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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第五十八集 
第五十九集 
第六十集
第六十一集

異人傲世錄 
作 者
明寐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9.2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2年月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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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傲世錄 資料大全
                第三十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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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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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在經歷了一連串對魔戰爭,特別是在佔領兩個魔屬帝國之後,斯比亞已經變成了一個承載無上榮耀的神屬帝國,連帶「配合斯比亞進攻魔屬」的波塔帝國也大漲聲威。在斯比亞上下民眾群情湧動,對皇室的忠誠達到極至的時候,她也被其他帝國羨慕、嫉妒的眼光包圍。當然,這些沒能從魔屬撈到好處的帝國都不會誠心祝賀,他們只會後悔自己沒抓住好機會。

天堂島光明神殿再一次充當了事後全能者,不但在聯盟內發文讚許,還派出了特使帶著禮物前來慰勞。這位特使雖然職位不高,派頭卻是不小,一路上沒有接見任何人,龐大的特使隊伍到達斯比亞聖都之後直接進駐神殿。然後派斯比亞大祭司傳話,讓科恩陛下前去晉見。

「神殿特使?要朕去晉見?」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正跟參謀們一起商量著進軍裡瓦詳細事務的科恩陛下有點摸不著頭腦,自從登基以來,他很少與神殿官員打交道,這時候冒出一位如此托大不怕死的特使,倒讓科恩陛下難以理解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啊!」

這句話裡包含著科恩陛下的憤怒,因為在斯比亞皇帝看來,在自己沒去找神殿麻煩的情況下,神殿的祭司們應該不會輕易來招惹自己才對,難道他們知道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從而趁著這個緊要關頭展開要挾?但自己的出兵計劃做得如此縝密,秘密出發的前鋒部隊甚至開到邊境上了,沒有理由會被人知道啊!

雖然想不通,但神殿的特使還是要見,不然平白被套一個蔑視神族的帽子就划不來了。科恩把事情丟給參謀們,先跟國相和皇妃們說了情況,然後穿禮服、帶近衛,浩浩蕩蕩去了聖都神殿。從來對神殿沒有好臉色的皇帝陛下帶了部隊一路穿街過巷,伏跪在路邊的聖都居民還以為神殿又要倒大霉了──這情形幾乎跟上次神殿出事是一模一樣啊!

位於聖都城內的光明神殿,遠遠看上去還是那麼高大雄偉,但到達殿前廣場的時候,細心人卻能發現腳下地磚的殘破處。負責通傳的十來位白衣祭司站在神殿大門處,科恩陛下跨下馬車,眼光只一掃就分辨出這些祭司的區別來──斯比亞祭司的袍子陳舊,個別人的袍角還磨出了毛邊,而來自天堂島神殿的祭司們不但裝束鮮亮,氣質神態都與其他人有很大區別。

自從新皇帝登基以來,因為科恩陛下本人的冷淡態度,所以光明神殿在斯比亞境內幾乎不怎麼活動,在國家大事上更沒有發言權,自然也就收斂不了多少財物,不但無法保證每年向上的進貢,日常的開銷反而還要靠天堂島調撥經費維持,大祭司曾對身邊人抱怨說自己混得還不如坦西大祭司。能把神殿大祭司逼到這個地步,神屬聯盟裡可以說是僅此一家。

帶著一行近衛進了大門,科恩陛下不由在心裡冷笑,雖然斯比亞神殿的近況不好,但還遠遠沒慘到袍子被磨出毛邊的地步,穿出這樣的裝束,是要故意在某些人面前給自己難堪的罷……這樣看來,來使的難道是權力極大的樞機祭司?或者是內定接替紅衣祭司的人物嗎?

「皇帝陛下日安。」斯比亞神殿大祭司等在二門內,遠遠看到科恩陛下走去,連忙做出一系列祝福的手勢,「光明神族的光芒永遠照耀著陛下,讓陛下遠離病痛、悲傷和煩惱。」

「大祭司真是給面子,居然跑這麼遠來接朕,朕可擔當不起啊!」壓下心中嫌惡,科恩陛下堆出滿臉的微笑,還拉著大祭司並肩而行,沿著長長的階梯,一同走向神殿的高大正殿,「好些日子沒見了,朕還挺想你的,這些日子很忙吧?許久都沒見你進皇宮祝福了。」

「陛下說笑了,陛下日理萬機,老朽不才,怎麼敢去皇宮叨擾呢?」大祭司皮笑肉不笑的回答著,伸出手去握住正殿門環,嘴裡第一次跟科恩唱起了對台,「皇帝陛下不也是一樣,自從老朽到斯比亞帝國上任,就從未見到陛下來神殿向光明神王祈禱啊!」

見大祭司用這樣語言挑釁自己,科恩心裡立時開始警惕,他停下腳步,看著大祭司呵呵一笑,緩緩移動著腳步,繞著他轉了半圈。

科恩陛下奇特的行為引來旁邊所有祭司側目,但緊靠門邊站立的兩位白衣祭司卻低著頭一動不動,彷彿是兩尊石像一樣。

「不錯,朕是從未來過神殿。」為了爭取多一點讓自己思考的時間,科恩陛下微笑著又緩緩走回自己先前的位置,之後傲氣十足的說:「大祭司想知道這裡面的原因嗎?」

「老朽愚昧,還要請陛下指教緣故。」看到斯比亞皇帝突然孤傲起來,大祭司心中狂喜。

「不到神殿來向光明神族祈禱,並不說明朕就沒有在其他地方祈禱,朕已經用事實證明自己是一個非常虔誠的人,比任何人都要虔誠,至於朕不來這裡的原因嘛……」科恩陛下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大聲回答說:「斯比亞帝國沒欠你一個銅板,但你居然就把聖都神殿經營成這副淒慘模樣,在這樣破落的地點向光明神族祈禱,簡直就是褻瀆!」

「你……你……」大祭司是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科恩會突然翻臉,非常的氣憤。

「你你你,你媽的頭!」科恩陛下已經講完了大道理,絕對不會給對方留下申辯的時間,於是兜頭甩過去一筐髒話,充分展現了自己的本質,「今天是什麼日子?再看看你穿得像什麼,這簡直就是他媽的一個乞丐,你他媽的還在神殿混什麼?滾你的蛋吧!」

然後,皇帝陛下又以實際行動表明自己不是一個光是嘴上有實力的皇帝──伸出手來一把就撥亂大祭司的頭髮,順帶再拉斷了胸前勳帶,有級別低一點的祭司跑過來勸解,又被科恩推得摔倒在地。無論正殿裡面的特使是誰,大祭司現在這副模樣都沒法跟進去了。

「皇帝陛下。」在吵鬧聲裡,門邊兩位如石像站立的祭司卻「活」了過來,他們先用一句冷淡的話語阻止了正在胡鬧的科恩陛下,再把正門微微推開一點,沉聲說:「請進。」

冷冰冰的話語傳出,就讓斯比亞皇帝收回了看似還要肆虐的手,灑脫的轉過身來時,科恩陛下臉上的笑容已經變得非常純潔,連帶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雍容英武、大方雅致──聰明的人都知道,既然已經以某種手段達到了目的,當然就要在適當的時候找到台階下來。

緩慢而沉穩的把門推開,科恩陛下的腳步踏上了正殿的地板,舉目望去,暗自驚訝。

偌大的正殿內充斥著大片白茫茫的霧氣,導致自己什麼東西都看不見,前一刻可不是這種景象!沒有絲毫遲疑,科恩第一反應是斜進兩步停下,凝神靜氣,留意觀察著身邊的一切,無數細小的金黃色的光點從他禮服下透出,緩緩漂浮在以他為中心的十臂半徑的空間裡,不但隱藏了科恩的真切位置,更以本身的游動軌跡帶起一股股氣流,逼開靠到近處的白色霧氣。

身後的大門在這時候緩緩關閉,發出「喀嚓」一聲輕響,也讓整個正殿陷入一片黑暗中。這是為什麼?難道所謂的特使只是一個幌子,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要謀害或者圈禁自己嗎?

「斯比亞皇帝的膽子,似乎變得很小了。」淡淡的,沒有感情波動的一句話從黑暗中傳來,隱隱迴響在科恩耳邊,已經讓科恩隱約猜到了特使的身分,因為一般人在說話時絕對無法模仿出這種語氣,這是光明神族在說話時所特有的語氣──柔和的白色光線出現在科恩身前,逐漸凝聚成人型並清晰起來,最後變成一名身穿金黃盔甲的高大男子。

「那個……請問我們彼此認識嗎?」科恩陛下看著身前這個金光閃閃的神族男子,心裡不由感覺有些納悶,如果特使真是是神族成員,那麼應該派遣自己所熟悉的,例如戰神之類的神族成員來啊!為什麼會派一個自己不認識的傢伙?於是科恩問:「您就是特使嗎?」

「我並不是特使,吾擔任武神一職,這次隨侍在特使大人駕前。」神族男子搖了搖頭,科恩這時才注意到,這名光明神族背後竟然舒展著一對巨大的羽翼,於是又吃了一驚。因為神族在一般場合是絕不會露出羽翼的,只有非常正式的場合才例外。但現在,高高在上的神族接見自己這樣一個皇帝需要佈置一個非常正式的場合嗎?沒有準備的科恩陛下心裡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準備腳底下抹油了,「如果是朕走錯了房間,那麼朕就退回去好了。」

「請吧!斯比亞皇帝。」神族男子微微側身,再抬手對科恩做了一個請上前的手勢,「你沒有走錯房間,特使正在等著你。」

武神的話音還未散去,屋頂處就筆直的向下投射出一條純白色光帶,柔和明亮的白色光帶完全驅散了正殿裡的黑暗和迷霧,就像是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鋪設了一條光之地毯,四散的光線將正殿裡的一切都展現在斯比亞皇帝眼前,讓天不怕地不怕的科恩倒吸了一口涼氣。

白色光帶貫穿整個正殿,一頭連著正殿大門,一頭接著盡頭處的豪華巨型靠背椅,順著這白色光帶,兩側各站了顯露出羽翼的十二位光明神族成員,二十四對巨大羽翼順次在正殿裡展開,正好佈滿這超級廣闊的正殿,讓人看了既不會覺得空間浪費,也不會覺得空間狹小。

在光帶的盡頭處設置著一把巨大的靠背椅,其實說巨大並不準確,因為這張椅子的寬度只比科恩陛下日常坐的王座寬上三倍,但在高度上卻沒有任何種類的椅子可以與之相比,甚至可以說,這椅子的高度可與聖都主城牆相提並論!如此高度,加上整個靠背邊框散發出燦爛的金黃色光芒,將這椅子的威嚴、聖潔、不可褻瀆的風格清晰的勾勒出來。

在通常靠背椅的布料部分,是一整片上到屋頂、下及地面的極純正的紅色,上面的細碎閃光隨著科恩細微的目光游移而流動、變換著。在科恩當上皇帝後,這種閃光他經常可以見到,知道這是大陸上最為稀少的一類紅寶石所特有的反射,但要讓現在的科恩陛下去尋找足夠鑲嵌這張椅子的紅寶石卻是無法完成和想像的,這根本辦不到!更別說椅背頂端的那一顆巨型紅寶石,直讓科恩後悔當初兵圍神殿的時候沒能打開這個正殿,那可是無價之寶啊!

在四方柔和的光線映照下,科恩陛下看著這張賣出去能夠供養全部帝國軍隊十年的豪華靠背椅,踏上了正殿中央的白色光帶。感覺上,就像是他正走在暖春時候的御花園裡,周圍空氣中的清新香味、溫度適應的微風、腳下路徑的軟硬,都與自己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走不到三步,耳邊彷彿有樂聲響起,科恩陛下停下腳步仔細分辨,居然真的是樂聲,相當輕柔婉轉,而且旋律節奏勝過宮廷音樂千百倍。斯比亞皇帝不由好奇的左看右看,卻沒看出這音樂到底是從哪裡發出的。好半天之後,科恩陛下才醒悟過來,自己好歹也是個皇帝,至少在表面上不應該像個第一次進御花園的鄉下孩子,於是放下心中的種種計算,繼續前行。

走到一半,終於看到了特使的身影。毫無疑問的,這是科恩陛下第一次看到如此華麗的神族,與上次在天堂島見過的神族大不一樣。這位特使坐在正殿盡頭的靠背椅上,有著最為端莊、嫻靜的坐姿,雖然她的身高還不及科恩陛下,但因為有六對漂浮的巨大羽翼交匯在她背後,加之她的身影正好處在正殿光芒的中心處,所以在氣質上,聖潔得幾乎讓人不敢正視。

科恩陛下在距離她三十步的地方停下──並不是有規定要這樣做,實在是再向前走的話,科恩陛下就無法看清如此堂皇的一位特使的全貌,這對科恩來說是件憾事,當然不行。可儘管如此,科恩陛下還是有點兒不滿意,因為特使大人的臉上蒙著面巾,看不到臉。這是在玩什麼把戲?難道這樣更能增加特使大人在旁人心裡的神秘感和威嚴感嗎?不過科恩能感覺到,特使透過面巾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是非常平和的,比其他神族的目光溫柔多了。

先前自稱武神的神族男子出現在特使身側,先看了科恩一眼,然後開口說:「公主殿下,斯比亞皇帝已經應殿下的召喚前來晉見。」

科恩陛下已經見慣了神族毫無預兆的飛來飛去,知道這是他們特有的惡習,所以也不以為意,只笑著對端坐的「特使」撫胸一禮。

特使大人沒有任何的反應,而她身側的武神卻在這時候把眉頭一挑,抱劍上前半步,厲聲訓斥科恩,「大膽斯比亞皇帝!見了光明神族公主殿下居然不下跪!」

看武神這副馬上就要抄傢伙砍人的模樣,科恩有點茫然,但又隨即反應過來:自己雖然和神族長公主熟識,但跟這些長公主身邊的跟班並不熟悉啊!這樣程度的禮節在跟班眼裡當然是大大的罪過……不過呢!既然已經這樣了,科恩陛下又不願意在這些跟班面前軟下來,所以就在臉上擠出了一個既震驚、又無辜的被冤枉表情,希望長公主能替自己開脫。

這表情是每個皇帝都必須熟練掌握的技能,科恩做起來也毫無難度,非常的流暢自然。

「沒事,我相信斯比亞皇帝不是存心無禮,斯比亞皇帝,你說呢?」果然,特使揮手示意武神退後,但奇怪的是,科恩一時之間無法確定這就是長公主的聲音。

「當然、當然,我是感受到無比的神聖莊嚴,所以才失態了,請特使大人原諒。」科恩陛下順竿爬,「因為事先並不知道來的是神族公主大人,所以準備不足,還請公主大人恕罪。」

「是我不讓通知的。」特使停頓一下,轉了話題,「斯比亞皇帝,你知道我這次為什麼會來斯比亞嗎?」

「啊!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人類,完全揣測不到光明神族的聖意。」一臉虔誠謙和的科恩謹慎的裝傻,「還要請特使大人明示。」

特使沉默片刻,伸手解下了遮住整個臉部的面巾,露出那美得令人窒息的面容,問:「那麼,斯比亞皇帝現在知道了嗎?」

小公主,居然是光明神族的小公主!

「現在……」這次可不是裝的,科恩小退半步,驚訝的半張著嘴,「我更不明白了……」

無論從哪個角度考慮,這個時候來斯比亞,並有興趣來見科恩的,都應該是長公主才對,因為除了當年去過一次天堂島以外,幾乎所有與斯比亞有關的事情都是神族長公主一手包辦。可為什麼,這次來的會是一直憎惡科恩的神族小公主呢?



∼第二章∼ 加入書籤
「為什麼斯比亞皇帝看到我,會顯得如此的驚訝?」小公主殿下嫻靜的把手交疊在身前,看似隨意的問了科恩一句,「難道我有什麼不適合來斯比亞帝國的原因嗎?」

「怎麼會呢?任何光明神族的成員來到斯比亞,都是了不得的光榮事情!更別說像是小公主大人這麼高貴、聖潔、仁慈、美麗的神族成員了!」科恩陛下一邊斬釘截鐵的回答,一邊飛速的轉動腦子分析小公主出現的原因,「我之所以會驚訝,完全是被小公主大人無可辯駁的無上氣質和神態所震撼,能夠再次見到小公主大人,我太高興了、我太幸福了!」

這時的科恩哪還管得了什麼皇帝身分、流氓氣概,眼前的神族小公主可是殺人不見血的主,面對她,必須第一時間放下心裡的滔天恨意,先無限投入的用甜言蜜語混過去再說。

「很長的一段時間不見了,斯比亞皇帝可還安好?」但是很奇怪,這位從不掩飾自己對科恩嫌惡的小公主,卻在這個時候表現出極度的大度和寬容,親切的態度更讓科恩摸不著頭腦,「跟以前相比,斯比亞皇帝的能力有了很大長進,但在性情上卻沒改變多少啊!」

「這次本應該是長公主來斯比亞帝國,但長公主考慮到我不熟悉斯比亞事務,所以建議我替她行使這次的使命,隨帶視察斯比亞神殿。」彷彿看出了科恩的疑惑,小公主解釋說:「最瞭解一個帝國的,莫過於這個帝國的皇帝,我也想聽聽你的匯報,所以就來了。」

一來沒有心理準備,二來不適應這位小公主突然的態度轉變,所以她每說一句,科恩就點頭說是,根本沒有其他的話可說,雖然時間不怎麼長,但正殿裡的氣氛已經變得很尷尬了。

有感於此,小公主似乎決定先做正事,於是看了一眼武神,讓他行使自己的職能。

「科恩.凱達,你自幼沐浴神光,更身為斯比亞帝國皇帝,自當知道神恩似海、神威如獄的道理,更應該時刻以效忠神族為最崇高的理念。」武神那盛氣凌人的聲音迴響在正殿中,「在佔領魔屬帝國之後,你為何不立即消滅領地上邪惡的魔殿?更為嚴重的是,你居然還在行宮設宴,款待數十位魔殿祭司!你可知罪!」

「上神剛才所說都是事實,我不否認。」一觸及這等生死大事,科恩陛下的腦袋反而清楚了,於是微微一笑,望著小公主說:「但小公主大人,我能稍微解釋一下嗎?」

「當然。」小公主神態溫和的點頭回答,「雖然是問罪,但神族不會不給你解釋的機會。」

「是這樣,我雖然佔領了兩個魔屬帝國,但距離實際的有效控制還有很大的差距,邪惡魔族已經控制這兩個帝國長達千百年,作為他們的敵人,我們偶然攻過去難度不大,但要有效佔領就比登天還難。」科恩解釋說:「誠如剛才戰神所言,我自幼沐浴神光,做事第一考慮的自然是神族,神族的意志是要讓聖光儘早照耀到大陸的每一個角落,所以我才不得不變通一下手段,先不忙以武力消滅魔殿,而是讓魔殿逐漸在這片土地上失去信仰群體。」

「什麼事讓魔殿逐漸在這片土地上失去信仰群體?」

「上神當然知道,有些事情有必然的過程,強力的效果有時會適得其反。」武神的語氣讓科恩非常不爽,但科恩知道現在不是鬥氣的時候,所以只得平心靜氣,目視著小公主繼續解釋,「目前,這兩個帝國的居民對魔殿的信仰是根深蒂固的,強力阻止的結果會引發大規模的暴亂。是,為了神族的無上容光,我們可以把這些人殺個一乾二淨,但那對神族的意志沒有實質上的幫助,所以我想讓魔殿暫時存在,通過一些縝密的計劃,逐漸把魔殿的黑暗齷齪、卑鄙無恥一一揭發出來,讓居民們自己感悟神族的光明偉大、關愛仁慈。這樣的話,就不會再有人去信仰魔殿,魔殿也會自然而然的敗落直至消亡,而神族就多出兩個帝國的信民。」

「先不議這辦法是否合乎規矩。」武神哼了一聲,「你打算用多長時間做到這一切呢?」

「快則五年,慢則十年。」科恩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小公主身上,「如果失敗,不用神族發話,本人到時候自會謝罪。」

「此等關係到千秋萬代的大事,豈容你一個帝國皇帝作出決斷?」武神根本看不到科恩認罪伏法的好態度,語氣反而越來越嚴厲,「不說這決定有多出格,就算是在情理之內,以皇帝的身分就能實施嗎?居然不由各級神殿和天堂島神殿轉呈,你犯下的罪行可喻之滔天!」

「那上神還在等什麼呢?」本就被無法確定的裡瓦變故折磨得心急火燎的科恩陛下再也忍受不了,目光一轉,盯著武神說:「現在就拔劍砍了我啊!」

身為一個夠資格隨侍在小公主殿下身邊的神族,武神在問罪時聲音大點、態度兇惡點本來不算什麼大事,更有可能歷來的問罪都是這麼個方式,但是,一個小小的人類皇帝敢橫眉豎眼的公然反駁,這事情可就不平常了。武神楞了一瞬,在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之後,白淨修長的右手就放到了劍柄上──科恩生平第一次見到眼神中充斥著殺機的光明神族。

「放肆!」小公主輕聲訓斥一句,把科恩和武神都囊括進去了,「上不上,下不下。」

自覺失態的武神放了劍柄,含首躬身後退半步,科恩陛下在生死線上晃了個來回,當然也馬上低下自己那桀驁不馴的腦袋,做出一副正在深刻反省的乖巧樣子來。一人一神的行為,倒讓出言干涉的小公主殿下大感為難,一時之間找不到話說。

「科恩.凱達,問你問題的是堂堂的光明神族武神,你怎麼敢以這樣的口氣回答?」沉吟片刻之後,小公主說:「我是否可以認為,斯比亞皇帝自恃功高,不把武神放在眼裡?」

「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一時情急,請小公主大人聽我解釋。」科恩抬起頭來,滿臉無辜與悔恨,「斯比亞帝國不計代價攻擊魔屬,完全是出於對光明神族的愛戴,也許我們做得的確不夠好,也許我們做得的確很鹵莽,這些我們都可以接受並改正,但是……但是我們對光明神族的一片心意,卻是不能受到任何曲解的,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有人說光明神族半個不字,斯比亞都要跟對方拚命!拚得過要拼,拼不過,哪怕等幾年也是要拼的!所以……所以在這樣的習慣思維的影響下,沒有考慮到對方是武神就激動了,真是太失禮了……」

「這筆帳先記下。」小公主緩緩轉頭過去,「武神,你接受斯比亞皇帝的道歉嗎?」

「下神並無異議。」武神躬身一禮,「全憑公主殿下定奪。」

「既然武神大度,這事就略過不提了。」小公主正過頭來,又考慮了一下才說:「關於斯比亞佔領土地所屬魔殿處理一事,情況特殊,暫時就不做定論,等本宮親自調查之後再說。時間不早了,武神,宣讀光明神族上令。」

「是。」武神拿出一個通體金黃的巨大卷軸,看了一眼斯比亞皇帝,「光明神族令!」

然後,武神的聲音就停頓了下來,正等著神族審判的科恩陛下用著迷糊的目光看看他,又看看小公主,然後「啊」的一聲醒悟過來,連忙單膝跪地,右手撫胸,中氣十足的回應,「斯比亞帝國,第十七任皇帝、科恩.凱達接光明神族上令!」

見到特使是神族小公主,科恩陛下就知道自己這次是凶多吉少,不死也得掉層皮。

在焦慮、急躁的心情煎熬之下,才會一時情緒失控,做出頂撞武神的事情來。這時武神拿出上令,斯比亞皇帝心裡自知要糟,腦袋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怎麼處罰都不要緊,千萬要留下點本錢啊……

「自從上次神魔大戰以來,魔屬聯盟的氣焰就一直高漲,斯比亞帝國體察聖意,出兵魔屬,歷經血戰,成果斐然,實屬不易,值得褒獎……」武神念到此處,先看了一眼震驚不已的斯比亞皇帝,才繼續念下去,「賜玉劍一柄、盔甲五副、戰袍三十領及各色玩物百件以示嘉獎。另示神殿撥款若干,以供斯比亞犒勞三軍之用……」

科恩陛下把什麼都想到了,就惟獨沒有想到有這種好事,在走上去謝恩接卷軸之時,腦袋裡還是昏亂一片,不知這位神族小公主安得是什麼心──這個結果裡肯定有小公主插手干預的成分,但奇怪的是,一向孤傲怪癖、目中無人、剛愎自用的神族小公主犯不著拿這個結果向自己示好啊!難道她是無聊的長公主假扮的,專門跑來斯比亞逗自己取樂?

「有關戰時細節以及後來的管理步驟,斯比亞皇帝要寫成詳細文書上報,本宮要查驗。」科恩退回原位時,小公主又開口說了一句讓他心驚肉跳的話,「按照舊例,聯盟帝國所佔領土必須在戰後上交,由天堂島神殿統一調派新進貴族管理,斯比亞皇帝覺得怎樣?」

這話等同於一道閃電,直接劈進科恩腦袋裡,如果讓神殿收走佔領土地,不但意味著帝國軍隊經年的努力付諸東流,近十萬將士的鮮血流得一錢不值,更是直接把科恩制訂的所有計劃全盤顛覆!這個小公主的確不是看起來討厭那麼簡單,做出的事情更能讓人吐血!

「有這個舊例嗎?」科恩陛下抬起頭來,正想要用什麼藉口搪塞拖延過去,腦中卻靈光一閃,抓到了問題的關鍵,於是磊落一笑,回應說:「這些被斯比亞佔領的土地,全憑公主大人定奪,只要大人一句話,斯比亞立即照辦。其實不要說是這點土地,就算公主大人下令在一夜之間清洗這土地上的各個種族,斯比亞帝國也會馬上給公主大人辦了。」

這問題其實很簡單,收取土地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派新進貴族去耀武揚威的管理也不難,但現在的魔屬聯盟正是群情激奮的時候,恨不得把佔領己方領土的人撕得粉碎。收了土地上去,讓斯比亞軍隊滾蛋,又派誰去阻擋反攻的魔屬聯軍呢?如今的神屬聯盟裡,只有坦西帝國的軍隊可堪一用,偏偏又距離前線最遠……除非神族打算自己親自上陣,否則到最後還能靠誰?還不是指望著斯比亞軍隊!只要斯比亞軍隊還在,神殿派些新進貴族算個屁呀……

「好啊!既然你有這個清洗的提議,那麼本宮就記下了。」小公主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當下就開始調侃科恩,「如果有一天本宮下了清洗的命令,你可不許哭訴說砍捲了劍刃,又伸手向神殿要錢。」

「公主大人說得是,這是我的一個壞毛病,我改,我一定改。」科恩賠著笑臉,搓著小手,「大人也知道,斯比亞國力積弱多年,本人雖盡心竭力的辦事,但總是在事情做到一半的時候發現錢不夠用,又生怕事情辦不好砸了神族的招牌,所以……不得以……這個……才向神殿伸手……神屬聯盟親如一家……按這個道理說起來,神殿不也是咱家開的嗎?」

「你還是老樣子,說不到幾句正經話就輕浮起來。」小公主一邊站起,一邊教訓著科恩,但臉上並無嗔怒神色,「正事做完了,斯比亞皇帝有無時間陪本宮在這神殿裡走走?」

「能隨侍公主殿下,那是我至高無尚的榮耀。」科恩哪敢說個不字?

將六對巨大的羽翼緩緩收起,沒入背後不見蹤跡之後,小公主才款款步下靠背椅基座,領頭向正殿側門走去。既然她沒說話,科恩當然也只能沉默著跟在五步之後,正殿裡的其他神族也收了羽翼,靠前的靠前,拖後的拖後,一起伴隨小公主出了側門。

在這個佔地極大的神殿裡,這時候連一個祭司都看不到,只剩下空蕩蕩的廣場和迴廊,小公主左右看看,踏上了去花園的路徑,走了幾步,嫌科恩距離拉得太開,示意科恩跟上。坦白說,科恩心裡很不願意跟她靠得這麼近,但卻沒有辦法拒絕,只得硬著頭皮上前。

「斯比亞皇帝,還是不願意像對待長公主那樣對待我嗎?」進入花園後,小公主讓其他神族成員等在了外面,只留下科恩在身邊,「這樣看來,本宮來斯比亞的苦心,是白費了。」

「公主殿下威嚴聖潔無比,我怎麼敢有所怠慢呢?」科恩處處提防,當然不會相信小公主這句話,「說到長公主殿下,雖然我晉見的次數多了那麼一兩次,但每次都被嚴厲訓斥,說真話,我其實覺得小公主殿下更加體恤親切……」

「你今天說的話裡,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本宮已懶得去分辨了。」小公主坐到花園中的石凳上,「說吧!你佔領魔屬帝國的真正意圖何在?」

科恩站在小公主身邊,恭謹的回答:「當然是要把光明神族的聖光……」

「你剛才說這些,本宮不便阻止,難道你真以為用這些話就能敷衍本宮嗎?」小公主的目光橫過來,直接就把科恩的理由打回去,「公正的評價,在所有的帝國皇帝中,你不算最聰明沉穩的,而是最具急智、最懂取捨的一個……還要本宮點明你嗎?」

「是,小公主殿下教訓的是,是我愚笨,一直不瞭解殿下的苦心。」小公主的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科恩無法再堅持了,適當的退步也是策略的一種,「進攻魔屬聯盟,除了最重要的為神族盡忠的原因之外,還可以順便達到另兩個效果。」

「這兩個效果,必然才是使你真正心動之處。」小公主對科恩處處防範的回答方式也無可奈何,笑了笑說:「說說看。」

「第一,對於我這個皇帝,帝國內其實還有不滿的聲音存在,我是一個皇帝,總不能把這些對我不滿的人都抓來殺了,所以我迫切的需要一個足夠大的功勳來震懾這些聲音。但我又不能拿同聯盟的帝國開刀,那麼就只有打魔屬聯盟的主意。」科恩輕聲回答,「第二,我以前曾經吃過魔屬聯軍的大苦頭,一日不在戰場上贏回來,心中的憋悶就一日無法去除……」

「這樣的理由倒還符合你的性格。」小公主嘆了一口氣,「但是你想過沒有,你這樣的行為會帶來什麼後果?」

「後果?」科恩抓了抓頭,「請恕罪,我實在想不到這行為會帶來什麼讓神族都會為難的後果。」

「黑暗魔族那邊傳來了信息。」小公主瞪了科恩一眼,「說要是神族管束不了你,他們就要親自下手幫神族管束了。」

「這個……實在想不到竟會給神族帶來這麼大的麻煩,我真是罪大惡極。」科恩一楞,「請小公主殿下處罰!」

「處罰?有什麼好處罰的?」小公主又淡淡一笑,「如果魔族一聲不吭,或許你會受點處罰,但魔族現在迫不及待的跳出來,反倒不能處罰你了。但你要記得這次所犯罪責。」

「是,我一定謹記於心,不敢忘記。」

「斯比亞所佔領的土地,本應收歸神殿管理,但考慮到神殿並無軍隊建制,暫時都交由斯比亞代管。管理原魔屬土地並不容易,你要多留意了。」小公主總算說出了神族真正的意圖,「神屬聯盟在戰事上努力多年,現在只得一個這樣可圈可點的戰果,如果只過兩三年便丟了,那麼科恩你對誰都無法交代,後果極其嚴重。這擔子既是你尋來的,就自己挑了吧!」

「是,斯比亞帝國一定不會辜負神族厚望!」

「本宮難得出來一次,會在這裡多留幾天,如果有什麼難辦的事,你可以直接來請見,平時就不用來了,也不用讓其他人來晉見。」小公主站起來,「今天就到這裡,你回去好好做你的事吧!」

說完,小公主就逕自離開了,剩下科恩一人在花園裡,懷疑今日一切是不是夢境。

好半天之後,他才搖頭嘆氣的出了這詭異的神殿,皇宮裡還有一大堆有關裡瓦的緊急事務正等著他趕去處理。就在他跟神族小公主交談之時,十幾支軍隊正在斯比亞至裡瓦一線緊急行軍,領軍將領接到的唯一一道命令是──救不到人,提頭來見!



∼第三章∼ 加入書籤
裡瓦帝國,距離邊境四百多里的山谷,叛軍與護衛裡瓦小公主的隊伍開始了最後一戰。

身著裡瓦帝國制式軍服的叛軍追兵就猶如是沙暴中的黃色塵土,在極快的時間裡已經滿佈在整個山谷之中。在不久之前,他們還是宣誓要終身效忠裡瓦皇室的帝國忠貞士兵,但此時此刻,他們心中的效忠對象已發生了偏移,緊握在手中,本來應該對準外敵的武器,堅決無比的指向了尊貴的小公主殿下。

擺在眼前的事實最能讓人成長,更別說是這如同金屬一般銳利冷酷的事實,現場冷眼互望的兩陣武士,必定有不少人心生感嘆:在權勢和金錢面前,什麼骨肉親情,什麼正義尊嚴,都要統統放下,給「活下去」這個簡單而沉重的藉口讓出路來。公主殿下怎麼樣?平常士兵又怎麼樣?每個人都是加害他人的兇手,也是被他人加害的受害者……

雖然被包圍的不足百人,但在這山谷中,雄壯的命令仍然在不斷下達,鎧甲互相撞擊的聲響漸起,環繞著向山頭上逼迫過去,厚重的盾牌高舉,鋒利的戰刀出鞘,千人規模的包圍陣勢顯露出猙獰氣勢。兩百步、一百步、九十步、八十步,看到了對方包裹著纍纍繃帶的身體,也看到了帝國小公主如同聖潔花朵般的清雅風姿。

「丟下武器──饒你等性命!」逼近到五十步時,攻方盾牆一緊,腳步停止,後面有叛軍軍官大聲喊話,「你等拐帶公主殿下,本已犯下滔天死罪,但長公主殿下仁慈大度,特別下令網開一面,只要你們現在交出小公主殿下,本將就可以饒了你等,放你等逃亡!」

「裡瓦小公主殿下受斯比亞皇帝邀請,前去斯比亞做客,誰敢阻攔,就是在與斯比亞帝國為敵!識相的趕緊退下,免得身首異處!」被包圍的人群中,也有一名軍官模樣的軍人踏前一步,大聲回應說:「我等堂堂斯比亞軍人,歷來只有戰死沙場,沒有投降的可能!」

無論是哪一方,誰都不會把對方這些話當真,攻方只不過為了讓負重爬山的士兵緩一緩氣。而守方卻是為了恐嚇一下對方的士兵,哪怕是稍微有些效果,也能在戰鬥中得以體現,說不定己方就會因此而多殺傷一個敵人,多堅持一息的時間──斯比亞軍中有句諺語:倒下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關鍵在於有多少敵人因為你而倒下。

光榮與恥辱,全在於此點!

「斯比亞軍當然是強悍的,但裡瓦軍人未必就會遜色一點!更別說你們,現在的你們只是幾隻待宰的斯比亞羊羔而已,雖然掛著斯比亞的牌子,卻還是羊羔!」叛軍帶隊軍官一聲大喊,「兄弟們都聽好了──提盾、舉槍!」

「得令!」數百柄長槍齊唰唰的從盾牆後伸出,一溜閃著白光的槍頭全對著山頭。看得出來,這些槍手們都是久經沙場的老手,槍身橫出的角度整齊劃一,散發著寒意的重型槍頭在凜冽山風紋絲不動,只有之下的半尺紅纓隨風飄移,彷彿是在等待著飽嘗鮮血的機會。

「眾軍聽好了,殺敵一人,賞金幣三枚!」叛軍中一聲大喊,「給我把小公主殿下搶回來!」

「儘管來搶!」與此同時,守方軍官一聲大喝,「全軍突擊!」

「得令!」兩軍的士兵同時喊出這句話,攻方聲嘶力竭,守方孤注一擲,這混雜了堅定與瘋狂的聲音將山上山下的兩塊地域連接起來,如同春雷般在所有人的耳邊滾動,震撼著人心──立功心切的裡瓦士兵才吶喊著一抬腳,保護著小公主殿下的斯比亞士兵就用了殺招!

因為小公主是必須要得到的一張王牌,所以追趕而來的叛軍軍隊都是另兩位公主手裡最能拿得出手的精銳之師。但保護著小公主的斯比亞軍人們,卻是直屬斯比亞帝國軍部聯絡處的特殊部隊,與一般的精銳之師有著不小的區別。

之前他們不做纏鬥是要保護小公主逃走,所以是且戰且退,而現在的情勢卻是無路可逃,只能拚死殺敵,雖然與敵人在人數上有著極懸殊的差距,可在這易守難攻的小山頭上,他們全力展露的殺傷力已不是一般隊伍所能夠承受的。

五十多名斯比亞軍人猛的躍出,各人把藏在披風中的兩手向外一甩,露出早已張弦的連發手弩,稍一貓腰瞄準,黑桿白羽的弩箭拖帶著尖嘯飛出,直取叛軍盾牆兵的小腿,只五十步的距離,弩箭轉瞬即到──當場就有七八十名裡瓦士兵的小腿被弩箭洞穿倒下!

中箭叛軍士兵的慘叫聲還在口腔裡打轉,持弩的斯比亞士兵們又直起腰身,兩手猛的一翻,手臂拖帶著弩機各在身側劃出一個飽滿的圓形,等到手中強弩到達發射位置時,巧妙的設計已讓強弩再次張弦完畢,一陣「啪嚓」聲之後,弩箭再次齊射!

聽到手下士兵的淒厲慘叫,看前面的盾牆有些搖晃,帶隊攻擊的叛軍軍官大喊一聲,「穩住盾牆!弩箭有什麼了不起?射穿了也就尾指大個洞!給我上!後退者死!猶豫不前者死!」

話音未落,一支弩箭從盾牆空隙間飛入,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直端端的插到帶隊軍官的戰靴上,只在一瞬的時間裡,一陣肉體無法忍受的巨痛就從這軍官的腳掌處蔓延向上,如同整條腿被火焰吞沒,轉瞬就麻痺了下半身……之後軍官的身體被旁邊士兵一掛,嘴裡發出一聲心有不甘的哀嚎,異常利索的向後倒下,頭臉被無數隻腳踩過。

在盾牆前進到距離斯比亞士兵身前二十步時,稀稀拉拉的已經不能再被稱為盾牆了。持弩的斯比亞士兵蹲下,一個個丟了弩箭,抽出戰刀蓄勢待發,而在他們身後的十多位魔法師,也在這最恰當的時機發出了準備多時的魔法。

耀眼奪目的銀色電光從盾牆破口處進入,直接劈在失去保護的裡瓦長槍兵身上──電光扭曲著橫向移動,跟左右同時劈入的電光來了個首尾相接,連成一個恐怖而巨大的死亡電環,處在其中的數百長槍兵連哀號都來不及發出,就已化成漫天飛舞的黑灰!

電光稍一減弱,後面的步兵就被軍官驅趕上前,但山頭上的魔法師卻在這時加注魔法,環繞著山頭的電環再一次雪亮璀璨起來,還分出無數比手臂還粗的雜亂電光,「滋滋」作響的在四面坡上扭曲著,就猶如是神靈手裡的憤怒電鞭,每一掃都伴隨著刺耳的驚恐尖叫、飛舞的腥臭遊魂。

「居然有隨軍魔法師,倒是小看了他們。」山下的叛軍將領把雙腿一夾,駕著戰馬上前幾步,大聲下令,「魔法師為進攻部隊加持防禦魔法,攻擊絕不停止!」

「攻擊絕不停止!」命令立即越過山腰傳向前陣,「對方沒幾個人,給我活活拖死他們!」

但在接近山頭的地方,事情卻變得不那麼簡單,因為有五十多名斯比亞士兵已趁亂揮舞著戰刀殺入了叛軍軍陣中。這些縱橫在血雨中的士兵活脫脫就是魔屬聯盟毒蠍武士的變種,可不是隊形混亂的叛軍軍人能夠抵擋的,戰刀所到之處,叛軍軍中無一處不是人仰馬翻,眨眼工夫,叛軍的攻擊隊形被硬生生打斷,山頭上只剩下滿地的屍首陪伴著那些斷槍殘旗。

看著近四十人的斯比亞士兵在魔法師的掩護下退回山頭,山下的叛軍將領並不慌張,先叫人上前砍了督陣不力的帶隊軍官,再派出另一位軍官重組隊形攻擊。

倚仗著人多勢眾的叛軍又起攻勢,一刻鐘之後,山頭上的斯比亞戰士已無力再做外圍抵禦,他們放火引燃了先前就埋在地下的火種,因為火勢來得突然,再加之山風猛烈,轉眼已蔓延到了山腰,在濃烈黑煙和灼熱火焰的威力之下,裡瓦領軍將領只得暫停了攻擊,剛衝上去的士兵們灰頭土臉的退了下來。

看著被煙霧隔擋的山頭,帶隊將領之一無聊的揮舞起馬鞭,冷笑著說:「遲早都是要死,又何必搞這種花樣?」

「小公主殿下乃是嬌貴的皇族,當然要留給她最後祈禱的時間嘛!」眼看獵物就要手到擒來,另一帶隊將領自然有了個好心情,於是淡笑著回答說:「再說他們結伴逃亡也有幾天時間了,難免有些想說的話。」

「說不定還有些想做的勾當?不過看這火勢,怕是來不及做了吧……不過回頭想想,小公主殿下似乎還沒有享受過生活吧?反正她那高貴的軀體注定會被人觸碰,與其便宜收屍的斯比亞人,還不如我們先行享受了再說。閣下的意思呢?」

「其實我已經叫人搭好了帳篷,連助興的東西都準備好了,而且是兩份……」

在兩位將領的污言穢語中,山上的火勢已經逐漸的小了下來,但從草皮中竄出的煙霧卻是愈加濃烈,到後來幾乎遮住了整個山頭和天空……雖然魔法師一直用魔法遙遙鎖定著小公主殿下,確定她就在山頂上,帶隊將領還是等得不耐煩了,指揮部隊頂了煙霧上去。

「兄弟們,差事眼看就幹完了,對方就剩幾個人在山頭上苟延殘喘,將軍有令,事成之後人人有賞,抓住公主的,多賞金幣三百枚呀!」

「衝啊!」在強烈的金錢刺激之下,叛軍士兵們連隊形都不要了,爭先恐後的湧了上去。

幾名魔法師在軍官的指揮下,合力發出一個高級的風系魔法,立時,被召喚出來的大風斜向上吹,把濃烈的煙霧推上去當作開道先鋒,臨近山頭的時候風速加快,裹著煙霧一路捲上去──後面跟著的大批士兵已隱約看到煙霧後掙扎著站起的敵人,紛紛高聲歡呼著搶上前,要知道每多殺一人,賞賜就多一份啊!

「成了。」山下,帶隊將領之一已看到自己的手下把長槍刺入一名脫力的斯比亞士兵的身體,於是在嘴角綻開一簇由衷的笑意。

短兵相接的山頭上,瘋狂湧上的叛軍已經把眾目標緊迫在一塊五十臂方圓的平坦場地上,先前幾陣猛衝沒有效果,之後各隊在軍官的口令聲中,從前後左右輪流出擊,但常常是前衝的人還沒邁出幾步,就一頭撞在斯比亞戰士用最後力量營造的殺戮風暴上,或者悶哼栽倒,或者身體被切割成幾塊,只留一蓬污血在空氣中飛舞。

僅餘的三十來個斯比亞戰士還在場中激戰,從任何角度放眼看去,瀰漫的血霧已經全部遮蔽了他們的身影,在厚重的血光包裹中,連往日錚亮的刀光都透射不出來!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依靠什麼在搏殺,也沒有人知道他們怎麼分辨敵我。

十來名還能釋放魔法的魔法師圍成一個小圈子保護著公主和傷員,他們也看不到場中局勢,只能以左手牽住的靈魂同享魔光做為導引,嘴裡不住念著咒語,把一個個增益魔法放到在前方幾步奮戰的戰士身上。每當左手裡的橘紅色光線消失一道,就意味著又一個戰士殉職。

魔法師背後,貝爾妮.艾賓浩斯公主靜靜的站立著,每一次平緩的呼吸時間裡,前方不到十步的距離之內都有生命因為她而消散,但熟知自己使命的她,臉上卻沒有驚慌,更沒有惆悵或悲慼,平和的神情之中只隱隱透出堅強。

一個左臂已不見的戰士從激戰處脫出,身體不斷搖晃著往回走,魔法師認出是帶隊軍官,接連為他釋放了三個治療魔法,他才硬撐著走了回來。進了魔法師圍成的圈子,想單膝跪下行禮,無力的身軀卻向左斜倒下去,持劍在手的女將軍連忙一把抓住,扶正了他。

「……公主殿下……」軍官臉色木然的說:「下官無能,無法完成使命了……」

「閣下怎麼這樣說話呢?」貝爾妮公主微微一笑,回答他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盡到全力之後,無論結果怎樣都能對得起自己。至於旁人怎麼評價,又何必那麼在意?」

「這是下官第一次把事情辦砸,很慚愧……」軍官乾裂的嘴唇開啟幾次,終於一橫心,說出了要說的話,「時間緊迫,請公主殿下……自便……」

「自己的事情,本公主會安排妥當。」貝爾妮公主左手拿起手絹,擦拭著軍官臉上的血跡,「本公主能肯定,你的長官不會責怪你的……你是……」

拭去血跡的半張臉清秀白皙,讓貝爾妮公主覺得眼熟,再一回想,已經想起這個人是誰──就是這個斯比亞軍官,當年假扮金沙薩親王府守衛後花園的小衛兵,先成為自己的朋友,之後又帶自己去花市遊玩,讓自己被綁架到斯比亞,最後遇到自己的另一半……

這些天來心緒紛亂,竟然沒有認出守護自己的是故人。

「原來是你啊!真是失禮,我一直沒有認出你。」貝爾妮公主保持著微笑,「我的匕首遺失,能借用一下你的嗎?」

軍官點點頭,凝聚起最後一絲力氣,把握住匕首的手緩緩遞過去,在貝爾妮公主接過匕首的那一瞬間,這位軍官的身體再也不堪重負,在越來越近的廝殺聲中,他軟軟的滑倒下去。

「溫特哈爾,時間差不多了呢!妳準備好了嗎?」貝爾妮公主合上軍官的眼睛,起身,輕聲對身邊的女將軍說:「有妳在這一路上的陪伴,我很榮幸。」

「能陪伴殿下,末將也覺得無比榮幸。」女將軍一撩披風,替公主殿下擋住一蓬飛濺過來的血霧,「公主,時間無多了!」

「我曾經答應科恩,絕不自盡的。」貝爾妮公主說:「我命令,妳幫我。」

女將軍怔了一瞬,把刺入一名突進身前的敵軍身體的佩劍拔出,順手在披風上擦了血跡,一聲「得令」,就往小公主殿下的前胸刺去。已經殺到魔法師身邊的裡瓦士兵瘋狂叫囂著,三支長槍刺向女將軍的頭背──小公主的死活,可是關係到不同數目的賞金啊!

背後、頸上、頭頂,都幾乎是同時傳來疼痛和震動,女將軍卻驚訝的發覺自己的佩劍沒有刺進小公主的胸膛!還想再次發力,手臂酸軟的她卻連一絲力氣也用不出來。不甘的跪倒在地,女將軍滿心悔恨的叫了一聲,「公主殿下……我們中了麻痺魔法……」

呆站在原地的貝爾妮公主何嘗不震驚?自己活著落入敵手,絕對要比自盡要慘上萬倍。其實她在發現女將軍的佩劍沒有刺進身體的那一瞬間就想自己動手,可身體上下卻突感麻木,連捏住藏在衣袖中的利刃都不可能做到!

「好樣的!」遠處,衝上山頭的叛軍軍官看到一切,大叫一聲,「做得好!」

貝爾妮公主在心裡哀嘆一聲,看看環繞在自己周圍的裡瓦士兵,眼角終於流下一滴淚珠。

山下的叛軍將領也在大叫,「抓她下來!快點抓她下來!」才衝上山頭的叛軍士兵歡呼著丟了武器,向小公主殿下衝過去,把山頭湧得水洩不通。

但等了片刻,淚眼婆娑的貝爾妮公主卻發現湧來的裡瓦士兵沒有一個衝到了自己身邊,他們全駐步在距離自己二十步的地方,凝滯的身體不斷被後面的身體撞倒,而新近衝上的人,身體又會再次凝滯!

臉龐邊掠過一絲微微清風,這帶著淡漠清香的涼意的先是輕盈的圍繞在身邊,之後變成越來越急的氣流,頭頂也在這時候傳來一陣奇異的聲音。貝爾妮公主抬頭一看,一個感覺生疏的影子佔據了視野──瀰漫在山頭上的煙霧有了莫名其妙的變化,彷彿是被一個巨人用手掌壓了一下,之後又覺得大地有一絲輕微的顫動。

在山下人的目光注視中,山頭上有些黑點被震到空中之後拋下來,這之後,才遠遠的傳來「噗!」的一聲悶響。

「怎麼回事?」兩位叛軍帶隊將領互看一眼,都覺得無比的惋惜與遺憾,「這樣的自盡方式也太過火了吧?」

「應該是用魔法自盡,你看那當中的兩個紅點,應該是還未熄滅的火焰,真是可惜呀……不過,那紅點怎麼越來越清晰了?還在移動?那不像是什麼魔法的餘威吧?閣下認為那是什麼?」

山谷中眾人還在猜疑,一聲飽含震怒的雄壯鳴叫就從山頭上傳來,震得谷中山體微微顫動、震得連綿林木瑟瑟發抖、震得各處野獸悲鳴奔逃!

數千名前一瞬間還滿心歡喜的裡瓦士兵目瞪口呆的看著山頭,黑霧中,一對無比巨大的火紅色肉翼緩緩伸出、展開、直至猛力一揮──飛沙走石間,碩大威嚴的紅色巨龍的頭部,已清晰的出現在山頂上!

看這龍的巨大體形,不知有多大的歲數、更不知有多大的能量。

「是龍!」好端端的在戰場上出現一頭平時絕無可能見到的巨龍,而且還對自己懷有敵意,山腰的叛軍士兵發出驚恐的尖叫,他們只在故事裡聽過這種恐怖的生物,知道那是傳奇英雄都不一定能戰勝的強大存在,心裡的慌亂可想而知,於是忘了自己手裡抓著的是可以殺敵的武器,爭先恐後的退下山去。



∼第四章∼ 加入書籤
但他們奔跑的速度再怎麼快,也快不過身後那巨大紅色生靈憤怒的魔法,紅龍把驕傲的腦袋一沉,張口就向逃跑中的裡瓦士兵噴出一串連珠火球──當這灼熱的火焰在山谷中炸裂、燃燒過後,一整面的山坡都被烤成一片焦黑,三百多裡瓦士兵灰飛煙滅。

巨龍昂首,像是出盡胸中惡氣般的鳴叫一聲,又轉頭向另一邊的逃散的裡瓦潰軍噴射起龍炎。而看到如潮水一般退下山的士兵,叛軍帶隊將領暴怒,抽出佩劍大喊,「一條龍有什麼好怕的?給我連龍一起殺了,賞賜加倍!!魔法師,給我施放屠龍魔法!」

魔法師們積聚在一處,先小心翼翼的給自己加持好防禦火魔法的神聖光環,以避免紅龍的魔法攻擊,再開始集體吟唱,準備施展封龍印記。

在魔法吟唱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紅龍發現了試圖攻擊自己的魔法師,也看到他們身上免疫火系魔法的神聖光環。不過紅龍並不慌張,牠的嘴角微微一咧,彷彿是一抹輕蔑的嘲笑。然後喉頭一鼓,向著魔法師們噴出一口濃痰!

以體形來換算,龍族的一口液體大概相當於人類的十幾二十桶,這麼多白花花的粘液噴射到十幾個人身上,怎麼也夠淹沒他們了,而且這東西還不止是痰那麼簡單──黏液臨身,這群苦命的魔法師當場就被凍成了冰雕!

不得不感嘆一句,任何生物都好,只要年紀一大,脾氣或多或少都會變得有些古怪。

「龍生兩肺,一火一冰。」

這是精靈秘書中關於龍族的一句描述,不過可惜的是,現場的裡瓦人並沒有誰看過精靈秘書,當然也不會明白龍族真實的威力,不過,僅僅依靠皮膚顏色就推斷眼前巨龍只能使用火魔法的人,遲早也會小命不保。

山下的叛軍將領正在調派殘餘的兩千多兵力,準備全力絞殺這頭突然出現的巨龍,但命運不會再給他們這樣一次機會,在他們整隊完畢之後,天空中傳來陣陣聲響,無數翼人低空掠飛而來。

臨近之時,翼人開始減速迴旋,在小公主所在的山頭和山谷其他地方尋找降落地點──不多時,遠處近處、前後左右,整個天空全被翼人佔據,不知道有多少! 

叛軍並不是不想跑,但前後派出的十幾個專職探詢路線的輕騎一出陣列,就立即死在翼人的羽箭魔法之下,誰還敢妄動?

一隊、兩隊、三隊……九隊、十隊……到最後,這個不大不小的山谷中已經降落了整整二十隊的翼人軍隊,以每隊五百人來計算,這裡足足落下一萬翼人士兵!

剩餘的兩千步兵對上一萬翼人,而且還是兩千沒有勇悍之氣的步兵,用屁股想都應該知道結果,叛軍的形開始龜縮,並逐漸擠成一團,無助的士兵哭喪著臉,等待著命運的判決。

到了這個時候,叛軍上下都知道來的是哪一國軍隊,因為在整個比斯大陸之上,能同時拿出一萬翼人和一頭紅龍的帝國,非斯比亞帝國莫屬──而斯比亞軍隊的鋒芒所指之處,還沒聽說誰能扛得住!

但令人非常奇怪的是,這些一波波飛來的翼人士兵並沒有打出斯比亞軍旗,身上雖然穿著整齊的軍裝,卻沒有任何能表明身分的標誌,這簡直有些不可思議,他們又不是偷襲。

實施包圍的、被包圍的都沒動,更沒有人說話。長長的一陣沉默之後,「呼」的一聲響,巨大的旗幟在小公主所在山頭上樹立而起,旗面隨著風勢徐徐展開,竟然是一面裡瓦帝國國旗!

這讓叛軍上下的人都有點發矇,他們遠道追擊小公主,本身就沒攜帶旗幟,這時卻在敵軍陣中看到自家國旗,感覺極之怪異。

山頭上再沉寂片刻,又有兩種稍小一些的旗幟相繼樹起,一直連到了近前,這些旗面展開後,山谷中的叛軍都認得其中一面是貝爾妮.艾賓浩斯公主殿下的旗幟,而另一面旗幟卻非常陌生,雖然是典型的裡瓦帝國軍團旗幟,但叛軍中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了「裡瓦帝國第二近衛軍」這樣一支軍隊。

但所有的事情現在已變得不重要了,隨著山谷入口處響起的馬蹄聲,今天的正主兒現身。

急促的蹄聲裡,一隊風塵僕僕的輕騎兵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之中,雖然人數僅有二百餘,又個個浮塵蒙甲、汗濕衣襟,但是飛馳而來的聲勢卻絲毫不遜於千軍萬馬。

奔馳在馬隊之前的是一排高級軍官,沒有佩帶任何軍銜標誌,只簇擁著一面巨大旗幟。行得近了,才看清那旗幟上的字體也是「裡瓦帝國第二近衛軍」。

軍旗正下,一位身材高大的將領特別引人注目──因為他穿著神族賜予的盔甲。

這是一位神色平靜的青年將領,他非常鄭重的用左手把頭盔抱在胸前,右手握著韁繩,任胯下馬匹如何跨越飛馳,他都保持著上身的挺立,披風結扣處繫得一絲不苟,佩劍掛的位置不偏不倚,就連陪伴左右的幾位軍官,神態打扮也像極了他,彷彿是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

馬隊行進到距離裡瓦軍兩百步的位置上停下,這位身穿神族盔甲的青年將領越眾而出,獨自一人前進了十來個馬身後駐步下來,沉穩的目光在裡瓦軍陣前徐徐橫掃過去,然後朗聲說:「本人,是裡瓦帝國第二近衛軍總指揮莫亞中將,你們出來一個人說話。」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山谷中的叛軍士兵們都能聽見,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每個人都知道這件事無法善終……

現在的斯比亞帝國裡,莫亞是排名第三的武將,雖然只是中將軍銜,卻是一位能獨當一面的優秀統帥,但凡需要由他帶軍出征,那就絕不可能是小場面。從此點可以看出斯比亞帝國對裡瓦小公主的態度,也可以推斷這支圍攻小公主的軍隊接下來的命運。

仍舊煙霧繚繞的山頭上,隨同翼人而來的魔法師和巫醫正全力救治著傷員。一場血戰下來,保護公主出逃的護衛裡有希望救回的人已不足三十個,殉職的近百位武士或魔法師,包括此前一路上犧牲的近二百人,斯比亞聯絡處佈置在裡瓦帝國的行動人員折損了十分之九。

驚鴻一現之後,紅龍無故消失,貝爾妮.艾賓浩斯公主的身邊多出了一個紅髮紅鬚的垂暮長者。

他先是解除了施展在公主身上的麻痺魔法,伸手治療了女將軍身上的幾處小傷口,又在公主的要求下,俯身查看了那位斯比亞軍官的狀況。

「怎麼樣?」貝爾妮公主接過女將軍遞過的披風,「還有希望嗎?」

「尊貴的公主殿下。」紅髮老者悲切的搖了搖頭,「這位勇敢的戰士在廝殺中耗盡了所有的生命精力,他的生命之火已化為冰冷灰燼,沒有任何手段能讓他復活,還是儘早安葬吧!」

聽了紅髮老者的話,貝爾妮公主嘆了口氣,把手放在軍官的胸前閉眼祈禱起來。

在幾位軍官的陪伴下,身著便裝的斯比亞帝國總聯絡官一路小跑上了山頭,在貝爾妮公主身邊單膝跪下見禮,「驚悉裡瓦帝國國變,屬下等救護來遲,請公主殿下節哀!」

「瑪法,快起來。」貝爾妮公主站起身來,一邊伸手去扶,一邊帶著疑惑和驚訝看著這位總聯絡官,「大家這是怎麼了?怎麼都變得這麼生疏?」

「公主殿下,屬下現在是裡瓦帝國第二近衛軍聯絡官,直接聽命於公主殿下。」瑪法站起身來,悄聲說:「外間勢力監視得緊,我們用這身分也是權宜之舉,陛下本要親自前來迎接,無奈被人算計堵在國境內,只能派我們來。請公主配合一下,我們要馬上離開這裡。」

「明白了。」貝爾妮公主微一頷首,淡淡地道:「聯絡官大人,目前有什麼建議?」

「請公主殿下上馬下山,立即移駕到斯比亞帝國。」瑪法揮手叫人帶過馬匹,「處理俘虜與斷後事宜請交由莫亞中將處置。」

知道這裡不是久留之地,貝爾妮公主帶著女將軍上了馬,在一群女戰士和紅髮老者的護衛下了山。

行至山腳時,女將軍偶然回望,剛好看到裡瓦軍中出來的幾個將領正跟莫亞中將交涉,當行走幾步再次回望時,那幾名裡瓦將領已全數倒在地上,而莫亞中將正一臉平靜的將帶血佩劍回鞘……四周的部隊吶喊一聲,齊向前進。

叛軍的求饒哭喊驟然而起。


斯比亞與裡瓦是兩個緊挨在一起的帝國,邊境線跨越高山、草原、河流,綿延上千里,絕大多數地段地勢平坦、無險可守,只有深入到裡瓦帝國境內四十里的一處高聳山嶺在俯瞰著四下廣闊的平原,可作為容軍三萬的大型要塞使用。但裡瓦與斯比亞近年關係融洽,這一要塞只象徵性的駐紮了三百名裡瓦士兵,其使命也僅是修繕道路,維持城防設施。

但在最近幾天,這三百名士兵卻異常的忙碌,他們不但要分發營房給遠道而來的友鄰軍隊,還要把從邊境上運來的一些一人高的大石柱埋到距離要塞二十里的裡瓦土地上去……友鄰部隊包括五支從裡瓦開來、忠於裡瓦小公主殿下的裡瓦地方軍隊,還有八支從斯比亞開來的「裡瓦第二近衛軍」。至於那些重新埋設的大石柱嘛!官員們在文件裡會用「界碑」來稱呼。

在之後短短兩天的時間裡,要塞就被十三支軍隊和大量的軍需品裝滿,城牆上軍旗招展,城牆下人頭湧動,六處城門大開,還有大批來不及卸載的車隊等在要塞外。好容易完成了這最為忙碌的時段,又得為迎接各位大人物而雞飛狗跳。就在裡瓦小公主殿下的車隊接近要塞的時候,幾批神屬聯盟裡身分最尊貴的人也接踵而至。

要塞裡外,無處不沸騰著嘈雜的人聲,而在最高的一處城樓上卻是異常的安靜,城樓平台上,一位身穿貴族便裝的黑髮男子正駐步遠眺,一群神殿祭司打扮的人站在他的身後注視著他的背影。領頭兩位的兩位祭司竟然穿著神殿樞機祭司服飾,冷淡的神色裡難掩絲絲怒氣,幾位大祭司等級的跟班埋頭站在更後面,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黑髮男子像是沒把這幾位祭司的情緒放在心上,右手手指在青石巨磚上輕輕敲擊著,微微的聲響不急不緩,伴著頭上「獵獵」作響的旌旗,令這裡的氣氛顯得緊張、詭異。有資格、有膽子讓兩位神殿樞機祭司受此冷遇,除了科恩.凱達陛下之外,神屬聯盟內無其他人選。

「請陛下正面回答我的疑問,這也是神殿的疑問。」又等了片刻,樞機祭司之一終於忍不住開了口,「科恩陛下親自帶著大軍突入裡瓦帝國國土,難道是要向神屬帝國開戰?」

「朕這不是正在考慮怎麼回答嗎?別催啊!萬一朕的回答有什麼不詳盡的地方,豈不是耽誤各位的時間嗎?」科恩陛下轉過身來,微笑著回答說:「朕不過就是在自己的領地上隨便走走,怎麼說得上是向別國開戰呢?好吧!我們就按幾位的說法、退上十萬步來講:有神屬聯盟的帝國要打起來了,可這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吧?」

「帝國之間爆發戰爭也不是沒有,但在本質上有區別,更別論這事情要發展到多麼嚴重的地步,竟需要陛下親自帶軍?這樣事態我等再不過問,光明神族問下來,誰去承擔責任?」樞機祭司之一開口說:「至於說到自己的領土,科恩陛下,斯比亞領土什麼時候包含了裡瓦?」

「斯比亞的領土並沒有包含裡瓦在內啊!但朕在出巡之前就問過了,我們腳下的這個要塞它就在斯比亞的地圖上,諸位不信的話,咱們下去查看一下界碑?」科恩陛下眉頭微皺,帶著些委屈的神情說:「如果地圖在什麼地方有錯,又或者兩國之間對疆界劃分有什麼疑問,這點小事完全可以商談嘛!朕是絕對不會為這點小事翻臉的,裡瓦跟斯比亞是什麼關係啊?」

斯比亞皇帝已經擺明要在這件事情上耍賴,不肯承認自己侵入裡瓦國土的事實,祭司們是一點辦法沒有。因為在地圖上,幾十里的距離連「要塞」兩字都未必能夠寫下,真想要查清楚、談妥當的話,少於兩個月的時間是不可能的。

而在那時,這位皇帝不知又會想出什麼藉口推搪,就算他沒了藉口,嘿然一笑退回去,誰又能拿他怎樣?祭司們不是不知道他在界碑或地圖上做了手腳,關鍵是揪住這點查下去也只能是地圖或界碑的錯,又不能治科恩.凱達的丁點兒罪過。

「科恩陛下是一位光明磊落的皇帝,既然已這樣說,那麼邊界的事情我們就放下不提。」樞機祭司點點頭,不再糾纏小節,「但陛下將如此規模的大軍陳於邊界,我們不得不問問。」

「祭司大人的問題朕當然會回答,但在那之前必須要確認一個前提。」科恩陛下向著樞機祭司走進一步,「祭司大人,朕在自己的國土上調集隊伍,是朕自己的事情吧?」

「在不涉及神屬聯盟其他帝國的情況下,陛下調兵當然是自己的事情。」樞機祭司冷淡的回答,「但我等頭腦還沒有愚鈍到看不清狀況的地步,要塞上下一片忙碌的景象,大軍一餐做數萬人的飯菜,這規模、這花費能不涉及到其他聯盟內其他帝國嗎?」

「不錯,不錯、真是不錯。」科恩陛下連說三個令人摸不著頭腦的不錯,然後昂天長笑一聲背過身去,聲音像是從天邊飄過來,「兩位樞機祭司大人神機妙算,早知道朕要對其他帝國不利,所以日夜潛伏在邊界上,在朕到達此處的三個鐘頭之後前來責問,是嗎?」

這問題不好回答,所以兩位樞機祭司楞了一瞬,站在後面的一位大祭司抬頭解釋說:「兩位樞機祭司是來巡視裡瓦帝國的,這是每年的例行巡視……」

聽到手下插話,樞機祭司之一連忙轉頭阻止,但在時間上卻晚了一線,回頭再看科恩陛下時,陛下的肩頭已連著聳了幾下,像是在發笑。

而在另一邊佇立的護衛將領,眼神裡已經滿佈了凶光。

一個皇帝的處事態度,近身將領不經意的神情流露也能傳達出來,如果皇帝發怒要殺人,近身將領一定會有準備,所以這位佇立在台階邊的將領眼神一變,樞機祭司心裡也就跟著一驚。

若是其他帝國皇帝心有不滿,樞機祭司不會緊張,但今天的科恩.凱達威名太盛,真的讓他發怒了,別說只是一位大祭司,只怕兩位樞機祭司也不一定能撈到便宜走人。

「算了,今天既然是樞機祭司大人帶隊來此,朕當以禮相待。」科恩陛下並未轉身,但語調中卻有了緩和的跡象,「朕不問樞機祭司大人為什麼來得這樣巧,樞機祭司大人也別問朕來得這樣巧,大家少兜點圈子,兩位大人意下如何?」

如果讓科恩陛下不高興,拿了樞機祭司的手下發難,樞機祭司雖然不會心疼,但顏面上還是過不去的。況且兩位樞機祭司這次真是日常巡查到達裡瓦,而裡瓦大祭司安排下的行程中的確是疑點重重,兩位樞機祭司自然不願意被人利用而與科恩陛下對立,當下默然同意。

「朕有一個提議,各位祭司大人剛來此地,那麼一定還沒有進餐,不如就由朕陪兩位品嚐一下此地特產,咱們來個先私後公,吃飽了之後再處理公事。」科恩陛下轉過身來,走近兩位樞機祭司,「來人,叫人傳膳上來,就在這裡吃好了。」

雖說是建議,但陛下根本就沒給樞機祭司發言的機會,一眾隨侍聞聲而動,手腳麻利的擺好了三人份的坐席,這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這裡沒有給其他人的位置,裡瓦的大祭司,斯比亞皇帝不管飯。

大祭司們還在面面相窺,早有斯比亞皇帝在一群隨侍湧過來,扶手扶腳的把他們「擠」了下去,待到大祭司們反應過來,已不知給帶到哪個房間裡去了。



∼第五章∼ 加入書籤
「時間倉促,只來得及備下幾杯劣酒,還請兩位不要見怪。」幾位大祭司一走,斯比亞皇帝立即換了一副神態,表現出讓人難以拒絕的熱情、謙和,「兩位大人請舉杯,朕先乾了。」

「陛下這是……」手握酒杯的樞機祭司發愣,對科恩變臉如翻書的速度有點適應不過來。

「怎麼?看不起朕?」科恩立即就把一頂誰也戴不得的大帽子甩過來,讓兩位祭司無言滿飲。

這之後,一位祭司拿住空了的酒杯,在斯比亞皇帝的暢快笑聲中露出一個苦笑,「陛下真是一個讓我等捉摸不透的人啊!」

「剛才怠慢兩位大人了,也請兩位大人理解朕,有一群已經在心裡與朕為敵的裡瓦大祭司在旁邊,只要朕一開口,無論說什麼都為難啊!」科恩陛下換上一臉微笑,放下手裡的酒杯,「現在只有兩位在,朕就完全不需要顧忌什麼,也不會隱瞞什麼……眼前的局勢,兩位祭司大人比朕更瞭解,朕雖然有些小算盤,又怎麼瞞得過兩位?朕此舉──純粹只為自保。」

「陛下稱讚,我等慚愧啊!」兩位樞機祭司對看一眼,「我們只領受了神殿巡查使命,斯比亞與裡瓦如何,本不在我等此次使命之內,只是既然有事發生,不得不過來看一眼。」

「雖然朕做了些事情,但朕並不想湊熱鬧,在裡瓦發生的事情,朕也可以當成沒看見。但朕要貝爾妮.艾賓浩斯公主平安無事,朕絕不容忍任何人傷害她!朕已經寫好了上承給神殿的文書,請大人代為轉交,之後的事情自然就與兩位大人沒了利害關係。」科恩陛下拍拍手,隨侍將兩個小盒子放在樞機祭司桌上,「兩位遠涉辛苦,這是朕的一點小小心意。」

「我等無功,不敢受領……」樞機祭司哪敢要科恩.凱達的賄賂?眾所周知,這廝自從爬起來當皇帝到現在,就從未向任何人行過哪怕是一個銅板的賄賂,如今丟出個黃金打造、寶石鑲嵌的小盒子過來,誰知道後面會丟出什麼天大的難題!鐵公雞的便宜可不好占。

「這是朕首次向神殿祭司表示友善,兩位還請收下,不要令朕信心受損。」科恩陛下舉起的手凝在身前,「兩位只需要轉呈朕的文書,之後朕並沒有其他事情拜託。」

兩位祭司本已打定主意不沾這點好處,但他們的信念再怎麼堅定也是凡人,哪裡經得起科恩陛下「誠摯」的目光?沉吟片刻,兩位祭司還是只得先顧及眼前,於是伸手收了禮物道謝。之後科恩陛下與兩位祭司談古論今,評點歷史,果然不談任何眼前的事情。

但不住上來匯報請示的將軍們,已經把斯比亞的種種安排委婉的傳達給樞機祭司,兩祭司不敢馬虎,一一把這些信息記在心裡,以備在日後派上用場。

眼下演的這齣戲,就屬於政局中的常用手法了,科恩陛下對下面的回報不發一言,只是以點頭或搖頭回應,而科恩陛下想要讓兩位祭司知道並轉達的消息卻清清楚楚的送到,回到神殿,兩位樞機祭司可光明正大的說:「據本人所知……」、「據本人所聞……」、「據來自斯比亞的消息……」

在神殿混了一輩子,兩位祭司見慣了各國皇權更迭,深知想要把皇帝的位置坐穩,先決條件是果斷、沉穩、睿智,之後才是掌握權術之類的細節。原以為科恩.凱達不過是一個貴族出身的應急皇帝,就算再怎麼有天資、再怎麼努力學習,也只能是半桶水。但在今天,他們所看到的這位皇帝,卻已完全超越了他們的估計。

若說果斷,他在情勢急迫之時下令起兵,揮手之間就是十萬大軍突過邊境,絕無片刻猶豫;若說沉穩,在得知樞機祭司來到之後,十萬大軍立時駐紮,沒有絲毫急躁;若說睿智,一眼看破幾位裡瓦大祭司的想法,根本不搭理,丁點無用功也沒做。

而這位年紀輕輕的斯比亞皇帝的能力還不止於此,他能把果斷藏在鹵莽中、把沉穩隱於衝動下,連君王的睿智也被他裹上一層誤打誤撞、瞎貓碰上死耗子似的幸運色彩。

越是聽下去,兩位樞機祭司就越對科恩.凱達刮目相看。因為在這些信息裡,不但有斯比亞帝國不得不出兵的苦衷,情、理、法三者文章全部做足;還包含了斯比亞將來的種種打算,進退有度、有禮有節。聽者別說興不起問罪之心,只怕還會與斯比亞同仇敵愾。

至於斯比亞最為關心的裡瓦小公主的安全,兩位樞機祭司也能猜到一、二,科恩陛下既然能在這裡等,必定有其他萬全的安排,或者陛下本人大張旗鼓的帶軍來此,本就是為了吸引他人目光,真正營救小公主的部隊,必然已經在別處得手了。

毫無疑問的,兩位樞機祭司確定了幾件事情,其一:科恩.凱達比某些人印象中厲害,他能打下魔屬聯盟大片領土不是沒有原因的。其二:科恩.凱達沒有某些人印象中厲害,威名無雙的他依然是一個凡人,他的想法依然能被猜測、掌握。

這其三嘛!科恩.凱達傲視大陸,但對神殿並不是全無顧忌,送上的那兩個小盒子裡,必定不是什麼輕微薄禮……

宴後離開時,兩位樞機祭司在馬車上開盒查驗,果然不是什麼尋常禮物,而是一張折好的紙。粗略一看,還以為是一張數目可觀的金票,誰知打開後才發現居然是一張長長的禮單!

兩人一邊倒吸著涼氣一邊清點,每人都得到位於各個帝國首都的私人官邸七處、莊園七處、奴僕近千人、金幣五十萬、各類珍稀魔法寶物數十件……林林總總,目不暇接。

目光平靜的科恩陛下一直站在城牆上目送這一行人的離開,好半天之後,才由他的嘴角蔓延出一絲淡淡的詼諧笑意。

身為皇帝,他是從來都不需向人行賄的,但賄賂一旦送出,收的人必然要盡心竭力的為他辦事,而他現在別無所求,只需要這些人為自己多爭取一點時間而已。

「陛下,小公主殿下的車隊快到了。」當值的近衛將領走來,站在皇帝身側輕聲回報,「幾位忠於小公主殿下的裡瓦將領已經等了一天了,陛下要見嗎?」

「近衛整隊,朕要親自去迎接小公主。」科恩陛下轉身就向階梯走去,「去,叫那幾位裡瓦將領隨行。」

半個鐘頭之後,精銳的近衛軍護衛著小公主車隊抵達要塞,當發現列陣迎接的隊伍中飄揚著斯比亞皇家旗幟時,尊貴的裡瓦小公主殿下有些吃驚,再凝神注目,一眼就看到旗幟下的科恩.凱達,頓時,小公主再也抑制不住淚水,那些從心底湧上,又一直被自己壓抑的淚水。

「別流淚,我們的小公主現在可是大人了。」科恩陛下不等馬車停穩就笑著走近,親自打開車門,伸手扶過貝爾妮公主,「現在妳身繫帝國安危,就是有再多的苦楚也要嚥下去,許多仍然忠於妳的官員們正在等著晉見,看到一個流淚的公主,他們也會心亂如麻的。」

「科恩……陛下。」貝爾妮公主緊握住科恩的手,泣不成聲,「父皇他……」

「沒事的,一切都過去了。只等此間事情一完,我們就回聖都,大家都在聖都等著妳呢!每天發三次加急文書的催問妳的下落。」科恩愛憐的看著小公主,輕輕抽出手來,「本不應該再要求妳什麼,但妳是目前唯一能讓裡瓦光復的皇室成員,妳要堅強起來。」

貝爾妮公主點點頭,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靜下心神,回復了往日沉靜的神情,然後跟隨科恩下車,接見眾多迎接自己的官員。

聽著科恩陛下的介紹,貝爾妮公主這才知道父皇其實早有布置,年前就在與斯比亞帝國接壤的地方安排下數支軍隊和一批官員貴族,而且跟斯比亞互有聯絡,以備不時之需。但裡瓦國內的局勢一變再變,令她父皇與斯比亞都措手不及,所以這些安排都沒在叛亂時候派上用場,只有在斯比亞發兵時向邊界靠攏。

就算是這樣,還是有三分之一的軍隊遭到叛軍夾擊而全軍覆沒……

幾位裡瓦老貴族正跟貝爾妮公主說話,科恩陛下不便打擾,於是站開兩步等著。旁邊的莫亞中將趁機帶著紅髮老者和溫特哈爾將軍上前見禮,三人走到科恩陛下身前正待彎腰,已被科恩抬手阻止,陛下笑說:「驕傲的龍族長老,壞脾氣的女將軍,朕可受不起你們的禮啊!莫亞,此前戰況怎樣?」

龍族長老經常在皇帝的身邊行走,早已熟知科恩陛下言行,聞言只是微微一笑,但溫特哈爾將軍可不這樣想,雖然她以前和這位皇帝打過不少交道,可沒想到科恩陛下還未改掉往日的壞習慣,不過科恩已貴為皇帝,自己現在又要寄人籬下,實在不好表示自己的不滿。正好莫亞中將在回答戰況,把女將軍的心思掩蓋過去。

「陛下,經此一戰,聯絡處在裡瓦帝國的行動人員已傷亡殆盡。在救援公主時俘虜一千四百裡瓦叛軍,自傷微小,斷後時再無戰事。」

「他們既然知道斯比亞出兵了,就不會再追你們。」科恩陛下微微點頭,「聯絡處的人員損失儘快補充起來,馬上就會用到……怎麼不見聯絡處陣亡士兵的靈柩?」

「陛下,這件事請讓我來回答。」知道科恩陛下最緊張自己士兵的事,特別是陣亡士兵的遺體是絕不可以拋棄的,紅髮的龍族長老連忙解釋,「不是我們不運,而是萬萬移動不得。」

「這是為什麼?」不但科恩陛下不解,連熟悉軍務的女將軍也吃了一驚。

「陛下,這次的敵人很不簡單,犧牲的將士生前都被施了極罕見歹毒的魔法,他們的肉體雖已被我們埋葬,但他們的靈魂卻永遠不會得到安息。」龍族長老嘆了口氣,解釋說:「他們會在死後的第一個月圓之夜變成死靈,徘徊在黑夜裡,屠殺生靈,永不消亡。」

聽了龍族長老的話,三人都是一驚,就連科恩陛下都是好半天之後才問:「怎麼會這樣?誰的魔法?有沒有化解的方法?」

「此魔法在本質上不屬於神殿和魔殿的魔法派系,卻與神魔的魔法有極多的近似之處。不瞞陛下,這種魔法在遠古也曾出現過,只不過威力遠沒今次這麼強大……至今也無辦法化解。」說到這裡,龍族長老苦笑了一下,「我們現在只能推測,在裡瓦叛軍裡有不少沿襲了這種歹毒魔法的人,但近百人在短時間裡被施放了這種魔法,可見叛軍裡擁有的是一個魔法師群體,而我們事後居然查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對我方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既然是這樣,那這事情就暫時放下,傳令聖都,讓他們針對這樣的魔法研究預防辦法。你們先集中精力把眼前的事情辦好,長老,你要與大精靈們一起,保證小公主的絕對安全。」科恩陛下不動聲色的交代眾人,「溫特哈爾,妳立即著手整編屬下軍隊,朕不日就要調度。莫亞,你先把戰俘處理了,然後和溫特哈爾一起佈置防務,你為正,她為副,等待朕的軍令。」

「是的,陛下。」莫亞點了點頭,然後又問了一句,「戰俘怎麼處理?」

「他們既然是叛軍,當然不能讓他們好受,出於警告的目的,又不能讓他們死。」科恩陛下沉吟片刻,之後抬頭說:「廢一手一腳,臉上劃花,給半月糧食,讓他們回去報喪!」

斯比亞皇帝的命令獲得堅決執行,叛軍戰俘被押運隊帶到了要塞外的一處山谷,斯比亞軍法隊士兵花了半天時間,大刀闊斧的改造出一千四百多名活生生的怪物,又派輕騎驅趕著向裡瓦腹地進發,沿途再把一份吃不飽也餓不死的乾糧派發了……

在這天,對斯比亞皇帝此舉,溫特哈爾雖有異議卻強忍著沒表露,更沒向公主殿下說起。傍晚時分,女將軍處理完軍務,帶著現有部隊名冊去向公主匯報,卻一眼被科恩陛下看破心思。在公主殿下、龍族長老、甚至是莫亞中將面前,這位皇帝如同第一次見面那樣不正經,伸手就把女將軍攔了下來──再一把抓住女將軍依照慣例敲過去的劍鞘尾梢。

「這一下,哼哼,算行刺。」皇帝咧嘴,一句話讓在場的人全發了呆。

「無禮。」拿著名冊的貝爾妮公主輕柔說話,平靜目光看著女將軍,舉起的手卻輕拍在斯比亞皇帝身上。被公主目光凝視,女將軍也只有認栽,向科恩陛下賠禮。

「少來啦,又不是不知道朕在說笑,道哪門子的歉?」科恩陛下微微一笑,放手說:「瑪法片刻就到,人總算是齊了,不如趁著今晚的夜色,大家陪朕吃個晚飯好了。」

在近侍們把各人的餐具一一擺好之後,風塵僕僕的總聯絡官瑪法來到了平台,科恩陛下深知聯絡官此時的辛勞,並不急於聽匯報,令近侍送上備好的清水毛巾,讓瑪法在門口梳洗。但心急的聯絡官還是一邊清洗著自己身上的風塵,一邊斷斷續續的把裡瓦近況匯報出來。

裡瓦太子中了暗算,加之這位太子殿下自己的準備不足,短短的時間之內就在泥潭裡越陷越深,目前只能佔據裡瓦首都那麼一點點的地盤,因為頭上頂了一個「弒父、弒君」的名聲,政治、軍事、財政資源都極度缺乏,金沙薩連日來局勢混亂,無法穩定。

另一方面,三位公主的日子過得卻比較滋潤,先是各自在封地上為裡瓦老皇帝舉行了隆重的葬禮,然後開始招兵買馬,宣佈與各地正義忠勇貴族世家建立聯軍,不日就要開始討伐「叛逆犯上」的太子。

而多年不曾露面的另一個裡瓦皇子,這時候也在一個靠近波塔帝國的邊陲城市冒了出來,第一個動作就是發文呼籲各方冷靜,但麾下十萬大軍卻是枕戈待旦,沒有一點兒要冷靜的跡象……

檯面上,神殿與各個帝國都還沒有對這件事情發表看法,大家似乎都在等待著一個插手的最佳時機。而在私底下,各式各樣的戰略物資和兵員又在源源不斷的運向裡瓦帝國各處,不消一個月,裡瓦帝國各方就會有足夠的兵員和物資大幹一場。

「綜合以上情況,各國和神殿都在觀望著我們的態度,他們知道我們不會不做表示。」瑪法坐到餐桌旁,「斯比亞一旦有所表示,立即會引發其他帝國和神殿的反應。」

「先不管這個。」科恩微笑著問:「聯絡處的人員重新派出了沒?」

「派出了,大概用十天的時間,我們就可以重新搭建起相當於原先規模的網絡。」

「既然這樣,我們就別管其他的事情了。」科恩示意近侍開始上菜,「別國想先讓斯比亞反應,好把準備的黑鍋讓斯比亞背上,那我們就不反應,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那太子殿下怎麼辦?國都太危險了。」貝爾妮公主問。

「我們距離國都太遠,裡瓦太子走得道路又跟我們差距太大,我們挽救的腳步是跟不上的。」科恩搖搖頭,「在他中圈套的那一瞬間,留給太子的就只能是一個悲劇,我們無法改變這個結局,只能讓這個悲劇晚一點到來。」

陛下的話讓人鎮靜,好半天之後,另一邊的莫亞中將問道:「陛下的安排是?」

「我們這裡現有幾萬裡瓦軍隊,你先把他們秘密調往斯比亞,只留下一部分軍官在這裡備用。其他的部隊換稱裡瓦第二近衛軍,變換旗幟標記,分散駐紮邊界。再建立裡瓦攝政公主行營,處理我方所佔之裡瓦領土上一切事務。」科恩陛下說:「趕緊向太子殿下派出信使,讓他打通路線,我們將全力支援他的後勤,幫他維持住金沙薩的穩定。」

「然後呢?」女將軍問。

「然後?」科恩沉默了片刻,「然後,就應該勸太子儘快稱帝。」

科恩的話一出口,周圍的人臉色都是一變,這個時候讓太子稱帝,明顯是一著敗棋。第一,太子殿下並沒有多大的勢力範圍。第二,裡瓦帝國的戰爭還沒有正式開打。第三,神殿怎麼可能允許太子繼承皇位?

沉吟片刻,貝爾妮公主把這些問題說了出來,雖然在場的人不少,但也只有她這樣的身分適合提出這類問題。

「朕當然知道這件事最後辦不成,但這個努力的過程卻能為我們在檯面上贏得寶貴時間。」科恩陛下解釋說:「你們想,裡瓦帝國的叛軍經過多年準備,兵強馬壯,地盤廣闊。而我們呢!卻只有這區區十萬軍隊,保持防守已然不易,更別提什麼進攻。如果不爭取時間,裡瓦叛軍在撲滅了太子的勢力後,必將聯合進攻斯比亞,到那時候一切都晚了。只有用太子稱帝的事件打亂他們的安排,讓叛軍手腳慌亂,我們才能找到機會站穩腳跟。」

「那……太子……」貝爾妮公主當然知道科恩話裡面的意思,臉色一陣陣發白。

「我會盡力保證太子的生命,但也只能盡力……因為裡瓦帝國與斯比亞不一樣。」科恩苦笑著回答完貝爾妮公主,轉頭看著女將軍,「溫特哈爾,朕清楚妳心裡在想什麼,但朕要告訴妳,在眼前的局勢下,我們已沒有必要再保留斯比亞與裡瓦的分別,志同道合的人們才會走到一起,向共同的目標前進,領袖心中的國界之分只有壞處。」

「陛下……」

「我是以一個哥哥的身分在跟妳們說話,而且僅此一次,希望妳們瞭解,我是要把妳們當親人一樣看待。」科恩阻止了女將軍的申辯,「對外,斯比亞只是盡義務幫助鄰國皇族成員復辟,但在妳們心中,請切記斯比亞與裡瓦這兩片土地已經聯在了一起。我沒有太多時間解釋,但請不要懷疑我的想法和命令,我會把兩處的所有資源重新搭配使用。」

「末將是裡瓦貴族,以侍奉皇族為最高使命……」女將軍看了一眼小公主,在得到小公主的示意之後,轉頭回答科恩,「只要將來的裡瓦帝國還能獨立存在,溫特哈爾願意聽從陛下的命令。」

「那好,請幫朕倒上一杯吧……」斯比亞皇帝笑瞇瞇的把酒杯推過去,讓女將軍幾乎氣歪了鼻子,正想用什麼辦法發作,這位陛下已從懷裡拿出了一疊文件,「這就是你們下一步要完成的作戰計劃,如果完不成,就真的只有提頭來見了。」



∼第六章∼ 加入書籤
此次制定的這個作戰計劃,分為軍政兩大部分,從規模上看是很龐大的,幾乎囊括了整個裡瓦帝國和斯比亞帝國大部,但在執行上卻又提出了異常細緻的要求,任何一個環節上的失誤,都會直接影響到最後結果。即便是以科恩的口才,仔細向大家解釋之後已經是半夜了。

身為作戰計劃具體執行者的莫亞、瑪法和溫特哈爾三人,雖然年紀不大,但溫特哈爾家世淵源,莫亞和瑪法有科恩言傳身教,都屬對軍政經驗豐富的將領。這時聽著斯比亞皇帝的講解,三個人越聽越震撼,越想越興奮,在清楚瞭解到自己的任務後,都無心再陪科恩吃這個晚餐,相繼告辭離去。到最後,只剩下裡瓦小公主和科恩獨享這桌豐盛的菜餚。

考慮到小公主殿下近日連遇慘事,科恩陛下在交談時只選些輕鬆愉快的話題,希望能讓她稍微開心一下。

但不得不說,斯比亞皇帝在個人情感上豐富了些,他曾與裡瓦老皇帝暢談過,內心裡已經把老皇帝當做忘年交來看待,老皇帝的暴亡,對科恩的心情也有不小影響。在遇到此類事情的情況下,科恩陛下發飆砍人是一把好手,安慰人的本事卻不怎麼樣……

看到科恩如此盡心盡力的勸解,小公主不忍辜負他的好意,勉強笑了幾次,這笑容映照在科恩黑色瞳孔裡,卻是一種比放聲哭泣更深切的傷悲。

毫無疑問,裡瓦小公主已經在心裡把科恩當成哥哥看待,但科恩是斯比亞皇帝,而自己卻是代表裡瓦帝國的皇族,更何況科恩與自己的親密關係,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另一個人的緣故。所以在這種身分限制下,貝爾妮公主雖然無保留的信任他,卻無法把最柔弱的心性展現出來,科恩哥哥,畢竟不是那個人啊……

「陛下,我在裡瓦的時候,也對斯比亞國內的事情有所耳聞,知道斯比亞的兵源並不是十分充足,這些軍隊既要維持魔屬戰線的防禦,又要保證國內的穩定……」好半天之後,貝爾妮公主提出自己的疑惑,「陛下這次調遣的十萬軍隊,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如果是其他人問我,我可以隨便敷衍過去,但對殿下,我會據實相告。」聽到貝爾妮公主這樣問,科恩知道她是想以國事壓制紊亂心情,心裡暗暗長嘆一聲,以少有的鄭重口氣回答,「這十萬軍隊,一半是來自拱衛聖都的近衛軍,一半是來自帝國各地的常駐軍。」

「陛下怎麼會這樣做呢?這兩部分軍隊是千萬動不得的。」貝爾妮公主非常驚訝科恩這種冒險的行為,「一旦斯比亞國內有事,陛下用什麼去平定?裡瓦的事情雖然嚴重,但我們目前的根基都在斯比亞,陛下趕緊回調軍隊,保證國內要緊,裡瓦的事情可以延後一點。」

「我當然知道要優先保證國內,還有什麼人比我更清楚國內形勢呢?不錯,國內是有不少人在蠢蠢欲動,等著動手的好時機,我甚至知道他們把一切都準備好了,就等著我調兵到這裡。」聽了貝爾妮公主的話,科恩陛下卻笑了笑,「但是,我敢以人頭擔保,他們不敢動。」

「為什麼?」貝爾妮公主一頭霧水,「陛下調兵離開,不是他們動手的好時機嗎?」

「這件事我還沒得空閒向妳說起。」科恩拿起自己的酒杯,「知道我為什麼來得這麼晚?」

「瑪法說陛下被人堵在國內,不得脫身。」

「不錯,我是被堵在國內,還被迫寫了很多匯報文書。」科恩呵呵一笑,「但將我堵在國內的,卻不是人類,而是偉大睿智的光明神族特使──神族小公主大人!」

「神族小公主大人?」貝爾妮公主更加驚詫,「去了聖都?做什麼?」

「神族特使到聖都,當然是來教訓我的。」科恩輕輕搖晃著手裡的酒杯,低聲說:「你哥哥我攻進了魔屬聯盟,佔了兩個帝國,又設宴招待了那麼多魔殿祭司,光明神族當然要派出特使來問一問、管一管……不能讓我這個斯比亞皇帝太意氣風發啊!」

「神族特使又跟國內的情勢有什麼關係呢?」貝爾妮公主還未得知事情的關鍵。

「這事情說起來也簡單,身為特使的神族小公主在問罪或者獎勵我之後,卻沒有立即回天堂島,而是留在了聖都,說是要感受一下斯比亞帝國的近況。」科恩表情輕鬆的回答,「普通人當然不會知道神族小公主的行蹤,但那些有心搞事的人一定會收到風聲。有這樣一位特使留在斯比亞帝國,哪個不怕死的還敢出聲?不要說我調一半軍隊過來,就是我把全斯比亞國內的軍隊調個一乾二淨,在這段時間裡,國內都會是一片清淨祥和。既然如此,我也就樂得多派些人手過來,原本的計劃這裡只能有三萬軍隊的。」

「雖然可保一時平靜,但是……」貝爾妮公主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的擔憂,「神族小公主不會平白無故的留在聖都吧?她的真實想法是什麼呢?是不是會對陛下不利?」

「說實話,知道神族小公主來斯比亞,我心裡就非常疑惑,聽說還要滯留在聖都一段時間,我心裡就更加疑惑了。行為應該透露意圖,但我這個笨腦袋卻始終想不到神族小公主是什麼意圖。」科恩嘆了口氣,放下了酒杯,「我知道小公主一直看我不順眼,來聖都也不會給我好果子吃,但讓我想不通的是,這劍明明已經懸在我腦袋上了,卻一直沒有砍下來。」

「或許……」聰明過人的貝爾妮公主,抬起頭來,「小公主在等待著什麼……」

「等什麼呢?」科恩兩手一攤,「小公主應該知道自己留在斯比亞的話,國內不會有什麼變故,魔屬聯軍那邊要反攻的話,準備工作至少還要三個月……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會等待什麼呢?難道是裡瓦這邊的事情?裡瓦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小公主應該比我知道得要早!」

「小公主等待的可能不是這些事情,而是另一件事情,或者說,她是在等待、也是在促成一件事情的發生。」貝爾妮公主一邊思考,一邊把思考的結果告訴科恩,「她是特使,這事情必定與她有關,她在聖都,這事情又必定與陛下有關。留下,留下,留在聖都……這是告訴陛下一個明確的信息,在這事情發生時,陛下必然會在第一時間去見小公主殿下的……」

「聽妳的分析,這事情還真是有了點可供捉摸的跡象啊!」聽了貝爾妮公主的分析,科恩不由得點了點頭,「我會從這點入手,爭取早點理出個頭緒來,想點防範的辦法……免得事情臨頭準備不足。時間晚了,妳先休息吧!我再想想。」

「好,陛下也別太晚睡,注意休息。」貝爾妮公主起身,連日奔波後,一直硬撐的身體還真的有些乏力了,於是在侍女和精靈的陪伴下,去了房間休息。

科恩留在平台上想了一會,覺得心浮氣躁,於是站起來,順著城牆漫步。

午夜風寒,科恩少有的感到冷,裹了裹披風。

「陛下,還是小心身體為上。」前面城牆上,一個健壯的身影在向科恩行禮,是莫亞。

「沒事,略微有點心煩而已。」科恩笑笑,對莫亞說:「你怎麼不在營地準備軍務?」

「按照陛下的作戰計劃,一切都已準備完畢。」莫亞回答,「擔心堡壘防務,再巡查一下。」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準備好一切,你一定是對這個作戰計劃早有準備。」科恩走上去,看看這個已經可以獨擋一面的兒時夥伴,「已經成為領軍將領,像視察防務這種事情就放手讓下屬去做吧!一個人的精力始終有限,不可能每個細節都要自己親力親為。」

「馬上就要隨軍開拔了,再確定一下陛下身邊的防衛,我也好放心。」莫亞憨厚一笑,內心對科恩的關切表露無遺。

「你這份固執都快趕上我們的總參謀官了,不,應該是快和學院院長一個級別了。」科恩當然知道莫亞心裡的想法,雖然莫亞一直謹守著君臣禮儀,但在感情上,他是把自己當成另一個弟弟在守護,他不似海爾特那麼激情,僅有的表露方式,也就是全力做好一切事情。跟莫亞相比,海爾特更像是科恩的弟弟,因為張揚的海爾特更需要科恩為他把某些事情做了。

「莫亞,又要打仗了。」科恩和莫亞並肩走在城牆上,輕聲問:「你心裡怎麼想?」

「打應打之仗,我沒有其他想法。」前半句莫亞沒有考慮就直接回答,而後半句卻停頓了一下,「陛下,也要堅定對這場戰爭的信念。」

換了其他時候,或者對話中的兩人任換一位,都絕對不會有這樣的話語產生,因為這等同於在揭示皇帝對眼前戰爭信念不足。臣子對皇帝這樣說話,砍頭的罪都夠了。但斯比亞皇帝卻笑著點了點頭,坦然承認了莫亞的判斷,「你看出我信念不夠堅定?」

「以前的戰爭,是打叛軍、打魔屬,陛下都有非打不可的理由,而這一次,是直接拿裡瓦帝國開刀,雖然直接目標是裡瓦國內的叛軍,但是戰爭中情況複雜,勢力分佈犬牙交錯,在你來我往的爭奪戰中,餘勢會不可避免的波及到平民百姓。」莫亞回答說:「陛下雖然沒有表露出什麼,但心裡也會有這樣那樣的猶豫吧?」

「是,任何人的命都是命,我一邊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把平民看成草芥,另一邊卻接連發動戰爭,多少人因為我的一句話、一個命令而死?不要安慰我說沒有這些的事情,在幾十萬斯比亞軍隊裡,不見得每個士兵都是好東西,姦殺擄掠的事情也會出現。」科恩再輕聲嘆了口氣,「而我呢!卻又要拿裡瓦太子的錯誤當籌碼,讓他越陷越深,雖然我說要救他,但我救得了嗎?到頭來他可能會死無葬身之地。這戰爭,斯比亞從上到下,可說沒一個是乾淨的。」

莫亞看著一臉沉重的科恩,知道陛下心中其實主意已定,只是還有些不足以向外人道的痛苦,於是期望自己的話能讓陛下的痛苦減少一些,「陛下何必拿別人的錯誤來讓自己難受?每一件事情都有好壞,結果怎麼樣,要看我們怎麼取捨。說到底,斯比亞上下每個人都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但我相信陛下已經為我們想到了未來。在事情做到一半的時候,陛下根本不用解釋什麼,軍隊、國民、帝國跟著陛下,那是因為大家都相信陛下為我們勾畫的未來。」

「你真相信嗎?」科恩呵呵一笑,停下了腳步,「把自己的命運託付給我?」

「我始終相信。」莫亞跟著停下腳步,「陛下給予了斯比亞帝國一個意志,於是我們都把自己的命運託付給了這個意志,這其中不也包含了陛下的命運嗎?」

「看起來,我小時候借給你的書,你都沒有白讀啊!」科恩打趣說:「莫亞能知道這些道理讓我驚喜,但你從小就把自己裝扮成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木頭,會不會太辛苦了一點?」

「知道的東西並不一定要說出來,因為大多數的人聽不懂,也不願意聽,陛下不也是這樣嗎?」莫亞回答說:「只要陛下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夠了,不用向任何人解釋。」

「莫亞啊莫亞,你這不是在給我加重擔嗎?以前我只需要照顧斯比亞就好,而現在,還得加上一個裡瓦。」科恩露出一個苦笑,「這狗屁皇帝當得真是淒涼,被那傢伙陷害得好慘。」

「晚了,向陛下告辭。」看到科恩心結消融,莫亞臉上也恢復了日常的呆板神情,「對於臣主持的戰事,陛下還有什麼要囑咐的嗎?」

「外間傳說,斯比亞的莫亞中將極善防守,朕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這一次,你就讓外邊的傳言換個調子吧!」科恩轉身過去,看著堡壘外黑沉沉的天空,恢復了皇帝的自稱,「讓這些人知道知道,打贏了魔屬聯軍的斯比亞軍,會比魔屬聯軍更為可怕。」

「臣,遵命。」莫亞沉穩的回答一聲,轉身離開,城牆上只餘一陣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第七章∼ 加入書籤
在一位另類皇帝的率領下,斯比亞帝國這台戰爭機器運轉得越來越順暢,更加讓人恐懼的是,一種完全契合斯比亞軍特點的作戰思想和供給體制已在一次次對魔屬作戰中逐步建立並完善起來。

即便是這樣一場任務艱巨的遠征作戰,突入裡瓦的軍隊也包裹在這樣一種獨特的風格裡,「裡瓦帝國第二近衛軍」上上下下十萬之眾,人人都清楚自己應該扮演的角色。

戰爭的前提是對於戰爭條件的爭奪,無論是哪一方勢力,都想得到更有利於自己的內、外部環境,斯比亞軍隊在成長時期就已經嘗夠了戰爭條件惡劣的苦頭,這一回說什麼也不肯再吃一點虧,由聯絡部和外交部主導的爭奪行動,在整個神屬聯盟土地上開演了。

肩負使命的外交大臣們頻繁出現在各國皇宮及權臣家中,對早已確定的關鍵目標進行交易、賄賂、威逼、利誘等細節操作,各種溫柔手段都用上還解決不了的,就只能痛下殺手了。能在今天直接送回老家,絕不會等到第二天早上,能用手段拉下馬來的,絕對是明槍暗劍加髒水連軸上。直把其他帝國的政局攪得像一鍋烏黑糖漿,皇室焦頭爛額,官員窮於應付。

而對於某些在這樣情況下還死心塌地支援裡瓦各方叛軍的帝國──比如說班塞帝國這類自認拔根腳毛都比別人腰粗的冤大頭,聯絡部就開始大展身手了。三天之中,班塞帝國內七座戰備倉庫被「野火」燒成灰燼,三條商路遇「山崩」中斷,二十多座重要橋樑「無故」垮塌,在班塞帝國更改物資運輸路線之後,還注定會有數處水壩同時決堤,造成的洪水將順運河直瀉而下,正在出海口裝船的物資將面臨一場滅頂之災。

時間上的爭奪,主要是以裡瓦國首都和神殿為戰場,一方面,收受斯比亞巨額賄賂的神殿祭司已多達三十多位,他們充斥在天堂島神殿的各個階層,正準備在即將到來的亂局中為斯比亞說話。另一方面,數百位經驗豐富的各色人才潛入金沙薩,在幫助裡瓦太子準備諸多登基事宜的同時,順便讓這位太子把允諾給科恩的小半個帝國在地圖和文件上確定下來。

所謂文件確定,定義極其廣泛,既有國書、報告、協議的區別;又有縱向(時間)和橫向(空間)的分類。但急需斯比亞援助的裡瓦太子一發狠,乾脆把這「賣國賊」的名號送給了他老子,直接偽造了大量出讓土地給斯比亞的文書,蓋上他老子的大印鎖到帝國內政部、檔案館等要害部門,作出既成事實的現狀。斯比亞人才一看太子本人都心甘情願,轉身就安排人把這樣的文書和地圖悄悄送入了金沙薩神殿檔案館,以備將來跟其他勢力扯皮之用。

科恩陛下作戰命令下發的第五天,空間爭奪開始,在「裡瓦攝政公主行營」的命令下,八萬「裡瓦帝國第二近衛軍」組成的三個攻擊箭頭同時突入裡瓦內陸,以每天六十里的速度,沿著兩條用斯比亞血汗錢修建的「商路」突飛猛進。沿途攻城掠地,十日不曾休息,終於打通了連接斯比亞與金沙薩的道路,在建立補給基地之後,並沒有像裡瓦太子期待的那樣趕到金沙薩城下為他撐腰,而是根據本身六個軍團建制做輻射狀擴散,穩穩的在裡瓦紮下根來。

緊接著,大批後勤民夫湧入裡瓦修建道路、加固橋樑,還在後勤線上修建堡壘,做出一副要長期佔領的模樣。還沒等這突然轉變的態勢被匯報到天堂島神殿,裡瓦帝國內的幾方勢力先就心慌了──金沙薩裡的事情他們當然會知道,掌握了首都的太子有篡改文書的便利,這種變侵略為合法的事情他們奈何不得,雖然事後可以扯皮,但國土被斯比亞帝國掌握的事實一旦出現,事情可就麻煩了!被科恩.凱達這流氓叼進嘴裡的骨頭,他什麼時候吐出來過?

於是,在各方面準備都還不充足的時候,裡瓦各路叛軍秘密達成協議,決定在第一時間遏止斯比亞軍的突進,各方勢力在自己的方向上多路出擊,先打一場不宣戰的狙擊戰,然後再待援與其決戰。

各方後援勢力都瞭解眼前的事態,紛紛默許了這個戰略意圖,他們不求達成多輝煌的戰果,甚至願意付出一些代價讓斯比亞軍後退收縮,要讓斯比亞人明白,裡瓦帝國並不是一塊人人都可以吃的肥肉,而是一塊……除了斯比亞人之外人人都可以吃的肥肉!

而對於斯比亞皇帝來說,戰爭其實還沒正式開始,這樣一種形態,包括各方叛軍背後勢力的反應,才剛剛符合他所追求的戰爭先決條件:戰場外面亂成一團,戰場裡面也亂成一團,敵軍準備不足又後援無蹤,還有裡瓦太子這根刺扎在他們心裡,斯比亞軍就可以渾水摸魚了。就猶如是當日坎普絞殺戰的重演。

這一切都在攝政公主行營作戰室的巨幅地圖上顯示出來,十幾位參謀人員用各色字跡標出敵我事態,供科恩陛下和貝爾妮公主參考。因為科恩陛下並不希望貝爾妮公主只擔當一個傀儡角色,所以,貝爾妮公主及其下屬的將領們都被要求參與整個戰爭,在戰爭中體會先進的斯比亞軍事思想,熟悉斯比亞軍的戰略、戰術。

來自裡瓦帝國的十幾位青年將領在女將軍帶領下,規規矩矩的坐在小公主後面,一邊虛心的聽取斯比亞參謀的情況介紹,一邊像軍校學員一樣做著最基本的紙上作業──斯比亞皇帝每天都要檢查他們的作業,還會打分,不及格的會被處罰打掃軍營廁所。

親自教授軍事課程對科恩陛下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但今次的教授對陛下本人來說也是一個學習的過程,因為貝爾妮公主和女將軍不斷給予科恩陛下一種新奇感,雖然她們對一些事情的感覺乃至建議都帶有濃重的家世傳統風格,但這種處事方略在細節上卻會刺激科恩陛下的思維,使他做出更完備的方案,也使科恩陛下堅信她們的領導才能和決斷能力。

當然,這兩個學員對這點毫無察覺,因為她們已經被科恩的才能折服。不但貝爾妮公主有重新認識科恩的感覺,女將軍在態度上也有一個極大的轉變,再沒有橫眉豎眼的事情發生。

各處的裡瓦叛軍進入作戰地域之後,聚集在行營裡的學員就更多了,不但有更多經過聯絡部排查的裡瓦將領加入,斯比亞各軍種指揮官代表,各軍校優秀學員也被派遣到這裡學習。這樣的一種狀態,也徹底打消了忠於貝爾妮公主的裡瓦貴族的疑慮,不再懷疑科恩的動機。

科恩陛下作戰命令下發十四日後,「裡瓦第二近衛軍」正式與裡瓦叛軍接觸。前方的戰報不斷傳來,小到數人的偵察戰鬥,大到整營、整團的激烈廝殺,讓行營裡一片沸騰。

這場戰役由莫亞中將擔任總指揮,第二近衛軍依託優良的情報、通信、後勤系統,在既定戰場上不斷做長距離、大範圍的運動。八萬攻擊部隊分為六個大集群、十五個中集群、三十三個小集群,根據敵軍規模靈活調集兵力,或騷擾、或狙擊、或引誘,將數個波次的來犯敵軍一一分隔開來。

在把空間優勢轉換成時間差異之後,後方關門打狗,前方火燒連營,左邊在虛張聲勢正面對峙,右邊在調集優勢兵力圍殲……

這樣的作戰計劃其實並不出奇,可以說只是中規中矩的戰略防禦方式,但在莫亞中將手裡卻發揮出極大的破壞力,斯比亞軍隊具備的單位強悍作戰力被他發揮到了極限,外圈的部隊狙擊、引誘,不斷把叛軍部隊送進這個巨大的漩渦,內圈的部隊就組織起一個又一個的分割、圍殲流程,如同是一架連續運轉的攪肉機器,裡瓦叛軍派出的的這批試探部隊連個泡都沒冒,就相繼消失在無垠的曠野中了。

回送行營的戰報並不是以某場戰鬥為中心,而是把關注點放在一支進入作戰區域的叛軍部隊的身上,叛軍從前到後的所有遭遇都被詳細記錄,供後方學員研究、體會,對於叛軍中的個別優秀部隊,莫亞中將甚至會在達到圍殲條件的情況下放對方一條生路,然後再以全然不同的條件重新組織一次圍殲戰役,把各種偶然、必然因素對戰果的影響展現在學員的眼前。

莫亞中將精湛、細膩的指揮風格,不但讓行營學員們佩服得五體投地,也讓叛軍聯合指揮部裡一片慌亂,叛軍將領慌亂的原因並不是因為這批部隊的命運,幾萬軍隊對叛軍聯盟來說只是小意思,他們是擔憂自己對斯比亞投入這場戰爭的決心產生了錯誤判斷。按照試探部隊覆滅的速度來看,進入裡瓦的斯比亞軍隊不僅只是先前所知的八萬,而至少是二十萬。

斯比亞帝國多了一倍的兵力投入,這就讓叛軍相當頭痛,攻擊吧!力量顯然不夠;防守吧!時間又不等人。在沒有其他辦法可想的情況下,叛軍聯盟只有從包圍金沙薩的外圍抽調出部隊,充實到對斯比亞軍的前線上去。這樣造成的第一個結果是金沙薩城的壓力大幅減緩,裡瓦太子對斯比亞的信心大增。第二個結果是抽調部隊費時費力不說,各方叛軍的指揮體系並不匹配,原本緊密的戰線在這一刻顯露出巨大的縫隙……

而這種局面,其實就是兵力不足的科恩陛下一直在等待的機會,叛軍的防禦空隙剛一出現,就被莫亞中將抓住機會,命令隱蔽待機的一支小部隊撕開了這個縫隙,等到叛軍察覺回身堵截時,科恩陛下的騎兵部隊早就從這縫隙裡溜了過去,直接殺向長公主派系叛軍的糧食轉運基地,這支騎兵的速度太快,連叛軍的警告消息都沒趕上。

在長公主的大批軍糧化做裊裊青煙之後,小皇子派系叛軍的一個重要城鎮又被洗劫……接連不斷的遺漏導致連串惡果,叛軍聯盟無法保證對斯比亞戰線的正常運轉,只好做出緩慢後撤的決定。但叛軍退一步,科恩軍隊就緊跟一步。退後、再退後,一直快退到無法保證能對金沙薩形成合圍之勢的地方,斯比亞軍才停止蠶食動作,還把自己的戰線回縮了一點。

於是,叛軍聯盟認為自己已經找出了斯比亞軍的最大運動範圍,反擊攻勢驟起。

「叛軍聯盟第十五軍團全員出動!」行營指揮部裡,作戰參謀的通報聲響個不停,「沿商路進發,日行軍速度達到八十里,準備攻擊我第三集群。」

「叛軍聯盟第七軍團一部,會同第一輕騎軍團大部,出現在我第五集群左側!」

「叛軍聯盟第二重騎軍團、會同第九近衛軍團,外加皇家騎士團、神聖武士團、驅魔魔法師聯合會遠征隊,到達我第一集群正面!」

「不錯嘛!這些精銳部隊都進入戰場了。」斯比亞皇帝對著牆上的地圖笑了笑,「苦悶啊!以後再難找到能這麼配合我們的敵軍了。」

這些先後進入戰場的,是原裡瓦帝國軍隊體系中真正的精銳之師,科恩陛下之所以要大費手腳做出這一系列的戰場事態,就是要把這些隱藏在各地的叛軍精銳吸引到斯比亞軍正面,將他們一舉殲滅之後,現存於裡瓦境內的斯比亞軍就要退後,把位於裡瓦的舞台讓給十幾萬真正忠於貝爾妮公主的裡瓦軍隊──這些軍隊的一部分目前正在斯比亞國內進行強化訓練和裝備換代,另一部分正在各地招募。

「陛下真是好算計。」陛下身邊的貝爾妮公主照舊在作戰命令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用只有科恩才能聽到的酸楚聲音說:「裡瓦帝國總共就這麼幾支苦心經營的特色軍隊,都是父皇當年一手建立的,這次覆滅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建。」

「別這麼想啊!要知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在斯比亞特訓的那些軍隊未必就比這幾支部隊遜色。」科恩當然知道貝爾妮公主睹物思人,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於是開解說:「戰爭命令簽好了,這些事情就讓下面的將領去辦,我陪妳四處走走吧!」

貝爾妮公主也正感心亂,於是點點頭,跟科恩陛下走出指揮部,沿著一條林蔭小道散心。

「世事滄桑,沒想到在這段時間裡,裡瓦帝國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一陣沉默之後,貝爾妮公主開口說:「我怎麼也不會想到,裡瓦的光復計劃會這麼順利。」

「戰爭只是光復的第一步。」科恩糾正貝爾妮公主,「其實更令人煩惱的在後面,跟神殿和各個帝國之間扯不完的爛帳才最讓人噁心,我的裡瓦女皇帝,妳可要有心理準備。」

「女皇帝……?」貝爾妮公主吃驚的抬起頭。

「太子殿下雖然稱帝,但妳也知道他不是這塊料子。」科恩苦笑一下,「這事情總要有人來頂罪,叛軍一方的人選不用我們擔心,但神殿追究這種事情都是各打五十大板,我們這一方也得有人倒霉,不是妳就是太子,公平的說,妳覺得誰更合適去頂罪?」

「原來陛下所說的儘量挽救,根本原因就在這裡。」

「我不知道事情的最後結果,頂罪的人結局不會太好,但裡瓦帝國不能在光復之後再遭苦難折磨。」科恩輕聲說:「我覺得在裡瓦帝國恢復國力這個階段,妳更適合來領導這個國家,妳不應該讓,更不能讓,妳有責任為國民盡職。至於日常管理方面,我會調撥人手供妳使用。」

「是不是因為科恩哥哥是這樣當上皇帝的,所以就想再這樣造出一個皇帝來?」貝爾妮公主知道事情走到這一步,已經沒有什麼迴旋的餘地了,於是強迫自己不去想親哥哥以後的事情,對科恩說:「但是我這個可憐的女皇帝,可不能跟科恩哥哥比,哥哥有四位冰雪聰明的皇妃,還有幾位親王的幫助呢!」

「好吧!被人叫哥哥,就不能被白叫。」科恩笑著回答,「我在聖都為妳建立行宮,跟我的皇宮一樣大,妳可半年待在裡瓦、半年待在斯比亞,怎麼樣?這下滿意了沒?」

「這不是太奢華了嗎?」貝爾妮公主掩嘴輕笑,「我還會分去親王們、皇妃們對科恩哥哥一半的關愛哦。」

科恩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貝爾妮公主的真切笑容了,這時候看到淺淺笑意在她臉上慢慢綻放,自己心中久積的擔憂也減輕了一大半,於是回應她一個爽朗的笑聲,準備打趣回去。

貝爾妮公主的身體,在這個時候卻輕輕的搖晃了一下。

「怎麼?」科恩趕緊扶住貝爾妮公主,「身體不舒服?」

「沒有關係。」貝爾妮公主手按胸口,輕輕拍了兩下,「可能是最近幾天疲勞了些。」

「那趕緊回去躺著。」科恩陛轉頭過去,吩咐身後的幾位大精靈,「公主累了,妳們帶公主回房間休息……」

貝爾妮公主在這時輕輕咳嗽了一聲,幾點微熱的液體濺到科恩後頸,科恩猛的轉頭過去,看到貝爾妮公主一手撫胸,一手緊掩在嘴上,殷紅的鮮血正不停的從她白皙的指縫間湧出,已經將她的白色衣裙染紅一片。

「貝爾妮!」科恩大叫一聲,抱住了她無力後倒的身體,跟在後面的龍族長老、大精靈已先後趕到,一道又一道的魔法光芒爭相閃現,全是高級治療術。但臉色蒼白的貝爾妮公主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反而陷入了深度昏迷中。

「請罪!二百臂內無敵人!」

「請罪!五百臂內無敵人!」

「請罪!一里之內無敵人!」

在眾人手忙腳亂的搶救之中,三名負責護衛的將領先後趕到,在後面跪成一排。

豆大的汗滴從科恩的額頭上滑下,濃重的殺機在他的雙眼中翻滾、洶湧,龍族長老起身之時,只聽到一句出自皇帝陛下,如鋼鐵般生冷的聲音,「怎麼回事?」

龍族長老看著科恩,目光閃爍不止,只以意念跟他交流,好半天之後,才垂下頭去。

「來人!」科恩陛下看著自己染血的雙手,聲音已變得沙啞。

「是!」

「封鎖消息,就說因為前線戰事順利,朕陪著貝爾妮公主去各處遊玩了,之後會順帶去聖都會同國相商量兩國大事。」科恩全力抑制著自己幾近瘋狂的情緒,「傳令前線,給朕打好。」



∼第八章∼ 加入書籤
事情突發,龍族長老只能初步判斷貝爾妮公主是中了一種非常狠毒的詛咒,詳細情況需要再做深入檢查才能得出,於是科恩命人準備房間,讓龍族長老和一群精靈族長老詳細檢查。在守衛得密不透風的房間裡,龍族長老故技重演,施展龍族不外傳的精細魔法,將小公主的身體狀況變為可視圖像,讓科恩與大精靈們直接觀察公主體內的變異。

在對貝爾妮作了進一步診斷之後,大家更是確定了自己先前所做的判斷──這詛咒屬於魔法。

詛咒魔法在數千年前曾經很流行,但如今卻並不常見,主要是因為施展過程費時費力,效果又沒有保證,在其他種類的魔法昌盛之後已逐步沒落了。但這中詛咒此前並未見記載,見多識廣的龍族長老在向科恩回報時,也只能依靠近似的魔法做出效果上的模糊推論。

突然出現在貝爾妮身上的詛咒,已與數千年前的詛咒有巨大差別。首先,任何詛咒魔法被釋放在人身上之後,都會有一個長短不一潛伏階段,雖然在這個時期並不發作,但總會有一些小跡象表露出來。龍族長老等人自認魔法精湛,任何詛咒都逃不過自己的眼睛,但每天跟隨保護身負詛咒的公主殿下,居然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發現。

其次,以前的詛咒魔法發作之時,來勢遠遠不會這麼兇猛,無藥無醫的人往往也能撐個一年半載、在整個人乾枯得像是一把乾柴之後才死。但這次詛咒貝爾妮公主的人所追求的效果,就是要讓公主在三兩天裡就香消玉殞,直接的、迅速的死在科恩陛下眼前!

最後,以前所流傳的詛咒魔法都可以醫治,但這個詛咒魔法卻是無解的。縱然有龍族長老、大精靈在側,也不過就是稍微拖延一點時間而已──而且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綜合看來,詛咒貝爾妮公主的人是想通過這件事情達到某種特別的效果或目的,否則他們不會這樣做。」龍族長老最後說:「依據詛咒魔法的不二法則來推算,有五十名以上的優秀魔法師因為釋放這個詛咒而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這類詛咒魔法師修煉不易,每一人的魔法修煉,其過程中必有上千人被其詛咒,其中大多都會死亡。」

「我不管其他人的死活,我只想知道有沒有辦法救她。」科恩低垂著頭,目光漠然的看著地上,沒有人能揣測他此時的心境,「既然是魔法詛咒,就應該有解救的辦法。」

「這種被人秘密繼承並研究數千年之久的詛咒,有著太多的未知因素在裡面,貿然下手醫治只會適得其反,加重公主殿下的症狀。」龍族長老搖了搖頭說:「唯一的辦法是從陛下身上著手,追查事情元兇,取得解救方法。在這之前,我們會盡一切可能延續公主殿下的生命。」

「能延續多久?」

「順利的話十五天,如果不順利,只有十天的時間。」龍族長老遲疑了一下才回答,「在這之後,我們就沒有辦法維持了。」

「朕就知道,事情不會這麼順利,朕就知道,等著朕的不會有什麼好事,妳行,妳有種,妳安排得好……」科恩先是咬牙切齒的說了一通龍族長老不明白的話,然後又吩咐長老,「你準備一下,朕要馬上帶貝爾妮回聖都去。」

「陛下,貝爾妮公主現在不宜遠行。」龍族長老說:「去聖都也沒更好的辦法啊!」

科恩抬起頭來,露出一雙快要燃燒的眼睛,狂吼一聲,「有個小賤人正等著老子去求她!」

龍族長老一怔,還沒有想通科恩陛下嘴裡的「小賤人」是誰,科恩陛下已經暫時壓制了自己的怒氣,轉頭吩咐一邊的近衛將領:「發令下去!按照長老提供的詛咒潛伏日期,找出公主那時的住址,在周圍給朕詳細查訪,找出那群釋法魔法師的一切痕跡回來!屍體也要!查清來歷,然後給朕把這夥人連鍋端了!連鍋端了!」

幾天之後的一個清晨,斯比亞皇家近衛軍簇擁著的五輛馬車來到了聖都神殿,最大那輛馬車還沒停穩,華服裝扮的斯比亞皇帝就一腳踹開車門,抱著昏迷的貝爾妮公主下了地,快步走向神殿大門。幾個祭司正想上前請安詢問,早就被近衛們拉開,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的一個消瘦身影小跑著超過了科恩陛下,那是拿著請見文書的皇家學院院長羅倫佐。

在正殿的階梯前把請見文書遞上去,好半天之後,殿門裡才出來一個祭司裝扮的傢伙──科恩定睛一看,正是上次那位被自己頂撞過的武神,這廝一臉神聖不可侵犯的表情,慢吞吞走到台階前,先輕蔑的瞟了瞟臉色極差的科恩,目光再下移,看了一眼科恩手裡抱著的貝爾妮公主,悠悠然說:「斯比亞皇帝,你抱著個來路不明的死人來請求晉見,這算什麼意思?」

「呵呵呵呵,大人真是看得起我,跟我開玩笑呢!」科恩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這是貝……」

一口唾沫迎頭噴來,科恩下意識的偏頭閃過,還沒想到要說什麼,武神手裡的一柄細劍就平貼在科恩左臉上,把他的頭迫回原位。

「風霜雨露,都屬神恩,斯比亞皇帝居然會躲,真是個不懂規矩的人類。」武神陰冷的笑容在科恩的視野裡晃來晃去,令科恩的眼角不由自主的跳動,連臉上的肌膚被劍鋒割開都沒有察覺,「本座說你手上抱著的是個死人,你難道有異議?不明白本座的話?」

「上神容稟。」一邊的羅倫佐院長義正詞嚴的說:「按照慣例,如果帝國皇帝有錯,光明神族會派遣神使降臨,專職問罪處罰,其他諸神均不參與。此法是否屬實,請上神指正。」

「不錯,是有這麼一條。」武神笑著收回佩劍,看了看染在劍刃上的一絲血跡,「開個小玩笑,斯比亞皇帝別介意,公主殿下在上次的花園見你,自己去吧!」

「上神如此大恩,」科恩此刻的目光出奇的平和,行禮回答說:「容我日後再謝。」

武神停留在科恩臉上的目光閃爍著,然後一轉身,在哈哈大笑中拂手離開,似乎心裡有說不出的舒暢。科恩平靜的看著武神的舉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在正殿大門合攏之後,科恩才轉過身,對羅倫佐院長輕聲交代,「院長,如果朕出不來,一切事情就拜託給各位了。」

「陛下不能有這樣的想法。」羅倫佐院長回望著自己的皇帝,沉聲回答,「斯比亞和裡瓦沒有任何人都可以,但惟獨不能沒有陛下,能醫治小公主最好,不能醫治,陛下也要走出來。無比艱巨的責任還在陛下肩上,陛下不出來,臣會一直等下去,假如……假如陛下今天有什麼不妥,相信朝廷上下會有很多大人追隨陛下的後塵,整個大陸也必定亂成一片。」

對羅倫佐院長的話,科恩沒有任何反應,轉身就踏上了不久前才走過的小徑。

乳白色的玉石桌面上有著兩個橢圓形金盤,裡面整齊的擺放著一簇簇時鮮花卉和形態各異的草葉,一隻白皙、細嫩的手緩緩伸到金盤上,稍一凝止之後,手腕輕柔的向下一折,修長、圓潤的兩指捏起一支藍蕊黃瓣的小花枝,用另一隻手裡的金剪在底端修了斜口,輕輕的把花枝插到旁邊一個幻彩雲紋的細口花瓶裡之後,捏花的手就順勢擱在瓶口,兩根手指輕捻著花枝轉動,停一停,又把這小花枝換了個方向才收回。

這收回的手幽雅的平放在膝蓋上之後,後面不遠處有個輕柔的聲音開口說:「回稟公主殿下,斯比亞帝國皇帝請見,已經到了花園門口。」

「他是一個人來,還是帶著其他什麼人?」被稱作公主殿下的女性並沒有回頭,目光只在桌上的花草之間流轉,彷彿並不把這個斯比亞皇帝放在心上。

「回稟公主殿下,斯比亞皇帝還帶了裡瓦小公主一起來。」遲疑了一下,回稟的聲音補充說:「那位裡瓦帝國的小公主身體有異,已經處於彌留狀態,斯比亞皇帝很是焦急。」

「是嗎?這還比較有趣。」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在這女性的嘴角出現,「去把他叫進來。」

不到一會,花園小路徑上響起了一陣稍微顯得急促的腳步聲,身穿禮服的斯比亞皇帝在神族小公主身後十步的地方止步,一邊面向小公主的背影單膝跪下,一邊朗聲說:「斯比亞帝國第十七世皇帝科恩.凱達前來晉見無限光輝的光明神族小公主夏洛特.克納赫殿下,祝願公主大人永遠神光輝煌,照耀四方。」

「才多久沒見啊!斯比亞皇帝的嘴就變甜了,本宮都無限光輝了,那麼本宮的姐姐怎麼辦?本宮的父神怎麼辦?」神族小公主並沒有轉身,在她平淡的回答中,卻帶著一股不那麼友善的意味,「斯比亞皇帝不是在邊境上忙碌著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聖都神殿裡呢?」

「小公主大人就在我的面前,所以對我來說,此時此刻的小公主大人當然是無限光輝。」科恩仍然低著頭,「至於其他上神,除了神殿的往日例詞之外,我也一時想不出合適的稱頌。」

「你還真是學會說話了,不容易吧!」神族小公主發出一聲柔聲感嘆,手裡又把一枝花插到花瓶裡,正注目看著花瓶,突然間兩道秀眉一皺,「哪裡來的血腥味?」

「回稟公主殿下,是斯比亞皇帝的臉上有血跡。」神族小公主身旁的侍女回稟完,又看著科恩,「斯比亞皇帝怎麼會做出如此無禮之事?還不趕緊擦掉。」

科恩此時根本不會注意這些細節,連聲稱是,想要騰出手去擦,但手裡橫抱著一個大活人,無論哪隻手都抽不出來,又見神族小公主已經轉身,目光正盯著自己手裡的人,忙解釋說:「回稟小公主大人,這是裡瓦帝國的小公主,因為前幾天中了奸佞小人的詛咒魔法,生命危在旦夕,無法對小公主大人見禮,請小公主大人海涵原諒。」

「詛咒魔法?還會有這種連人類都拋棄不用的魔法存在嗎?」小公主臉上稍現驚訝之色,對身邊的幾位神族侍女說:「這裡沒有妳們的事了,下去吧!」

侍女們退下之後,神族小公主放下手裡的金剪,站起身走過來。

科恩心中萬念翻轉,不知這個「小賤人」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會不會下手救人?又兼之一向對她沒有好感,這時候見她越走越近,已快著到身前,一時竟不知以何種神態面對……

在不能得罪的情勢逼迫下,科恩陛下只有低下頭來讓目光及地,旁人見了,只知這位皇帝萬分恭順,根本不會想到其他地方去。

「嗯,看這模樣,真像是中了詛咒魔法似的。」神族小公主的目光在貝爾妮公主臉上一掠而過,「好在青春年少,體內的血一時還吐不盡,三、四天的活頭還是有的。」

科恩一路帶著貝爾妮公主回聖都,親眼見到為了要保住貝爾妮公主這一口氣而付出的代價:可以說整個龍族和精靈族為這事盡了全力,先後有兩位龍族長老因耗盡魔力暈倒,二十多位大精靈輪流把自己的生命活力強行灌注進她的體內,如果小公主這一路上吐的是自己的血,那麼十個小公主都已經沒命了。

「請小公主大人慈悲,請小公主大人救她一命。」因為皇帝做得久了,科恩非常瞭解上位者的心態,在此刻、在說出最重要的一句話的時候,他儘量讓自己的語調顯得平緩而真摯,「小公主大人,這位裡瓦公主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人,她的生命關係到我的一個承諾,她的笑容、淚水都和我過去的一段記憶融合在一起。慈悲的大人,您是無所不能的光明神族,請大人伸出聖潔溫暖的手,挽留她的生命,救救這個普通的人類吧!」

上位者的內心深處都極為厭惡低賤的人格,但在這同時,又對居功自傲者有很深的提防,遇前者必定百般凌辱,有後者必定誅之而後快。而在這件事情上,科恩必須要求助於眼前這個神族,但桀驁不馴的科恩又一直對這個神族心有芥蒂,如果科恩在這時在態度上有大的轉變,那神族小公主看在眼裡就只能是一個「假」字,結果自然就只能是一個「砸」字。

所以科恩用了取自兩者之間的做法,不慍不火,不急不徐。這一句話並不很長,但神情哀而不求,語氣悲而不傷,把科恩即位以來的心智、策略、權術磨練成果體現得淋漓盡致。

能力盡、話音落,在劇烈的「咚咚」心跳聲裡,科恩凝神靜氣的等著神族公主的反應。但小公主大人卻久久沒有說話,連一個最細微的反應都沒有,花園裡是一陣長久壓抑的沉默,幾乎讓人懷疑這裡是時間是不是已經凝固了。

終於,在科恩目光中,神族小公主的裙擺在下移,這應該是她微微伏下了身體,然後,一隻握著絲帕的手緩緩伸進視野中……

「終於還是肯伸手救人。」科恩心想,「以前是我把她想得太壞了罷……」

還沒想完,握住潔白絲帕的手就開始向左上移動,在科恩的疑惑中,絲帕在他左臉上輕輕掠過,拭去了那一抹快風乾的血跡。

斯比亞皇帝抬起頭來,驚訝莫名的仰視著這位神族公主。

夏洛特.克納赫公主殿下俯視著斯比亞皇帝,目光平靜而聖潔。

沾染著血跡的絲帕在一人一神的目光間停滯下來,從下垂的那一角冒出了點點銀色的火焰,和暖的陽光之中,火焰逐漸擴散,絲帕終在那隻比玉石還要美麗的手掌中化為烏有。



∼第九章∼ 加入書籤
小公主大人起立、轉身、邁步,走回自己插花時的座位,先儀態萬千的坐了下來,再把手輕盈一揮,點點金黃色的小光點從指間飛撒出來,先是上下翻騰不止,最後在她身側凝結成一張單人床大小的半透明平台。

看了科恩一眼,小公主大人說:「放她上去。」

「是!」科恩心裡雖然千萬個不明白,卻第一時間點頭應承,躬身前進幾步,小心的把手裡的裡瓦小公主放在那半透明的光幕之上。

剛一接觸到光幕,在一路上幾乎將科恩折磨致瘋的,貝爾妮公主時斷時續的呼吸立即趨向平穩。

科恩忍不住伸手抹抹額頭,心裡暗自長出了一口氣,正要後退,卻看見神族小公主的一根蔥蔥玉手指斜斜向下,指著身前裙邊地面。

「靠近些,就跪到這裡吧!」神族小公主的目光異常平靜,卻讓科恩的心跳一下急過一下,「本宮悶了,要講幾個小故事給斯比亞皇帝聽。」

眼見貝爾妮公主躺在光幕之後,呼吸平穩,蒼白的臉色也轉向健康的紅色,科恩陛下心情大好,絲毫不介意神族小公主的怪異言行,「噗」的一聲單膝跪下,暗自打定主意今天什麼氣都要笑嘻嘻的受了,聽聽故事又怎麼樣?絕對讓這位小公主大人滿意而歸。

「遵命。」斯比亞皇帝臉上露出真摯笑容,「偉大的公主大人,我最喜歡聽故事了。」

「你不怕本宮的故事講得太長,來不及救治這位裡瓦公主嗎?」神族小公主看著膝前面露喜色的斯比亞皇帝,冷冷淡淡的說了一句,「你如此緊張,再聯繫到之前你親自赴裡瓦的求婚事件,難道她是斯比亞帝國另一位皇妃人選?看來,你為吞併裡瓦還真是大費周章。」

「只看大人身邊連一朵殘花、一根枯草都沒有,就知大人神力無邊了,怎會有生命絕斷的事情發生呢?」說到這裡,科恩舉起手來,「公主大人容稟,裡瓦小公主絕對不是我的皇妃人選,絕對不是!我以身家性命發誓,無論何時何地,我跟她只是朋友。沒錯,我為幫助她而出兵裡瓦,這件事絕對不敢在大人面前推搪,但是大人,我絕對沒有吞併裡瓦的意思,大人無所不能,自然知曉一切,我如果有一句假話,大人可令我自盡,以正天下視聽。」

「這類俗事,本宮還不屑理會。」神族小公主轉眼看著別處,「至於裡瓦小公主,本宮不是不願意救,只因她情況特別,還需要大費周章。」

「不知大人所說的特別是指什麼?」科恩心裡盤算著這次要付出多大代價,當然,為貝爾妮公主,再大的代價他也捨得。

「詛咒魔法已被廢棄數千年,這時突然出現,你以為還和數千年前的一樣?」神族小公主說:「這是人類中的忤逆魔法師秘密研究,一路發展下來的,缺失這當中數千年的資料,本宮又要怎麼個救法?這光幕雖然保她不死,但躺在上面不言不動,又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這些……這些事情……我真的不是很明白,但我知道公主大人一定是有辦法的!」斯比亞皇帝並不驚慌,反而無比虔誠的回答,「我心裡一直堅信著這一點!」

「本宮與其他神族不同,斯比亞皇帝,你在本宮面前耍賴是無用的。」小公主的身體向後移了移,又說:「神族書庫中,也許會有這樣的記載。嗯,或者能找到些方法……」

「是的是的。」斯比亞皇帝神情鄭重的跟著點頭,「一定會有的……」

「難道斯比亞皇帝想讓本宮去書庫中尋找?」神族小公主的目光「唰」的一聲移至科恩身上,其中已有怒色,「神族書庫中的書籍量如大海,你真想讓本宮幫你去找?」

「那……那要不然還有什麼辦法嗎?」斯比亞皇帝一臉的無辜、無知、無力神情,眨巴著眼睛說:「我真的很想自己去找,就那是光明神族地域,我又進不去……」

「罷了,斯比亞帝國一向忠貞,本宮既然遇上這件事情,不理會也不好。」神族小公主殿下的語氣緩了下來,聖潔無比的目光混雜著一絲無奈,「但是,斯比亞皇帝也不可坐視。」

「那是當然。」一看神族小公主鬆口,科恩陛下心裡吃了定心丸,「那是當然。」

「書庫查找,費眼勞心,斯比亞皇帝何以為報?」

「全憑請大人吩咐。」科恩一口接上,心想妳還能要什麼,不就是想讓老子有苦說不出嗎?最多讓妳把斯比亞帝國要一半去養妳那些不成器的神殿祭司豬,只要本錢還在,最多兩年,老子又能打一個斯比亞回來!

不過轉念一下,神族小公主今天的言行無一出不透「怪異」兩字,如果真的是要斯比亞帝國,到底給是不給?不知道能不能折現成金幣?反正那玩意就快不行了……

「很久以前,神屬聯盟的領土上出過一個皇帝,這位皇帝如同你一樣少年得志,同你一樣狂放不羈,難以馴服。」在斯比亞皇帝胡思亂想的時候,神族小公主真的講起了故事來,而且是那種非常俗套的故事,「在他霸業正如日中天的時候,唯一的女兒身染莫名疾病,令眾人束手無策。這位皇帝懷抱女兒,一連在天堂島神殿的光明神王像前跪了七天,剛好神族長公主殿下經過,見其心碎欲絕,答應出手搭救。但這位皇帝以前獨斷專行,性格乖張,對光明神族並不全然恭謹,這時冒然解救,恐怕神屬之中無人能夠信服。」

「啊……」科恩心叫不好,「然後呢?」

「神族長公主當時說了一句話,這句話,也是現在本宮要對你說的。」神族小公主看著斯比亞皇帝,淡淡說道:「書庫查找,費眼勞心,你可願意獻上一眼半心?」

科恩心裡「咯登」一下,開口問:「一眼半心的意思我大概知道,可是要怎麼獻?」

「居然連反問都一模一樣,你和這位皇帝還真是一個性格。所謂一眼半心,當然是指你的眼睛和心。」神族小公主淡淡一笑,「說起來,這也是莫大的恩典,你自挖一眼,本宮為你裝上一顆遺忘之眼,讓你擁有可以看透歲月時光的能力;自毀半顆心,本宮用另半顆永恆之心補上,讓你得到一個百年後進入光明神族的機會……對人類來說,這不是朝思暮想的嗎?」

科恩木然的坐倒在地,只覺天旋地轉,連憤怒的力氣都提不起來,更不知道要說什麼好,好半天才傻呼呼的說:「嘿……嘿嘿……這位皇帝……嘿嘿……成為了光明神族?」

「就是剛才割破你臉的那位武神。」神族小公主並不在意科恩的傻樣,「雖然做了這麼久的神族,可是他當年的脾氣性格還是沒有盡改過來,讓你吃苦頭了。」

武神那毫無生氣的聲音、那毫無表情的面相接連出現在科恩腦海之中,科恩終於明白神族小公主今天為什麼會這麼奇怪了──她是要把科恩變成一個真正的傀儡!

傻呼呼的看著神族小公主聖潔無比的臉,科恩心中有個聲音在狂呼:這一切果然是陰謀,果然是個小賤人!

自從上次被神魔當玩具爭搶之後,科恩就瞭解到了很多相關資料,得知神魔自古就有定例,無論是誰都不得對屬下皇帝進行直接干預,即便是針對對方皇帝,也只能在自己領土範圍上施展「魔化」或「感化」手法,不得進行肉體傷害和其他心智摧殘。但是,如果是這位皇帝自願的話就不算犯例,只能算實施的神魔「品格高尚」,「魔化」或「感化」手法用得好。

原來,所謂的「自願」就是這麼個法子,典型的既想當婊子、又要立牌坊!

而獻上一眼半心之後,又會有什麼結果呢?上次魔族小公主還沒碰科恩一個手指頭,只是小半個魔法擊中,科恩就變成那個德行,這回裝上神族小公主給的一眼半心,用腳指甲想想都知道結局就是意志淪喪、記憶消亡,變成外面武神那樣的一團行屍走肉!

神族小公主連日來逗留聖都,今天言辭之間躲躲閃閃的異常行為,絕不是沒事逗著玩,也絕不是突然之間對科恩有所青睞。而是處在一種既不甘願承認自己失敗(以這樣強硬的方式逼迫科恩已經證明了她的失敗),又要在短時間裡完全掌握科恩的矛盾心理之下所致……

雖然科恩並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導致了神族小公主這種過頭的行為,但科恩卻清楚一點:一定是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在逼迫著神族小公主這樣做!

以她的身分,貝爾妮公主身中的詛咒不應該是她下的,但她事先肯定知道,所以才會跑來聖都,而且明確地告訴自己要在聖都逗留,有事可以直接請見!使用如此下流的招數,可見自己在她眼中是一件必須得到的物品,可見神族小公主心裡是真的著急了……為什麼會著急?難道是自己的功勳越來越大?引起神王注意?

「斯比亞皇帝,這故事你聽明白了嗎?」神族小公主看著科恩,先溫和的問了一句,但立即就察覺自己的態度過於軟弱,又在下半句加強了氣勢,「已經有了古早的例子,你考慮得怎麼樣?本宮從來不理俗務,這樣的機會不是常常有的,你想清楚,不要自誤。」

「我知道……我一定想清楚……」科恩機械的點著頭,每一根神經裡都充斥著對神族小公主的鄙視,每一塊肌肉都蘊涵著毒打這個小賤人的衝動。鄙視,是因為她使用如此下作而且不入流的手段還要裝扮成聖女的樣子;想毒打她,是因為當年這個小賤人就是用這種面具騙得了某人的無限愛慕,如果某人在某日甦醒,會不會用選擇性失憶來忘記這一段往事……

「成長的經歷……都是酸楚的啊……」想到這點,嘴裡唸唸有詞的科恩搖晃著站起來,腳下一滑,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上。

神族小公主只當斯比亞皇帝捨不得一眼半心的代價,心裡也不由得擔心起來,悔恨自己行為莽撞了,開口說:「本宮……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你可以想想清楚,至於何時獻上……其實我現在並不急於要你的。」

「啊……謝謝大人……大人的大恩,我永遠不會忘記的……」科恩行了一個禮,轉過身去抱起了躺在光幕上的貝爾妮公主,慢慢的向花園外走去。

科恩當然不會願意失去自己的意識和記憶,那是他所有的財富,也是他僅有的財富。為了某些事情,他可以不在乎失去金錢、失去國土、甚至於失去生命,但卻對自己的意識和記憶卻異常的吝嗇,絕對沒有任何講價錢的餘地。

如果不是因為需要解救的是貝爾妮公主,科恩當場就會告訴神族小公主,讓她不要再白日做夢了……之所以會這麼失魂落魄,是因為危在旦夕的人是貝爾妮公主,當日科恩曾經對封在魔晶石的裡某人承諾過會守護貝爾妮公主,但現在弄不好就要食言而肥。

如果是無法解救的詛咒,那麼科恩還可安慰自己說盡人事聽天命,但現在是有辦法解救而不付出……到時候怎麼見人?

或者對於別人來說,這是一道很容易給出答案的問題,最多就是看著一個患了絕症的親人慢慢死去,這不是大不了的事情。但這對科恩來說卻是另一件絕對無法忍受的事情,他無法承受這種吞噬靈魂的緩慢折磨,這兩個答案會緊緊的纏繞著他,使得他無法自拔。

等科恩陛下的意識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居然站在皇宮的後宮裡,幾位親王緊張的看著自己,皇妃們含著熱淚搖晃自己──原來在恍惚之中,面無表情的科恩是抱著貝爾妮公主從神殿一步一步走回皇宮。

雖然無計可施的侍衛提前用黃布封了街道,外人並不知情,但科恩這副樣子卻把宮內眾人嚇了個半死,生怕他再像上次那樣歇斯底里一回。



∼第十章∼ 加入書籤
好在科恩這次承受打擊的能力強了一點,只是把貝爾妮公主送進房間,交給應召趕來的龍族長老接手,讓他們好生維持,然後就走出來坐在欄杆上發呆。幾位皇妃見他神情還在能夠自制的範圍內,於是小心翼翼的圍過來,勸科恩去跟大家一同進餐。

科恩心裡這時候已經做過無數次選擇,雖然舉棋不定,但也明白自己這次的關口有點難過,就算下定決心不答應神族小公主的「好意」,心胸還不如針尖大的神族小公主事後肯定會報復,誰又能知道,自己跟親人聚會的機會還剩下幾次呢?於是強顏歡笑去跟大家共進晚餐。

彷彿是心有靈犀一般,皇妃們安排的這頓晚餐,請來了所有的能請到的家庭成員,包括當日在聖都的十幾位外戚。席間也沒有人問起皇帝陛下諸如戰事、國事此類亂人心緒的話,大家只是歡敘倫常說說笑笑,從科恩的角度放眼看去,還真是好大一片令人心酸的其樂融融。

席間,大家輪流上前敬酒,科恩也毫無架子的應對著,心中不想其他,只希望幼年同伴、親近朋友多說幾句,一圈下來,發現坐在身邊的菲琳皇妃正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想起自己常年在外,宮裡宮外都是她在忙碌,心裡非常過意不去,於是湊過頭去輕聲問:「親愛的,妳在找誰呢?」

「啊!怎麼沒見到葳莎妹妹呢!」看夫君關心,菲琳皇妃當然據實相告,「夫君,我想她一定還在害怕呢!所以不敢出現在你面前,等會你可別嚇到葳莎妹妹。」

「啊!」科恩想想自己今天的確是心情惡劣,於是點頭承認,「對,我今天的樣子不好看。」

「什麼今天啊!夫君你真的忘記了?」菲琳皇妃無奈的看看科恩,把嘴湊到科恩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說:「當然是為了上次葳莎手下的那批小姐搶銀月湖子爵的事情,葳莎不知道你就是銀月湖子爵啊!」

「啊?葳莎不知道我就是銀月湖子爵啊!」科恩淡淡一笑,「誰對妳說的這話?」

「當然是葳莎妹妹啊!她不知道你就是銀月湖子爵,當日還跑來見我,口口聲聲要找銀月湖子爵算帳呢!」菲琳皇妃說出當日情形,卻發現科恩的臉色有點凝固,「夫君,你怎麼了?」

「啊!原來這位葳莎妹妹不知道我是銀月湖子爵啊!」科恩眼角眼角餘光已經瞟到了門邊躲躲閃閃的葳莎,先靠在菲琳而邊說了幾句,然後一邊在身側摸索著什麼,一邊站起來喊住葳莎,「葳莎!我這可有樣好東西,準備送妳的,不過不白給,妳得敬我一杯才行。」

在大家關注的目光裡,葳莎頑皮的吐吐舌頭,用雙手捧了一杯紅酒過來,科恩微笑著走過去,手裡拿出神族小公主上次賞賜的一柄小小玉劍,這玉劍造型古雅、通體水藍色,表面又有七色螢光流轉,實在是珍惜罕有,任誰見了都會喜歡。

「葳莎祝願皇帝哥哥身體健康,每天都開心。」葳莎把酒杯遞到科恩手上,大眼睛一閃一閃的看著科恩把紅酒一飲而盡,然後開心的拍拍手伸手去接玉劍,誰知道科恩笑著把玉劍舉到葳莎夠不到的地方,還轉了好幾個大圈子,一路讓葳莎抱怨著追搶,直到將她引離了餐桌,引到了背對了餐廳到花園的牆壁處……

旁人只知道科恩在逗葳莎妹妹玩,也不疑有他。但就在葳莎再一次背對牆壁的那一瞬間,牆磚中毫無預兆的飛射出一點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飛葳莎背後──角度之刁鑽、時機之恰當,當世絕不會有第二個人使得出來!

葳莎一驚,目光中紫芒一閃,身體在不可能的情形下向前飄飛,向「什麼都沒發現」的科恩撞去,滿餐廳的人都還以為說葳莎是在撒嬌,要撲進科恩的懷裡呢──但科恩手腕一翻,已經併攏的手指下露出玉劍那小小的劍頭,直接對準了葳莎的心臟疾刺過去!

科恩手裡握的是神族賞賜下來的玉劍,這東西可不僅僅只是玩物那麼簡單,而是千百年前飽飲過鮮血的利器!而刺向「葳莎」背後的那點寒光,很顯然也不是什麼凡品,加之前後出手的兩人配合得極為默契,「葳莎」絕無倖免之理──而這時,餐廳裡的其他人還以為科恩在和葳莎開玩笑!

「碰」的一聲巨響,「葳莎」在絕無可能逃生的情況下居然穿破了屋頂到半空中,天空中頓時亮起一片紫色光芒,周圍警鈴大作!

餐廳裡的人被湧入的護衛在第一時間帶了出去,不消片刻,這片散亂的餐廳裡只剩下握著玉劍的科恩、飛在半空的「葳莎」,還有一位握住了科恩手裡玉劍的女性──不,應該是兩位女性。她們中的一位握住了科恩玉劍,另一位握住了透牆而出的那點寒星。但從牆後刺出寒星的那一位仁兄顯然很鬼,窄細佩劍剛被這位神態妖嬈的女性握住,他人就不見了。

但那些都不是重點,現場的四雙眼睛、八道目光,都注視在科恩手持的玉劍上,在那上面,正有一滴滴的血珠順著劍身向下滴落,如果是換了其他人的血,就算是流乾了這四雙眼睛都未必會看上一眼,但現在卻是不得不看著──因為被玉劍刺破了手心的,是第一魔將的妹妹!

以人類之力傷害到了魔族成員的身體,這種事情可從來沒有發生過,所以現場幾位都有些傻眼,不知道這事情要怎麼收場。傷害神魔兩族族眾,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事情已經出了,總是要想辦法解決的……

「斯比亞皇帝陛下,我們好久不見了,怎麼一見面就這麼大火氣啊?誰又惹到你了?」還是第一魔將打破了沉默,一邊笑著說話,一邊把手合在妹妹的手掌上,用上了治療魔法,「你手上拿的這個小玩意真是有趣,是從哪裡來的?」

「這東西是神族小公主給的,說是砍殺魔族最為有效了,正所謂冤有頭債有主,神族小公主眼下就在聖都神殿,妳們轉過身就可以去找回面子──不過!」科恩陛下也明白這事情非比尋常,所以說話的時候特別爽快,「在妳們交出了真正的葳莎,再解去貝爾妮公主身上的詛咒魔法之後,妳們才可以離開這裡!不然的話……」

「原來是神族的武器,還真是嚇了我一跳呢!」第一魔將對著科恩嬌媚一笑,上前兩步,「不然的話怎麼樣?」

「不然的話……」科恩看看天空中那位展開紫色羽翼的魔族女性,知道自己是打不過的,於是把口風一轉,「不然的話,朕就要叫非禮了……妳們三位魔族女性不遠萬里的跑來非禮斯比亞皇帝,傳出去名聲也不大好吧?」

「還是這麼沒正經。」魔將笑說:「不如我來為陛下引見這位身在半空的貴客怎麼樣?」

「如果朕猜不到這位貴客是誰,這麼些年的皇帝就算白當了。」科恩冷冷一笑,「黑暗魔族的公主吧?又不是什麼頂頂神秘的人物。」

「斯比亞皇帝好眼力,可你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黑暗魔族長公主見自己行蹤已經被揭穿,索性去了偽裝,以本來面目示人,「如果皇帝能回答出來,本宮就放了你的葳莎妹妹。」

「能讓第一魔將替妳挨刀,魔族裡有這資格的人實在不算多。」科恩冷然一笑,「連這點都想不到,朕這些年的皇帝不是白當了?」

「這也算個答案,斯比亞皇帝放心,既然答應了你的事情,我一定會作到的。」魔族長公主也似乎是個個性爽快的人,立即就答應了把葳莎放回來,「不過,斯比亞皇帝好像知道我們會來,把一切東西都準備好了──我們終於正式見面,也終於可以談談正事了。」

「先別忙著談正事。」科恩笑了笑,最到旁邊一張椅子上坐下來,「雖然閣下貴為魔族長公主,但奈何朕是神屬子民,閣下還是下來,坐在朕的對面談話吧!」

魔族長公主微微點頭,收了羽翼降下身體,在第一魔將安排好的椅子上坐了,對著科恩微微一笑──這還是科恩第一次看到魔族長公主的笑容,覺得她無論神態氣質都與神族長公主有幾分相似,但在效果上卻要遜色一點,至於到底遜色在哪裡,卻一時說不上來。

按照時間上來推算,魔族長公主的出現要早於神族小公主的來臨,聯繫起來一想,這兩位降臨聖都顯然都是為了一件事,這樣看來,貝爾妮公主身上的詛咒不過是她們同時使用的一個籌碼,其最終目的還是讓自己就範……想通這點,科恩心中的焦急就去了一半,準備打起精神來應付眼前的局面了。

「一時不察,讓長公主閣下以平民身分留在聖都這麼久,朕真是失禮了。」科恩饒有興致的看著魔族長公主,「不知閣下來到聖都,藏身於人類貴族之中,到底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你。」魔族長公主回答,「斯比亞帝國佔領魔屬聯盟兩個帝國,難免會讓我對斯比亞起了好奇之心,想來看看斯比亞皇帝是個什麼樣的人──難道你有佔領魔屬帝國的貪念,卻無應付其後之事的覺悟?」

「應付其後之事的覺悟?需要嗎?」科恩淡淡一笑,反問說:「朕一直以為這只是人類的事務,難道黑暗魔族已經決定要插手大陸帝國間的事務了?」

「已經說過,這是本宮私人的一時興致而已。」魔族長公主說:「斯比亞帝國與皇帝,其能量還不夠魔族上眼吧!」

「當然當然。」科恩點點頭,「那麼閣下又想在斯比亞得到什麼呢?」

「並不想得到什麼,魔族從來不冀望在人類身上得到任何東西。」魔族長公主看了看科恩,「只是想知道,你想以什麼方法治理兩個被你佔領的魔族帝國,其領土上的魔殿又會怎麼樣?」

「啊!在說起這個問題以前,我先提醒閣下,那兩塊土地已經不是什麼魔屬領土了,被斯比亞佔領了,就成為斯比亞的土地。」科恩嘿嘿一笑,「至於朕要在上面做什麼,對什麼人做什麼,全得看朕的心情怎麼樣。」

「這話說得真響亮,本宮也想這樣說呢!」魔族長公主也是一笑,「不過,本宮卻不會與你一般見識,只在此祝你家國平安,和睦長久了。」

「打開天窗說亮話好了。」科恩拿起一隻傾倒的酒杯,在杯中注滿了紅酒,「貝爾妮公主的事情,閣下應該知道了吧?幫不幫朕解去貝爾妮公主身上的詛咒?」

「斯比亞皇帝真是一個奇怪的人呢!這樣的事情不去求助於神族,反倒跑來求我們。」魔族長公主柔柔一笑,「況且貝爾妮公主的事情,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閣下的語氣這麼生硬,難道這事情已沒有可以商量的餘地?」科恩淺嘗了一口紅酒,「那麼閣下來聖都還有什麼意義?」

「魔族解除詛咒,不過是舉手之勞,但你身為神屬帝國皇帝,與魔族沒有半點緣分可言,如果本宮施以援手,天下魔屬人又將做何感想?」魔族長公主回答,「不過這種事情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要你在大陸範圍內發表一份文書,上寫你科恩,凱達不再忠於光明神殿,也不再允許光明神殿在斯比亞帝國傳播聖光,斯比亞帝國從此全面歸順尊貴的魔族……本宮倒是可以出手救了那位可憐的小公主。」

「原來閣下是這樣的目的。」科恩陛下不置可否,「朕還需要付出什麼?」

魔族長公主輕聲回答,「跪在魔族小公主座前,接受小公主的施恩就可以了。」

魔族長公主的一句話,立即勾起科恩記憶中一段慘痛的回憶──什麼接受小公主的施恩?實際上就是接受魔化!原來,神族小公主是在跟魔族做時間上的競爭,要牢牢的把自己控制住……

科恩逐漸明白,她們永遠不會放過自己,自己依然是一件神魔眼中的玩具,不同的是,神魔在以前對自己還有一層遮掩,而現在,竟然連這層遮羞布都要被揭開了!這次是一個貝爾妮公主、一個葳莎,下次又會是誰?神魔的胃口,真的可以被滿足嗎?

「與閣下一席話,朕真是受益非淺,如此深情厚誼,請容朕日後再還。」科恩「啪」的一聲捏碎了手中的酒杯,大聲說:「來人──送客!」



篇外篇 ∼「黑暗傳說──魔神之曲」∼ 加入書籤
作者亂入之聲:各位讀者,這其實是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而不是科恩馬上就要遭到的滅頂之災……但為什麼要放在這裡呢?當然是有原因的,當然不是作者個人的惡趣味……真的不是啦……你們要相信朕……朕一向是英明神武、偉大睿智、童叟無欺、貨真價實、絕世無雙、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單車見了要爆胎的純潔老實人啊……是朕看節日來臨,特別趕出這篇看起來還算有些華麗的篇外篇給大家祝賀節日的呀……

謎之聲(大概是編輯、只是大概喲):你明明就寫了另一個,科恩在另個篇外篇裡從頭慘到尾、又在篇外篇結束時哭得死去活來……你怕憤怒的讀者追砍你,所以把這段內容移到下集了……真是用心險惡呀!


清脆的腳步聲,從光明神王宮殿前的台階下傳來,也讓站在主殿正門處的一位神侍抬起了低垂的頭。她微微皺起眉頭,等著這位可能打擾到光明神王沉思的神走上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情比光明神王的沉思重要?

伴隨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一簇華麗的盔纓首先出現在神侍的視線裡,接著出現的,就是戰神那張永遠威嚴深沉,永遠不可冒犯的臉。

神侍垂下了目光。

身穿盔甲、手持佩劍的戰神在神殿正門前停下腳步,伸手握住鑲滿寶石的門環一扣,一聲脆生生的金屬撞擊聲直上雲天,這聲音迴響在整個天堂島上,也迴響在每一個光明神族成員的耳邊,就連遠在比斯大陸巡遊的神族長公主,也在這刻回過頭去,久久凝視著天堂島。

「就連最後維繫大陸的依憑,也崩潰了嗎?」她的目光中,有震驚,有惋惜,有哀傷。

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神族長公主從座椅上站起身來,抬起的右手緩緩在身前劃過,從指尖灑下的細小光點浮游在空中,凝成一片淡薄的水藍色光幕。在眾多神殿祭司驚訝的目光中,長公主再向前邁出腳,腳尖輕輕將光幕破開,隨即就點在天堂島神殿的玉石台階上。

「長公主大人……」看到長公主的背影溶進那片幽深的水藍色光幕,身為神殿領導者的紅衣總祭鼓起勇氣來輕喊了一聲,但完全與光幕合為一體的長公主並未理會。水藍光幕蕩漾著,在陽光下逐漸透明、消散。只留下一地伏跪於地的祭司們面面相覷,都不知是什麼變故。

得到訊息的公主們、神將們一路走上神王宮殿的台階,從沉默著站在台階兩側的八千光明神族中穿越而出,來到光明神族的心臟──神王宮殿大廳中。最後進入的長公主先在門邊向自己的父親施了禮,然後走到左側首位,站在這片沉寂壓抑的氣氛裡。

「大家早就知道,近十年來,光明神族下屬的大陸領土內異端橫行,黑暗魔族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雖然如此,吾還是在盡力化解。但在剛才,戰神帶來了黑暗魔族的通報。」少時,端坐在正殿唯一一張座椅上的光明神王睜開了數千年來一直閉合著的雙眼,輕柔的話語迴盪在每一個光明神族耳邊,「在魔屬大地上,人類已開始追求弒殺神魔的魔法了。」

神王的話音在空間縈繞,話語裡的信息不但讓正廳裡的公主、神將們都抬起頭來,台階下的八千神眾也在同一時間裡抬頭,眼神中流露出強烈的震驚和憤怒。

「忤逆的人類已有了一些成績,他們圍殺了一個黑暗魔族,為此,黑暗魔族請求啟動最高等級的神罰,按照兩族間的協定,我已同意。」光明神王用手支著下顎,雍容的氣質也難掩心中的失望惆悵,「當一個時代自行發展到無法自我控制的時候,唯一的辦法就是使其崩潰。雖然在廢墟上重建的新時代必定會好於上一個,但這畢竟也是一個屬於我們的時代啊!」

「父王想在什麼時候啟動神罰?」長公主低垂著頭發問:「我們要使用什麼手法?」

「讓魔神之曲緩緩響起,送走這一個已歷經了萬年的時代吧!」光明神王站起身,看著自己的長女,嘴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意,「就是現在。」

神王的意志是無法違背的,這已寫進每一位光明神族的血液和靈魂之中,正殿裡,公主、神將伏跪回應,「如您所願。」在殿前台階下,八千神眾也跟著伏跪回應,「如您所願。」

光明神王向前移動著腳步,無數絲狀的金色半透明線條從他的後背瀰漫出來,輕若無物的在廣闊的空間裡游移著,逐漸聚合、離散,最後凝聚成一對巨大的金黃色光翼。

正殿拱頂悄無聲息的向兩側打開,神王的身影筆直升上去,傳到每位光明神族耳邊的話語已變得威嚴起來:「既然要親手破壞屬於自己的東西,那就要用最華麗的手段,因為這不但是萬物滅亡的輓歌,也是眾生新生的頌歌。」

「如您所願。」仰望著神王身影的神眾們回應著,這聲音匯合起來之後依舊是那麼的平和,但在瞬息之間,天堂島上下已變成一片潔白羽翼的海洋。公主、神將與八千神眾都舒展開自己的羽翼,跟隨神王升上天空,在雲層的最高處排列成整齊的隊形。

神王的體形這時已變得極為巨大,如同是另一個太陽一樣,在不斷向外散發著金色的光芒──在目光無法到達的彼方,一個黑色的身影與之遙遙相對,那是黑暗魔王的身影。

此時的比斯大陸正處於白晝,對上界的一切都毫無所知的芸芸眾生正在為自己而奔忙。各個帝國的皇族在宮殿裡處理政務,貴族、官員、名流正在聆聽教誨,學者在研讀,軍士在訓練,農夫在耕作,商人在叫賣……沒有人會想到,在那高高的虛空之上,風已止,雲已定。

一步,兩步,雅致的步伐踏在虛空中,長公主從光明神族中走出,後背十二對純白羽翼完全舒展開來,她那一直緊抿的嘴唇正在輕輕開啟──以眾生未知的語言,唱出第一聲對生命的詠嘆,這聲音,直傳到萬里之外的天邊。

與光明神族萬里之遙的魔族陣營中,這時也緩步走出一位女性,十二對在她身後緩緩起伏的紫色羽翼,顯現出她魔族長公主的超然身分。在神族長公主的第二聲吟唱迎面而來時,魔族長公主的吟唱也由唇邊輕啟,柔柔地合了上去──兩個本應該敵對的種族,兩位本應該勢同水火的長公主殿下,這時候居然相隔萬里在合聲吟唱!

兩個清亮、柔美又蘊涵著無盡魔力的聲音在天空中彙集起來,就像是一雙溫柔的手,在無垠的靜止雲海中迴旋滑行,帶起了風,推動了雲;又猶如是一聲對世間的號令,讓萬物生靈舉頭,令一草一木震顫……而忙碌在紅塵之中芸芸人類,卻依然對此一無所知。

兩位長公主的合聲還未消散,神魔陣營中各有千名雙翼天使奏響手裡的樂器,輕柔、清晰的樂聲包裹著公主的吟唱迴盪四方──除了人類,萬物驚變。

大陸外海,漂泊著一艘因捕魚而迷航的漁船,幾位船員正要撒網,卻發現數尾珍稀的深海鱘魚躍出水面,正在驚訝,這些長達兩臂的鱘魚已掙扎著游離翻捲的浪濤,流線形的身體不停在空中劃著圈。虛弱的船員們眨著眼睛,都不敢相信自己這刻所見景象,但在眨眼之後,卻看到數千條深海鱘魚自水面接踵躍出,如同飛鳥一般游弋在天!

隱隱的樂聲裡,天邊映出一抹五彩霞光,霞光被一條豎立著、不斷迴旋的光帶牽引,在無盡的虛空中環繞前行,逐漸的近了,更近了。絢麗的光帶當空飛舞,流光溢彩,把碧藍的海面和天空都點染得分外妖嬈……各個種類、體形不一的海中生物爭相飛上天空,成群結隊的分別佔據了高高低低的天空,不住的翻騰躍升,彷彿這世界已沒了海水與空氣的區別。

「神跡啊!」望著在空中翱翔的魚群,船員們大叫,「這是神跡啊!」

船身先是一陣晃動,然後是轟然一聲巨響,長達五十臂的漁船從中斷裂,魂飛魄散的船員們跌入海中,好半天才恢復神智,紛紛轉頭一看究竟──摧毀這艘曾經讓船員們無比自豪的漁船的,是一隻他們從未見過的巨型三頭海怪,那碩大船尾被這海怪咬在嘴裡,就如同是一塊小小飯前餐點。

在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嚎叫之後,三頭海怪扭曲著身體在海面上滑行起來,粗壯的尾部不斷敲擊海水,掀起陣陣高達百臂的巨浪。被捲入其中的船員們十有八九不再浮起,剩餘三兩個運氣極好的,浮出水面時只看到一隻自由飛翔在空中的巨型三頭海怪──在牠身下的海面上,還有千百隻大小不一的同類正在掙扎著想要起飛!

鋪天蓋地的浪濤裡,船員們幾乎失去了語言的能力,連頌讚光明神族的讚歌都念得結結巴巴,只有歇斯底里的大叫,「神跡,神跡!」

這之後,他們就徹底的被巨浪淹沒……


比斯大陸腹地,連綿的山脈中隱藏著一處秘密營地,立志反抗神魔的人類正是以此為基地,聚集當世人類最傑出的精英,研究著高高在上的神魔秘密,他們決意驅除加在整個人類頭上的命運枷鎖,他們不願意再盲從於高高在上的殘暴神魔。

本來應該是個很平常的中午,但在彈指之間,這方纔還生機勃勃的山谷中鳥不飛、蟲不鳴,靜得可怕。營地入口的衛士從偽裝的草堆中探出頭去,看到一位身穿素白武士袍的人類站在入口處──他體形修長,膚色白皙,細緻面容如同是玉石雕刻,抱著一柄窄長的單手劍,正閉上雙眼在側耳傾聽著什麼。

職責在身的衛士正要拉響警報,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已經完全麻木,那白衣武士微微轉頭,把雙眼睜開、用冷冽的目光罩住衛士,這目光竟如金屬般銳利冰寒!

一點鮮血從衛士嘴邊湧出,逐漸連成一線,當殷紅的血絲滑落地面時,衛士已悄無聲息的死去。

白衣武士正過身子,向營地內一步步走去,腳步不急不緩,一組肉眼不可見的風刃陣列圍繞著他的身體,將前進路途上所有物體都切割成凌亂飛舞的碎片,無論是樹木、巨石,又或者那些接到警報,向著白衣武士衝去的無畏人類武士們……

一直到白衣武士走到山谷中部之後,飛舞在他身邊的風刃才逐漸平復消失,幾十名上了年紀的人類魔法師在無數的武士的保護下分站在他四周,用一個奇異的陣形把他包圍。

「被你們殺死的魔將,應該就是死在這個魔法陣下。」白衣武士的目光在這些人類身上掃視過去,第一次開口說話,嗓音異常悅耳,語調極為冷漠,「不用擔心,我會給你們時間吟唱,你們要盡力把魔法發揮到極至。」

「難道你就是另一位魔將?就算你是魔族,在吾等魔法的威力下,你也無法倖免。」站在白衣武士正面的一位人類老者揚聲下令,「完全屬性終極複合封印咒文──最後的光輝!發動!」

數十名人類魔法師同時吟唱著,飄散在空中的咒文顯得悲壯、蒼涼。

「無盡的魔力,將化為無盡的希望,風之精靈請圍繞在我身旁,構成混沌屏障;水的精靈請化為柔順的波動,凝為歲月之鏡;地之精靈請放棄彼此的仇視,解除心靈之束縛;火之精靈請凝成紅蓮之索,織為空間之網;四大元素請借與我心之力,締結永恆的莫名;從虛無的開始到混沌的終結,請停止一切的波動,封印吧!最後的光輝!」

無數燦爛奪目的銀亮閃電從半空中劈下來,落在人類魔法師身上,讓這些人類的法袍高高鼓起,不斷扭曲纏繞的閃電匯合在他們手裡的法杖中,又變成八色光帶飛射而出,在白衣武士身外編織出一片細密的光網,向著白衣武士全身上下纏繞而去!

人類魔法師們已經有了一次成功的經驗,前一位尋來的魔將就是被這魔法封印而被最終消滅的,但此刻的白衣武士的身體卻像是一個虛無的影子,纏繞過去的光帶都從他身體中透過,居然沒有發揮半點應有的效果。

「你……你不是魔族!」人類魔法師發出驚呼。

「你們的時間不多了。」白衣武士答非所問,目光只望著天邊,「長公主的吟唱已近尾聲。」

「你不是魔族,我們就未必束手無策,對付神族的魔法,我們也準備多時了。」人類老者舉起籐木法杖,再次發令,「逆屬性終極魔法──交錯之幻想!發動!」

「在混沌中封閉的永恆,在虛無中破碎的平衡,停留在宇宙中的至深之淵,流連於歲月中的記憶之塵,請回應我的祈求,重疊幻想與現實,交錯弱小與強大,描繪失落的紋章,改變彼此的面貌,將痛苦與悲傷,降臨彼身!」

這個由無數人類精英前仆後繼,研究數百年的終極魔法,第一次在實戰中被釋放出來。當咒文響起的時候,以這群人類魔法師為中心,一個巨大的光幕從地面上冉冉地升起,越來越大,直至將整個山谷全部都籠罩住,使之與外界分隔開來。

光幕之外並無任何異狀,但光幕之內卻是風聲四起,飛沙走石──這個魔法在釋放的時候會消耗施法者的全部魔力與生命力,但最後效果卻是非常令人震撼,因為這魔法會令時光交錯、敵我交錯、甚至包括弱強與性別在內的光幕裡的一切事物交錯!

在這之後,耗盡全部魔力與生命力的惡果會轉嫁到敵方身上,惟獨施法者存活下來!

當激昂的風聲平靜,當飛舞的一切復原,當包裹整個山谷的光幕逐漸消失之後,白衣武士依然靜靜的佇立在原地,他全身上下沒有任何變化,而圍住他的人類魔法師卻全部委頓倒地,一個個像是即將枯死的植物,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眼看著白衣武士邁步前進。

數十位人類魔法師直至生命最後一息也不明白,為什麼這兩個終極魔法會在白衣武士身上失效,這明明就是能擊敗神魔的魔法、是人類萬年以來的心血結晶啊!

白衣武士左手輕輕一揮,一簇簇藍色火焰在倒地魔法師的身體上燃燒起來,讓他們的身體逐漸分解,最終化作漫天飛舞的灰燼──保護魔法師的武士們根本來不及阻止,也不知道用什麼方法阻止,能在這個承載整個人類希望的山谷中擔當守衛之職,本身自然不是什麼三腳貓角色,但白衣武士自出現到現在,所展現出來的一切能力都遠遠超過他們的認知。

雖然迷惘,卻不彷徨,因為武士們的職責仍在──在白衣武士前進的道路兩側,躺滿了他們失去生命的身體,白衣武士每一抬手,都預示著又有數位人類武士獻出自己的生命。

當最後一名武士無怨無悔的軟倒下去,白衣武士已經走到山谷深處的一間小屋前。

在這山谷中唯一的一間小屋裡,一位十來歲的人類少年坐在面門的靠背椅上,身穿華服,一臉雍容沉穩的氣度與他的年紀毫不相稱。白衣武士看了少年一眼,並無其他表情,一臉平靜的開了口,「光明神族,神王傳令。」

「請原諒,吾想坐著聽神王的命令,因為吾現在並不信奉神魔。」少年微笑著回答,「在吾三十歲那年,就知道神魔不過是污穢之物而已。」

「世界即將毀滅,因你而毀滅。」白衣武士對人類少年的態度既不生氣,也不訓斥,依舊用不帶任何起伏的語調說話,「光明神王要讓你看完整個過程。」

「可惜了,吾沒有時間去旁觀世界的毀滅。你的主人可以為你安排一切,但他的話對吾沒有任何約束力。因為,人類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人類少年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身體輕微的抖動著,嘴角隱顯出一點血絲。

「你想服毒自殺,可以,我會讓你嚥氣。」白衣武士一步步走上去,站到人類少年的身前,「然後我再把你救活帶走。」

白衣武士這句平靜的話,對人類少年來說卻是極端殘忍,他本就忍受著身體上的極大痛苦,這時卻又掉進萬劫不復的心理深淵,直至嚥氣前的最後一刻,少年的目光都怒視著白衣武士。而白衣武士那沒有任何情感的目光與之對視著,直到確定對方真正死去,才把手放在少年頭頂,用一貫的語調吟唱起一段咒語。

「歲月緩緩而歌,澆滅眾生悲慼;時間默默流逝,霜凍萬物孤寂;失去未來的光陰之河,停滯你的腳步;在那絕望的黑日之舞中重歸吧!側耳傾聽這淒切痛哭的樂曲,低頭哀悼這無法安息的亡靈……」

魔咒在小屋裡迴響著,死去的少年身體被一層白色光芒包圍起來,光芒之內的時光開始倒流,少年口角的血絲在消失,身體比剛才抖動的還要厲害,最後張嘴吐出一顆血紅的小藥丸──在不甘心的憤怒吼叫聲中,人類少年復活過來。

少年恢復意識的第一反應,就是劇烈的反抗,但白衣武士只用一隻手,就輕描淡寫的接下了所有攻擊──當世人類精英之領袖的瘋狂攻擊,直到這位領袖再沒了抬手的力氣。

「你想再服毒,我不會阻止。」白衣武士說:「我會再復活你。」

被復活所受的痛苦並不比自殺好受,人類少年沉默著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再反抗,事實上他也無力反抗。白衣武士抓起他,抬手擊穿屋頂,飄飛到半空中。這是怎樣的一片天空啊!雲海中漂浮著無數的動物、昆蟲、植物,有千頭以上的猛 群在漂浮,也有飛翔著的整片森林。頭頂的虛空中閃耀著一個巨大的五彩光球,正把這些佈滿高空的東西吸納進去。

「世界毀滅因你的反抗而起,神王要讓你聽到、看到。」白衣武士把人類少年放開,「這些無智的生物群落會在虛無中等待著世界重生的那一刻,而污穢的人類沒有這個機會。」

人類領袖還沒適應身體漂浮感,就聽到一段飄渺的樂曲從悠遠處傳來,那聲音像是魔法的吟唱,又像是讚頌世界的歌聲,空靈、虛無、卻又能讓他的靈魂跟隨著旋律起伏不止。

「神魔之曲的前奏已完,接下來是真正的樂曲,神魔在使用魔法時,都是以有曲調旋律的真正吟唱為手段,而卑賤人類所謂的吟唱,只是在侮辱這個字眼。」樂聲一停,白衣武士就用毫無生氣的語調說:「你現在能聽到神魔的樂曲,也能看到同類掙扎。身為研究魔法的人類,當然能夠衡量魔法效果。妄想以人類的弱小去對抗神魔,這不是一般程度的愚蠢。」

人類領袖張了張嘴唇,想要反駁什麼,卻聽到天邊傳來一聲清晰的魔法吟唱,這吟唱伴隨著悠揚的樂聲,立即就改變了他身邊的世界──天空,覆蓋在整個比斯大陸上的天空都同時陷入了黑暗,彷彿這搭建在天地之間的舞台在一瞬間被人拉上了幕布,熄滅了光源。

深邃的黑暗中沒有一絲光亮,陰沉的孤寂裡沒有一點聲響,但人類少年卻彷彿聽到了地面上無數同類發出的驚狂尖叫!

不知維持了多久,黑暗的天空才被一陣毫無預兆的激昂樂聲喚醒,隨著音樂的節奏,厚密的雲層被不同顏色的光亮照射,穿透雲層而出後,這些光亮有如實體一般相互擠壓,形成了各種匪夷所思的形狀,直到佈滿整個天空,相互映照之下,它們顯得猙獰而妖艷。

一絲純白的光柱出現在天界,穿雲透霧,筆直的投射到地面,在這純白光柱周圍,數百股金黃色的光流如同液體般一路奔瀉而下,就像是數百個高山瀑布,一旦遇到雲層阻礙,還會飛濺起巨大的金黃色浪花!

燦爛,耀眼,滿目的金黃轉眼間就覆蓋了大地,人類少年緊閉雙眼,不忍再看下去。

「這不是滅亡人類的魔法。」白衣武士不知用什麼辦法撐開了人類少年的眼皮,解釋說:「還沒到時間。」

遍地的金黃光斑在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收縮、彙集著,逐漸變成大地上的一個小光點,細微而璀璨。光點閃爍著向上飛去,引出頭頂上一輪巨大的太陽──不是巨大,而是越來越大,就像是太陽已經隕落,正在向地面飛撲!天空中的雲層已完全散去,只餘下強烈的光芒。

迴響在天邊的樂曲聲這時開始轉變,太陽在隨著節奏膨脹收縮,月亮悄然出現在地平線上,無聲的分裂,再分裂,最後變成十二塊新月狀殘骸,圍繞著忽大忽小的太陽轉動……無數星辰跟著顯露在天幕上,緩緩移動著,在日月背後組成一個複雜的魔法圖形。

目光呆滯的人類少年被樂曲聲裡的一句吟唱驚醒,發現自己前額的髮絲在撩動,原來是起風了……而在比斯大陸上,方纔還變化詭異的氣溫開始穩定,伴隨著輕柔的微風,和煦的陽光,一切的跡象都表明,這是到了一年中氣候最為溫柔的春天。

被剛才各種動物、植物飛上天空等連串異象嚇得不知怎麼才好的人類,他們還沒把感激神魔的話說出來,和煦的陽光就變得暴烈起來,氣溫也開始陡然上升,無數巨大的銀亮閃電從天空中劃過,夾帶著冰雹的暴雨傾盆而至!

「到最後不就是屠殺嗎?」同類的哀號悲鳴讓人類領袖憤怒,「為什麼要這樣做?」

「星辰流轉,四季變化。」白衣武士的解釋傳到人類少年耳中,「這是神魔最後的恩賜。」

就是在這兩句對話的時間裡,暴雨已經停止,雲霞漸起,氣溫回落,涼風吹拂過大陸,帶起了漫天枯葉。風速越來越急,枯葉越升越高,在這些枯葉下落時,居然伴隨著鵝毛大雪……比斯大陸的人類昂看頭頂天空,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竟然就這樣到了嚴寒的冬天!

風止、風起,一再循環。在人類無助、惶恐的眼神中,四季變換的速度明顯加快,到最後,四季天候已經混雜在一起,雪花伴隨著刺目的烈日飄灑,春風裹帶著枯萎的鮮花吹拂……

事物,都超過了人類的認知範圍;世界,處於崩潰的前一瞬間。

天際的樂曲換了節奏,逐漸變得激烈、狂暴,整個比斯大陸就像一頭沉眠的上古巨獸,正在慢慢醒來。

廣闊的地面,開始像水面一樣輕微蕩漾,間中還有暗流般緩緩轉動的漩渦,巨大的能量在地底深處湧動著,就要破繭而出。幽深的天空上點綴著黑白二色的條狀光帶,由日月星辰組成的魔法陣在穿透世界的清越吟唱聲中開始轉動……

幾近瘋狂的人類少年聽懂了這吟唱,雖然研習魔法百年的他並不明白這是什麼魔法。

「當背叛的話語響起,憤怒將化為制裁之刃,報復將聚成誓約之劍;太陽與月亮的光跡引領,毀滅之陣將從時光的沉睡中甦醒、在無盡的空間中蔓延;凍結灼烈的紅蓮,滯留洶湧的洪水,平息不止的狂風,撼動沉穩的大地,違逆心靈的真實,破碎時間與空間,顛覆吧!不管是北、南、西、東,或者是上、下、左、右;且將一切沉入殘破的大地,不管是快樂或是哀傷;交錯生與死、光與暗,將一切歸於最終的虛無!」

為了這龐大的最終魔法順利釋放,神族陣列中,所有公主、神將都加入到這段綿長得彷彿永無止境的吟唱中,八千神眾裡不斷有天使的羽翼和身體變得透明,之後就從腳下開始分解,整個身體變成一簇游離狀光點──這些光明神族為了釋放魔法而耗盡生命與魔力,消亡在雲天間。

他們的生命記憶,都被高高在上的光明神王收集在手裡。而在黑暗魔族那邊,情況相差無幾,八千黑暗魔族,到此時只剩下不到五千。

匯合神魔兩族全部能力的咒文在天際傳播,魔法符文在星空裡飛舞,令世界毀滅的災難出現。兩道黑白色光芒從星空中投射下來,就像是兩柄插向比斯大陸心臟的毀滅之劍──範圍達千里的颶風在比斯大地上肆虐起來,將無數高聳入雲的連綿山峰推為平地;轟然巨響聲中,地面上爆起一根根百里粗細的泥柱;巨大的海嘯湧起、灼熱的熔漿噴射……比斯大陸上電閃雷鳴,各系頂級魔法交相輝映,彷彿不受控制似的迴盪在人類世界之中,追尋並奪取他們脆弱的生命──沒有一個人類能夠抗拒,沒有一個人類能夠逃避!

不要說還有生命存活著,就連整個比斯大陸都在震顫、扭曲!

「為什麼?為什麼?」當所有人類生命湮滅之後,人類領袖無力的說:「你們的目的不就是要屠殺人類嗎?為什麼要把整個世界毀滅?這難道也是我們人類的罪過?」

「不,使用這樣的做法,只因為神王覺得有趣。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我將收取你的靈魂。」白衣武士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人類領袖的額頭上,「那麼到下次毀滅世界的時候,光明神族的陣營裡會多出了一個你。」

「你到底是誰?!」人類領袖劇烈的掙扎著,「你非神非魔,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手指插進了人類領袖的額頭皮膚中,絲絲藍色光帶從他的額頭溢出,順手指蜿蜒而上,最後在白衣武士的手掌中聚集成為一團光球。緊接著,從天界直直劈下的一道閃電降臨的白衣武士身上,將他的身體打成飛灰,只剩下一團游離的白色、黑色混雜的光點!

一個身影款款自虛空中走出,伸手接過藍色光團,再用另一手聚攏游離的光點,之後微微含首對手中的黑白光點說:「這次又委屈你了,下次重塑,一定不讓你再以神族的身分出現,算是對你的補償。」然後在悠然嘆息聲裡轉身,帶著後背十二對純白羽翼隱入無邊的雲海之中……

失去依託的人類領袖癱軟下來,一路飄落,終於在漫天的魔法中化作糜粉。

這樣大範圍的魔法,消耗的魔力已超過想像,為了維持魔法,神魔兩族的族眾已快消亡殆盡,在所有的魔法釋放者裡,只有光明神王和黑暗魔王還能沉得住氣……甚至連兩族中的公主們都先後開始了消亡的過程……終於,在最後一遍咒文吟唱完結之後,各種魔法元素逐漸平靜下來,天空恢復如常,一切異狀消失。

比斯大陸,以一種全新的面貌出現,在每一寸土地中,所含的水分、沙礫、泥土甚至魔法元素比例都是一模一樣,一如創始之初、混沌狀態。

僅存的生命,只有光明神王和黑暗魔王,還有他們手裡的本族族眾生命記憶,連帶兩族的公主們,都已經不在了。

風吹過,孤寂,蕭瑟。


當光明神王和黑暗魔王的身影遠去之時,在比斯大陸的某處,一個輕柔的聲音響起,卻顯得那麼無奈和疲憊,「把生命之源的生命禮讚曲用來毀滅世界,真虧他們想得出來。要躲過這兩個叛逆的精神搜索,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能這樣說,至少我已經知道了他們為什麼要使用生命禮讚曲來毀滅世界。」一個穩健的聲音說:「這兩個叛逆魔力不足,要先以生命禮讚曲向世間萬物借力,可見在叛亂之時生命之源的最後一擊,已經讓他們受到了致命的傷害……這是第二次毀滅,下次毀滅,不知會在何時發生。」

「至少要到叛逆們重建立種族,重建世界萬年之後吧!但願在那之前,能喚醒生命之源的生命能夠降臨……我已經厭煩躲藏的生涯了……而且這裡只有我們四個,真是無聊無奈到極點……」

「不要發牢騷了,快來幫我做好這條河流。」

「不要!我在安放星星!」

荒蕪、一無所有的比斯大陸上,只有一寸土地未遭蹂躪,在這僅餘的一寸完好土地上,有山峰、有河流、有陽光、有雲霧,還有……

還有一座微縮的金字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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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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