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站維護 by DfD 網頁設計工作室(台中網頁設計)
           愛戀頻道 遊戲頻道 購物頻道 小說查詢 近期新增 分類索引 我的書庫 特約作家 作家專區 貼文留言 排行&評分榜 常見問題
 第一集 
 第二集 
 第三集 
 第四集 
 第五集 
 第六集 
 第七集 
 第八集 
 第九集 
 第十集 
 第十一集 
 第十二集 
 第十三集 
 第十四集 
 第十五集
 第十六集 
 第十七集 
 第十八集 
 第十九集 
 第二十集 
 第二十一集 
 第二十二集 
 第二十三集 
 第二十四集 
 第二十五集 
 第二十六集 
 第二十七集 
 第二十八集 
 第二十九集 
 第三十集 
 第三十一集 
 第三十二集 
 第三十三集 
 第三十四集 
 第三十五集
 第三十六集
 第三十七集
 第三十八集
 第三十九集 
 第四十集 
 第四十一集 
 第四十二集 
 第四十三集 
 第四十四集 
 第四十五集 
 第四十六集 
 第四十七集 
 第四十八集 
 第四十九集 
 第五十集 
 第五十一集
 第五十二集 
 第五十三集 
 第五十四集 
第五十五集 
第五十六集 
第五十七集 
第五十八集 
第五十九集 
第六十集
第六十一集

異人傲世錄 
作 者
明寐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9.2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2年月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本月人氣
2571
累積人氣
10770458
本月推薦票(投票)
2
累積推薦票
66493
加入我的書庫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96 / 1164
總評
非讀不可
 
 暱稱:
 密碼:
 

異人傲世錄 資料大全
                第三十六集
購買本作品實體書     購買本作品電子書
更新時間:2012.09.21
作品討論區 | 上一集 | 下一集
加入我的書庫   |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第一章∼ 加入書籤


這實在不是一個好天氣。

天空中,陰霾滿佈;田野上,霪雨帶風;哪怕是只走一步,靴子也會陷到濕透的泥土中,隨便呼出一口氣來,都會在身前變成一團白霧。這樣的天氣不適合耕種勞作,不適合尋勝探幽,除了在小屋裡生上暖暖的一爐碳火驅散濕氣之外,做什麼事情都不適合。

但就是在這樣一個能讓一切東西都發霉的天氣裡,在除了爛泥還是爛泥的斯比亞東北邊陲的曠野中,陣陣雄厚、低沉的戰鼓聲響了起來,無數火紅、醒目的戰鬥旗幟飄揚如海。一個個嚴整的方陣,一群群在身體上覆蓋著鋼鐵的士兵,如同蔓延在田野上的洶湧洪流一般向著某處彙集而去,彷彿那處地點具有絕世無雙的魅力。

而在斯比亞帝國的軍用地圖上,這處地點此時的名稱是神屬聯軍中軍大營,也就是說,這地點是神屬聯軍最高指揮部所在地!

神屬聯軍統帥,威名顯赫的卡爾.尤里西斯親王,以及他麾下的近二十萬精銳部隊就盤踞在這裡。就是在他們準備出發,要隱秘的向撤退中的斯比亞軍隊發起致命一擊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自己反被斯比亞軍隊包圍了……

其實嚴格一點來說,斯比亞軍隊並沒有完成這個包圍圈,他們只是從三面合圍上來,還給神屬聯軍留下背面那一條路,神屬聯軍主營四面的九個警戒營被他們以排山倒海之勢拔除了七個,只剩背面的兩個沒動,但這並不是因為斯比亞軍仁慈。

斯比亞軍是希望讓神屬聯軍知道自己還有條生路,希望神屬聯軍沿著這條並不寬敞的生路後退,進而發展為潰退,那麼,斯比亞的騎兵們正好可以銜尾追擊,把他們殺個一乾二淨。

所以,洞悉了斯比亞軍意圖的的卡爾.尤里西斯親王在第一時間就宣佈本軍已四面被圍陷入了絕境,將士們除了奮力一戰之外別無生路。

親王的做法說明他在進行一場豪賭,他賭自己這支精銳士氣未洩,他賭斯比亞軍強弩之末,他賭斯比亞皇帝科恩.凱達──兵力不足!

「長官,」親王重傷初癒的公子一步三喘的爬上營地高台,在父親的耳邊提醒說:「我們手下這支軍隊,在銀霜堡戰鬥中減員甚多,佈置上可否更穩妥一點?」

「不需要刻意去做,這幾天撤退下來,部隊已經逐漸恢復元氣。」親王的目光掃視著遠方的斯比亞軍,但曠野上濕重的霧氣嚴重干擾了他的視線,讓親王有些無可奈何,「更別說為進攻而進行了大範圍的精簡,指揮上也將會更流暢、快捷,不應該有問題。」

「但是,」把手從傷口上拿開,兒子憂慮的說:「斯比亞軍來勢洶洶……」

「在斯比亞軍隊方面,雖然他們離奇的將我們包圍,但在這短短幾天時間裡,斯比亞不可能調集太多部隊過來。即便是勉強調集過來了,這些部隊的戰鬥力也不會太強。斯比亞手上有多少軍隊,我心裡可是清楚得很。」

親王淡淡一笑,轉身對後邊的兒子和眾將領解釋說:「科恩.凱達可沒那麼多精銳,他的大部分近衛軍還在魔屬聯盟的土地上挖溝築城,而大批正規軍團分散各地根本就來不及增援這裡。除了那五個銀霜堡下見過的親衛軍團之外,眼下這些包圍我們的部隊,絕對是新近訓練,從沒上過戰場的後備軍團。」

「這些後備軍團既沒有作戰經驗,又屬於長途跋涉,到現在還能剩下多少戰鬥力?」

將領們在親王的話語中連連點頭,慌張的心情也漸漸安定下來。

「就算這些斯比亞援軍還保留了體力,但他們是臨時混編的隊伍,怕是連『協同作戰』這句話都沒聽說過,更不要奢望他們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並在戰鬥中去貫徹。有以上三點因素,這一仗誰勝誰負還未可知。」

「所以,要命令前衛部隊以最快的速度通過營門,組成敵前防禦。」解釋完畢之後,親王大聲命令,「你們各歸部隊,等待本王的作戰命令,這一仗,本王會讓斯比亞軍吃夠苦頭!」

「為了神屬聯軍的榮譽!」將領們轟然響應,「戰鬥!」


不過,大營對面的斯比亞皇帝卻並不在意尤里西斯親王在說些什麼,科恩陛下只是看著手中的一柄黑鐵殘刀,用冰冷嚴酷的語氣下達了命令:「進攻!」

這命令從科恩陛下駐馬的小丘陵此起彼伏的傳出,其中一路奔向裝載著巨大戰鼓的馬車隊,瞬間就變成或激昂、或低沉的節奏響起;另一路則沿著戰線分散開來,被遍佈戰地的戰鬥旗手接收到,立即化為上下搖曳的火紅信號──半空雲霧中響起連聲呼嘯,一直盤旋在陰霾間的飛行軍種開始向神屬聯軍俯衝過去。

而在這個時候,神屬聯軍大批部隊正在出營!

當斯比亞飛行軍種臨頭之時,這些倒霉的士兵們不是不想抵抗躲避,而是沒有抵抗躲避的辦法。因為之前的準備是要追趕斯比亞軍,所以他們的大盾、弩機等等武器全部裝車,這會時間根本沒有機會取下來,營地附近一片曠野,又能怎麼躲避?唯一的辦法是盡快衝出營門分散,但斯比亞的羽箭卻以人數最密集的營門為中心,向這些正奔向戰場的神屬聯軍覆蓋!

「不要停下腳步!快向外衝!」神屬聯軍的軍官們心急火燎,「衝出去就安全了──低頭!」

連綿的弩箭嘯叫而來,營門附近洶湧的人潮猛的塌下去一塊,身上插滿箭矢的士兵撲倒在地,立即就給這天地間連綿的灰沉添加了些許亮麗。

鮮紅的血液伴著甩起的泥漿一起飛濺,瀕死的慘叫混合著嘶啞的命令迴盪,那些還能奔跑的士兵瘋狂叫喊著向前衝,根本顧不上去分辨腳下踩到的是淤泥、是箭桿,又或者是自己戰友的身體……

在天空中,斯比亞軍翼人部隊開始將新的戰術第一次用於實戰,神屬聯軍的軍官們驚異的看著已射出箭矢的翼人們接連不斷的向上飛、再向上飛,像極了一條正在昂首的毒蛇,逐漸的,這條毒蛇昂首過度了,甚至在它的背部與地面平行之後還依然不更改飛行線路,而是繼續向著自己的尾部靠攏……

就這樣,翼人們在空中組成了一個圓環隊形,每一個身處其中的翼人都保持著這種垂直於地面的圓周飛行方式,在最短時間內帶著弩箭重臨營門上空!

這是高懸在神屬聯軍頭上的死亡之輪。

神屬聯軍的營地大門,自然也就遭受到了他們最為猛烈和密集的弩箭攻擊,平均每衝出十個士兵,就有一到兩個受傷倒地。

如此程度的傷亡讓軍官們心驚肉跳,紛紛要求推倒營地周圍防禦物以開闢新的出口,但尤里西斯親王卻冷言否決。

「斯比亞人這樣做,就是要讓我們自己破壞營地防禦!」親王下令,「調集弓箭手、弩機上前反擊──飛行單位繼續偵察,不得與敵接觸!」

在門口附近堆積的傷員成為後面士兵前進的阻礙時,神屬聯軍的弓箭手終於趕到了──不過這些向上射出的弓箭,即便是能飛到斯比亞翼人身邊也沒剩下多少傷害力,倒是隨後出現的弩機帶有真正的威脅。

一張弩機,一弦可帶五支弩箭,同時發射的弩機數量一多,飛向敵人的弩箭就連成了片!

當第一批被弩機射中的翼人士兵墜落下去的時候,斯比亞人飛行部隊就變了隊形,每一個「懸」在營門上空的圓環都開始分裂成好幾個圓環,遠遠看過去,那輪廓就好像是一朵綻放開來的花朵,他們暫時用這樣分散的隊形減少所受到的傷害,以爭取時間做進一步的調整。

不過神屬聯軍的弩機這時候也遇到了一個令人吐血的難題──仰射角度不夠。

於是,營門附近就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場景,一方面是斯比亞翼人在艱難的提升整體高度,而另一方面的神屬聯軍的弩機兵們,卻在瘋狂的用雙手在弩機尾部挖坑!

不過,通過營門的士兵卻更多了,他們中的不少人已經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盾牌,這在很大程度上減少了弩箭帶來的傷害。

看到營門附近的截擊意義已經不大,斯比亞翼人掉轉方向,追殺先前出營的神屬部隊去了──神屬聯軍的弓箭手和弩機連忙衝出營門掩護外面的部隊。

然後,當他們出了營門,就正好掉進斯比亞人的圈套。

天上的翼人突然折回,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弓箭手和弩機傾瀉火力,終於第一次有火光出現在這霪雨霏霏的大地上,雖然燒得不旺,也足夠讓神屬聯軍的將領們心疼一陣子了──

斯比亞的游騎兵們也沒閒著,他們趁著這段混亂,盡心盡力的照顧了跑在最前面的輕步兵。

似乎斯比亞人的總攻擊,就要這樣展開了。

「沉住氣,都不要亂,命令部隊繼續出營!」面對手下將領的擔憂,尤里西斯親王堅定而又自信的說:「這只是斯比亞軍的騷擾,只要保持好陣形,他們不久之後就會停手。」

將領們都有些懷疑尤里西斯親王的判斷,斯比亞人打得順風順水,怎麼會突然收手呢?不過之後的事實卻證明了親王的判斷,斯比亞人真的在緩慢的收回部隊!

他們的翼人部隊和游騎兵在逐漸嚴整的神屬聯軍面前已經佔不到什麼便宜,所以開始後撤,而他們的主力也並沒有在這個時候發起總攻擊──事實上,在這個角度上看,他們的主力都還沒怎麼露面。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在這樣的情況下不發起攻擊呢?這明明就是個好機會啊!

大多數神屬聯軍的軍官都很費解,斯比亞人實在沒理由放過這樣的機會。但從容若定的親王卻明白,這不是斯比亞人的機會,他們之前不過是在騷擾、在打擊己方士氣的同時看看能不能造成己方的恐慌。

如果自己的部隊真的恐慌,斯比亞人才會真的發起攻擊。

像這樣規模的一場大戰,斯比亞人會非常謹慎,科恩.凱達是個吝嗇的人,他不會把士兵的生命浪費在試探性的進攻上面……他是在找機會,一個可以真正擊潰神屬聯軍的機會!

戰鼓聲平息下來,翼人收攏了翅膀,戰鬥旗幟停止了搖動,游騎回歸本隊。斯比亞人似乎在醞釀著什麼,在他們的隊伍中,有很多小股的煙塵正在冉冉上升,這種煙塵在霧氣中非常顯眼,也讓神屬聯軍費解──斯比亞人要火攻?在這種天氣裡?

不一會,潮濕的空氣中,飄來了一陣肉湯的香味。

難道他們是想要吃飯……不會吧?戰鬥已經開始了,還有時間吃飯?

「通知後勤準備飯食,」親王臉上露出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微笑,「戰鬥會持續很長時間。」

「怎麼可能……」有人小聲嘀咕。

「我們的部隊有將近二十萬,即便是前軍被偷襲,主營剩下的軍隊也有十六萬之多,斯比亞人想打敗我們,他們需要多長時間?就算讓你去殺手無寸鐵的二十萬人,一天一夜也不見得能殺完。」親王也不生氣,淡淡的說:「只要我們自己不亂,斯比亞人就沒有機會。」

憑藉幾十年的軍務生涯經驗,憑藉在大小戰爭中磨練出來的敏銳眼光,尤里西斯親王的寶全都壓中了!

科恩.凱達當然沒有更多的近衛軍和正規軍團增援這裡,這些緊急調集而來的斯比亞軍隊的確都是遠道而來,大部分士兵的確也沒上過戰場,甚至在人數上也不佔優勢,包括科恩的五個親衛軍團在內,包圍此處的兵力是二十二萬餘人,其實並不比被包圍的親王部隊多。

對這位斯比亞帝國皇帝而言,今天這場戰鬥非常關鍵,其結果甚至關係到斯比亞帝國的生死存亡,但科恩.凱達手裡沒有更多的東西能為他增添勝算,他的全部優勢就在於指揮部隊竭盡全力的在計劃時間內包圍了尤里西斯親王,沒有給對方留下更多的機會──這個計劃在增援路上就已經制定完成,科恩陛下在銀霜堡下的所有舉動,都是為了促成這個計劃。

雖然科恩.凱達在人前表現得信心十足,但斯比亞帝國的核心層人員都明白,自從神屬聯盟和魔屬聯盟決定夾擊斯比亞帝國的那一刻起,斯比亞就被推到一個異常危險的位置上,尤里西斯親王出任神屬聯軍統帥,更是讓這種危險加劇。

斯比亞的唯一自保辦法,就是在漫長的戰役途中,以自己的拚搏和犧牲,去一絲一毫的奪回主動。

馬丁.路德上將以自己的生命與數萬斯比亞健兒的鮮血為代價堅守住了銀霜堡,搶回了第一絲主動──科恩.凱達不是神王,也不是魔王,他不能像變戲法那樣把遠方的軍隊抓到戰場上來,也不能詛咒全體神屬聯軍同時患上失心瘋,他只能用自己最擅長的手段去把這一點主動擴大,最完善的加以利用。

在眼前這片戰場上,敵我兵力對比大致上是一比一,科恩陛下想一口吃掉尤里西斯親王是不現實的,就算吃得下,這頓大餐怎麼也得花掉他兩三天的時間,對斯比亞軍來說,兩天時間就足以導致一場噩夢。

在所有會導致失敗的因素之中,時間對斯比亞來說顯得尤為關鍵。

在這種勢均力敵的戰鬥中,士兵素質固然重要,但統帥的謀略、意志以及決心則更為重要。打與不打,怎麼個打法,打到什麼程度,都要由統帥來下決斷。

換句話說,這一場戰鬥,完全得看兩位統帥的表現。但就現在而言,這兩位統帥都才擺出一個陣勢,還沒有進入試探對方的階段,他們必須在戰鬥的過程中去分析對方的作戰意圖,誰落在後面,誰就會被動。

斯比亞皇帝的狡猾之處在於將這場戰鬥的時間提前了,這場戰鬥,其實自他帶援軍離開聖都的那刻起就已經開始。在進軍途中,斯比亞皇帝調集了所有能趕到銀霜行省的部隊分五路馳援銀霜堡,其中大部分部隊是為橫刀計劃準備的。

但由於各路援軍到達的時間有差異,無法凝聚成拳,所以皇帝陛下只能將計就計,暴露自己這一路援軍的行蹤,好全力掩蓋其他部隊的行蹤。

在銀霜堡下,科恩陛下打落牙齒和血吞,生生的嚥下一口惡氣,與尤里西斯親王訂城下之約,其實兩位統帥誰也沒拿這個約定當回事,科恩陛下不打,是苦於部隊沒到位,而尤里西斯親王不打,是在尋找著對自己最有利的時機──結果是兩軍假裝撤退又回頭,在這撞上。

從表面看起來,似乎斯比亞軍更具優勢,但實際情況卻不是這樣。斯比亞各路部隊經過長途奔波,疲憊的身體是不能支撐一場持久戰爭的,而這惡劣的戰場條件卻注定今天的戰鬥會讓士兵消耗更多的體力──這是科恩陛下必須直面的第一個難題。

除了各級軍官、魔法師混編大隊和飛行特種混編大隊之外,斯比亞軍隊裡的其他軍團都是沒有經歷過戰火洗禮的部隊,實戰經驗很是缺乏。雖然都是為橫刀計劃所準備的精英力量,但訓練時間根本就不夠。其中的精靈狼騎軍團、山地矮人聯合軍團是全新軍種,這些軍種是否能在戰場上達到預定效果很難說──這是科恩陛下必須直面的第二個難題。

因為科恩陛下命令部隊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所以這些部隊早就把輜重給養甩在身後,如果今天這一戰沒有達到預想的效果,那麼斯比亞軍隊就會陷入用一隻手握著斷刀抵擋敵人的瘋狂進攻,而用另一隻手去挖野菜充飢的境地──這是科恩陛下必須直面的第三個難題。

通常情況下,有這三個難題是絕對不能發起戰鬥的,但科恩陛下卻沒有其他選擇了,如果他此時不知難而上,懸掛在斯比亞帝國頭上的災難之劍就真會當頭劈下來!

冒險是無可避免的,而戰鬥又希望渺茫。能不能更改結果,只能靠陛下的軍事謀略了。

在隆隆的戰鼓聲中,尤里西斯親王施展出自己的雷霆手段,在短時間裡讓麾下部隊在慌亂中鎮靜下來。

接著,他一邊命令僅餘的飛行部隊升空偵察,一邊讓參謀官就地佈置防禦陣形。在偵察軍官收集情報時,親王已經為即將到來的戰鬥盤算起來……在不明敵情的時候,指揮官應該先以自己的軍隊狀況為考慮標準,所以親王讓部隊排下了一個穩固的防禦陣形。

尤里西斯親王並不是一個缺乏進取精神的統帥,更是一個經驗老道的指揮官,他知道在這樣的氣候條件下,步兵並不適合在泥濘的戰場上進攻,所以,他以各類步兵為主力佈置防禦,各類騎兵作為機動力量,以便伺機反攻,打亂斯比亞軍的進攻節奏以奪取戰機。

斯比亞軍為數不多的精銳具有強悍的衝擊力,組成兵力均勻的線形防禦是愚蠢的做法,斯比亞軍可以任選一點進行突擊,從而壓迫己方,導致戰線塌陷和崩潰。

所以神屬聯軍這次擺出了由無數小方陣組成的一個大方陣,其中留有大量間隙和空地,重步兵、輕步兵、突擊步兵依次排列,組成層次分明的抗衝擊隊列。當斯比亞部隊突入這樣一個方陣之後,他們會發現自己前後左右全是敵人,而且自己是在聯軍的弓箭射程之內。

∼第二章∼ 加入書籤


在親王目視斯比亞軍,心中暗自盤算的時候,神屬聯軍的情報官終於跑到了親王身後。

抹了抹頭上的汗,情報官壓低了聲音說:「稟報親王殿下!我軍最新情況收集完畢。」

「收集好了?」親王的目光沒有離開過敵軍,「說說看。」

「是的,殿下。因為我們先前的準備是要進軍,所以當斯比亞軍奇襲過來的時候,前軍完全處於準備不足的狀態,四支前軍現在都聯繫不上,只有些散兵逃了回來,根據他們的描述,前軍遭受了猛烈打擊,我們判斷他們已經完了。」情報官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資料,「主營及附近有我十六餘萬軍隊,刨除各指揮後勤系統外,可用之兵為十四萬餘,包括兩萬後衛部隊。」

「不要去動我們的後衛部隊,」親王淡聲問:「向國境外的留守部隊發佈增援命令了嗎?」

「第一時間就把主營遇襲的消息通報過去了,我們的留守部隊是坦西嫡系,他們接到命令一定會前來增援的,但是這道路艱難,怕是一時之間也到不了。」

「不需要那麼慌張,本王會追加一道命令給他們,讓他們不要忙亂,穩住腳步四平八穩的來,別在半路被斯比亞人偷襲了。有手裡這十多萬軍隊,本王也能跟科恩.凱達一爭短長!」親王微微一笑,「斯比亞軍的情況又如何?」

「親王殿下,斯比亞人切斷了我們與外面偵察兵的聯繫,我們不清楚他們有哪些部隊、有多少人。在這種天氣裡,升空的飛行部隊視野也很不好,只能看到他們一部分兵力部署,」說到敵軍,情報官的眉頭都快擰到一起了,「根據下官的分析,在這樣的氣候條件下,斯比亞人不可能調集這麼多的部隊包圍我們,周邊的道路情況不可能讓這麼多人通過。」

「你忘記斯比亞軍擅長的東西了,這些包圍我們的部隊,甚至有從我們身後繞過來的。」親王對情報官說:「這裡的道路不怎麼好,可是裡瓦、波塔帝國的邊境道路卻還可以使用。」

「他們越過國境?」親王的公子問:「從裡瓦、波塔帝國迂迴到我們身後?」

「既然斯比亞下定決心要打這一仗,他們心裡就不會有任何的顧忌,為救這裡的燃眉之急,他們根本不會在乎那些小小的邊境糾紛,」親王擺手讓情報官退下,對自己的兒子說:「所以今天的這一仗,我們唯一的目的是保存實力伺機反攻,時間拖得越久對我們越有利……不過,如果拖得太久的話,也有可能導致科恩.凱達更改戰略,把這裡當做主戰場。」

「這裡是不是主戰場,跟現在的情況又有什麼區別?」

「現在的斯比亞腹背受敵,從帝國的存亡角度考慮,科恩.凱達勢必會輕視其中一個方向,用相對集中的兵力保證一個戰場的勝利。雖然他與神屬的關係很不好,但神屬這邊畢竟比魔屬好說話,所以,他最終還是會忽略我們這個戰場,以換取對魔屬戰場的主動。」親王解釋說:「如果科恩.凱達把這裡當成主戰場,那麼他部署在魔屬聯盟的近衛軍就會大部回援,到那時候,我們這點部隊不但打不進斯比亞,而且還會非常危險。」

「也就是說,科恩.凱達現在的抵抗只是做做樣子?他已經決定把這場仗拱手相讓?」

「本王剛才所說只是一個大致上的情況,科恩.凱達是個很厲害的將領,胃口也不小,能吃下的東西絕不會放過,他之所以親自來這裡,就是想尋找一個吃掉我們的機會。事實上,本王受命來侵佔斯比亞的領土,又令斯比亞損失慘重,他心中恨不得將本王扒皮拆骨。」

說到這裡,親王看了看自己的兒子,語重心長的說:「大局勢是一回事,細節上能做到什麼程度是另一回事,以細節反控全局的可能是存在的。身為將領,必須全身心的投入其中。」

「所以,我們必須仔細的打好每一仗,不給斯比亞軍反控全局的機會是嗎?」

親王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親王殿下,」腳步聲響起,情報官又一次跑來,交給親王一疊資料,「殿下,我們派出的偵察兵回報,斯比亞軍這次的部隊很奇怪,以前的情報上沒有,從裝備上看是全新的軍團。野外有雨霧,不清楚他們來了多少人,他們擺出了進攻陣形,但還沒有完成部署。」

「知道了,」親王翻看著手裡的資料,「斯比亞那五個親衛軍團在不在?」

「還沒有五個親衛軍團的報告!」

「再派出偵察兵,把你手裡全部的偵察兵都派出去,從各個方向出擊,接敵面以進攻偵察。一定要查明這五個親衛軍團的位置!」親王似乎抓到了什麼線索,語氣加重了一些,在情報官轉身離開之後,他又問自己的副官,「剛才那個從側翼部隊來的傳令兵呢?叫他來。」

副官立即去找,但繞了一大圈,卻找不到那位跑來報告側翼兩軍被消滅的傳令兵,親王聽到這個消息,只微微點了下頭,回望斯比亞軍陣營的時候,臉上還露出了一絲笑容。

站在他身邊的兒子不解,「長官,這五個軍團的位置有什麼特殊意義?」

「記得我剛才所說嗎?以細節反控全局,你很幸運,因為你現在正身處在這樣一場戰爭中,對面的科恩.凱達已經開始反抗他的命運了。以你的年紀來說,這是不可多得的寶貴經驗,科恩.凱達這一課,你可要用心去學。」親王轉過頭來,臉上的笑容未變,「你想一想,為什麼在這個時候,五個戰鬥力最強的斯比亞軍團不在我們眼前?」

「這……我們的側翼!」兒子愣了一下,臉色突然一變,「先前的情報有可能是假的,我們側翼的兩支部隊很可能只被隔開,並沒有受到攻擊,斯比亞軍想在他們來援的時候偷襲!」

「還不算笨,」親王轉頭說:「傳令下去,參謀部來台上作業,所有隨軍學員台下觀摩!」

「是!」副官領命而去。


而在對面的雨霧中,斯比亞軍的號令聲再一次響起,部隊終於完成整體部署,組成前軍的諸多方陣緩步上前,透過雨霧的間隙,神屬的飛行偵察兵們可以窺視到其中的一部分:一個又一個的方陣依次上前,佈滿田野,稜角分明的方陣間都留有供其他部隊通過的通道──他們居然使用了與神屬聯軍差不多的陣形!

斯比亞皇帝身邊,一名軍人打扮的文官開口說:「陛下,前面準備好了,我們是不是要進攻了?」

聽了這名文官的話,其他將領不禁覺得好笑,陛下是整個斯比亞軍隊的靈魂,整個軍隊就是由陛下一手帶到今天,什麼時候進攻,陛下心裡自然是考慮好了的,何需一個書記官在邊上瞎緊張?書記官嘛,不就是寫寫記記就完了──這位年輕的書記官第一次上戰場,跟隨在科恩.凱達身邊充當第二副官,他穿著一副連體盔甲,因為頭盔大了點,一直要用手扶著。

一邊吃著配屬的戰地口糧,科恩陛下一邊注視著敵軍大營那邊的情況,緩緩問道:「你第一次上戰場吧,覺得怎麼樣?」

水霧繚繞,稍微遠點的地方就隱沒在漫漫白氣中。

「感覺嘛,這裡的氣氛很肅穆,很壓抑,像是把全身的血都擠在一個地方,令人非常難受,但我還能行,」書記官說完感受,又說了一句陛下曾對他說過的話,「兵者,國之大事。」

「不錯。兵者,國之大事,」科恩陛下又問:「對面的那位親王也一定是這麼想的吧?」

「應該……應該是這樣。」書記官的答話速度越來越慢了,因為在通常情況下,陛下如果用這種方式跟他說話,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會令他非常難受……但是,這是一場關係帝國存亡的戰爭,陛下不會在這時候還有心情耍他吧?或者陛下只是想來點輕鬆的話題?

「朕記得你也曾經上過軍校,又在朕身邊待了這麼久,對軍隊應該不陌生,」科恩陛下再問:「你覺得斯比亞軍今天能做到什麼程度?攻得破敵軍陣形嗎?打得進敵軍營盤嗎?」

「這個……我們的軍隊當然可以做到的,斯比亞軍無敵。」書記官覺得事情越發不妙了,因為他在去軍校報到的第一天就被當時的科恩總督截下,丟在維素總督的手下處理文案。以陛下的頭腦,他當然不會忘記這點,但陛下現在故意選擇性的失憶,事情真的有些奇怪。

「有信心?」

「當然有信心!」書記官心裡在「撲通撲通」的狂跳,但他此時絕不能提供其他的答案。

果不其然,皇帝陛下的目光向他看過去,嘴角先滑過一絲詭異的笑容,然後一字一句的說:「你有信心是吧?好,那這段進攻就由你來指揮。」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把身邊的將領連帶書記官本人嚇得一起打了個冷戰。

皇帝陛下這到底是怎麼了?如此重要的一次戰鬥,居然讓一個書記官來指揮,這也太兒戲了吧?這可關係帝國存亡啊!書記官本人更是哭喪著臉,既羞愧、又慌張,就差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朕累了,所以要休息一會,在朕醒來之前,戰鬥指揮權由第二副官行使,給朕好好打,打好了晚上加菜,」皇帝下了馬,橫了一眼周圍那些想要說話的將領,「任何人不得有異議!」

「陛下……」書記官處在眾將領鋒利而又憤怒的眼神焦點中,急得都快哭了,只好跑去哀求科恩,「陛下……我只是一個書記官啊,這等大事我可做不下來……」

「關我屁事,」鐵石心腸的皇帝一裹披風,就在侍衛鋪下的油布上躺下,還滿足的伸了一個懶腰,「吃飽喝足之後,就是應該靜臥啊……你指揮到朕睡醒為止。」

書記官還想再求求皇帝陛下,哪怕是拼著挨上兩腳也得推回這個差事,但前軍已經行進到攻擊位置,討令的傳令官已經在指揮部的小丘陵下站了一排,實在不能再等下去了。

一位年長的高級將領給其他將領打了個眼色,走到書記官面前。

「部隊攻擊在即,還請閣下立即下令,」對書記官說完這句話,年長將領把頭湊過去,「陛下這樣安排必然有道理,閣下只管下令就是,我們參謀部自然會酌情處理。」

「既然這樣……那我就試一試吧!」書記官看了看閉上雙眼的科恩陛下,又去看看等待命令的前軍,終於把心一橫,腳一跺,拚命回憶著以前粗略看過的步兵操典,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命令來,「前軍,謹慎進攻!」

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用出任何具有冒險性的戰術。

「得令。」年長將領點點頭,對身邊副官說:「弓箭兵急襲,前軍緩進,進行試探性進攻!」

戰鼓擂響,隆隆聲在荒蕪的田野上擴散開去,震得人心也跟著這節奏劇烈跳動,所有聽到這鼓聲的斯比亞士兵都不禁精神一振,而對面神屬聯軍的軍人們,卻都不由自主的一驚!

雖然心裡早就有了準備,但斯比亞人的進攻開始時,他們還是會覺得有些慌張!這種對斯比亞軍的恐懼是潛藏在他們靈魂深處的一個印記,無論他們怎麼準備,無論是誰給他們打氣,他們都會在這支傳說的軍隊前戰慄──特別是這支軍隊是由科恩.凱達在帶領的時候!

在無數的傳說和謠言中,當科恩.凱達統領著這支軍隊時,他們就會變得極為邪惡和鋒利,他們會沖垮一切阻礙、做到任何他們想做到的事情……那些口說沒事的將領們,那些呼喊著神聖口號的祭司們,卻不會在這刻代替他們來面對這如同刀子一樣鋒利的進攻!

「全陣──舉盾!」神屬聯軍的軍官們揮舞著戰刀,大聲喝令著那些眼神有點呆滯的士兵們,因為斯比亞軍名聞天下的進攻已經開始了。

天空中傳來異樣的呼嘯,如同是蜂群臨頭,又像是奔出地獄的鬼怪在厲號,轉瞬間就從遠方來到近前,飄忽不定卻又能讓神屬士兵分辨出這聲音的軌跡。

少數警覺的士兵抬起頭,正好看到一片黑色的麻點從茫茫雨霧中顯現出來,在半息之中完成了從模糊到清晰的全過程,變成斯比亞軍特有的黑桿白羽的利箭,雪亮的箭簇閃著寒光,劈頭蓋臉的刺下來!

在三個方向上,斯比亞軍的箭雨籠罩了一共六個神屬聯軍方陣。淒厲的慘叫聲在神屬聯軍的陣形中蔓延著,猩紅的液體甚至飛濺過了盾牆,原本整齊劃一的方陣中,出現了成片的缺口,傷亡密度之高、寬度之廣,讓後面的神屬士兵不寒而慄……

在以往的戰事裡,斯比亞弓箭兵已經久負盛名。這次參加戰鬥的弓箭兵就更為特殊,其中大部分士兵經歷過歷次大戰,又秘密訓練很長時間,真可說得上是一支由魔鬼組成的部隊。從上到下,個個都手穩心狠、戰術老辣。居然可以在最大射程上做到密集覆蓋,這些特別配置的羽箭在積攢了足夠的能量之後,又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落下,讓神屬聯軍吃了大虧!

更有甚者,弓箭指揮官命令部隊使用骨牌射擊法,催命的弓箭從後到前、從中間到左右依次發射,神屬聯軍那邊倒下的士兵自然也就跟著這樣的次序倒下,中箭的身體接連倒下,像極了被推倒的骨牌──這比稀稀拉拉的傷亡更有震撼力,更能恐嚇神屬聯軍。

「彌補盾牆!各方陣預備兵補充戰位!」神屬聯軍前軍指揮官下令,「弓箭手上前,反擊!」

還未讓神屬聯軍從第一次弓箭攻擊中回過神來,斯比亞軍第二波羽箭又跟著飛了過來,再準確不過的落到第一批羽箭造成的缺口周圍,讓這些缺口變得更大、更寬、更深!

雖然在方陣後列隊等待的預備兵員跑步上前補充,但卻無法在斯比亞軍弓箭攻擊的短暫空隙間補好缺口,一是因為負重,二是因為地面。這地面已經被前面的人踩過,又泡足了雨水,比沼澤強不到哪裡去。用力過重腳就陷進去,用力過輕就是一個大跟頭──只跑上這麼一小短距離,每個留得命在的士兵都是渾身泥漿。

前線的慌亂是免不了的,好在身處前線的神屬軍官並不是菜鳥,在他們的喝令聲中,士兵們高舉著盾牌,與周圍的盾牌一起嚴密的護住自己。這樣一來,斯比亞軍的弓箭傷害就被降下來了,但為了保證防護密度,神屬聯軍的陣形自然就收縮了些。

幾次箭雨過後,神屬聯軍的弓箭兵終於到位,為數不多的弩車也被前拖後頂的弄了上去,前面被斯比亞弓箭打得淒慘無比的士兵發出歡呼,自己的反擊終於開始了!

但身處大營中的尤里西斯親王,這時才想出斯比亞軍為什麼會在騷擾之後吃飯的原因,目光一凜,下令說:「弓箭兵暫不反擊,先給所有沾過水的弓箭換弦!」

弓箭是一種嬌貴的兵器,弓弦又是其中最嬌貴的部分,遇水之後彈性就會大幅減弱,先前在營門被騷擾的時候,弓箭大部分都使用過,不可避免的沾了水,又過了這麼長時間,肯定是不行了──為了追求效果,弓箭兵肯定會向前靠,那麼就會被斯比亞弓箭手提前殲滅!

這命令和新弓弦在發射前那一剎那同時到達,讓弓箭手們好一陣手忙腳亂。雖然這令他們無法立即支援前線,但卻可以在斯比亞弓箭兵一會換弓弦的時候突襲他們──在這種鬼天氣裡,弓箭兵的殺傷力已經高得可怕了。

就是趁著這個機會,斯比亞的先頭部隊已經出現在遠方。這是黑壓壓的一大片輕裝步兵,行進間根本就沒有任何陣形可言──他們衝破雨霧的包裹,伴著頭上橫飛的羽箭,像是漫過堤岸的潮水一樣,緩慢而又堅決的湧向神屬聯軍。

輕裝步兵一直是斯比亞軍隊的主力軍種,也是其他帝國最熟悉的斯比亞軍種,其訓練和使用都有一套很嚴格的流程方法,但無論是哪一種使用方法,都不符合眼下這種情況……科恩.凱達吃錯藥了?

「試探攻擊?」

這些士兵的裝備很複雜,長短粗細什麼都有,雖然可以互補,卻不具備統一的衝擊性和突破力,跟一般的野外偵察隊沒什麼區別。甚至連這些士兵,也比一般的斯比亞步兵要瘦弱矮小一些!難道是斯比亞無兵可用,先派出了邊境守備隊那樣的部隊?

到這個時候,親王已經有點捉摸不透斯比亞軍的想法了。按照科恩.凱達謀定而動、一擊必殺的風格,他不會用出這一招,因為時間對於他來說是非常寶貴的。

不過身為神屬聯軍的統帥,親王不會在猜測敵軍怪異行為上花時間,親王想要的,是一場實質上的勝利!

「你把我坦西健兒看成什麼人了,」親王冷冷一笑,決定將計就計,「反擊,攻擊偵察!」

「反擊,攻擊偵察!」傳令官的聲音迴響在高台下,一直延伸到遠方的幾支攻擊隊伍中。親王一點都不擔心這些部隊會遭受密集羽箭的襲擊,因為,斯比亞人的弓箭兵一直在發射,這個時候也需要換弓弦了。

果然,在此同時,斯比亞弓箭兵陣營中也傳出號令,「停止發射──換弓弦!」

「換弓弦!」弓箭兵們同時收弓解弦,「解弦完畢!」

「三號弦──換!」

「三號弦──換!」

弓箭兵們揭開寬大的內衣皮帶扣,在六個銅柱中找到三號弦頭,「呼」的一聲拉出來,只用很簡單的工具協助,三兩下就把弦裝上,開始調試起來,所用時間可比神屬聯軍快多了!

「閣下,這是專為潮濕氣候作戰而準備的弓弦,我軍軍紀良好,所以這類貴重的作戰器材是在戰前下發到每個士兵手上,換起來是很方便的。」皇帝旗幟下,年長將領正為書記官解釋,「有這支弓箭部隊壓陣,神屬聯軍可要吃足苦頭,閣下也可放心大膽的指揮。」

當換完弓弦的斯比亞弓箭兵再度開始發射時,對面高台上的親王,眼中也禁不住流露出一絲讚歎神色,而後冷冷一笑,「彫蟲小技!攻擊!」


∼第三章∼ 加入書籤

「攻擊!」魔屬聯軍的號角聲中,步兵方陣指揮軍官的戰刀向下一揮,「前進!」

嚴密護住方陣的盾牆微微一抬,一排排長槍槍頭同時斜指著前方:一列列的士兵踏步上前,腳下每走一步,口中必定發出一聲大喊。

「前進!前進!前進!」

這些方陣,就像是在田野中移動著的鋼鐵方塊一樣,迎著斯比亞的輕步兵而去。真正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神屬聯軍在反擊了,他們開始反擊了!」斯比亞指揮部裡,面無人色的書記官站在皇帝陛下的威武旗幟之下,手心裡全是冷汗,「現在,我們應該怎麼做呢?」

「請閣下先冷靜下來,想想如果是陛下在指揮,他會以怎樣的心態面對,大家都在關注著閣下呢!」年長將領在書記官旁邊分析說:「請看,敵軍前面的方陣殘缺不全,衝擊力不足,眼下發起反擊只有兩個可能:其一,他們在虛張聲勢;其二,他們是另有部隊反擊,前面這些只是在放煙霧,想迷惑我們。我們應該在防禦這兩點的同時,再給對方一點壓力。」

「是這樣嗎?」有了及時的提醒,書記官點了點頭,在心裡回想了平日皇帝指揮軍隊的超然風度,雖然懷疑自己做不到,但現在身處在這位置,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說到底,陛下還在後面躺著呢!於是穩了穩心神,「那麼,我們應該防禦對方的反擊,再找機會進攻!」

「前線部隊做好撤離準備,弓箭兵繼續遮斷射擊並佈置防禦,」書記官毫無頭緒的話通過年長將領的嘴,卻變成清晰明瞭的命令,「步兵方陣準備抗衝擊,游騎兵、獵殺隊準備!」

神屬聯軍的步兵方陣越來越快,與斯比亞輕裝步兵的距離也就越來越近,但尤里西斯親王派出的偵察部隊卻不是前面的步兵方陣,這些步兵大張旗鼓的移動只不過是為了掩蓋其後部隊發出的聲響而已──三支自從戰爭開始以來還沒派上用場的精銳騎兵部隊,正藉著雨霧的籠罩,悄悄的行進在方陣間的通道中。

馬上的騎兵們靜悄悄的移動著,刀槍貼身,盡力壓低身體,避免被對面的敵軍發現。不多時,他們已經順著交錯的通道來到突擊位置。

「嗚──嗚!」一批響箭終於從騎兵頭頂掠過。

「為了聯盟的榮譽!」指揮官猛的立起身體,高舉手中的戰刀,「全體騎兵──突擊!」

這一聲命令,同時喚起了戰場三個方向上的急促馬蹄聲,這聲音如臨頭的滾滾春雷,又像瀑布在飛流長瀉,乍一響起就完全蓋過了步兵的喧囂。瞬息之間,三支精銳的神屬聯盟騎兵就裹著雨霧趕超了步兵方陣,一路人吼馬嘶、風馳電掣的衝向斯比亞軍的陣營!

「坦西健兒們!你們在馬背上長大!你們打敗過魔屬聯軍!你們是毫無畏懼的騎兵!」指揮官手上的戰刀在風雨之中虛砍,「打敗斯比亞人,成就百年功勳──衝啊!」


「是敵人的騎兵……輕步兵不是對手,趕快避開!」書記官心頭狂跳,連呼吸也變得急促,情不自禁地向後退了一步。雖然自己從來沒指揮過軍隊,但書記官也知道騎兵是輕步兵的天敵,心裡怎麼會不緊張?

「傳令──步兵退後,把敵軍誘進來!」他身後的那位年長將領一把頂住書記官的背,令他動彈不得,同時小聲在書記官耳邊說:「激戰在即,主帥不能移動半步!」

「承教了,」書記官頓時想通其中緣故,臉上泛出堅毅神情,抬頭說:「自這刻起,再不會有後退的事情發生!」

在長官的激勵下,在號角的催促中,神屬騎兵們胯下坐騎越奔越快,手裡的武器越舞越急,濺起的泥點甚至粘上了長達八臂的騎槍頭!

一千臂、八百臂、六百臂,突擊中的騎兵兩腿直立,猛的起身離鞍,尖銳的槍頭開始下壓!

四百臂、三百臂、兩百臂,手中那閃耀著死亡氣息的金屬,已經對準了那些向後逃跑的斯比亞輕裝步兵!

沒錯,他們在逃跑!

「不可一世的斯比亞軍也有今天,也有屁股對刀的時候,你們受死吧!」指揮官在狂呼,「跟緊他們,一路上就沒陷阱!」

「斯比亞人!」四方的騎兵們群起呼應,持槍手臂已經夾緊槍尾,「你們受死吧!」

之後,這三股由騎兵組成的洪流緊追著逃跑的斯比亞輕裝步兵,一頭就扎進了突然變得濃密的雨霧中。

穿透雨霧時只覺得氣息一緊,騎兵們眼前就已豁然開朗──正前方是幾個整齊的弓箭兵方陣,再後面是更多的步兵方陣,雖然他們站得還算規矩,但放眼一看就知道是雜牌部隊。而那些像沒頭蒼蠅一樣四散的斯比亞步兵,居然跑進了他們的弓箭兵陣列!

而這些站位嚴密的斯比亞弓箭兵,在騎兵前鋒臨近的時候似乎有點被嚇傻了,還在向著後面的騎兵發射,這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只要衝進去,就能讓他們血流成河!

「殺啊!」根本不用等什麼命令,騎兵們揮舞著戰刀、平端著長槍就衝了上去,只在一剎那就衝進了斯比亞弓箭兵的隊形中──濃密的血光飛舞而起,卻不是斯比亞人的傷亡!

神屬騎兵突擊前鋒最前列,整整一排的馬匹同時失足,馬上的騎兵也跟著飛甩出去,以各種匪夷所思的姿勢在天上滑過,但落入泥濘中的不過半數,其他的都橫在距離地面一兩臂的地方抽搐慘號──陰險的斯比亞人,他們居然在弓箭兵陣列中安插了無數的長槍和尖樁!

蹄聲如暴雨般密集,突擊波前部的騎兵無法更改方向,只得以血肉之軀去碾平前進的道路,馬上的騎兵也急紅了眼,瘋狂叫囂著衝了上去!

男兒刀鋒爭英雄,殺一個打平、殺兩個就賺!

可斯比亞弓箭兵卻不是這樣打算的,前面的人射出一箭之後就飛速後撤,露出身後那一排猙獰的箭簇來。箭矢連綿不絕,那些已經突入陣形的神屬聯盟的騎兵,就是這樣陷入了絕境,前衝的撞上長槍尖樁,一個個死不瞑目;原地打轉的,卻又在斯比亞的弓箭下飲恨收場。

「分進合圍!」跟進的騎兵指揮官眼睛已被己方士兵的鮮血染紅,當即下令,「繼續突擊!」

突擊中的三支騎兵大都依從命令一分為二,從斯比亞弓箭兵陣形兩邊繞過,這可便宜了斯比亞弓箭兵,側面對著他們的騎兵簡直就是完美的移動靶子!雖然騎兵有盾牌護身,但馬匹可沒有穿盔甲!更別說這些騎兵在進行高速轉向時得付出的代價──每支騎兵中都幾乎有三分之一的馬匹滑倒。斯比亞人沒安陷阱,但這濕滑的地面就是最厲害的陷阱!

這支坦西騎兵也不是菜鳥,除了借助衝擊節奏和隊形減少自己的損失之外,居然還有人在飛馳之中收刀提弓,跟斯比亞人對射起來,雖然大欠準頭,可還是給斯比亞人帶去了傷亡。眼看著,就已經衝到了斯比亞的輕步兵方陣區域。

這個時候,變換了節奏的戰鼓聲在斯比亞軍陣列中響成一片,各步兵方陣突然收縮,四邊排出長槍林,士兵全部蹲了下去,用盾牌把自己保護得密不透風。那些混雜在弓箭兵陣列中的輕裝步兵們,也為弓箭兵提供了嚴密的盾牆保護,倒讓衝近的騎兵有點找不到地方下手。

幾乎是在神屬騎兵衝擊弓箭兵的同時,斯比亞軍的騎兵也上場了,往日三三兩兩的游騎兵,這時都以百人為單位實施反衝擊。神屬騎兵憋住一口惡氣,就想找斯比亞騎兵來一場白刃戰,但狡猾的斯比亞騎兵卻只肯隔著步兵方陣用弓箭分勝負,直把神屬騎兵氣的肝膽俱裂!

追吧,斯比亞騎兵的速度快、地形熟,根本就追不上;直接從步兵方陣中衝過去吧,那盾牆和長槍陣是騎兵的天敵;隔著一個個步兵方陣對射吧,又根本不是斯比亞騎兵的對手!

雙方騎兵在四通八達的通道中彼此追逐衝撞,天上弓矢亂舞,地上血肉橫飛,僅有的幾次短暫接觸也以神屬騎兵的潰散而落下帷幕……尤其可恨的是那些龜縮的斯比亞步兵方陣,他們頂著龜殼一樣厚重的防禦充當人造障礙不說,還竟然能隨意壓縮神屬騎兵的道路,不少騎兵就喪命在突然壓迫過來的長槍林以及一些其他的器械下。

弩箭、飛斧、石頭、魚網、繩套,還有不知道是什麼的各色粉末……各種希奇古怪的「武器」都被斯比亞人用了出來,讓神屬騎兵的傷亡不斷攀升,這哪是在打仗,這簡直就是屠殺!

激烈對戰中,神屬騎兵雖然無法衝擊到斯比亞步兵方陣,但視野已經不受雨霧的局限,可以看得很遠,他們最主要的作戰目的也就達到了。更有甚者,個別混在普通神屬騎兵中的精英偵察騎兵以小隊為單位,相互掩護著衝向斯比亞陣營深處,斯比亞方雖然有獵殺隊攔阻,但還是有數處被滲透,隨後,陣營深處就有一組組耀眼的魔法光球升上天空──此類非攻擊型魔法不受魔法屏障限制,所散發出來的刺目光亮能直接穿透雨霧。

騎兵用生命換來的情報,以最快的速度傳到親王處。

「報告──敵軍是以魔法加重雨霧!」

「報告──敵軍在陣前佈置了三層雨霧帶,阻擋我軍視線!」

「報告──敵軍弓箭兵陣列佈置有嚴密器械防禦!我軍傷亡慘重!」

「報告──敵軍中陣視野良好,未見重裝步兵與騎兵,全部是輕裝步兵方陣,後陣有大量未著盔甲的單位在構築工事!」

「報告──已經偵察到敵軍指揮部所在地,上面插有斯比亞皇帝的旗幟!」

「命令步兵方陣進攻,注意進攻節奏和波次,本王要給斯比亞軍真正的壓力。」聽完這些報告的尤里西斯親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有活著回來的騎兵軍官沒有,帶上來說說情況。」

聽到親王這樣的命令,正在高台下學習作戰的學員們都有些費解,按理說攻擊偵察到這一步就應該足夠了,為什麼親王殿下還要繼續讓步兵進攻呢?難道親王已經洞悉了斯比亞人的安排了嗎?

實際上,親王還不知道斯比亞方面的作戰意圖,他只清楚一點,如果對面的斯比亞軍要掩蓋自己的真實目的,那僅靠這一次的騎兵突襲是偵察不出來的,斯比亞人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也會硬撐下去,直到真的撐不住了為止……但神屬聯軍這邊卻不能再承受這麼大的偵察傷亡了,既然已經付出高昂的代價,那麼就要繼續施加壓力,一次偵察清楚!

連綿不斷的號角聲音中,神屬步兵方陣在弓箭兵的掩護下繼續向前。就是在這個時候,兩位軍官攙扶著一位渾身血污的騎兵軍官上了高台。

這位驕傲的騎兵指揮官「咕咚」一聲跪在親王腳下,老淚縱橫的嘶吼了一句,「親王殿下!請殿下為兄弟們報仇啊!」

短短一語,淒淒血淚,讓高台下的軍官學員們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

「說說戰鬥經過、斯比亞人的部隊配置和戰術,詳細一點。」親王一把拉起騎兵軍官,另一手拖過一張地圖。

騎兵軍官用顫抖的手指指著地圖和前方的戰場,從前到後的敘述騎兵的作戰經過。

才聽了三分之一,親王就轉頭下命令,「左右兩方轉為佯攻,前方為主攻!」

「為什麼?」親王的公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場地泥濘,左右兩方不適合配置騎兵,我們要找的五個軍團不會在那裡,所以強攻正面就可以,」親王稍微解釋了一下,又對騎兵軍官說:「你繼續。」

「為什麼左右不好配置騎兵呢?」高台之下,一名學員悄悄問一個參謀。

參謀冷冷一笑,「你沒聽我們的騎兵因為轉向而大批摔倒?斯比亞騎兵的馬蹄子上長得有刺啊?左右配置的騎兵要衝擊我們得轉多少彎才行?路上要摔倒多少?斯比亞人又不是傻子!」

紛飛的箭雨中,神屬聯軍的步兵方陣已經接觸到斯比亞人做出的雨霧,士兵們扛著大盾,咬著牙行進在滑得不行的泥濘中,一步一停,終於挨過了雨霧帶,看清了他們面前的敵人。

旌旗下,一個個斯比亞輕裝步兵方陣,整齊的排列在戰場的另一邊,後退的弓箭兵正在其中穿梭站位。

敵我之間的空地上是一些己方騎兵的殘骸,人馬屍體混雜在一起,都裹著一層泥漿。那些未斷氣的戰士還在呼著白氣,一邊呻吟,一邊在泥水中爬行蠕動著。鮮血被雨水稀釋,又和地上的泥污混合,變成一種噁心倒胃的顏色……黑暗慘烈的地獄,也不過就是如此了。

「調整腳步!」趁斯比亞的弓箭兵後退,神屬軍官們發佈命令,「保持防護──上前!」

這可能是神屬聯軍成軍以來最烏龜的一次進攻,各方陣幾乎是爬著攻過去的。但在這種地面上,快速衝擊是在開玩笑。即便是慢慢的走到這裡,都幾乎有一半士兵成了光腳──在他們身後的泥濘中,一路都陷著標準戰靴的靴筒,其中又要數軍官的牛皮戰靴最挺直神氣。

與此同時,神屬聯軍中的魔法師也跟隨著步兵方陣的腳步,開始以魔法驅散雨霧。但斯比亞軍的隨軍魔法師也不會閒著,立刻又有新的雨霧出現……兩軍的魔法師就隔著廣闊的戰場,幹這些看起來莫名其妙的勾當。

神屬魔法師用風系魔法不停的吹,但斯比亞魔法師是用水系魔法不斷的加,相比而言是斯比亞佔便宜。所以神屬魔法師盡了全力,但雨霧還是照樣在戰場中間阻隔著視線。

「前進!前進!前進!」神屬步兵方陣硬著頭皮,打著光腳,接連穿越雨霧帶去攻擊斯比亞軍。就算是非常小心的前進,但還是有士兵掉隊、滑倒,異常的狼狽,也讓人怒火中燒。

雙方的步兵方陣,終於要在這時候撞到一起了。彼此都是長槍如林,都是盾牌似牆,都是血肉之軀包裹鋼鐵,都是大好年華背負帝國興衰!

雜念全部拋之腦後,白茫茫天空,灰濛濛的田野都變得凝滯,只剩下一群腳下甩著泥漿、口鼻呼出白氣的男人在衝擊。

二百臂、一百臂……頭上箭如雨下,身邊慘叫不斷。

九十臂、六十臂……腳下一片膩滑,手中汗出如漿。

四十臂、氣如牛喘!三十臂、雨水蒙眼!二十臂、兩耳失聰!

十臂!

血!

鮮活的生靈撞擊在尖銳的鋼鐵上,頓時擦出一蓬蓬刺眼的血色花朵,沿著戰線連接成行,縱橫著,蔓延著,飄蕩著,就如同是扎根在腐土中的靈魂之花聽從邪魔死神的召喚,在剎那中怒放,又在轉眼間凋零,只將那一瞬觸目驚心的璀璨留在天地之間,充滿人類的全部視野!

「弩箭──射!」「兄弟們殺啊!」

「飛斧──投!」「為了榮譽!」

「石灰──撒!」「坦西健兒們衝啊!」

剎那之間,一切感覺重歸身體,士兵們能聽到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長官嘶啞的命令聲;能看到亮眼的槍頭從身邊掠過,捅進戰友的心窩,拖出一串串血珠子;能感受到手中盾牌正被敵人的武器猛烈撞擊著,一下接著一下,數都數不過來!

槍頭下的紅纓在左右飛竄,手上的戰刀來回盤旋,盾牌撞在一起互相擠壓,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誰都分不清別人在叫喊什麼,誰都不知道自己在叫喊什麼,滿眼盡是橫飛的武器,進一步伴著哭,退一步隨著笑,腳下一滑跟著淒慘的哀號。

誰也不曾想到,平常在身體裡流動的血會在身體外面變出這麼多花樣,箭矢射中飛濺起的血珠、槍頭刺中激起的血流、刀鋒拖過帶起的血霧……血,在洞穿的傷口前後噴灑著,在切割的肉體上蔓延著,在斬斷的肢體斷口汩汩流淌著……襯托著白慘骨頭、黑黃泥漿,揚起一陣陣腥氣……


「前面打得很激烈,弓箭兵還能幫他們減輕壓力嗎?那邊有神屬散兵,派隊人去擋住他們。左翼敵軍鬆動了,要調整一下方陣的隊形……」指揮部的皇帝旗幟下,書記官圓睜著眼睛,緊握雙拳,不斷下達著命令,當然,這些命令必要先經參謀軍官的轉述,才能被部隊瞭解和執行。

經歷了先前的驚慌和忐忑,書記官已經投入到這個「指揮」的角色中,雖然還年輕,雖然還不怎麼明白應該怎麼去指揮一場戰爭,但當田野凝固成猩紅、前線的廝殺聲清晰的傳來時,一種鋼鐵的韻律卻在他的心中悄然湧動著,夾雜著對命運的憤怒,對世道的無奈,讓他忘記了害怕,也忘記了自己是個書記官……

唯一沒忘的,就是自己看過一次的,也是全大陸最普通的兵書──步兵操典!


∼第四章∼ 加入書籤

「一流的戰術配合,二流的部隊,三流的全局指揮。科恩.凱達,你果然是令人費解啊!」聽完騎兵軍官的描述,再聽完步兵進攻情況,親王的眉頭微微皺起,「這事情就有點奇怪了。」

親王這一句評價說出來,不但是他的兒子,連身邊的其他軍官也楞住了。一名將領悄聲說:「那個,長官,斯比亞人看起來打得還不錯啊……」

「那是部隊本身的戰鬥力,你們何時察覺對方有任何大一點的配合與整體指揮?到目前為止,斯比亞人只讓前列方陣單獨戰鬥,後方諸兵種都沒調動,」親王說:「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斯比亞軍的戰鬥風格可不是這樣的,甚至一個普通平庸的指揮官也會做得比這好。」

「難道斯比亞人在放煙霧?企圖迷惑我們?」

「不要去想表徵,我們應該分析敵人的最終意圖。你們想一想,無論科恩.凱達想要做什麼,他的第一目的是速戰速決,時間拖得越久他就越危險。」親王背起手來,在高台上走起了圈子,「在包圍我們的時候,就應該全面進攻殺我們一個措手不及,但他放過了這個機會,反而在外面跟我們打野戰。科恩.凱達惜兵如命,什麼時候聽說他願意跟人打野戰?」

「打野戰也就罷了,他們卻拉出了這麼一段長長的空間,根本就是只利防守而不利於進攻的佈置,他瘋了嗎?跑到我們眼前來打防禦戰?」親王看看前線,「再者,散兵進攻沒有任何意思,現在的步兵方陣又打成消耗戰……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會用這種戰術?」

「或者……他們是要引我們去進攻他們?」有將領回答,「斯比亞人在陣後修築了工事。」

「在這樣的氣候之下,修築有效的工事需要多長時間?」親王腳步未停,反問一句,「如果是想以工事為依靠,為什麼又急著挑起戰端?為什麼不再等等?等工事修完不是更好?」

「或者是故弄玄虛,讓我們以為他們的力量不夠發起攻擊,只能以防禦代替進攻,從而引我們主動攻擊?」

「戰場廣闊,不是斯比亞人想讓我們怎麼打,我們就怎麼打。」親王轉頭過去看一眼戰場,繼續引導手下將領,「以我們的實力耗上五六天不是問題,但他們等不了,這戰術能奏效?」

「他們想纏住我們?以便留出時間去清剿我們的側翼部隊?」

「想纏住我們的話,他們就應該不露面,在我們接到側翼警報馳援時偷襲我們不是更有效果?」親王說:「斯比亞人現在的打法,分明就是拖時間,他們似乎在等待什麼。在一場需要速戰速決的戰役中拖時間,他們一定在等待著什麼。」

「這很有可能,可他們到底是在等待什麼呢?」

「這個線索很難理清,」親王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擊著,「斯比亞陣形圖畫好沒有?」

「畫好了!」一名參謀遞過一張墨跡未乾的紙張來,這是根據騎兵軍官的描述畫出的。

「很眼熟,」親王拿在手裡看了一眼,對自己的兒子說:「把土城戰役過程圖拿給我。」

「是!」親王的公子從懷裡掏出一本標注著「機密」兩字的圖冊,遞給自己的父親,這是坦西帝國高級將領才能拿到的機密材料,上面有斯比亞軍歷次作戰的資料。做為經典防禦戰的土城之戰,上面自然不會漏過。

「奇怪,佈局上居然是全盤在模仿,」親王楞了一下,「斯比亞人真要打防禦戰了?」

「一模一樣的?」一名將領湊上來看了看兩份圖,驚訝的張大了嘴,「難道科恩.凱達料定我們會全線壓上?」

「科恩.凱達?」親王冷哼一聲,收起了兩份圖紙,「他有可能不在這裡。」

「不在這裡?」

「通常情況下,如果科恩.凱達在這裡,他不會排列出這樣一個沒經變化的陣形,也不會用上散兵試探進攻這一手,這違背他的作戰思想。而且今天的斯比亞軍基本上沒有表露出戰略上的進取心,只是憑著自身的訓練素質在硬撐。」親王思索著,「這種仗打下去,對斯比亞有百害而無一利,對戰局也沒有影響……如果斯比亞軍這樣打,那他們只有一個目的。」

「什麼目的?」

「虛實相間的拖下去,」親王的公子輕聲說:「拖到科恩.凱達趕來這裡,或者是拖到大部隊到達這裡,更或者是一個重大轉機的出現。其中又以科恩.凱達不在的可能性最大。」

「不會吧?如此重要的戰鬥,統帥居然不在這裡?」

「這可能是其中一個原因,但這也有可能是科恩.凱達想要傳遞給我們的信息,」親王說:「我們這樣考慮──如果這一切都是科恩.凱達對我們的誤導呢?」

「誤導?」

「拿地圖來!」親王招呼參謀部各將領上前,指著地圖說:「我們先確定一個前提,斯比亞軍不受任何限制,能夠調集大量部隊實施作戰。在這個前提下,他們會怎麼制定戰略?」

眾將領相互看了一眼,都發現了對方眼中的驚訝,斯比亞精英部隊都被分隔在相距離幾千里的另一個戰場上,吃緊的其他方向邊境也分去不少兵力,科恩.凱達還有什麼部隊用?但親王殿下已經這樣要求了,他們也只得去配合。

「在兵力相仿的情況下,斯比亞軍會以他們最拿手的戰術,對我本營和兩支側翼部隊實施分割,選擇其中最合適的下手,爭取既成戰果之後,再尋求其他戰機。」親王公子首先發言,「他們選擇在這種最不適合戰鬥的天氣戰鬥,是出於讓我們無法彼此快速增援的考慮。」

「也就是說,他們利用這樣的氣候條件把我們分割了?」一位參謀將領接過話,「在這樣的天氣裡,我們行動不便,但斯比亞軍也是一樣,他們又靠什麼形成對我們的優勢兵力?」

「如果斯比亞軍沒有分兵攻擊我們的側翼呢?」親王說出了關鍵之處,「如果他們把全部兵力都用來對本營實施包圍攻擊呢?」

「那就不應該貿然發動攻擊,這樣做會讓我們有所警惕。明智的選擇是安靜的實施包圍,然後全面強攻,一鼓作氣打下去,這才是正確的戰術。」

「親王殿下……科恩.凱達用兵一向詭異,」站在親王對面的一位參謀官躊躇了半天,看看親王的臉色並不壞,才輕聲說:「是不是因為他們的包抄部隊沒有到位呢?」

「不會吧?」周圍響起幾聲冷笑,「包抄部隊沒到位就攻擊,這是傻瓜才會做的事情啊!」

「這可不一定,可能斯比亞人現在就在這麼幹。」親王並沒有嘲笑這位參謀官,「至於他們為什麼這麼幹,你們都是聰明人,仔細想想就應該明白了。」

有了親王的支持,嘲笑聲是沒有了,但絕大多數參謀官還是想不通。而親王殿下卻微笑著,看著他手下的這一群將領,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目光最後落在自己的兒子臉上──這位公子此刻臉色凝重,額頭上已經冒出一層冷汗。

親王上前一步,對兒子說:「看你的樣子,似乎想到了斯比亞人在等什麼?」

「是的,長官,但我的想法很、很荒唐……」

「說來聽聽嘛!」親王擺擺手,「斯比亞人在等什麼?他們的五個軍團去哪裡了?」

「我想,他們應該是在等……等我們側翼部隊的反應,」親王的兒子看著父親,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斯比亞人佈置戰場的時間很短,無法保證全面屏蔽我們的命令傳遞,他們擔心會受到側翼的夾擊,所以他們要試探進攻一下,然後拖一拖時間,等我們側翼的反應。那五個軍團……應該被做為機動部隊使用,埋伏在距離這裡不遠的地方……」

「如果側翼部隊得到了我們被進攻的消息而來增援,那麼這五個軍團就在路上偷襲,」有了親王公子前面的分析,參謀官們也想到了這一點,開始擔心起來,「如果側翼部隊沒有接到消息,這五個軍團就會壓上,完成對我們的徹底合圍!?」

「所以斯比亞人才用這樣看似笨拙的、普通的方式進攻?」現在的氣氛突然活躍起來,參謀軍官們七嘴八舌的補充著,「因為他們只有展開進攻,才能看到我軍側翼部隊的反應?」

「所以一流的部隊打增援,二流的部隊拖住我們……科恩.凱達一定是在帶領那五個軍團,埋伏在側翼部隊來援的必經之路上吧?」

「不,如果情況真像我們想的那樣,那麼科恩.凱達一定就在這裡,」親王斷然直言,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要想憑藉這支二流部隊拖住我們,就必須由科恩.凱達親自帶領才行,他一定就在敵軍的指揮部裡。」

「但是,長官,我依然有一個不明白的地方。」親王的公子說:「如果科恩.凱達要完成這樣的佈置,特別是監視我軍左右兩翼的情況,他就需要一個非常發達的情報傳遞體系,但是在目前的情況下,這是不可能完成的啊!再說,他只有五個軍團的機動兵力,單獨衝擊一支側翼部隊還行,但我們有左右兩支,進軍道路更是有選擇,他怎麼應付突發情況?」

「科恩.凱達的情報消息要怎麼傳遞,不是我們現在應該關注的,」親王搖了搖頭,「事實擺在眼前,我們要先為這場戰鬥傷腦筋。」

「那我們的戰略是?」參謀官們看著親王。

「斯比亞人設計了一個局,把我們套在了裡面,如果我們按照一般方法應對,那麼身邊的網會越來越緊,唯一的勝算,是我們不依常規,逆行破局,再不濟也要拚個魚死網破!」親王好整以暇的回答,「既然斯比亞人分兵玩火,我們就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親王的意思是?……」

「我們主動進攻!把斯比亞人往死裡打,本王不信科恩.凱達那五個軍團不來救他們的皇帝!」親王微微一笑,「你們看,我們眼前的斯比亞人不過十來萬,人數比我們還要少。如果我們看得準、打得好,這一戰就可定大勢。」

「但是親王殿下,要是他們還藏著五個機動兵團,那差不多就是十萬精兵。」

「整個戰場的變數其實就在這五個機動兵團身上,如果科恩.凱達這邊有危險,他們身為將領救是不救?十萬兵力要在這種天氣中投入戰場,得花多少時間?我們難道無法利用這段時間改變戰略嗎?」親王說:「還有我們的兩翼,如果他們真沒被斯比亞人消滅的話,他們難道沒有動作嗎?只要他們一動,斯比亞人就要潰退了。其中的概率,你們可以算一下。」

「但是我們的力量似乎不太夠……」有將領擔心兵力不足。

「退一萬步來說,如果我們沒能完成這個目的,斯比亞人沒被我們打敗,但他們會沒有損失?」親王一笑,「戰鬥一完,無論什麼結果,他們為了自保都要退!到那時,我們三路大軍中至少還有兩路可以繼續進攻!這就是了不起的勝利。」

「親王殿下分析得很全面,但我們身為指揮中樞,以身犯險是不是有點急進了?」

「打仗,從來都沒有絕對把握,有以上幾點而且概率如此大,就值得我輩努力了,」親王收起臉上的笑容,正色說:「本王身受聯盟託付,就應該為聯盟打好這一仗,危險算什麼?!」

統帥這樣一說,將領們再沒勸阻的心思了,此戰是神殿的主張,不打真是無法交代。

「在這種天氣,戰鬥進行得會很慢,只要指揮得當,傷亡就不會太高,」親王下定了決心,「我們的側翼部隊一直在等進軍的命令,這麼久沒有得到我們的消息,肯定會有所行動,只要我們的側翼一動,斯比亞人就完了!傳令下去,用所有手段去聯繫他們!飛行兵種、騎兵隊,能派的都給我派出去!」

「是!」

「參謀部,馬上制定強攻步驟!」

「是!」

親王一聲令下,參謀部立時忙碌起來,大幅地圖一鋪,參謀軍官們就急忙趴上去畫線計算,衝擊時間、戰鬥消耗、部隊排列、兵種配合、前後支援等等數據紛紛出籠,再變換成具體命令下發給各個方陣。

大營裡,傳令兵騎著駿馬往來穿梭,把統帥的決心和戰鬥意圖送到各級指揮官手上。卡爾.尤里西斯親王盛名卓著,從不打沒把握之仗,這時鬥志昂揚的佈置進攻,無疑會使得神屬聯軍的戰鬥意志高漲,各部隊有條不紊的進行調整,軍官們的喝令聲中氣十足,士兵們跑動中腰身挺直,就連聚集在高台下觀摩作戰的學員們,也顯得激動起來。

在這上下一心,群情激奮之時,親王也帶著兒子步下高台,去換穿戰甲,這樣看來,統帥有可能要親臨前線指揮!

「你的傷,怎麼樣?」在兒子幫父親束緊背後皮帶的時候,親王輕聲問:「還能戰鬥嗎?」

「沒有問題!」兒子嘴角一抿,把傷口疼痛暫時忘卻,「長官,我可以!」

「那好,你即刻帶本部近衛離營,集合兩萬後衛部隊,每隔二十里地設立一道防禦。斯比亞人一定會有小部隊來騷擾,但你一定要穩穩守住,」親王轉過身來看著一臉茫然的兒子,繼續說:「專挑險要地段,清理面積加大,每一處防禦都要樹起本王的統帥旗幟。」

「這……這是為什麼?」

「科恩.凱達這回要跟本王拚命,本王沒什麼好怕的,但這指揮中樞卻癱瘓不得。戰場變數太多,科恩.凱達又一向悍勇,如果情況不對,本王會指揮部隊後撤。」親王苦笑一下,「後撤是不是會變成潰退,就得看你的作為了。如果你做得不好,可能誰都回不去。」

「情況沒惡化到這一步吧?」

「科恩.凱達志在縱橫,拚命的念頭一起,斯比亞人一定會拿出最後的法寶。如果他瘋了,那可不是本營這點部隊能頂住的,為父這樣打算,也是為了保全帝國子弟。」親王輕聲說:「此戰如果不打,我們就不算是軍人。萬一情況有變,至少這樣的安排能爭取到撤退的時間。他是一國之君,可以毫無顧忌的作戰,這就勝過本王太多。而本王的敵人不僅在前面,身後也有很多啊!」

「如果情況有變,我們成建制後撤不就行了?以我軍力,斯比亞人能奈我何?」

「我兒幼稚,科恩.凱達早就料到這點了,如我部不戰而退,他會追擊與否暫時不說。聯軍那邊會不追究部隊的責任?監察廳的祭司政客可懂戰爭?到時會有多少人含冤而死?」親王搖搖頭說:「再說,為父並不想後撤,先前那些分析並不盡然是為了誤導手下將領,如果斯比亞軍勢微,為父會打他們一個落花流水;如果兩翼部隊真的聯絡上,斯比亞人就死無葬身之地了。但戰場上的事情無法盡在我手,為父不得不未雨綢繆。」

「父親……長官請千萬小心!」

親王看看兒子身上的傷,沒有像往常那樣責怪兒子對自己的稱呼,反而少有的流露出些許柔情,「本王把學員全歸入你麾下,他們是帝國明日希望,你要保護好。」

「遵命!」

親王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拿起佩劍大步走出帳篷。

「學員們!」等兒子跟到高台下,親王已經站在一群學員中,跟他們講話了,「全軍上下都在備戰,你們也一定想要為這場戰爭盡一份力吧?」

「願聽親王殿下調度!」聽了親王的話,本來沒機會參加戰鬥的軍官們多數面露喜色。

「我軍總攻在即,物資消耗很大,所以我軍後路就顯得極為重要,」親王不動聲色的吩咐下去,「本王已令嵐度少將於我軍後路沿途佈置防禦,防止斯比亞人偷襲,你們跟隨他去督促部隊,務必把這件事做好,功成之後,本王重賞!」

「遵命!」一聽是如此輕鬆的關鍵差事,眾學員轟然領命,紛紛收筆奔去自己帳篷披掛。

這群什麼事都問個沒完的學員一離開,參謀部的軍官也大感輕鬆,專心做起自己的事來。記錄官在戰事筆記上翻過一頁,又把親王這道命令和話都記錄在案──記錄官是神殿下派,負責記錄各將領在戰爭中的一切言行。

嵐度少將再看父親一眼,毅然轉頭離開,早有親衛帶過戰馬,前呼後擁的出了營門。

親王目送兒子出營後上了高台,問自己的副官,「還有多久展開攻擊?」

「長官,」副官回答,「已經開始調動了。」

親王輕聲說:「一開始就不能停下,盡力聯繫左右兩軍,一定要聯繫上!」

「是的,長官,」副官問:「給他們什麼命令呢?」

「依戰局自行處置,本王這次允許他們做任何有利於神屬聯軍的行動。」親王向副官打了個眼色,副官立時心領神會。


前線的廝殺還在繼續,不斷有士兵撲倒在污穢的泥漿裡,而在遠方,重新調整了陣形的神屬聯軍,已慢慢開始了前進。前面方陣走過的路更加難走了,野草早被踩得亂七八糟,甚至被踩踏得草根外露……雖然這些部隊行進的速度比先前要慢,但密密麻麻的方陣一個個出現在斯比亞陣前,依然是氣勢十足。

事實上,就連久經沙場的斯比亞軍官們,也從沒見過這麼有氣勢的神屬聯軍,從來都是聯軍主力的坦西部隊中,那軍旗連成了片,那士兵匯成了汪洋!

在卡爾.尤里西斯親王的統領下,這支軍隊不比精銳的魔屬聯軍差。

「都出來了,」斯比亞軍指揮部,書記官用冰冷的口氣下了結論,「他們要總攻!」

「判斷得很好嘛!」

身後傳來一個懶散的聲音,讓書記官嚇了一大跳,「陛下!」

「他們上主力了,但你剛才指揮得也不錯,很有你老子的風格,」斯比亞皇帝嘴裡咬著草根,淡淡的說:「下去休息吧,換上朕那副騎戰盔甲。」

一聽可以下去休息,書記官先鬆了一口氣,可皇帝陛下後面一句話又把他嚇了個半死……騎戰盔甲,那可是專門為皇帝陛下這樣的人衝鋒陷陣而準備的,外觀與普通軍官的盔甲毫無二致卻防禦超強的盔甲啊,盔甲都內嵌能大幅提升各種能力的小型魔法陣和魔晶石,造價極為昂貴。

陛下這樣安排,難道還要自己上前線去打嗎?

自己、自己不過就是個書記官啊!

∼第五章∼ 加入書籤

敵我兩方的方陣在互相撞擊著,前線的將士奮力交戰,絞出一團團死亡之聲。時間在緩緩的推移著,戰鬥的重點已經轉移到兩軍正面。氣勢如虹的神屬聯軍似乎在這個時候佔了上風,中央方陣開始向前擠壓。在強大壓力下,斯比亞防線中心的幾個步兵方陣有些扛不住了,雖然很無奈,即使是身後的戰鼓聲密集如故,但這些方陣還是像停在水面的黑甲蟲一樣,被來自神屬聯軍陣營中的大風吹得向後滑去。

斯比亞步兵真的不善野戰!這一點變化立即就被通報上去,親王和一眾參謀看著手上的地圖,腦袋裡飛速推斷著這形式演化下去的結果……

「雨霧稀薄,他們的魔法師停止施放雨霧了。親王殿下,斯比亞軍隊變換陣形了,前後都在動!」高台之上,參謀官的連聲大叫讓人側目。

親王走到欄杆邊,凝神向戰場望了過去,果然看到瀰漫在戰場上的雨霧帶已消散了不少,加之己方魔法師一直在用風系魔法驅散,籠罩戰場的稀薄雨霧很快就被捲了個乾淨,斯比亞全軍陣容也第一次出現在神屬聯軍面前。

看清斯比亞軍的方陣數量,神屬聯軍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陣歡呼,因為這些斯比亞軍的人數,甚至要比被包圍的神屬聯軍少──普通士兵和小軍官哪知戰鬥背後的艱辛?一看眼前的數量對比,立即就心花怒放,這可真是送上門來的肥肉啊!

「是不是斯比亞的魔法師已經耗盡魔力,無法再支持下去了?」有參謀官在親王身後猜測,「這種規模的戰鬥,首先還是要維持魔法屏障啊!」

「不一定,他們陣形整齊,進退有據,不像是支持不下去的樣子,」親王的目光在斯比亞軍陣形中掃視著,特別注意那些方陣的位置調整,「我看是斯比亞人發現我們的意圖,正在進行重要調整,他們要來真的了──傳令前線,加緊攻擊,不要讓斯比亞人完成調整!」

這命令剛一路傳到前線,斯比亞人陣後的戰鼓聲就變換了節奏,他們前線正中心的方陣就「呼啦」一聲炸了窩,如決堤之水一般向後退去!

敵軍潰退,激戰之中的神屬聯軍方陣當然要大追特追,前排本就不甚整齊的士兵「啊啊」大叫著拚命向前,後排的士兵一看空隙拉大趕緊向前靠──但腳下的地面卻嚴重干擾了戰士的跑動,方陣輪廓立即模糊、擴大、不規則起來,頂在頭上的盾牌,這時候自然也就分開了。

「不要急進!」親王目光一凝,心裡已知道這幾個方陣要吃虧,「保持方陣防禦!」

「敵突前零散方陣、覆蓋急射、左三減二、標定十節──」、「右二加一、標定九節──」、「正前加二、標定八節──」隱藏在各方陣中的斯比亞弓箭指揮官同聲下令,「射!」、「射!」、「射!」。

剎那間,斯比亞軍幾乎全部方陣中都飛騰起一股黑點,前後左右,橫七豎八的向著那幾個陣形散亂的神屬聯軍方陣飛去──神屬聯軍方陣中的盾牆已經在士兵跑動中散開,單個盾牌完全擋不住多方向射來的箭雨,立時遭受到自開戰以來最慘烈的傷亡!

斯比亞弓箭兵這五輪齊射引發了第一場浩劫,之後,當餘下的神屬方陣士兵們自發圍攏在一起的時候,斯比亞軍中突出的方陣卻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反衝上去,浩劫之後的那點神屬士兵就像是洪水前的幾隻破箱子,只在峰頭晃了一下就消逝不見了……吞噬了他們的斯比亞方陣並沒有停下,反而借勢上前與之後的神屬方陣交戰,前線一時打得天昏地暗!

「科恩.凱達!」親王沉聲說:「一定是科恩.凱達在統一指揮了。」

在那片插滿箭桿的地面上,瀰漫的鮮紅相互連接起來,逐漸變成一片巨大的紅,襯著昏暗天地,讓人看了心驚肉跳。也彷彿在提醒著這裡所有人,斯比亞軍的戰鬥力已經復甦了。其他神屬方陣中雖然罵聲一片,怎麼惡毒怎麼來,卻再沒有先前的那種歡呼聲了。

「混蛋!」一名參謀官的拳頭砸在欄杆上,嘴裡恨恨的說:「斯比亞人,有你沒我!」

「小不忍則亂大謀,冷靜點。敵軍弓箭的射程和殺傷遠超過我們的弓箭,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我們必須時刻防備他們的弓箭部隊。」親王殿下倒是沒有流露出更多心疼神情,「照這樣看來,斯比亞人會不斷的給我們看新花樣,大家要有心理準備。」

「是啊!」參謀長憂心的說:「敵軍的前衝速度非常快,像是完全不受這地面的影響。」

「速度快也殺不了人,告訴各方陣指揮官,要發揚堅忍不拔的意志,穩住戰線!」親王冷冷一笑,「就算拖,我們也要拖死斯比亞人!」


「陛下!」斯比亞軍指揮部裡,隨軍參謀長也在發言,「敵軍更加注意防禦了。」

「少爺我就怕他們不注意防禦。」科恩.凱達吐出嘴裡的草根,「部隊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佈置魔法傳音,少爺我來給這群渣滓聊上幾句。」

「日安啊,卡爾.尤里西斯親王。」不多時,一個年輕聲音穿越喧囂的戰場,直達神屬聯軍的大營,客氣的態度讓神屬聯軍官兵都有點摸不著頭腦,「在這裡見到你,真是令人高興。」

尤里西斯親王淡笑,吩咐魔法師準備好傳音魔法,回應說:「日安,科恩.凱達陛下。本親王也很高興,但陛下所站之處風雨交加,不若本王派親衛前來引路,陛下來此烤烤衣服?」

「親王好意,朕一定要去,一定要去的,」斯比亞皇帝像是沒聽出親王話中的隱意,反而很承情,語氣中還有些急切,「不過呢,朕還是先想為親王介紹一下這幾支斯比亞部隊,雖然他們初上戰場,但無一不想得到世人的關注,親王睿智,當知朕的心意。」

「陛下請講,」親王哈哈一笑,「於公於私,本王都當指教後輩!」

「這第一支部隊自然就是斯比亞皇家親衛軍弓箭軍團,他們剛才的表演,親王還看得過眼吧?」斯比亞皇帝好整以暇,一句一頓,像極了一個博物館的解說員,還知道賣關子,「親王可知道斯比亞部隊為什麼在這樣的地面上奔跑自如卻不滑倒嗎?」

「陛下如不私藏,本王自然要洗耳恭聽。」

「因為在這裡的所有斯比亞步兵,都來自一個遙遠的地方,那個地方被人稱為神魔分界線,」斯比亞皇帝說起謊話來比平常說話還流利,因為在這裡,三十六部族的士兵只有三分之一,但這並不影響皇帝繼續給敵方施加壓力,「廝殺的戰鬥雖然慘烈艱苦,但對他們來說,卻不比平常餬口更艱難!雖然你們會在這種泥濘的地面滑倒,但從出生開始,他們就是在這上面奔跑、圍獵、逃避他人的追殺!他們──早已經習慣在這種地面上生活!」

「陛下所說,倒是本王前所未聞之事,」親王覺得有些奇怪,特別是對科恩.凱達突然冷酷激昂的聲音不理解,但不管怎樣,這對話不能繼續下去了,以免動搖軍心,「如無其他,本王就等著與陛下的見面了。」

「親王殿下可要保重了,」斯比亞皇帝以這樣一句話做為對親王的結束語,「突擊軍團!」

「在!」斯比亞陣營中響起排山倒海的回應聲。

「你們,」科恩.凱達冷聲說:「聽清楚卡爾.尤里西斯在哪裡了嗎?」

「聽到了!」

「擒賊先擒王!」斯比亞皇帝的眼神逐漸變冷,下達軍令,「給朕活捉卡爾.尤里西斯!」

「遵命!」各方陣轟然回應。

戰鼓聲滾滾擂向四方,除了一線搏殺的方陣之外,其他斯比亞軍方陣同時前進,在戰鬥旗的指揮下,各方陣調整相對速度,形成一個全新的陣形。就那些沒穿盔甲、在軍陣後方修工事的「民夫」們,也以最快的速度披甲帶刀,集結成方陣來到陣形後方。

「親王殿下,那不是民夫,是軍隊!」參謀官察覺到了異常,「他們的速度很快……」

「斯比亞軍全員投入是好事。」親王面不改色,連看都沒看一眼,「繼續派出聯絡隊,一定要聯絡上側翼!」

「呼──呼──呼!」三個明亮的光球從斯比亞軍陣中飛上天,轟然一聲炸開之後灑落漫天的銀華,裹著風雨久久不肯消散──神屬聯軍參謀部中一片嘩然,難道這就是斯比亞軍的總攻信號嗎?!但斯比亞軍卻沒有什麼大動作,只有十來個「民夫」方陣在向前移動。

這些「民夫」方陣,正式名稱是斯比亞部族重步聯合軍團,屬於橫刀計劃中的一支隱藏力量,雖然此軍團滿員參戰,但現在根本沒有達成「重裝」的標準,實戰威力如何,誰都不敢保證。科恩把他們用在這場戰鬥的關鍵之處,也是苦於沒有其他兵力可用了。

行進中的部族聯合軍團,依照重步兵的習慣緩慢提升速度,在喊殺聲中越衝越快。對面的卡爾.尤里西斯親王甚至已經可以辨別出他們身上所穿的皮甲、手裡的戰刀和木盾。

把這些看在眼裡,親王不禁啞然失笑──坦西重步聞名天下,他從軍之初就指揮重步軍團,深知此軍種的優劣,斯比亞軍現在要靠一個沒有重裝的重步軍團來做總攻尖刀,這簡直就是自找死路,雖然他們的突擊速度很快,但沒有重型裝備的重步,又能在戰場上有什麼作為?

針對斯比亞的進攻,親王迅速對神屬聯軍做出調整,齊裝滿員的坦西重步開始相互靠攏,在一線的方陣之後接成一道銅牆鐵壁般的防線,就等著那些斯比亞傻瓜來衝撞了──雙方將士都明白這種規模撞擊的意義,不約而同的放聲大喊,為己方陣營打氣!

剛睡著的斯比亞書記官被這澎湃的助威聲吵醒,拖著一副騎戰盔甲來到科恩陛下身後,凝神向戰場望去,發現己方的十一個方陣正在加速衝向敵方,心頭熱血一湧,腦海裡殘留的些許睡意一掃而空──頭上「呼啦啦」一陣響動,竟是無數翼人飛過,結隊撲向戰場中心。

「普通的空地聯合,這是斯比亞軍的老招數了,」親王也看到從雲霧中衝來的群群翼人,命令說:「部隊穩住,做好防禦就可以撐過去,注意打擊對方飛來的翼人。」

神屬聯軍重步防線後方,所有的努機都張弦待發,枚枚鐵箭昂指天空;換上新弦的弓箭兵也在盾牌後潛伏著,他們準備給予斯比亞翼人部隊一個致命的偷襲──斯比亞翼人卻並不急於衝擊,而是在本陣上空迴旋著,在空中聚集成了更龐大的隊形。

「他們在等什麼?」親王有些疑惑的自語,「應該在步兵衝鋒前開始攻擊。」

其實不但是親王和神屬聯軍的疑惑,斯比亞指揮部裡的書記官也很疑惑,科恩陛下看了看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沒有說什麼,但這時,天空上卻響起一聲清越長鳴──聽到這鳴叫的神屬士兵,心中都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深切恐懼,意志不甚堅定者手腳開始發抖,營後的馬廄中群馬悲鳴,不是嚇得趴在地上就是掙脫韁繩亡命逃離!

「加強魔法屏障!佈置精神屏障!」長鳴聲還未消散,親王就下令,「這是斯比亞的飛龍!」

魔法力量加注進去,野戰魔法屏障閃出絲絲異彩。而此時的天上,一個巨大的火紅身影正破空而出,穿越已變得稀薄的雲霧向下急墜,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好似一顆燃燒的流星撞過來,又忽的一折,如同一道紅光向上疾飛,轉折中甩出八個連珠火球,向神屬聯軍重步軍團的防線砸去──在防線士兵眼中,那些火球似乎是凝滯不動的,只是體形在迅速的擴大!

「轟!轟!轟!」的一串悶響,八個火球都打在了神屬聯軍的魔法屏障上,強大的力量不但把魔法屏障打了八個大凹,巨大的聲響還讓士兵們痛苦不堪,被彈開的火球殘塊燃燒著飛落各處,只在空中留下道道黑煙──可還沒等神屬聯軍將士回過神來,火紅色的飛龍又再次衝了下來,不過這次,他對還沒恢復的魔法屏障噴出了十二個更大的火球!

望向天空的神屬聯軍官兵,眼中都流露出恐懼,一位參謀官用這樣的眼神看了看親王。

「怕什麼?一頭龍能與我二十萬大軍相提並論嗎!」察覺部下心理的親王一聲怒吼,「增援上前──士兵死光了軍官上、軍官死光了將官上、將官死光了本王上!」

轟然巨響中,魔法師們全力施出的魔法屏障被撕開一個大口子,後續三個火球從這裂縫中鑽入,直接降臨到神屬聯軍的頭頂上!巨大的身影仍然在空中盤旋,它散發出的無形威壓不斷地擠壓著脆弱的精神屏障,毫無來由的恐懼滲入了士兵們身體的每一部分,首當其衝的那數百人甚至連牙齒都在格格打戰,眼睜睜地看著火球臨頭,身體卻完全無法躲避!

連珠火球,終於在重步軍團的防線上製造出一場災難!

這是在今天的雨霧天氣下,大地的首次燃燒!

巨大的火球鑽入地下,在地底深處爆裂開來,被釋放的魔法能量順著被震開的龜裂,向外猛烈噴發,掀起巨大的、一塊塊、一團團的泥土,最終縱橫連接,變成了追魂噬骨的火焰,伴隨著異常的呼嘯,這火焰奔行著、澎湃著,吞噬了一切!

地面的積水瞬間就被烤乾,變成大團的白氣升騰,草木皆成飛灰,金屬通紅變形,肉體歸於塵土……

防線缺口的邊緣處,數百個火人在漫無目的的奔跑著,發出淒厲的慘叫,希望戰友能幫助他們……事實上他們也的確得到了幫助,各種水系魔法和防護魔法接踵而至,卻對已經被點燃的東西無濟於事,無奈的軍官舉起了手,含淚的弓箭兵張滿了弦……

增援部隊接替了死去的人,站在還在不住冒著白氣的土地上。

「哦,意志是很堅強的嘛,不愧是坦西部隊。」眼見部族聯合軍團靠近敵方防線,科恩.凱達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濃烈,「變鼓,圍獵。叫奴隸軍團準備。」


「親王殿下!」參謀官手指著遠方的天空,「斯比亞軍動了!」

天空中,聚集成團的斯比亞翼人部隊正在分裂,分別向正在突擊的部族方陣靠攏,在上下組合好了之後,形成層次分明的突擊集團──在這一瞬,尤里西斯親王覺得嘴唇有些發乾。

看似散亂的部族方陣分散開來,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神屬聯軍不可能追上的速度繞向兩翼,而在每一個方陣上空,都扭動著一個巨大的黑色風柱……那是斯比亞的翼人,他們用自己高超的飛行技巧,在戰場上組成了十二個上粗下細的龍捲風柱陣形。

配合著步兵的速度,就像龍捲風那樣旋轉前進!

配合著步兵的攻擊,就像龍捲風那樣暴烈殘忍!

∼第六章∼ 加入書籤

神屬聯軍重步防線兩翼有足夠的輕騎和輕裝步兵壓陣,在面對斯比亞部族軍團衝擊的時候也勇敢的壓了上去。若在平時,即便無法完全遏止衝擊,也能拖住敵人的攻擊腳步,讓其陷入苦戰,但在此時卻受到了來自空中的猛烈打擊──是弩箭,斯比亞翼人部隊的弩箭!

迴旋在本陣上空的十二個龍捲風柱,如同敗家子一樣向反擊過來的輕騎和輕步噴射著弩箭,更有甚者,在看到這些神屬聯軍中沒有弓箭手之後,龍捲風柱開始傾斜著向前「刮」去,巨大的上部前伸而出,一會在敵人頭上來回的滾動壓搾,把敵軍打得散之又散,一會又變像是巨大的鐵錘那樣高高揚起,一下接一下的猛砸到一隊輕騎或輕步頭上,將之完全消滅……

在龍捲風下面,部族軍團的士兵們也沒閒著,他們在方陣外面放置了不少游擊小隊,那些在弩箭打擊下存活下來的神屬聯軍還沒衝到他們面前,就要經受另一輪的遠程打擊。身為部族一員,這些士兵除了擁有在惡劣地面上的通行速度之外,還擁有投擲多種武器的技能。

地上的長槍、戰刀、斧頭、鐵錘,沒有什麼是他們投不出去的,在地上一個翻滾,撿起的武器「唰」的一聲就出去了。就算是與小股敵人的近身戰,他們也打得可圈可點。

三十六部族的子弟在放下了懦弱與恐懼之後,本身的優良素質得到了極大的發揮──論單兵廝殺,神屬聯軍的士兵萬萬不及他們油滑刁鑽;論配合作戰,口哨聲遠比神屬聯軍的軍令來得方便快捷,更不要說在這樣地面上,神屬士兵就是聽到了軍令,也不一定能及時完成動作!

遇到成規模的敵軍反擊部隊,這些外圍游擊的士兵會一哄而散,讓敵軍去面對身後如林的盾牆刀山。

神屬聯軍放置在兩側壓陣的部隊沒有一絲怯戰,坦西精銳捍勇的特點顯露無遺,雖然被天上的弩箭壓得喘不過氣來,反衝擊隊伍卻打得異常頑強,前赴後繼的向前衝。在靠近之後,這些坦西士兵們顯示出遠高出斯比亞士兵的戰鬥能力,加上坦西人體格強壯,裝備精良,所以廝殺之中,兩三個斯比亞士兵未必能收拾下一個對手。

雙方將士裹在一起,殺得天昏地暗,坦西反擊部隊的輕騎帶領著步兵堅守著,在局部戰線上,倒下的斯比亞士兵是敵人的兩倍甚至三倍!

這樣的局面,讓後面的斯比亞高級將領也看得心驚肉跳,戰前對坦西戰力的估計,看來還是不夠。這時來不及調整戰術,只能靠前線將士用生命去鋪就前進的道路了,軍令不斷向前傳,全是差不多的話──「帝國存亡,在此一戰!」、「衝不過去,提頭來見!」。

斯比亞各線軍官,眼睛也紅了,這些參加過帝國歷次戰役的軍人,帶著訓練多時的部隊來打這一仗,沒有人能容忍失敗!坦西士兵的激烈反擊,已經深深的激怒了他們。

「魔法師──出擊!」各方陣的指揮官,幾乎同時下達了這個命令。魔法師本來不應該在這裡使用,但現在已顧不上了,對方的增援已經快到了!

在相對整齊的方陣中,狡猾的斯比亞人放進了魔法師,這是他們在碎浪溪戰役中取得的經驗──神屬聯軍的魔法屏障高懸於天,這種接近之後釋放的魔法,他們根本無法防禦!

隱秘訓練這麼久的魔法師混編大隊,在這時顯露了自己真正的實力,近身護衛往兩邊一分,一個個刺眼的魔法閃電球就從盾牆間隙中平射而出,在衝近的神屬聯軍隊伍中爆裂開來,每一個閃電球都化成一組閃電鏈,旋轉著向四邊突刺過去,又與臨近的閃電連接起來編織成一組沒有間隙的電網,神屬聯軍士兵身上的金屬甲恰好成為最好的導體……滿目亮銀閃過,伴隨著成片的慘叫,還冒著裊裊青煙的地上只餘下黑糊糊的枯骨和變形的甲冑兵器!

看到前面突擊已近成功,斯比亞皇帝一揮手,組成方陣的奴隸軍團也開始向前衝擊了,在軍陣的後面還有一些由山地矮人聯合軍團組成的方陣在緩步推進著!

「補充魔法屏障、精神屏障!」親王心中知道了斯比亞軍的戰術,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增援一線,左右兩翼向中軍靠攏封閉通道,不能讓敵軍衝進防線!」

雖然親王這時候下達了有針對性的命令,接到命令的部隊也在一絲不苟的執行,但他明白得卻晚了一點,斯比亞軍部族軍團的速度,已經提升到令神屬聯軍望塵莫及的地步──十二個方陣分成四隊,如同滾滾洪流一般,從神屬聯軍中重步防線兩側殺了進去。然後四隊調整隊形,以八個方陣的兵力在神屬聯軍防線兩翼分別擺出了兩個「呂」字形,牢牢的控制住了缺口,另四個方陣吶喊一聲,向重步防線後方包抄過去!

重步兵前面還有敵軍,根本就沒辦法轉身迎敵,而且在防線後還有大批防禦能力脆弱的弓箭兵,如果不保護他們,那麼接下來的戰鬥也就不用打了……戰鬥的艱難與危急,使得親王臉上的神色有了自戰鬥開始以來第一次變化。

親王殿下把心一橫,一拍面前的桌子,「重步就地防禦,把弓箭兵納入保護範圍,配合後續部隊包圍衝入的敵軍!」

敵軍突破入內,線型防線已經沒有必要再維持下去,也維持不下去了,只有先結成圓陣自保,再與增援隊伍配合,去消滅已突入陣形的斯比亞人,這樣的話,戰局或者還有轉機──這就如同是一個賭局,賭的就是麾下將士的意志和戰鬥力!

相比與神屬聯軍的動作,斯比亞軍的行動更快,兩個方陣的部族軍團士兵趁此時機沿敵軍防線後側瘋狂突進,追殺那些來不及逃脫又缺乏近戰能力的兵種,還一路分出斯比亞諸兵種中戰鬥力最強大的獵殺隊。

這些士兵的武器配備與能力不是普通精銳能比,長槍遇之即斷,大盾一劈兩半,在局部戰鬥中,神屬重步根本就沒有防禦辦法,只得眼睜睜的看著這些敵人在自己身前絞起一陣陣腥風血雨……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神屬重步兵的這個圓陣變化過程要多艱難有多艱難,人員戰位要多混亂有多混亂,原本親王的估計,重步可以趁變陣的機會包圍兩支急襲的斯比亞部族軍團,可就連這個打算也落了空──兩支急襲隊伍合而為一之後,總兵力達到了四個方陣,彙集的魔法師在保護下跟隨推進,接連不斷的範圍性魔法打得神屬聯軍根本近不了身。

神屬聯軍的弓箭兵到這時才回過神來,軍官們好不容易才把散亂的士兵彙集成群,正要展開反擊,天上的四個龍捲風柱又接踵而至,在神屬重步上空刮過,連綿箭雨射得他們連拉弓的機會都沒有!

沒有遠程攻擊的騷擾,斯比亞部族軍團的突進沒有遇到太多障礙,依然在按照自己的作戰意圖進行戰鬥,十二個急襲方陣分成三個集群,相互配合作戰。

當一個集群在神屬聯軍中完成一個衝擊波次之後,會向己方的另一個集群靠攏,而這個被靠攏的集群會接替衝擊,最後以一個弧線軌跡靠近另一側的己方集群,這三個集群,就像是小丑手裡的三個球,始終有一個在衝擊、兩個在重要位置防禦兼休整。

如果不是神屬重步還在混亂之中,如果不是神屬增援部隊還沒到位,斯比亞人就無法使用這樣的戰術。可偏偏斯比亞人創造了這樣的條件!

反觀神屬聯軍這邊,情況可就不一樣了。在先前開始的攻擊中,一線普通步兵方陣被斯比亞軍消滅,再次組織起來的重佈防線被斯比亞軍從兩側繞過急襲,不得不變得圓陣,而後面的部隊放置得並不緊密,增援途中被突進的斯比亞軍絞得混亂不堪。斯比亞軍的戰術刁鑽,善於抓機會速度又快,他們是拖著神屬聯軍的方陣在打,把這些方陣拖離原來的位置和路線,使得整個陣形更加混亂!

看到此時,親王才知道科恩.凱達不是想打面對面的方陣決戰,他是要把雙方盡快拖入到一場混戰中去……混而不亂、渾水摸魚的打法,才是斯比亞軍真正的強項。

「命令我軍後方的方陣,在左右兩側各組成由十個方陣構成的集群,彼此壓縮通道,緩步向前推進,」親王下令說:「其他方陣,互相支援向前推進,到達位置之後就停留在重步方陣外圍,先與後面兩個大集群構成『品』字形!然後變陣成倒『品』陣形!」

親王的這個命令不可謂不及時,但接到命令的神屬聯軍才開始執行,斯比亞軍第二突進部隊已經從部族軍團把守的突破口中衝了進來。原因嘛,自然是斯比亞皇帝看到了神屬聯軍的動向,命令後續部隊加快了速度──斯比亞軍能在這樣的地面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快突進速度,實在讓神屬聯軍上下心驚肉跳!

這就意味著,斯比亞人能把一個方陣當兩個方陣使用!

「這該死的天氣,」親王的臉上閃過一絲焦慮,轉過頭去問副官,「與側翼的聯繫怎麼樣了?打了這麼久,還沒有一點消息嗎?」

「還沒有聯繫上,」副官搖頭,想了想又說:「殿下,側翼是不是已經……」

「不會的,科恩.凱達絕無兵力去消滅他們,本王能肯定自己的推斷!」親王轉過頭去,神情嚴峻,「只要我們再堅持一下,斯比亞軍就會陷入包圍了!」

話沒說完,斯比亞軍的奴隸聯合軍團爆發出一陣震天撼地的呼喊,跟隨著先一步前進的部族方陣,分成左右兩個方向向神屬聯軍的陣營深處衝去。根本不用去聽,親王都知道那些奴隸叫喊的內容只有兩個字,最多四個字。

「軍功!」、「軍功!」、「十級軍功!」

這種出自奴隸軍團軍官之口的呼喊,對奴隸士兵來說比什麼軍令都管用──在奴隸的靈魂和意識中,軍功是比金幣更實在的東西,有了軍功,可以當平民、掙房子、換土地、娶老婆、生兒子!

房子、土地、老婆、兒子!聽者熱血澎湃、聞者兩眼通紅,嚎叫聲當即就嘶啞起來,瞬間就衝到了最前面,腳步快得連部族士兵都跟不上。而科恩.凱達要的,就是他們這種被刺激出來的超凡衝擊力,至於他們散亂的衝擊線,那已經不算什麼了。

望著以散兵線疾速衝擊而來的奴隸軍團,神屬聯軍各方陣的士兵都有點懵,不明白為什麼好好的斯比亞方陣瞬間就亂了套,待這群惡鬼衝到面前的時候,士兵們還以普通方式防守。輕裝步兵對上奴隸兵,本來也算是棋逢對手,但誰也沒料到這是一群來搶人頭的瘋子。

「*你媽啊──」先是一陣由遠及近、沒頭沒腦的嘶啞叫罵,爾後才是實實在在的攻擊。

衝在最前面的一整排奴隸只用盾牌護住上身,距離足夠近的時候猛的躍起,像是餓狗一般撲向敵軍士兵,用自身的重量和衝擊力壓垮一兩個敵人,後面的奴隸及時衝上與周圍的敵人打成一片,支援的奴隸專攻下盤,自然少不了其他東西助威──幾名前線指揮的神屬軍官正要發令就被撒了一臉的石灰,還沒回過神來,兩腿中間那玩意被人狠狠一拽,來不及叫痛,眼睛又被奴隸用手指捅了,跟著頸間一涼,腦袋高高飛起……

與實際戰鬥效果相比,奴隸聯合軍團帶給神屬聯軍更多的是混亂和恐懼,這群斯比亞軍中的異類根本不顧及自己的生命,他們以小隊為戰鬥單位,分工明確、配合緊密,要的就是人頭!

被奴隸們用繩子套住,強行拖出隊列分屍的神屬士兵比比皆是;被奴隸們抱住,以老鼠偷雞蛋方式活捉的軍官也不在少數……

奴隸們會以各種方式,包括投擲手上唯一的武器為代價贏得一絲主動,甚至不惜用一隻手來換取機會,只要是在他們面前倒下,無論是滑倒還是被撲倒,下場都是非常淒慘的。

雖然斯比亞軍各部油滑的打法給坦西部隊製造了無數麻煩,但他們近戰實力也在這時候得到了發揮,地面的不利在防守戰中降到了可以被忽視的地步,奴隸們只能纏鬥奇襲、不善強攻久戰的缺點也暴露出來,戰場各處殺得倒也旗鼓相當。

神屬聯軍各方陣剛完成針對此類攻擊的防禦調整,正要把奴隸軍團端掉的時候,斯比亞部族軍團趁奴隸軍團製造的混亂殺到,兩路各六個方陣的兵員組成楔形攻擊箭頭,深深的插入還沒完成集結的兩個大集群中,這就宣告親王殿下的「品」字陣形已成為泡影。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神屬聯軍重步兵圓陣,遭受到斯比亞山地矮人聯合軍團的猛烈攻擊,被打得殘缺不全的重步兵陷入新一輪的危機之中。

縱觀整個戰場,無處不是在激烈血戰中,神屬聯軍各個集群被斯比亞軍分割開來,一些咬牙堅持的部隊只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雖然說不上是誰包圍了誰,但整個戰場卻在逐步被拖入一場大混戰之中。

戰局已經顯示出失控的跡象,僅靠現在的部隊獨木難支,卡爾.尤里西斯親王心裡的焦急已經累積到相當高的程度,詢問副官和參謀的聲音也變得十分嚴厲,「側翼聯繫上沒有?!」

「還沒有任何消息,親王殿下!」面對親王殿下凌厲的目光,答話的參謀心裡不由自主的在發抖,詢問是否撤退的話在喉嚨裡轉了又轉,還是沒敢說出口。

親王轉過頭去,心中有無數念頭閃過,最後還是決定繼續賭下去……因為撤退不是小事情!

戰鬥到現在,神屬聯軍付出了很大代價,一撤退,這些努力就付之東流了,雖然斯比亞軍佔據了主動,雖然斯比亞軍帶給己方嚴重的傷害,但斯比亞軍並沒有足夠的實力殲滅自己。就算兩邊都打成殘廢,最後倒霉的也不是自己,能拼掉斯比亞這支主力,也算是一場勝利!

「重步以斯比亞指揮部為目標,進攻!預備隊繞過敵軍從兩側強攻!」親王冷冰冰的命令聲響起,「其餘各方陣堅守,要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聽到親王殿下命令,將領們都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來了,不少人望著預備隊中為數不多的輕騎兵,心中不免惋惜:如果在這個戰場上,坦西還擁有一支神魔大戰中的猛獸騎兵該多好!哪怕只有一兩隊,也能立刻改變戰局啊!

號角聲綿延傳遞,決死一戰的心意傳到每一個士兵的耳中,神屬聯軍各方陣的血性都激發,戰鬥的殘酷更上一步。前面的重步兵發出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全面瘋狂反撲,一時之間打得矮人軍團節節後退……而步騎混編的預備隊,則在這時繞過激戰的地段,向前推進。

「陛下,敵人開始全線反擊了。」

皇帝說:「各部隊的壓力會很重,但生死存亡就在此一戰,斯比亞軍絕不後退。」

「那麼下一步的戰術是……」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攻擊部隊按照計劃打,不得後退一步!」科恩.凱達下令,「矮人軍團拖一下分開,去幹兩側的預備隊!讓重步衝進來,交給其他部隊給我往死裡打──告訴所有人,敵人衝到了指揮部都給我提刀就砍!就算人死光了,旗幟也不能後退一步!」

「是!」

釋放完一輪魔法的巨龍翱翔在高空,看到了戰場局勢的最新變化,神屬聯軍的攻擊部隊分三路衝進了斯比亞陣營中,重步前鋒組成斜線突進態勢,雖然行進速度不快,但卻在異常堅決的向前插──他們在捨命攻擊!

斯比亞各部隊圍繞著三支敵人血戰不止,在付出巨大代價之後,才堪堪擋住左右兩側,但坦西重步的腳步卻沒有被阻止。

山地矮人聯合軍團一分為二,堵在左右敵人的前進通道上,這些在個頭上更不如坦西士兵高大的矮人們雖然對重步沒有什麼優勢,但打輕騎和普通步兵就順手多了,對方冒死攻擊,隊形很是散亂,矮人們的力量和戰鬥技能在這種情勢下最好發揮!

雖然裝備不齊、兵員不夠,又是千里奔襲,但這才叫硬仗!

雙刃斧左右劈砍、單頭錘上下翻飛,坦西士兵卻前赴後繼的衝,一往無前的衝!兩邊都殺紅了眼,根本不顧傷亡了!

「陛下,敵軍的反攻勢頭太過兇猛,我們的傷亡幅度加大。」

「部隊不需要做任何調整,」斯比亞皇帝嘴角的笑意冰冷嚴酷,嘴裡更是怪話連篇,「老子這幾年砸鍋賣鐵湊出來的家當都壓上了,拼光也要把坦西人幹掉!」

站在皇帝陛下身後的書記官遺傳了家族見不得血的毛病,雖然不至於暈倒,但看到前線從未間斷的血肉模糊,胃裡還是在翻江倒海。正在難受時,猛然間看到敵軍一支數十人的輕騎從混亂中殺出,一直衝擊到距離指揮部不足一里的地方。

他心裡一陣緊張,而一支衛戍騎兵小隊迎上前去,攔截住他們,雙方在他目光可及的地方廝殺起來!鮮血四處迸濺,卻遮不住騎兵們堅毅如鋼鐵一般的表情,不知怎麼著,他突然振作了起來,一時間全忘了胃裡的不適,跳起來指著那支輕騎嘶啞的大吼,直到他們被一個不剩地消滅乾淨,才暢快地大笑起來,好像自己也打了一場勝仗一樣。

可是對方的重步雖然被削弱,但他們距離指揮部已不足兩里距離,飛來的流箭已經射倒了三個參謀!而自方的損失更是流水般的報上來,傷亡軍官的官銜越來越高,書記官聽得目瞪口呆,那一陣熱血慢慢冷卻下來,一把冷汗又捏在了手心裡。

戰場已經混亂到不能再混亂的程度,但是在場面上,反倒是神屬聯軍的狀態要更好一點,至少他們的指揮部沒有受到威脅。

「你覺得現在怎麼樣?」可恨的是,皇帝陛下還有閒心轉頭過來調侃他。

「我覺得……」書記官回想著步兵操典,「指揮部受敵軍威脅,要……」

「反擊是吧?」皇帝陛下哈哈一笑,「朕已經把近衛派上去了。」

看到皇帝陛下豪邁的笑容,書記官心中滿是慚愧,包在頭盔裡的臉漲得通紅,因為他本來要說「轉移或撤退」,但皇帝陛下用力的拍著他的肩,說了一通誇獎的話,還讓他去後面任一支什麼什麼部隊的監督官……

「完了,這下不知被貶到什麼地方去了……」有些沮喪的書記官還以為自己被貶,一步步繞到丘陵後面,只見滿眼荒草在雨霧下飄搖,哪來什麼部隊?

書記官正在驚異,旁邊過來一個少見的精靈族軍官,邊行軍禮邊說:「閣下來這裡是要傳達命令?」

「啊,我是來擔任監督官。」書記官看看這位精靈族軍官,把皇帝的手令遞過去。

「歡迎閣下,」精靈軍官也在打量著這位穿著皇室盔甲的年輕人,把手向荒原上一指,「部隊都在這裡了。」

書記官順著軍官的手看去,卻什麼都沒發現,只有腳上有什麼東西在撓,低頭一下,一雙猛獸的眼睛正在荒草中仰視著自己──牠似乎不怎麼高興的樣子。

「這是我的坐騎,閣下你踩著牠的前爪了。」精靈軍官微笑著解釋,「您的坐騎,就是右邊這一隻,很溫順……」

書記官看過去,只見一個令人感覺恐怖的魔獸臉孔也從草叢裡抬起望著自己,雖然身體被偽裝掩蓋,看不出體形輪廓,但那對銅鈴一般大小的眼睛裡充滿了野性,尖利的牙齒一直伸出唇外。於是腦袋裡一陣亂響,至此對「溫順」一詞有了新的理解。

∼第七章∼ 加入書籤


這場艱苦卓絕的戰鬥進行到現在已經好幾個鐘頭了,縱觀整個戰場,會發現兩軍在廣闊的原野上分成了五個大版塊,各版塊之間空隙極大,而且都以神屬聯軍為中心展開戰鬥,分別是聯軍左後集群、左前集群、右後集群、右前集群及在中央強攻的重步集群。斯比亞各部隊以超強的移動力為基礎,纏著這五個集群進行血戰。

如果不是坦西軍人的紀律和意志在聯軍中首屈一指的話,這戰場早已散架。也多虧是卡爾.尤里西斯親王親自領兵作戰,有親王坐鎮在後方,一道道軍令接連下達,前線廝殺的將士才心裡不慌,換了其他統帥可沒這個效果──不管怎麼樣,能在戰場上幾度與斯比亞軍搶奪主動權,能讓科恩.凱達如此狼狽的,卡爾.尤里西斯親王是開了先河。

越是在危機關口,兩軍越想尋找到有利於自己的戰局突破,派出的小部隊更是在戰場各處殺得渾然忘我。突擊、反突擊、偷襲、反偷襲……敵我都是花樣百出,敢想敢做。

斯比亞軍畢竟沒有聯軍的重裝和長年累月的方陣作戰經驗,打成現在這個局面也殊為不易,但以這樣的方式進行下去,優勢卻會逐漸的、不可抑制的向聯軍傾斜,親王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堅定的支持下來,這正是老辣統帥的本色,知己、更知彼!

飛翔在高空的巨龍在迴旋著,似乎已經用盡了力氣,只能不甘心的俯視著身下。十二個翼人組成的龍捲風柱只剩下了九個,力不從心,不得不漸漸放緩速度……親王看在眼裡,雖感欣慰,卻又不免為科恩.凱達惋惜一下,斯比亞這些全新的兵種、全新的戰術都很有威力,卻壞在兵員少、戰法生疏,在關鍵性的戰役中能力有限。

就在親王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要在戰後組建專門的空中集群時,斯比亞陣營後方傳出一陣綿長的號角聲。親王眉頭一擰,凝神看過去,在號角聲音中,一支全新的部隊從斯比亞指揮部所在的丘陵兩側開了出來。居然是騎兵,斯比亞的騎兵部隊!

看著那些騎兵從丘陵兩側不住的往外漫,親王覺得自己似乎上當了,戰場五個版塊之中留有巨大空隙,無一物可以阻擋騎兵衝擊,各部隊又被斯比亞人纏住……科恩.凱達,他居然敢這樣兵行險著!

「傳令,衛戍部隊上前準備反衝擊!」親王的命令在濕冷的空氣中震顫著,「集中所有騎兵、所有空閒兵員,各部軍官帶隊,一定要堵住斯比亞騎兵的衝擊!」

戰鬥打到現在,局勢呈膠著狀,這是士兵們付出最大努力的結果,這個時候,斯比亞的騎兵投入戰場,可以不受限制的分割和襲擊任何一處、反覆衝擊任何一支部隊,甚至是直接衝擊聯軍指揮部!

這些攻擊帶來的後果,都將是聯軍的噩夢!


與此同時,在斯比亞的騎兵隊列中,另一個人也和親王殿下一樣經受著折磨,那就是可憐的書記官,這倒不是因為他那隻「溫順」的坐騎一直都不安分,而是因為身邊的那位精靈軍官,他嘴裡嘮嘮叨叨就沒個完,跟那些皇宮裡的女精靈們完全不一樣。

「本來啊,精靈是不應該在這樣的戰場上出現的,我們更應該在森林和花海之間馳騁,沐浴在月神的光輝之下,」精靈軍官向身邊的文官抱怨著,「我們是狼騎兵,可是現在的精靈馴養狼已經不多了,你看看,幾乎什麼魔獸都有,完全不美觀、不浪漫……而且,魔獸的瞬間衝刺能力還不如戰馬呢!雖然說牠的持久力、跳躍攀爬能力和破壞力比戰馬強很多……」

「我是監督官,」書記官狠狠的瞪了精靈軍官一眼,「你戰後要去軍法處自請處罰!」

「說說而已嘛!」精靈軍官楞了一下,叫屈說:「還沒開始打嘛!」

「再說我現在就換了你!」書記官接過剛到的命令,看了一眼丟給精靈軍官,十足的鐵血軍人做派,「戰鬥命令下達,直接衝擊敵軍指揮部,給我馬上執行!」

「知道了!」精靈軍官大吼一聲,回身做個手勢。

十多面旗幟接連展開,幾千精靈兵刃在手,胯下坐騎跟隨戰鼓的節奏緩緩向前,再自然不過的結成楔形攻擊隊形。整支隊伍中的士兵,全都是人騎合一默默前進,沒有任何一點多餘的動作或者聲音。書記官甚至覺得這些士兵都不用監督,唯一要看著的只是他們那嘴裡喋喋不休的帶隊軍官。

長年跟在皇帝身邊,書記官本身不但會騎馬,而且體格也較強壯,再加上科恩陛下還會偶爾把他丟到皇家演武廳裡去跟近衛軍官們「活動」,天長地久的下來身手也算敏捷。雖然沒正式學習過武技,空手放倒三兩個士兵還是不成問題的。不過第一次進行在這樣一支騎兵中,心中沒有一點忐忑,那是騙人。

在書記官眼中,這支騎兵行動劃一,整齊的好像是連體所生,體形高大的冥狼、斑紋虎、閃電豹、幽靈熊依次前進,尖銳的齒爪與兇惡眼神相互輝映,而其上的精靈卻都微瞇著雙眼,對即將到來的血戰一臉平靜,只有成片的暗綠戰甲中偶爾會閃過一抹精靈利刃的鋒芒。

這支騎兵,就是橫刀計劃中的一支精銳,精靈狼騎軍團。雖然人不過萬,但都是為以後的特別騎兵軍團準備的種子。就算坦西帝國當日的猛獸騎兵軍團,也比不上眼前精靈和魔獸渾然天成的關係。而今天,斯比亞精靈狼騎已經在此,覆滅已久的坦西猛獸軍團卻還沒有重置。

精靈軍官高舉的雙手向外一分,又向前一揮,全線騎兵們幾乎是在同時進入了慢跑階段,隊伍進行在凌亂的戰場前沿,十來面旗幟在帶有濃重血腥味的空氣中飄揚起來,上面精細的花紋將精靈族的風格顯露無遺。逐漸的,他們距離激戰處越來越近,地面上開始有大灘的血跡和殘破兵器出現,遠方的喊殺聲也變得清晰起來……

嗅到血的味道,天生嗜好血肉殺戮的魔獸發出了低沉吼聲,喘氣聲也變得粗重,但在精靈的控制下,牠們又很快平復下來,以堅定的步伐從血泊中踏過,跨越滿地的屍體,迎向在戰場的另一端出現的聯軍輕騎兵。

誰都知道那是聯軍僅餘的騎兵部隊,是為了阻止狼騎兵而來。

在各處苦戰的聯軍部隊看到這支特殊的騎兵,拚殺的動作僵凝了一陣,人類對魔獸天然的恐懼不由自主地升了起來。可是,他們現在有什麼辦法呢?試圖去增援的分隊也被斯比亞軍牢牢的牽制在原地──空中的飛龍已經在盤旋上升,翼人也在重新組織隊形,這所有的壓力,都要讓來自營地的最後一支生力軍去獨自承擔。

精靈軍官的雙手再次高舉,在空中凝固了一下,然後堅決有力的向前一揮,整個騎兵隊形就像被人猛的抽了一鞭子那樣提升了衝擊速度──群獸的嚎叫刺破蒼穹,戰士的半月利刃晃花了敵人眼睛,就連書記官也被這股洪流一樣的隊伍裹帶著,開始了生平第一次瘋狂衝擊!

巨龍下滑,龍捲風起,戰場上又一次風雲變色!

只在一瞬間,從天上噴灑下來的連珠火球和如雨的箭矢就完全覆蓋了聯軍阻擊部隊,引發的火焰和震動還未消散,精靈狼騎的鐵爪就伸到聯軍士兵跟前,臨時組成的阻擊隊伍被狼騎兵摧枯拉朽一般的撕成碎片──魔獸與精靈戰士的組合威力,就在這一刻,就在聯軍士兵紛飛的血液和殘肢斷體中凝固下來,永遠的留在比斯歷史上!

「殿下!」神屬聯軍參謀官的話音裡有掩飾不住的顫動,「被擊破了!」

「命令兩翼不惜代價的阻擊他們!」親王終於變了臉色,「不惜任何代價,指揮部不能動!」

左後、右後兩個集群接到軍令之後,拚死殺出一支部隊前來增援,在漫天弩箭下不計傷亡的一直衝到狼騎兵身邊,卻被魔獸的毛爪毫不留情的踐踏了──精靈騎兵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推進,攻勢直指聯軍大營。

沒過多久,精靈族所特有的銀色圓刃,已經有不少飛射到了神屬聯軍營地裡,這些線條與造型都符合精靈族審美標準的金屬片,殺傷力也是那麼完美,它們盤旋著,切割著,拉扯著,直至失去所有動力,最終卡進某個神屬兵將的骨縫裡。

衝在最前面的一排魔獸嚎叫著跳過拒馬,猛撲到兩人高的營牆上,並不厚實的營牆哪經得起這力量?當場就斜了下去,後面的魔獸藉著坡度衝上,拿營牆當跳板,直接跳進了神屬聯軍的大營!「轟轟」聲接連響起,營牆被又壓又拖又踩,終於大段大段的倒塌下來!

無論是哪一方,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士兵,都在這一瞬間有點恍惚,破了?這點時間,神屬聯軍大營破了?!隨即,戰場上響起斯比亞士兵的歡呼聲,各處殺得更加激烈,而聯軍士兵卻還能咬緊牙關堅持,破了就破了,只要統帥旗幟不倒,以親王的睿智,未必就扳不回來!

在聯軍大營附近撈油水的奴隸軍團士兵一聲高喊,跟在精靈狼騎後面衝上,別的不會,撿便宜還不會嗎?狼騎第一任務是攻擊聯軍指揮部,第二任務是消滅魔法師,而自發衝進去的奴隸士兵一個固定任務也沒有,於是就跟在後面搶人頭兼放火……

狼騎兵從各個方向衝進來,一入營區更是如魚得水,體形大的順著通道殺,跳得高的竄上帳篷衝,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止他們了!

「親王殿下快走!」

形勢已危急得無可挽回,一群軍官湧上高台強行把親王帶離,留下另一名將領指揮殘局,到親王被放上馬離開,精靈狼騎前鋒距離這座高台已不足兩百步,到親王出營門的時候,衝在最前面的一隻魔獸已經跳到了高台上!

大營裡飄搖的火頭伴隨濃煙升起,半空中的魔法屏障黯淡下去,在聯軍統帥的旗幟倒下的那一瞬間,由斯比亞魔法師編織出的閃電網和流星雨也出現在戰場上!

兵敗,如山倒。

把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斯比亞皇帝上了馬,一揮手,身後的巨大旗幟跟隨他向前移動,皇帝一動,斯比亞軍全部兵力也就一起壓上,就連伙夫、馬伕、民夫都抓起武器向前衝……神屬聯軍將士心中的最後一點依憑消失了,在血戰不休的精銳部隊中,終於出現了逃兵,恐懼和怯弱是會傳染的,淒厲的慘叫聲傳來,靠近大營的部隊反而最先崩潰。

「神屬聯軍敗啦!」、「神屬聯軍敗啦!」、「殺了坦西親王了!」夾著流言的歡呼聲洶湧如潮。

「斯比亞健兒們!」科恩.凱達一聲呼喊,「殺光他們!」

「殺光他們!」

在斯比亞軍震天動地的呼喊聲中,越來越多的聯軍方陣崩潰,四處都是丟盔棄甲的逃兵,就算是逃,這也是神屬聯軍歷史上最丟臉的一次逃離,無數被這結果弄昏了頭的士兵慌不擇路,最後陷在淤泥中,有的哭,有的笑,有的發抖……

狼騎兵在大營裡轉了兩個圈,殺得正性起的時候,科恩陛下和一眾近衛穿越混亂的戰場趕到。

但陛下並沒有任何誇獎的話,反而劈頭就給了帶隊的精靈軍官一馬鞭,一句嚴厲得不能再嚴厲的喝罵脫口而出,「收攏隊伍,追!」

「是!」精靈軍官一個激靈,哪敢有二話,趕緊轉身走。

「回來!」陛下把一個少將肩章丟給他,又把自己隨身佩帶的黑鐵劍塞到書記官手上,然後一把拉過書記官的脖子說:「你現在是精靈狼騎兵的總指揮,追!抓不到親王,你別回來!」

「是!」書記官根本沒有去考慮陛下的話,直接就跟著精靈軍官去了。

待到火燒屁股的狼騎兵衝出大營去追親王的時候,斯比亞皇帝才把目光放到身後的戰場上。剛才的五大版塊已經不存在了,還在拚命苦戰的只有聯軍的重步集群和另兩支小部隊,但這些還在堅持的軍人卻沒有回天之力,因為其他聯軍部隊不是逃了個乾淨,就是軍心大亂被斯比亞軍打成了殘廢。

「傳令下去,留少量部隊監視聯軍重步兵,集中力量盡快擊潰聯軍剩餘部隊,」科恩.凱達下令說:「本少爺倒要看看,穿著幾十斤的盔甲他們還能跑多久、跑多遠!就讓奴隸軍團去跑給他們追,其他人弓箭伺候!」

那位指導過書記官作戰的年長將領迷惑不已的問皇帝,「陛下,為什麼要讓書記官去追擊坦西親王?難道他是文武全才?」

「是不是文武全才得看他這次追得怎麼樣,」陛下微微一笑,說出了原因,「精靈們的爆發力強,但打不下來這種苦仗。而書記官繼承了他老子的固執和堅持,必定會牢牢咬住敵軍,這樣的配合,才能使這次追擊變得徹底。我們的坦西親王啊,這次可要把褲子跑掉了。」

「為什麼您不把坦西親王……」年長將領手掌一切。

「幹掉他,再換七十萬聯軍來打斯比亞?」科恩看著身邊將領,搖了搖頭,「只要坦西親王在,半支殘軍在,他們就不會換人……神屬聯軍的兩支側翼部隊怎麼樣?」

「他們已經反應過來了,」情報官說:「正在做調整。」

「真乖,」斯比亞皇帝的笑容有點兒猙獰,「好,我們這就去做客。」

∼第八章∼ 加入書籤

一支奇特的騎兵正快速行進在泥濘難行的路面上。之所以說他們「奇特」,不但是因為他們的坐騎不是普通戰馬,也因為他們全身上下只有一個斯比亞軍的標記,更因為騎士們裝備異常整齊周全,大多數是左刀右弓,背後還背負著一個銀色的圓盤狀武器。

剛剛結束一場遭遇戰,路邊躺滿了聯軍死屍,騎士們的盔甲沾滿鮮血和泥點,都在急促的呼吸著,微微張大的口鼻處噴出一口口白氣,胯下魔獸的低沉嘶吼此起彼伏,每一聲都意味著這些敏銳的魔獸又嗅到敵人的氣味──羽箭會緊接著飛出,結果一個路邊的聯軍逃兵。

雖然疲憊,但是不能停,追擊的腳步絕對不能停!

「報告,前面發現大量潰兵,還有坦西親王的旗幟!」

偵察兵的報告讓書記官精神為之一振,他看了一眼身邊那位剛晉陞為少將的精靈,「幹吧!」

「全軍成衝擊陣形!」精靈少將大喊一聲,自己先衝了出去,「攻擊!」

洶湧而至的攻擊浪潮轉過一個丘陵,就發現了不遠處那面高揚的聯軍統帥旗,頓時殺聲大起,分為三路直衝過去。在聯軍的統帥旗下,正在被收攏的聯軍散兵看著斯比亞軍腳跟腳的殺到,都傻眼了,但一直在此「保護大軍後勤線」的聯軍學員軍官們卻很悍勇,先是分出一支弓箭兵佔據有利地形,又驅趕著再次拿到武器的散兵們上前拚命。

雙方接戰之前,先是一輪稀疏的弓箭對射,狼騎兵隊列中出現傷亡,但對方的弓箭兵損失更是他們的十倍以上!還沒等聯軍第二輪齊射,狼騎兵的鋒芒已經臨頭!

半彎長刀在飛旋,兇惡魔獸在撕咬,聯軍散亂的阻擋被攔腰截斷,面對這支凶神惡煞的騎兵,大批心有餘悸的聯軍士兵再次淪為逃兵,轉頭就跑,盔甲不要了、武器也不要了……飄揚的統帥旗居然讓這群可恥的逃兵撞得不住搖晃,學員軍官提刀亂砍也控制不了局面。

接踵而至的狼騎高高躍起,殺入還有戰鬥力的聯軍部隊之中,撞出了大片的血色,不斷有士兵被魔獸咬住丟上天,鐵甲都禁不住那毛茸茸的爪子一擊……兩千多名保護後路的聯軍士兵當然知道前面敗了,但卻不知道這支騎兵居然如此可怕。

「不要戀戰!」惡狠狠的把黑鐵劍從一名逃兵身上拔出,書記官大聲喊叫,「坦西親王不在這裡,砍倒旗幟向前追!」然後把不太會使用的黑鐵劍還鞘,找了一把長柄砍刀握在手上。

又殺了一個來回,把這裡的聯軍隊伍擊潰之後,狼騎兵呼嘯而去,只留下一地屍骸和倒在污泥中的聯軍統帥旗。

「慢一點!」精靈少將對書記官說:「魔獸腳力不一,這樣的速度無法配合!」

「要捉坦西親王就不能放慢腳步!」書記官狠狠地瞪了精靈軍官一眼,那凌厲的眼光居然逼得這位久經戰場的軍人一凜。他厲聲吼著,儼然一名鐵血將領,「叫他們追!從你之下,掉隊者不論什麼原因,戰後一律追究責任!」

少將楞了一下,更加大聲地吼叫著,把這道命令傳到了整個狼騎兵隊伍的耳裡,腳力不足的騎兵們面面相覷──自己平時嘻皮笑臉的頭兒已經夠狠的了,這新任命的人類總指揮居然更加心狠手辣!

但這命令顯然十分有效,他們滿面怒容的丟下身上多餘負重,艱難萬分的追趕上去──在速度上比較,魔獸在路面上不如馬匹,但魔獸長途奔襲的能力更加強悍,不斷有零散敵人滿臉驚惶地回頭看見這群惡魔奔馳而過,然後順手一刀砍下了他們的頭顱。

一路驅趕著潰兵,前行不到五里又看到一面坦西親王的統帥旗,這一回是書記官搶先衝出,眾騎兵哪敢讓他冒進,紛紛拼了老命越過他,頂著頭上的箭矢直接殺入敵陣──還是老辦法,將敵人截成數段之後追著屁股一頓猛殺!

砍倒旗幟之後依然不見坦西親王,這回不用吩咐,整支騎兵繼續向前追趕。

這一追就追得遠了,足足有三十多里,在這段路程之上,狼騎兵無可避免的分成前後兩個集群,後面的因為魔獸類別原因,實在是跟不上腳步了!

沒有先前一逃再逃的聯軍士兵提前預警,當狼騎兵從丘陵間溢出的時候,數千聯軍後衛部隊居然沒有準備,直到索命的騎兵衝到眼前,他們才好歹組好了一個陣勢。

因為地形的關係,狼騎兵這次採用了一點突破、敵後回轉的戰術,在付出數百傷亡之後,狼騎兵在聯軍後面變成兩個巨輪,強力壓迫之下,聯軍陣勢變得不成形狀,剛好後集群在這時趕到,兩邊一夾,聯軍死傷成倍的增加!

這一戰打得艱苦,被嚴密保護的書記官負傷兩處,好在都是傷在皮肉,沒有大礙。可戰鬥還未完全結束,書記官又厲聲催促著部隊前進。

「停一停吧,」精靈少將用幾乎是哀求的語氣對書記官說:「讓部隊吃口飯、喝點水!」

「不行!」書記官紅著眼睛拒絕了,「不捉住坦西親王,只有我死了,你們才能停下!」

這個人類總指揮實在太過嚴厲瘋狂,驕傲的精靈們身體裡的熱血被他壓得狂湧出來,讓魔獸喝點血窪裡的髒水,自己生吞著難以下嚥的乾糧,再次向前追擊,一路瘋狂殺戮。

遇到零星阻攔,破!

遇到後方醫院,毀!

遇上後勤基地,燒!

在看見第四面聯軍統帥旗時,精靈們已經不記得自己斬獲多少,已經追擊到何處,只有統帥旗下那一群近衛的盔甲服色顯得極為扎眼……

「是坦西親王!殺啊!」書記官的吼聲早就嘶啞了,「活捉坦西親王!」

精靈們的天性注定他們不會跟著書記官一起吼叫,但他們卻會義無反顧的衝上去,已經追到這一步了,沒有理由不再添戰果!其實到這時候,跟隨著書記官的騎兵只有兩千多,其他的人要不犧牲,要不就落在後面。而坦西親王身邊有近萬的部隊!

能幫助他們的,只有捨身的戰鬥意志與新勝的餘威。

所有的家當拿出來,不再保留一絲戰鬥力,進攻途中射光箭匣裡全部的羽箭、接戰前一瞬間甩出背後最致命的飛輪,在重傷摔下坐騎的那一刻,騎士們也向朝夕相伴的魔獸下達最後一個指令──向前、向前、再向前!

孤僻冷傲的精靈從未這麼熱血沸騰過、從未這麼豪邁過,他們用生命鋪就的道路向前蔓延,劈開槍林,砸開盾牆,一直深入到敵軍陣中。狼騎激發出全部潛能,進攻鋒銳直指統帥旗,一批失去主人的魔獸比野生魔獸更為兇猛,一邊發出悲慼的吼叫,一邊在聯軍陣營的心腹部位橫衝直撞的肆虐殺戮。

傷亡過半時,落在後面的狼騎終於趕到,他們是拋棄了戰甲才追上的!

看著被精靈狼騎攪成散沙的戰地,尤里西斯親王發出一聲長歎,再被軍官們架上馬時,頓時覺得自己在今天老了十歲。

「坦西親王要逃跑!」書記官大喊一聲,讓胯下魔獸掉轉方向,「抓住他!」

看到滿眼血絲、臉色猙獰的書記官強行向前衝撞,十來名精靈狼騎立即跟上保護,但書記官的行為太過瘋狂,速度簡直比這些久經訓練的士兵還要快,長柄戰刀只有無師自通的橫掃與豎劈兩式,卻在混戰中威力無窮。

他駕御的魔獸已經在連戰苦戰中與他配合默契,這時感受到主人那發自靈魂的殺機,也發揮出自己全部獸性──只以後足登地,開始人立著向前衝,兩隻前爪左右開弓,遇者無不血肉模糊!

「欺我坦西無人!」

一名拍馬過來的聯軍將領挺起長槍就刺,書記官只來及把戰刀一架,卻被那靈活的長槍順勢挑飛,雪亮的槍尖接著一晃,照著書記官的心窩扎去,一邊的精靈護衛擲出彎刀把長槍砍成兩截,但聯軍將領卻不改初衷,沒了槍頭的長槍依然刺去──好在被彎刀打偏了一點,只把書記官的左肩捅了個對穿!

鑽心的疼痛襲來,書記官發出一聲不遜於任何魔獸的嚎叫,抽出腰間黑鐵劍下意識的向前一揮,整個人從魔獸上栽下來,在那一剎那,他看到聯軍將領的脖子被鐵劍劃破,鮮紅的鮮血噴射了出來。他的嘴角挑起一抹驕傲的笑容,還想提劍繼續,但一陣天旋地轉,沉寂和黑暗接連襲來,書記官終於昏迷過去……

當書記官再醒過來時,發現身下晃晃悠悠的,仔細一看,原來自己是躺在一張寬敞的擔架中,由四頭魔獸背負著前進。

「我們……」書記官張開乾裂的嘴唇,「追到什麼地方了?」

「行行好吧,」精靈少將第一時間趕到,又犯了老毛病,「還要追?追到天涯海角啊?坦西親王嘛,又不是你逃婚的夫人。」

「不行……」書記官看看周圍,發現路邊的狼騎不是在追擊,兩手在擔架上摸索著,「要追上,要追上……」

「別動別動,小心傷口!」精靈少將真是怕了書記官,趕緊把一張命令放到他眼前,「是皇帝陛下命令我們回撤的,看清楚,是皇帝陛下親手簽發的命令!」

仔細看過確認無疑之後,書記官才無力的躺下,忍著傷口的疼痛問:「結果……怎麼樣?」

「通報上說,皇帝陛下親率五個親衛軍團,以地形優勢將神屬聯軍左翼快速殲滅,之後又連夜設計埋伏,奇襲了他們的右翼。此戰役已經階段性結束,我軍完勝,共殲滅俘虜敵軍三十餘萬。」精靈少將搖了搖頭,說:「只可惜我們追到那一步,還是讓坦西親王跑了。」

「是我的過失……」

「別把自己當寶石看,閣下,你已經暈過去三天四夜了。」精靈少將很不樂意的回答,「在你暈過去之後,我們依然向前追擊了。」

「真的?」書記官有點驚訝。

「精靈不騙人,可我們的這支狼騎兵,也就只剩三千多了。」少將的語氣變得很低沉,「陛下那邊傷亡也真大,各參戰部隊中沒有損失過半的很少,這一場仗,我們犧牲太多人了。」

「陛下心裡,想必也很難受吧……」

「不過你也別難過,我們抓住了聯軍斷後的總指揮,身份高貴,是坦西親王的親兒子!」精靈少將笑著說:「跑了老的,但捉了小的,好歹也算是個安慰吧?」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說,」書記官一臉的正經,「你笑起來像是個蛇人奸商……」


進攻的路難行,撤退的路就更難走,一路上還要收容傷員,打掃戰場,押運俘虜……所以,當狼騎兵回到銀霜堡的時候,已經是追擊戰結束的第五天。書記官肩上的傷口經過多次魔法治療後開始癒合,終於能騎著自己那頭魔獸趕路了。

經過這次惡戰,他的魔獸真的變溫順了。

銀霜堡下,上萬傷員被運上船,沿江兩岸全是撤退的軍隊,幾乎沒有輜重,只有俘虜背著少量的糧食。這情景讓書記官費解,為什麼斯比亞打勝了還要撤退?

「都是皇帝陛下的安排,我們在這次大撤退中擔任後衛,」精靈少將現在很少露出笑容了,「剛接到命令,閣下的總指揮職務已經被取消,你必須直接乘快船回聖都去。」

書記官接過命令看看,點頭說:「明白了。」

「閣下不用歸還坐騎,這頭魔獸已經不會再有第二個主人了,」精靈少將又遞過一封公文,「麻煩閣下幫我把這個提交軍法處。」

「這是什麼?」

「彈劾文件。」精靈少將臉色如常的回答,「閣下不顧將士傷亡,強令部隊追擊,造成了大量損失,我身為這支騎兵的訓練指揮官,必須彈劾閣下,這是對事不對人。」

「你做得對,」對著生平第一次彈劾自己的公文,書記官心中波瀾不驚,「我會提交的。」

「謝謝閣下的體諒,」精靈少將行了個軍禮,「祝閣下一路順風!」

「那個……」書記官的嘴唇蠕動了半天,才說出這句話,「多加小心。」

「戰友啊,高貴而浪漫的精靈是大地的兒女,」精靈少將扶了扶頭盔,又露出了他那特別的微笑,「無論我們倒在哪裡,都是回到母親的懷抱……」

「明白,」書記官點點頭,「我會請陛下再派監督官來看著你的……」


軍用快船一般是用來傳送緊急軍情,速度不是民間快船可比,十九個船員裡有十六個壯漢是槳手,順風順水,細窄的船身破浪前行,飛一般的駛去聖都方向。

一進入帝國腹地,書記官看到兩岸全是備戰的景象,路上的後勤輜重川流不息,江上的運輸船隊晝夜不停,碼頭上停滿部隊……看來陛下是要棄守銀霜堡,以城市為基礎進行內線防守了。

只是幾天工夫,聖都城巍峨的城牆已經在望,書記官在城外換上魔獸,沒有時間收拾自己,就這一身不文不武的打扮,還吊著一隻手就進了聖都城門。

戰時的皇宮是極為忙碌的,熟識的官員看到這位剛從戰場上下來、穿著帶血盔甲的書記官也不覺得驚訝,倒是參謀部的一些將領們看他的目光比較奇怪,看得書記官渾身不自在,交了戰果報告和戰損表之後趕緊溜去最高軍法處。

一推開門,發現自己的老爹和大法官對坐在一張桌子邊,看來,兼任最高軍法官的大法官與軍紀總監督又開始「目光決戰」了!

「哎呀,我親愛的書記官,你可算回來了,」已經落在下風的傑克像是看到了救星,跳過來抱住書記官,「前線怎麼樣?打得順手嗎?我收到消息,說你大破敵軍,連坦西親王都被你追得尿了褲子,嘿嘿嘿嘿,我們的萊頓.羅倫佐──少將!」

「准將!」一邊的提夫.羅倫佐老大人一拍桌子,「是准將!」

「皇帝陛下的命令上寫得很明白,」傑克聳聳肩,「是少將。」

「一次僥倖的戰果能讓文官升上少將之位?准將已經是過高了!」提夫.羅倫佐院長的中氣還是那麼足,「我已經回稟過國相與四位皇妃,是准將。」

「是這樣的,」傑克在迷惑的書記官耳邊說:「陛下的命令是不能更改的,但院長執意只升你為准將,所以編了一大堆你的不足來,要我想辦法降你一級……」

「這個是……」書記官苦笑著,拿出彈劾公文,「這是狼騎兵指揮官對我的彈劾案。」

「哦?」聽說是公文,傑克收起了笑容,翻閱一下已明白事情經過,於是把彈劾公文遞給軍紀監督,「院長大人,不如就以略有冒進嫌疑為由,暫時將萊頓.羅倫佐降為准將,戰後由陛下來為令公子恢復名譽如何?」

「不過,因為陛下對令公子的最新任命,他依然要加掛少將軍銜上任才能鎮得住。」傑克接著說:「對外宣稱依然是少將,對內嘛,下發公文把這個處罰通知到總督和少將一級。」

「就這麼辦吧!」老院長終於點了點頭,對自己的兒子說:「陛下任命你為魔屬戰場總後勤監督官,全面監督後勤事務,你的擔子可不輕。」

「魔屬一線已經開戰了嗎?」書記官這一驚可吃得不小。

「在你們跟坦西親王決戰之時,魔屬聯軍已經開進了坎普和威爾斯特別行省,」傑克回答說:「戰爭已經開始幾天了!」

「你回來的途中也應該發現了吧?南北兩個戰場,斯比亞已經傾注了舉國之力,腹地的軍庫都已經被搬空,所有的儲備都運向前線,這是生死存亡的一戰。」老院長低沉的說:「北部戰場已經階段性結束,我們將轉入戰略防禦,現在,帝國要全力支持南部戰場!」

「明白了,」書記官一挺胸膛,眼睛裡閃耀的是屬於軍人的光芒,「我馬上出發!」

∼第九章∼ 加入書籤

魔屬聯盟,艾裡納帝國,魔屬聯軍前線指揮部。

年輕的中將端坐在絲絨靠背椅上,手上拿著一幅神魔分界線地圖,俊秀的臉上神色淡漠,全部思緒都沉浸在地圖裡。午後陽光透過部長室的拼花落地窗照射進來,變成了明暗不一的光帶,拖長變形的窗花圖案斜斜的烙在他那身威嚴的軍服上,如同布料本身的水印一樣。

「長官,」一份標注著絕密的公文被放到了遍佈淡棕色木紋的辦公桌上,情報官的聲音裡帶著職業特有的冰冷,「科恩.凱達丟了銀霜堡,斯比亞北部戰線被迫後退,全面轉入防禦。」

被這一連串名稱所刺激,作戰部長抬起頭來,伸出白淨的手接過了情報,只看了一眼就站起身,幾步走到牆邊的巨幅地圖邊。手腳麻利的情報官已經早一步到達,搖動著絞盤把地圖降下來,又在相關範圍上鋪了一層幾近透明的紙,用各色線條標出斯比亞北部態勢。

「斯比亞軍日前在銀霜行省發動了一次大規模反擊戰,戰況很激烈,據現有情報的分析,雙方投入的兵力總數超過百萬,其中神屬聯軍的兵力起碼是六十五萬以上,」情報官用古井無波的聲音解說著,「整個銀霜堡戰役前後歷時十五到二十天,其中激烈交戰時間長達十天。」

「據可靠消息,這場戰役沒有勝利者,」看作戰部長一言不發,情報官又接著說下去,「神屬聯軍方面損失巨大,僅剩下二十餘萬軍隊還能作戰,而斯比亞在此戰役中消耗了國內幾乎全部的機動部隊,隱藏的一些特殊兵種也損失巨大,銀霜堡被打成一片白地,不得不後退。」

「科恩.凱達這次是御駕親征,以他的指揮能力,實際戰果應該更大一些。」站立姿勢十分標準的作戰部長這時候輕聲說:「坦西親王有這麼難纏嗎?」

「據可靠消息,科恩.凱達這次是兵行險著,他選擇在泥濘天氣孤軍深入,以精銳主力在野外決戰,一舉重創神屬聯軍主力。但因為聯軍先行進攻了銀霜行省,導致斯比亞後勤全毀而無力追擊,只派了一支騎兵驅逐聯軍指揮機構。撤退之時,斯比亞軍的景況空前淒涼。」

「這場主力決戰中,處處細節都充滿科恩.凱達的個人風格,」作戰部長翻看著手裡的詳細情報,下了斷語,「的確是他在指揮。」

年紀比作戰部長大一點的情報官虛心請教,「何以見得?」

「我們可以從戰役開始看起,後來殉職的馬丁.路德上將死守銀霜堡並堅持到援軍到來,這就為斯比亞軍爭取到了第一個微小的主動,雖然這點主動還遠遠不夠撼動戰爭的天平,但卻給了斯比亞皇帝一個耍流氓的機會,此後的戰事,處處都是科恩.凱達這位流氓皇帝的傑作。坦西親王就是被這無數的手段圍繞,難免影響了他的判斷。」

「流氓會怎麼做事?就像我在一個朋友身所感受到的,流氓是一個對個人素質要求很高的行業,」作戰部長解釋說:「當一個真正的流氓遇到狀況時,他通常不會真的出手,即便是真的出手了也不會真的拚命。流氓通常做的事情,是用自己的種種表現讓對手覺得他會出手、會拚命,有實力去拚命並且會造成很大的傷害……通俗的說就是嚇唬人,用正式一點的闡述是戰略以及戰術欺騙。坦西親王的遺憾,是在於身邊沒有具備流氓習氣的朋友。」

「照這樣仔細分析的話,馬丁.路德上將的死會不會讓斯比亞皇帝留在北部戰場上?」情報官說:「科恩.凱達是一個報復心非常重的人,如此親近的人殉職,他不會放過親王的。」

「不!科恩.凱達一定會來南部戰場,而且會盡快趕到,」作戰部長否定了情報官的分析,「不錯,他是一個流氓,但你別忘記他流氓之後的後綴是什麼。」

「皇帝。」

「成大事者不以自身喜好為轉移。為了帝國,為了皇室,他一定會親身奔赴我們這裡。」

聽了作戰部長的話,情報官點了點頭,再次指著地圖說起了北部戰場的事情。

「神屬聯軍剩餘的主力在班塞帝國休整之後,緊隨斯比亞軍主力後退的腳步,經過一些零星戰鬥佔領銀霜行省大部,並一直保持了對斯比亞軍的壓力。而斯比亞軍在撤退之後,一方面開始補充新兵,一方面動員全民防禦,各城市鄉鎮的成年居民全部到軍隊登記,被分派了工作。臨近地區的所有作戰物資,都在加緊向這一線搶運。」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作戰部長回到桌邊,放下手裡的情報,「除了聯軍的傷亡之外。」

「是的,神屬聯軍現在的兵力很是尷尬,防守綽綽有餘,進攻卻稍顯不足,這會讓卡爾.尤里西斯親王傷透腦筋。」情報官跟隨在作戰部長身後,「還有一個趣聞,聽說親王的世子在斷後的時候被斯比亞騎兵俘虜了,而這支騎兵的指揮官,就是斯比亞皇帝身邊的書記官。」

「這哪裡是什麼趣聞,這是不折不扣的壞消息,親子被俘,多少會干擾一下坦西親王的作戰指揮。」作戰部長搖搖頭,指著桌上的情報說:「書記官本是一介文官,但在斯比亞皇帝身邊待上一段時間居然就可以領兵作戰,這場追擊打得堅決徹底,已能讓不少將領汗顏了。」

「但是科恩.凱達接下來的安排卻有些奇怪,他給這位剛立下戰功的書記官授予少將軍銜,讓他擔任南部戰場總後勤監督官,」情報官說:「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這位書記官沒有學習過一天後勤,難道他是個事事無師自通的特例天才嗎?」

聽了情報官的話,作戰部長沉思了片刻,才搖頭說:「不對。」

「這世上沒有事事都無師自通的天才,只有知人善用的統帥。這個書記官如果對後勤很精通,那麼就應該去擔任總後勤官。」作戰部長緩緩說:「正因為他不懂後勤,才最適合擔任總後勤監督。這種規模的大戰,後勤牽扯到地方與軍隊兩個系統,相當複雜,意外頻繁,職權不清、相互推委的事情也層出不窮。在這個時候,監督官的作用就顯得尤其重要,做為一個門外漢,他只做一件事就夠了。」

「哪一件事?」

「以強勢消滅所有不和諧的聲音,壓搾出後勤系統的全部潛能。他長期擔任書記官,對官僚體系有相當程度的瞭解,那些地方官員騙不了他;在軍隊方面,他有戰功在身,並不遜於一般的將領,特殊狀況他可先斬後奏,誰敢違背他?」作戰部長說:「這樣一解釋,你還覺得這任命奇怪嗎?斯比亞的後勤無憂了,這對我們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但是神屬聯軍的接連作戰,在客觀上消耗了大量斯比亞生力軍,他們不可能再增援我們前面的敵人……」情報官還想再強調這一點,但作戰部長卻對此不太感興趣,只好換了話題,「長官,您對情報部的最新命令是?……」

「為了保證切斷斯比亞增援南部戰場,我們有必要對坦西親王提供幫助,當然,還要對他施加一些壓力,」作戰部長沉吟片刻,「通知我們的朋友,請他們去處理這件事,我們需要坦西親王盡快發動新的攻勢,他的動作要快、要猛,最好先毀掉幾個城市。」

「下官明白。」情報官點頭。

「我們的朋友」這個詞在兩人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含義,那就是背景神秘、手段殘酷的黑骷髏會,所有「可靠的情報」都來自黑骷髏會,甚至情報官自己就是來自這個組織。

「時間緊迫,你去吧!」作戰部長處從情報中挑選出幾頁,其他的全部燒掉,

青煙還未散去,這位年輕的公爵就拿著這幾頁情報出了門,直接走向樓下的參謀部,一路上,無論是什麼軍銜的將領,都在第一時間向他行軍禮。

因為大家都知道,作戰部長這個職務,實際上是在行使聯軍統帥的職權。雖然他現在只是指揮部眾多中將裡的一位,但整個魔屬聯軍,都在這位斯維斯.赫本公爵的指揮之下!

「最新情報,」走進參謀部的斯維斯中將把情報遞給總參謀官,「有些變化,我們的戰略要做一些調整。」

「斯比亞全線後撤?」總參謀官的聲音裡帶著點興奮,馬上在地圖上找到銀霜堡的位置,加重語氣說了一聲,「丟得好!」

聽到總參謀官的話,一群參謀圍上來,幾頁紙在他們手裡傳閱著,議論聲響成一片。

「斯比亞北部戰火未熄,」總參謀官請作戰部長坐下,輕聲問:「以閣下的判斷,斯比亞皇帝會不會來我們這邊親自指揮?」

「就和我一直的判斷一樣,他肯定會來的。」斯維斯中將回答,「帶著他僅有的近衛軍。」

「斯比亞被兩面夾擊,還能抽調出部隊?」總參謀官搖了搖頭,「他們在北部的防線已經夠薄弱了,這不太可能。」

「斯比亞這次拿出了全副身家,一定會出現我們情報上所沒有的部隊,」斯維斯中將說:「以科恩.凱達的性格,他怎麼會不藏點好東西在暗處?」

「閣下這話不無道理,」總參謀官考慮了一下,「斯比亞的新軍種很有威力啊!」

「他們有新軍種,我們也有,這點不用擔心,我對聯軍的特別部隊很有信心。」

「那閣下在顧慮什麼?」

「在這個時候,我們更要慎重的去判斷另一件事,科恩.凱達會以何種方式到來?」斯維斯中將說:「他是要穩妥的去增強正面的近衛軍呢?還是像上次神魔大戰一樣,以艦隊海運到我軍背後,以打擊我軍後勤線為切入點呢?」

「針對這兩點,我們已經做過分析了。上次神魔大戰與今次的戰爭不一樣,我們的攻擊已經全線展開,中路突進已經二百多里,科恩.凱達這個時候再襲擊我軍後方效果不會很明顯,而且風險很大。」總參謀官說:「我們判斷,他更有可能去直接指揮坎普和威爾斯的全面防禦。」

「我的看法剛好與你相反。」

「閣下的根據呢?」

「分析斯比亞日前的北部戰役,我們可以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科恩.凱達已經變成一個賭徒,整場戰爭都是孤注一擲賭過來的,本來坦西親王的贏面比較大,但科恩.凱達運氣比坦西親王好一些。」

「閣下的意思是說……斯比亞還會在我們這邊賭一把?」

「是的,雖然規模上小一點,但依然是孤注一擲的賭法。」

「兩次針對魔屬聯盟的作戰都使用同一種戰術,他就不怕我們有防備?」總參謀官說:「事實上,我們的防備是很充分的,在海岸附近監視的軍艦多達四百艘,他怎麼登陸?」

「斯比亞的海軍在上次神魔大戰中就有很大規模,這次恐怕就更強了,」斯維斯中將說:「如果連登陸這一點都做不到的話,他就不是科恩.凱達了。」

「我們在海岸線已經部署有部隊,既然閣下做出了判斷,那是否要從前線抽調部隊增強防禦?」總參謀官的表現倒是很配合,「不夠的話,還可以臨時從各國調兵。」

「戰況很緊張,海爾特中將不是有勇無謀之輩,不能從前線抽調一兵一卒,預備隊更不能動用。我來找你,就是要告訴你,我決定讓特別部隊靠近海岸線。」斯維斯中將看著總參謀官說:「艦隊要全力攔截斯比亞海軍,盡量削弱他們的力量,然後放他們上岸,趁他們立足未穩的時候,用特別部隊衝擊,把他們消滅在海灘上。」

「我們能知道斯比亞的確切登陸地點?」

「就算我們的海軍再怎麼無能,起碼的預警能力還有具備的,」斯維斯中將拿過一張地圖,「我們的特別部隊,機動能力是很強的。」

「斯比亞人想要達到作戰效果,那麼登陸部隊就不可能是步兵軍團,數量也不會少,」總參謀官看著地圖,低聲分析說:「騎兵的輜重量是很大的,再加上要持久作戰的糧草軍械,他們想要上岸就得找個大碼頭啊……」

「還有一點,」斯維斯中將的手指劃過海岸線附近的連綿山脈,「他們也不能指望著騎兵去翻越這條山脈吧!」

「明白了,我們立刻開始作業,」總參謀官站起來,「半個鐘頭之後,我們會向閣下交出最詳盡的分析報告,一個鐘頭之後,我們就能擬訂出這個反登陸的作戰計劃。」

「我不懷疑參謀部的謀劃能力,」斯維斯中將臉上出現自信的笑容,「我就等著用印了。」

當天下午,魔屬聯軍的數支秘密部隊就接到了軍令,開始隱秘的向海岸線進發,專為消滅斯比亞精銳而準備的戰場偵察系統也全面鋪開──因為斯比亞軍在魔屬的防禦大體上呈線型,所以坎普帝國(魔屬聯盟不承認坎普是斯比亞領土)南部的大片地域實際上是在魔屬聯軍手裡,而斯比亞軍的預計登陸地點就是在坎普海岸線的幾個山脈隘口。

沒過多久,這個區域就被魔屬聯軍布下了天羅地網。

與此同時,黑骷髏會總部也收到了來自魔屬聯軍指揮部的消息,但在滿足魔屬聯軍請求的時候,黑骷髏會卻在這裡面夾帶了私貨。

一份包括四位斯比亞皇妃在內的名單,即將啟動在斯比亞首都聖都城的一場血腥狂潮。

史稱「聖都浩劫行動」。

∼第十章∼ 加入書籤

燃燒在江岸邊的戰火逐次熄滅了,天空中飄散著一股焦臭的味道。原本宏偉堅固的銀霜堡,現在只剩一棟兩層的陳舊樓房還可以使用。

缺了一角的大門邊響起腳步聲,身為神屬聯軍總指揮官的卡爾.尤里西斯親王,一身戎裝,走進了這棟被嚴密把守的樓房。在他身後,一群高級將領滿面焦慮的注視著他進去。

這樓裡樓外的衛士都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一群神情倨傲的盛裝武士。

親王殿下在二樓過道裡停了下來,一位武士過來為他開了門,默然做了個「請」的手勢。

在久經戰場的軍人看來,房間裡有說不上的奢侈華貴。空氣中有淡淡的花香,地板上是新鋪設的羊毛地毯,靠裡一排長桌,內側坐了十來個祭司,有來自天堂島神殿的,也有來自各國大神殿的,級別都很高。

「請坐吧,」居中的一位祭司,表情嚴肅的指指正對長桌的一張半高靠背椅,「親王殿下。」

尤里西斯親王向各位祭司點了點頭,坐到了椅子上。才坐下來,就發現這椅子比估計中的高度還要矮上三分,自己的目光不得不微微向上,才能注視著桌後的祭司們。以親王的大量,也不禁在心裡暗暗鄙視這樣的安排。

祭司們是要自己低頭認罪嗎?可笑,自己何罪之有?

「親王殿下,今天我等喚你來,是想請你解釋一些事情,」說話的祭司看到親王腰後的佩劍,「雖然你身份高貴,但神殿祭司找你談話,你怎麼還敢佩帶武器?快快解下。」

「聯軍統帥行至任何一處,都不需要解下這佩劍,因為這是統帥身份的象徵,」親王和藹的回答,「各位當然是神殿祭司,但各位現在找我談話,是在行使聯軍督戰處的權力,也就是說,各位現在的第一身份是軍職,且等級在本王之下,哪有見下級還要交武器的道理?」

「尤里西斯親王!」另一位祭司很沒風度的拍著桌子,給親王扣了很大一頂帽子,「你不要狂!這次戰役的失敗,你是有很大責任的!」

「失敗?」親王冷冷一笑,「這次戰役還沒結束,閣下怎麼就認為是失敗了呢?」

「六十五萬軍隊,再加十萬預備隊,現在還剩下多少部隊?」祭司繼續拍著桌子自問自答,巨大但又中氣不足的聲音在房間裡來回飄,「還剩二十七萬!二十七萬!輜重被毀、後勤被搞得一塌糊塗!這難道不是失敗?不是你的責任?」

「哦,本王明白你話裡的意思了,但遺憾的是,本王不能同意你的觀點。」

「本王先告訴各位一個基本軍事常識吧,」好整以暇的親王伸出一根手指,根本不理會那張憤怒到肥肉亂抖的大臉,「第一,戰役遠沒到結束的時候,判斷勝利與失敗都為時過早。」

「第二,」親王再輕巧的伸出第二根手指,「即使要判斷戰役的成敗,其標準也是戰役目標的達到程度。在戰前,本王接到的戰役目標是在佔領銀霜行省的同時,消滅和牽制盡可能多的斯比亞軍隊。」

「各位請看看,銀霜行省現在已經被我軍佔領,與我軍決戰的斯比亞軍損失過半,還有大批的斯比亞軍在我軍正面瘋狂的構築防禦。」說到這裡,親王殿下的臉上甚至有了點笑容,「本王目前已經大部完成了這兩個預定目標。在這種情況下,各位怎麼能說是戰役失敗?」

「簡直是狡辯!付出如此巨大的傷亡,你難道還能說這是勝利!?」

「事實上,本王的確是這樣認為的,」親王收起臉上的笑意,正色回答說:「斯比亞也打了很多仗了,各位可曾見過誰從斯比亞手裡佔領到土地和城市了?可曾見到誰把斯比亞軍隊打得如此淒涼的棄城而逃了?可曾見過誰在斯比亞軍的主力攻擊下存活下來了?」

「只有本王!」房間裡迴響著親王殿下的話,「只有本王率領的這支軍隊做到了!」

回聲逐漸平息下來,祭司們的臉色都有些凝滯,特別是拍桌子的那位,已經滿臉漲紅。

「至於我軍的傷亡損失,當然是大了一點,但各位不覺得跟取得的戰果比起來,這些損失還算合理嗎?」說到這裡,親王適時的放緩的語氣,「科恩.凱達御駕親征,不但無寸尺之功,反而折兵損將,連斯比亞帝國僅有的一名上將、神屬聯盟四大統帥之一、與本王齊名的馬丁.路德都在此戰中隕落,這還不算是好戰果?各位,你們還想要什麼樣的戰果?」

在神屬聯盟的所有帝國之中比較,只有兩個帝國對待神殿祭司的態度可以強硬,一是「目中無人、唯恐天下不亂」的斯比亞帝國,另一個就是大陸最北端的坦西帝國。相對與斯比亞僅是皇帝個人喜好不同,坦西帝國的強硬是先天性的歷史原因。

坦西最靠近天堂島,最靠近光明神族,得到的晉見機會也是其他帝國的數倍,能夠經常見到主子,對奴才當然就不太看重。坦西大神殿雖然外面看起來冠冕堂皇,卻最沒油水可撈,祭司嘛,自然也就談不上金貴。

「親王殿下,」坦西神殿大祭司乾咳一聲,用看似緩和,其實是落井下石的用心接過了話頭,「就像你所說,戰役還未結束,談勝敗還早了一點。但神屬聯軍的重大損失卻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如果說,我們真的需要付出如此之大的傷亡來贏得這場戰爭,那麼親王你的價值體現在何處?」

「我們已經盡全力滿足親王的一切要求,兵員、錢糧,我們要承擔多少壓力才能做到這些?」坦西祭司接著說下去,「現在的戰果,絕不是親王真正能力的體現吧?」

「閣下這話,」親王殿下的眉頭挑了挑,「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我們之所以提名親王來擔任聯軍統帥,是希望親王能帶給聯盟一次無可爭議的巨大勝利,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邊心痛,一邊清點戰果,」坦西祭司說:「以親王一直以來的優異表現,完成這樣的目標似乎不是難事。」

「閣下是在指責本王作戰不力?」親王冷笑著回答,「如果是這樣,閣下應該投起訴狀。」

「大家都不要帶著情緒嘛,這是公事嘛!」看到談話氣氛已經很僵,天堂島神殿祭司出來打了圓場,「親王,這裡並沒有人說你作戰不力嘛,你一生忠勇,這一點上誰會懷疑你嘛?」

之後,話鋒一轉。

「不過嘛,這次戰役的種種安排,倒跟親王你以前的風格不太一樣。雖然我等不是將領,但還是想請親王為我們解釋一下嘛,我們聽明白了,才能向聯盟軍民轉達嘛!」

話音一落,幾名武士從側間走了出來,手裡捧著一大堆記錄。

「那麼,我們先從第一次銀霜堡攻擊戰開始吧,」最左側的祭司拿起第一份記錄,「親王殿下,我想聽聽你任命自己的公子──嵐度少將擔任督戰官的解釋。」

「我們想聽聽親王殿下對銀霜堡總攻擊戰最後階段的解釋……」

「我們想聽聽親王殿下對於在銀霜堡下與科恩.凱達會面的解釋……」

「我們想聽聽親王殿下對於在銀霜堡下銷毀軍糧全軍後撤的解釋……」

「我們想聽聽親王殿下對於全線後撤中撤消眾多部隊編制的解釋……」

一頂又一頂的帽子扣過來,一項又一項的罪名栽過來,親王殿下平靜的回答著,他已經清楚這些祭司心裡的打算,應對起來並不感覺吃力,因為他們現在所說的這些都是官樣文章,親王在等他們攤牌的那一刻。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樓外的聯軍將領們焦急的等待著,那塊剛剛鋪設好的草地,又被將軍的長桶戰靴踩得處處凹陷。由祭司組成的督戰處無疑是一個爛泥坑,進去容易出來可就難了,將領們怎麼能不擔心?

偶而會從樓上傳來某個祭司的咆哮,但從頭至尾都聽不到親王的任何聲音,這就更讓他們不安了。

一個鐘頭、兩個鐘頭、三個鐘頭……直到夜幕降臨之後,這場長達六個鐘頭的「談話」才結束。當親王殿下施施然的從門口走出來的時候,居然連一根頭髮都沒少。眾將領這才大出一口長氣,紛紛圍了上去。

「都在啊?」親王殿下微笑著向各位點頭,「走,一起吃飯吧!」

將領們簇擁著親王離開,沒有一個人再回頭看那小樓一眼。


吃飯的地點,就在主帥營帳中。

「諸位,」親王殿下把酒杯放到飯桌上,打量了面前的幾名核心手下,「祭司們攤牌了。」

將領們根本就沒心思吃東西,總參謀官輕聲詢問:「他們還想我們做什麼?」

「進攻,」親王殿下微笑著回答,「祭司們要求我們再次組織強大的攻勢。」

「開玩笑,誰他媽想進攻自己去!」一位脾氣火暴的將領當場就說了粗口,「幹!老子們拚死拚活,打到今天這個程度,還他媽挑三揀四!」

一直以來舉止優雅,充滿貴族風度的親王殿下,這時含笑看著手下們,對將領的粗話沒有一丁點的不適應。

「那麼……」總參謀官自然而然的壓低了聲音,「親王的意思是?」

「坦白說,我對現在的戰局也不甚滿意,但本王卻不想按照祭司們的話去做。」親王殿下平靜的說:「進攻的是必要的,但按照祭司們安排的時間和方式去做,只能是為魔屬聯軍的攻擊做嫁衣,對我們沒有半點的好處。」

「親王想另行決定進攻方式?」總參謀官來了精神。

「仗打到這個份上,也應該變一變了,帶著這樣的戰果回去,大家都面上無光啊!」親王回答,「現在,斯比亞軍精銳全力支援南部,是動手的最好時機。」

「可是……」另一名將領憂心的開口,「把斯比亞打痛了,世子的安全……」

「這點倒不用擔心,於公於私,科恩.凱達都不會做這種事情,」親王微微一笑,「大家就等著斯比亞人把他完整無缺的送回來吧!」

篇外篇 ∼「黑暗傳說──倆倆相對」∼ 加入書籤

與以往的魔屬聯軍相比,這一次組建的魔屬聯軍在各方面都有了顯著的變化。

名義上的聯軍統帥坐鎮後方,拖著老邁的身體周旋在各個勢力之中,盡全力為前線爭取更多、更好的物資和政治支援。各帝國的皇族、貴族終於在大是大非上達成了一致,把看家老本都拿了出來。舞會、慶典全部取消,貴族、官員俸祿減半,多少年沒見過貴婦名媛們上街募捐了?多少代沒見過太子世子扛包運糧了?但現在,這一切又重新出現在魔屬土地上。

實質上的聯軍統帥,斯維斯.赫本中將坐鎮前線,親身參與到每一個攻擊環節中,務實、嚴謹又不失進取的作風擴散到每一級的指揮機構中。軍官階層的優異表現,加上良好的內外環境,使各部隊逐漸擺脫歷次失敗所帶來的不良影響,終於可以正視以前的歷史,並開始從中吸取經驗教訓。

有長期細緻的前期準備,有作戰部及參謀部的統一指揮調度,又有後方各帝國的全力支援,全軍的戰鬥力和戰鬥意志空前,可以說是歷史上最團結、最冷靜、最勇猛的軍隊。

對正面之敵──由海爾特中將率領的斯比亞近衛軍的進攻,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展開。

海爾特中將,在光明神殿的神屬聯盟軍事將領名冊中,排名第十六位,黑暗魔殿基本上認同這個排名,針對他和他率領的近衛軍集群,斯維斯.赫本中將可花了不少的心思。

從前線的戰鬥狀況,就可以體現出這點來。

魔屬聯軍分成左、中、右三個攻擊集群,在同一時間開進了斯比亞軍的防區,牢牢的站穩了腳跟。但在這之後,在兵力上佔據絕對優勢的魔屬聯軍卻沒有急躁冒進,而是讓部隊進入了一種波浪式的進攻中──在整個前線上,看似零散的小規模攻擊一個接著一個展開。

配置合理的兵力構成,精心策劃的路線規模,靈活多變的攻擊順序,讓戰鬥力無與倫比的斯比亞近衛軍也傷透了腦筋。在這片廣闊的區域上,近衛軍本身就兵力不足,對方每一次攻擊之後,近衛軍少則損失數十人,多者損失上百人。雖然看起來不算太多,可架不住魔屬聯軍每天都這麼幹!

在兵力上,斯比亞近衛軍實在困難,但帝國最精銳的部隊全在這裡了,誰還有那個臉再去向聖都要兵?而魔屬聯軍呢,雖然他們每一次的損失都是近衛軍的數倍,可他們有編制龐大的補充兵團,損失多少,回營就能補充上相同數量的、有一定作戰能力的新兵。

斯比亞的將領中最有特色的兩位,莫亞中將善守,海爾特中將善攻,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而這種戰術,就是斯維斯中將全盤計劃中的一環,斯維斯中將相信,海爾特中將的忍耐力是有限的。魔屬聯軍就是要用這樣的攻勢不斷的撩撥海爾特中將的暴烈脾氣,要這位中將無一刻時間的安寧,要他自己跑出來找魔屬聯軍決戰!

兩軍膠著著,每一天,每一刻,曲折綿延數百里的前線都是激烈而血腥的戰鬥……而被斯比亞軍上下視為神明的皇帝陛下,卻沒有任何針對此戰的命令下發,彷彿陛下已經忘記了還有這樣一場戰役。


當陽光照在這座宏偉的階梯狀金字塔上時,已經變得相當柔和了,沉眠之地的微風拂動著,裹著無數不知名的花瓣,蕩起白影輕盈的衣角,讓這位龍族的挺拔身姿顯得更加輕盈。

她明亮清澈的雙眼的盯著面前的浮雕,任憑時間流逝,目不轉睛。

不是因為喜歡這浮雕,而是因為浮雕前的那個一身黑髮黑衣的年輕男子──他單手撐在浮雕上,意識已經進入浮雕內的世界,到現在還沒有一點回復本體的跡象。

上一次,科恩一路從最低層到達這裡,一路上破了很多浮雕,即使是身體受傷,可每一次都能在一瞬間之內完成,從沒有耽擱這麼久過。

還好,他本身臉色平靜,呼吸心跳等等也無異常,要不然的話,誰都難保白影不動粗。

跟白影一比,四神的神經就比較大條了,陪了白影等了一會之後,水神先拉著風神到一邊下棋去了,這也難怪,四神的性格各不一樣,尤其要算水、風最是無形。只有土神在堅持等待著,剩下一個火神就只好兩邊遊蕩著。

誰也不知道這位斯比亞皇帝在浮雕世界裡遇到了什麼難題,可有一點是肯定的,不管他遇到什麼難題,都要獨自去解決,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到他。

而在此時此刻,在浮雕內的世界裡,科恩.凱達正微笑著,拿慣了刀劍的手中正捻著一枚棋子,用一個輕柔的動作放到棋盤上。

坐在他對面的菲謝特.夏麥,用一種平靜得可以令人窒息的神態看著他。

「本少爺就是這樣幹的,」落子之後,斯比亞皇帝的手並沒有離開,而是用一根手指推著這枚黑色的棋子移動,向前、再向前,直到把一堆白色棋子都推落到棋盤之外,「派書記官帶領精靈狼騎兵一路追殺,不給坦西親王任何干涉戰局的時間,之後再集中兵力將兩翼的神屬聯軍分別擊潰,期間斬獲無數……怎樣?做得還漂亮吧?」

「已經十二天了,」菲謝特.夏麥歎了一口氣,輕聲說:「你花了這麼多時間,把你登基以來的每一場戰爭事無遺漏的講,你是想說服誰?是要說服我,還是要說服你自己?」

「世界已經不一樣了,」斯比亞皇帝抬起頭,看著自己的朋友,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一點,「本少爺已經不需要再為自己找任何藉口了。」

「上次的問題,你已經找到答案了嗎?」

「上次的問題?」科恩驚訝的反問:「你指哪一件?復活還是戰爭?」

「兩者皆有。」菲謝特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否則你來這裡做什麼?」

「本少爺來這裡,是為了檢視以往的每一場戰爭,從中吸取經驗教訓,順道再跟四神做點交易而已,」科恩坦然回答,「至於上次你的問題,我不準備回答,事實上,我沒放在心上。」

「沒放在心上?」

「是,因為你不是『菲謝特』,你只是本少爺心裡的一個投影,一個『菲謝特』的投影。上次本少爺鎩羽而去,就是因為沒有想到這點,情緒波動,才敗在自己那廉價的人生觀之下,」科恩哈哈一笑,「當本少爺想通了這點,還有什麼可以限制本少爺的?」

「廉價的人生觀?你還真是沒把人命當成一回事。」

「好吧,或者本少爺剛才所說的並不完整,你不止是本少爺心裡的投影,你是套用了本少爺心中投影的生命之源。雖然生命之源沒有醒來,但總有點意識留下吧!」

「如果你是菲謝特,你不會不知道本少爺的選擇,雖然我跟以前相比不一樣,但菲謝特還是可以理解體諒我。菲謝特知道這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貪大求全,他還沒這麼笨。」科恩的笑容逐漸淡去,正色說:「不過,本少爺還是願意告訴你答案。」

「本少爺決心已下,即將發起的戰爭,會是比斯大陸歷史上最慘烈的戰爭,影響之巨、範圍之廣,不是其他戰爭可比。當然,戰爭就免不了死人,而且要死不少人,」斯比亞皇帝把手上的棋子一丟,顯示出強大無比的決心和勇氣,「這是決定大陸命運的一戰,也是向黑暗魔族和光明神族開戰的序曲!」

「菲謝特」靜靜的看著科恩,沒有說話。

「對普通人類來說,他們沒有選擇,因為在種種逼迫之下,本少爺已經做出了最後的選擇,不容更改。」科恩正視著面前的「菲謝特」,加強了語氣,「本少爺要復活菲謝特,這是本少爺的選擇,哪輪得到菲謝特發表意見?他願意也得活過來,不願意也得給我活過來!」

「囂張跋扈,一意孤行,這就是你登基為帝之後的威風嗎?」

「有這麼嚴重嗎?」科恩又哈哈一笑,表情中盡顯豪邁,「如你所說,因為戰爭要傷人命就不戰爭了,那麼以前死去的人呢?本少爺要怎麼向他們交代?無數為夢想拋灑熱血的人就這麼白白的死了?情何以堪!?」

「本少爺現在是皇帝了,甚至應該自稱為朕,那麼朕就告訴你一句話,」說到這裡,科恩才放緩了語氣,「一塊石頭,當它被壓在泥土中的時候,它什麼都沒有,它可以什麼都不做。但當有一天它出了泥土、成為山巔一柱的時候,它就擁有了包括陽光在內的一切,在這個時候,它就要輝映陽光,報答雨露,做它能做的一切事情,給仰望者以力量、勇氣!」

「朕現在,就是這樣一塊石頭。朕已經是山巔一柱,不能再回到泥土裡去了。話說回來,這謀劃歸謀劃,在世上畢竟還有運氣這種東西存在,不一定能成果。」斯比亞皇帝話鋒一轉,斬釘截鐵,「但是!哪怕是事情辦砸了,粉身碎骨的一路滾下山去,朕也不能回頭,不能畏首畏尾!」

「這樣看來,你是決定死戰到底了?」對面的「菲謝特」神色依然,「你以自己的生命去力拼,但如果你死了,這世上還能留下些什麼?」

「我不是神,我當然會死,也許就會在這一戰中死去,但這無礙於這個世界。」科恩還是第一次正面回答這類問題,「跟偽神玩命不是件容易的事,這需要巨大的努力和犧牲,我現在能做到這一步,並不僅僅是我自己的能力,即便是我這次玩完,但我付出的努力和犧牲會融合到人類反抗偽神的世代力量之中。有賭不為輸──雖然不一定是我壓注。」

「看來,我是說服不了你了。」

「是啊,你說服不了我。」科恩點點頭,把手裡的棋子一丟,「僵持下去沒意思,開門吧!」

「雖然我不同意你的觀點,」「菲謝特」把手一揮,庭院裡的一扇籬笆門滑開,「但我還期待著再次與你談話。」

「貪大求全,真不是好習慣。」留下最後一句話,科恩長笑而去。

出了這個鉗制自己很長時間的浮雕世界,科恩沒有再去動同級別的其他浮雕,而是在四神驚訝的目光中轉過身來,深深的吸入一口帶著淡淡花香的清新空氣,昂天笑了幾聲。

對他這種出奇的行為,白影是見得太多了,只是沒想到笑完之後,斯比亞皇帝嘴角邊又掛上了一絲血跡,白影連忙走上去拿自己的手帕拭掉血跡,扶著科恩下了塔。

在之前,科恩到達沉眠之地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泡了半天清泉。四神又在他身體上研究了半天,還是沒能把科恩身上的詛咒去掉,但四神卻能肯定一件事情,就是他身上這詛咒的原理,與偽神當日用來對付生命之源的魔法很類似。科恩對這結果只能一笑了之,自己只是區區一個人類,居然能享受到與生命之源相同的待遇。

不過,在四神在治標不治本的盡力救治下,科恩身體上的不適感有很大的改善,要是換了之前的狀況,在浮雕世界裡耗費那麼多心力,出來非噴血三尺不可。

「這樣的身體,」讓科恩坐下,白影有些懷疑的看了看四神,「他還能上戰場嗎?」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你的皇帝又不肯吸血維持體力,」水神沒好氣的看著斯比亞皇帝,氣呼呼的坐下來,「戰場上都不肯吸血,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偽善了?」

「戰場上是要死人,但是死在戰鬥中跟被我吸血是兩回事,」科恩苦笑一下,「性質不同。」

「如果你支持不下去了呢?你吸還是不吸?」

「這個……」科恩看了一眼自己腰間掛著的吸血鬼之觸,「得看我當時的求生慾望了,順其自然吧!」

「這次的戰爭環境相當惡劣,但我們卻無法向你提供幫助,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了。」土神面色凝重的說:「希望你能勝利啊!」

「打仗的事情交給我就好,我有其他事要拜託你們做,」科恩這次居然一點苦都不叫,直接就把條件開出來了,「我安排了一些後手,包括人事上的安排,現在這些人已經離開了聖都,經過幾次中轉之後,他們會分批到達這附近。你們要負責他們的安全,裡面包括我的妃子。」

「這與我們的使命相衝突。」風神說:「人一多,這裡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拚命的事情我做,傷腦筋的事情你們做,」科恩笑著說:「請各位多開動腦筋,想個辦法既不影響使命又能保護我的人,這件事沒價錢可講。」

「好吧,」土神鄭重的點頭答應,「我們會做到。」

「白影在送走我之後會回來這裡做接應。」科恩說:「我就這點要求,你們一定要做到。」

「既然答應了殿下,我們就一定會負責到底。」火神說:「請放心!」

「好!時間緊迫,我們就改日再敘了,」科恩站起身來,一點也不拖泥帶水,「白影,走。」


黑沉沉的天,霧茫茫的海,波濤翻湧,朔風強勁。

一支龐大的艦隊停泊在海面上,雖然各艦都下了重錨,但船身還在隨著波濤在不住漂移著。艦隊不得不拉開各艦之間的距離,預防出現諸如碰撞之類的意外。

巨大的旗艦上,一位身穿潔白海軍軍服,佩戴斯比亞中將軍銜的將領正在指揮室裡焦急的等待著,一會走到窗口觀望天色,一會又喝令外面的瞭望兵認真點──他就是斯比亞帝國皇家海軍總指揮官,山德中將。

山德中將和他的艦隊,等待的不是別人,就是他口中的「魔鬼」──斯比亞皇帝陛下,因為皇帝陛下將親自指揮偷襲部隊,使用與上次神魔大戰相同的戰術,奇襲魔屬聯軍後方。

對於皇帝陛下的這個提案,當初知道的帝國核心層全員反對,包括山德在內。可是皇帝陛下只有幾句輕描淡寫的說辭,「奇襲部隊注定將孤立無援,要獨自承受巨大傷亡,環境之惡劣,不是能憑空想像。如果朕不在,誰敢保證戰果?國君國君,如果這一仗打敗了,斯比亞帝國就沒了,還哪來什麼君?」

「魔鬼最大的魅力,還是在軍隊中啊!」想到這裡,山德不禁苦笑了一下。

「來了!來了!」瞭望兵在外面大叫,「中將,來了!」

山德衝出指揮室,順著瞭望兵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天邊有一個細微的白點飛來,一直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轉身命令,「叫各艦、各部隊指揮官來旗艦,皇帝陛下到了!」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山德看不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那是興奮,極度的興奮!

購買本作品實體書     購買本作品電子書

加入我的書庫   |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上一集 | 下一集 | 異人傲世錄 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7.01.29

個人化商品(用心愛的相片或自選圖片來製作)

CD盒

T恤

T恤吊飾

名片夾

抱枕

拼圖

原子筆

馬克杯

胸章

桌曆

掛軸海報

萬用手冊

滑鼠墊

隨手杯(個人、封面)

隨身化妝鏡

機動風暴畫冊

鑰匙圈
   
公告事項

※ 購物頻道已經啟用歐付寶公司信用卡安全刷卡機制!

▲ 大陸讀者購買實體書或方舟幣方式(新增支付寶付款與QQ客服)▼

◎ 博客來網購 港澳超商可取貨 ◎

※ 電子書只有線上閱讀版,不便之處,敬請見諒!※

★★博客來、pc home、金石堂都可以購買哦~★★

●「電腦網路內容分級處理」(請全體作者注意,並請踴躍檢舉作品內容違反網路分級法規之著作!)

▲ 精美桌布也可至<資料大全>中的<下載區>下載哦!!▼


本站所報導之產品、畫面及商標、版權分屬各產品公司所有,
其餘圖文版權為本站所有,非經書面同意不得轉載節錄。

觀看訪客統計報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