,自然不能讓斯比亞比下去啊!朕是老了,但怎麼著也要給你留下一個好基礎,讓你將來的路順利一些,在神屬的幾個皇帝之中,怎麼也得佔個不受欺辱的中游啊!」

「父皇的話,兒臣一定謹記在心。」太子殿下感動的說:「兒臣一定會努力的!」

內侍端著湯藥上來了,熱心殷勤的太子上前幾步,從銀盤中拿起藥碗,先用唇在碗沿邊試了試,又喝了一小口,然後才轉呈給自己的父親,「父皇,溫度剛好,不是很苦。」

「乖啊!」裡瓦皇帝接過藥碗,看著自己的兒子,感嘆著說:「和小時候一樣的乖啊!」

裡瓦皇帝的目光久久凝視著太子,太子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手心裡全是汗。終於,皇帝陛下長嘆了一口氣,先喝了一小口,再喝了一大口,之後在太子的注視之下把一碗藥汁全喝了下去。

「父皇喝得急了些。」太子乖巧的接過碗,另一手遞上毛巾,「吃點水果吧!」

「好啊!」裡瓦皇帝擦了擦嘴,含笑回答說:「只要是太子親手送上的,不要說是水果,哪怕是穿腸毒藥,朕也要喝下去啊!」

太子禁不住的一個寒戰,心裡慌亂,手上的毛巾掉到了地上。

「做大事要心狠手辣,你慌什麼?把毛巾揀起來。」裡瓦皇帝平靜的看著太子,既不發怒,也不憤慨,「太子今天的安排,很不錯嘛!縱觀計劃全局,步驟倒是少見的縝密。只是,不知道有沒有計劃失敗後的應急方案呢?」

「父皇……父皇在說什麼啊!」太子額頭上的冷汗一顆比一顆大,「兒臣、兒臣聽不明白。」

「把你唇上的毒藥擦了吧!雖然服用了解藥,但不小心吞下去的話,始終對身體有害。」說出這句話來,裡瓦皇帝依舊平靜,但太子卻已是極度的絕望了,「朕在先前也服用了解藥,你應該看到了,朕咳嗽比平時要厲害一些。」

「父皇……父皇……兒臣……兒臣是冤枉的,兒臣……兒臣!」

「不要再說了,朕是誰啊?朕會不知道這一切?」裡瓦皇帝舉起手來,阻止了太子蒼白無力的狡辯,「你以為朕先前那些話是無的放矢?告訴你吧!那是朕最後的規勸,朕不希望你走到這最後、最大逆不道的一步,所以朕想用親情來感化你……但是,你還是讓朕失望了!」

「父皇……你聽我說父皇……父!」太子的求饒被一記耳光打斷。

「不用多說了,你做得出,朕當然也硬得下心腸。」裡瓦皇帝收回手,「不過你放心,你始終是朕所出,朕不會殺親生兒子,在你六十歲生日那天,你就可以重新獲得自由。」

「我有什麼錯!」太子崩潰了,肆無忌憚的狂吼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你逼出來的!這都是你的錯!你的錯!我要詛咒你,我永遠詛咒你!」

「隨便你啊!那是你的權利……」裡瓦皇帝強忍著心中的痛楚,要給太子最後的判決,一句話還沒說完,又咳嗽起來,內侍忙送上毛巾。

太子的身體被兩個影子侍衛按住,但他還是在極力掙扎著,而老皇帝那邊,咳嗽聲卻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劇烈,終於,有幾點粘稠的液體飛落到太子臉上──太子抬眼看去,發現老皇帝嘴邊正湧出大量的鮮血!

隨同血液飛出來的,是隱藏在老皇帝身後的一組影子衛士,瞬息之間就在書房裡攪動起更多的血光,房間裡的其他人全都倒了下去,外面更是傳出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太子殿下心知,自己安排的人已全數伏誅──他實在太小看自己的老爸了!

兩名影子武士扶住了皇帝的身體,不斷催動手裡的頂級治療卷軸,試圖挽回局面。老皇帝看著手上、胸前、地毯上的血跡,流露出不能置信的眼神──但突然的,他掏出一柄短小的藍色魔法匕首,刺入自己的左胸位置,在不知名的魔法壓制下,暫時恢復了說話的能力。

「我們父子都中了圈套!現在要取我性命的不是你的毒,而是一種極厲害的魔法……」裡瓦皇帝瞪著自己的兒子,「想活下去嗎?太子!」

接連而來的變故,已經讓太子無法說話,只是一個勁的點頭。

「朕死之後,你立刻即位,朕會把相關東西全部傳給你,影子武士也會保護你。」老皇帝用盡全部力量支持著自己,「你要立即關上城門,召集效忠於你的軍隊,你那兩個妹妹會立即發兵攻擊你的,讓……讓貝爾妮去斯比亞求援,許諾給科恩.凱達半個帝國……的土地……讓他出兵幫你……不然你……只有死路……一條……」

「朕……不甘心!」一口鮮血吐出,老皇帝分別抓緊太子和影子武士首領的手,「一定要保住裡瓦皇族的血脈!」


行進在郊外的溫特哈爾,聽到從背後金沙薩方向傳出一聲奇異的響聲,轉頭看去,發現一個色彩艷麗的魔法球升上了天空。

「快馬到園林!」女將軍頓時覺得全身冰涼,「快!快!快!」

到了園林,溫特哈爾二話不說的衝進庭院,把小公主塞上了馬車,五百衛士已集合完畢,一聲令下之後,保護著公主殿下的輕便馬車上了商路。在馬車上,溫特哈爾才向貝爾妮公主說出老皇帝已經出事──那個魔法球是老皇帝跟女將軍約定的信號,其意義只有一個,就是讓溫特哈爾帶著貝爾妮公主出逃斯比亞帝國!

前行三十多里,斯比亞派駐裡瓦的聯絡官帶著幾十人急切的追趕而來,合兵一處,聯絡官員和女將軍一路都在研究著出逃路線──因為另兩位公主,絕對不會放任貝爾妮公主逃到斯比亞帝國!

果然,第二天的時候,後面的追兵就跟了上來,雖然有衛隊在一路上拚死抵抗,有斯比亞情報人員不計代價的掩護,但在距離斯比亞邊境四百多里的地方,貝爾妮公主一行人還是被追兵包圍在一處山谷之中。

貝爾妮公主在山坡上,身邊還剩下四十多人,由長公主和二公主合併組成的追兵在四周整齊排列著,共有八千多人,一個巨大的魔法防護罩嚴密的覆蓋在整個區域,杜絕了公主殿下一切逃走的可能性。

「啊!將軍,看來我們已經完成任務了。」追兵之中的帶隊將領對身邊的副將說:「但在開始之前,我有一個提議,不知將軍是否可以考慮一下呢?」

「正好,末將心裡,也有一個提議呢!」副將微微一笑,回答說:「請講。」

「長公主令我將貝爾妮公主帶回去。」帶隊將領說:「不知二公主是怎麼對將軍說的?」

「二公主的命令也是和長公主一樣。」副將回答,「要我把貝爾妮公主帶回去。」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只有一位貝爾妮公主,但我的長公主,和閣下的二公主都要,真是為難啊!」帶隊將領呵呵一笑,「難道,我們還要先打上一仗分勝負嗎?」

「需要嗎?」副將搖著頭說:「做為二公主的堅定屬下,我只做對二公主有利的事情。」

「閣下說得好啊!本將也只做對長公主有利的事情。」帶隊將領的臉上收斂了笑容,「將軍認為,貝爾妮公主被帶回去,對長公主或者二公主中的誰有利呢?」

「怕是對誰都沒有利吧!」副將一副無法確定的口氣,「將軍何不直說呢?」

「說得直白就沒趣了。」帶隊將領說:「不如我們寫在手心,看過就算。」

「啊!將軍好辦法。」副將脫下手套,「開始吧!」

兩隻手心靠在一處,一隻手心上寫「殺」,另一隻手心上寫「拋屍邊境」,然後,兩位對視著的將領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起來。

命令下達了,追兵們一步步的向目標緊逼而去,山谷中迴響著甲片相互撞擊的聲響,公主殿下僅餘的衛士們站了起來,緊握著手裡的武器,決心要以自己的生命維護公主的威嚴。

山坡上,一身素衣的貝爾妮公主在女將軍的陪伴下向山頭走去,微風吹起公主飄逸的衣角,順直的長髮飄飛不止,就如同一朵盛開在風中的百合,美麗得讓人窒息,純潔得讓人不敢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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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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