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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第五十八集 
第五十九集 
第六十集
第六十一集

異人傲世錄 
作 者
明寐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9.2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2年月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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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傲世錄 資料大全
                第三十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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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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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厚重的布幔隔絕了浪濤和夜寒,明亮的燈光下,巨大的指揮艙內擠坐著幾乎所有的斯比亞海軍將領。靠內的一圈人,手裡拿著六頁的作戰計劃;後面的人,手裡捧著卻是兩寸厚的詳細作戰計劃。

而他們的皇帝陛下,此時正面無表情地盤腿坐在橢圓形會議桌上,一邊對作戰計劃進行最後修正,一邊用手裡的匕首戳著身下的地圖──那張被他坐著的、大比例的魔屬聯盟地圖上,幾十處割裂的破口蜿蜒著,連接成幾條明晰的進攻路線。

科恩陛下永遠能帶給大家無比的信心和挑戰,這一次也沒讓大家「失望」。在最後一次與手下將領對照了作戰計劃之後,他站了起來,邁動著雙腿,漫不經心似的走在會議桌邊沿上,臉上也終於出現了一點表情。

沒有人會對科恩陛下這樣的言行不滿,也不會有人覺得科恩陛下的舉止與艙內的氣氛不相符。事實上,以一個標準軍人的目光來看,無論陛下在作戰會議上怎麼做,這位斯比亞帝國和軍隊的靈魂人物,他的形象都依舊是那麼完美。

長久以來,軍隊對內政系統的最大不滿,就是因為軍人們覺得內政事物佔用陛下太多時間和精力了,以致於陛下與軍隊日漸疏遠。

「自從斯比亞帝國第一支艦隊建立以來,你們就沒打過什麼惡仗。所以有人形容加入斯比亞海軍是一件既安全、又浪漫的事,」皇帝停下腳步,對著前排的三位海軍將領微微一笑,「你們覺得這說法怎麼樣?還合適嗎?」

「這是挑釁和侮辱!」雖然海軍沒打過什麼惡仗,但將領們的火爆脾氣卻不遜於偉大的近衛軍,當場就有人揮舞起了拳頭,「我們一定要把這些嚼舌頭的潑婦揪出來打倒!」

「經驗不足是事實,但這場戰爭提前了,我沒有時間讓你們去吸取血戰經驗。」目光中帶著嚴酷,皇帝陛下抬手阻止了下面將領的牢騷,「在這次戰役裡,海軍是最重要的一環,如果你們搞砸了,那就再也沒有下一次機會。你們不會有,我不會有,斯比亞帝國不會有。」

皇帝的話響在耳邊,重如千鈞的作戰計劃拿在手裡,海軍將領們當然知道自己的責任。

「從整體到細節,我們是在進行一場前無古人的戰役。你們手裡雖然拿著最詳細的戰役計劃,但沒人知道這場戰役裡會出現什麼突發狀況。到那個時候,你們不會在計劃書裡找到應對辦法,」皇帝用靴尖輕輕點在桌面上,「戰爭啊,是永遠沒有教科書的。」

「陛下放心,海軍可不是魚楠部隊!」聽到皇帝這麼說了,海軍實際上的最高將領,帝國海軍副司令,第一艦隊司令山德中將站了起來,斬釘截鐵的說:「我們能完成戰役目標!」

「憑什麼?」皇帝陛下看過來,目光嚴厲。

「戰爭沒有教科書,但皇帝陛下已經給了我們一切應該具備的素質,讓我們成為最優秀的軍人!」山德中將站得筆直,「是的,浴血奮戰的經歷,我們沒有像近衛軍那麼多,經驗上是差一些。但我們對於這次的戰役進行了不下十次的演練,海軍流出的汗是近衛軍的十倍!」

「所有能想到的突發情況,我們都想到了,對於那些沒能想到的問題,我相信海軍參謀部能在第一時間拿出應對方法!」山德中將的語氣中洋溢著非常堅定的信念,他明白,自己此時是在代表整個海軍發言,「海軍將以捨棄性命的決心去作戰,展現出我們最大的戰術及技術優勢!我們會用一個輝煌的戰役結果,讓那些流言和我們的敵人一齊消失!」

「我們會用一個輝煌的戰役結果,讓那些流言和我們的敵人一齊消失!」眾將領站起,齊聲附和:「請皇帝陛下相信我們!」

「我最得意的事,不是重建了帝國和軍隊,你們知道是什麼嗎?」被海軍將領無比旺盛的戰鬥意志和勝利信心包圍,科恩陛下嘴角浮出一點細微的笑容,緩緩說:「我最得意的是把一種新的思考方式教給了你們。北部戰場上的大軍,已經可以在沒有我指揮的情況下作戰,他們已能應付一切情況而不損斯比亞威名。希望今天的斯比亞海軍,也擁有了這份實力!」

「請陛下放心,海軍擁有這份實力!」

「既然你們擁有這份實力,」科恩陛下臉色一凝,「那麼,我現在命令──作戰開始!」

「接令!」所有人同時起身,依次從兩個側門離開會場。

偌大的一條指揮船,立時就處處充滿喧囂。啟動作戰的命令經過參謀部發出,化做了閃爍的燈光信號。這些燈光點亮了桅桿,也刺破了黑沉冷寂的夜空,像是積蓄了巨大能量的漣漪一般快速的擴散出去,沒過多久,整片海域都閃爍起來。

微弱的星光下,規模巨大的斯比亞艦隊揚帆破浪前進,只在身後留下一道道模糊的航跡。

皇帝陛下站在指揮艦最高一層的船台上,看著整支艦隊移動、加速,嘴角邊洋溢著笑意,對他的海軍統帥說:「橫豎還有段時間,來喝一杯好了。」

「陛下,我正在當值。」山德中將臉上充盈著一種臨戰的興奮神情,「喝酒會被處罰的。」

「我沒說要跟你喝,是你自己賴在這裡不走。」斯比亞皇帝一點也不擔心傷了山德中將的心,「有話就說,省得站在這邊煞風景。」

如果是換做其他帝國的皇帝對臣下說出這樣的話,那麼臣下一定是臉色蒼白汗如雨下,而山德中將只點點頭,說出自己心裡一直醞釀的話來,「陛下帶兵進包圍圈,不覺得太危險了嗎?以陛下的地位和影響力,如果陛下有什麼意外,那麼我們斯比亞帝國也就完了。」

「坦白說吧,本少爺不是那種捨己為人救世界的人,也不是用性命去出風頭的白癡,所謂君主陷入危險會激發軍隊的戰力這種說法,我雖然覺得沒錯,卻不想用自己去試驗。之所以要自己帶領這支部隊登陸,是因為有其他原因,」科恩搖了搖頭,「國相和皇妃那裡,你要多做解釋,讓他們不要過於擔心,本少爺沒那麼容易玩完的。」

「如果陛下不告訴我原因,我又怎麼去跟國相和皇妃們解釋呢?」山德中將跟著搖了搖頭,「我並不擔心陛下玩完之後我會被士兵們撕成碎片,我只是很好奇而已。」

皇帝陛下要親領部隊偷襲魔屬聯軍後方,到現在為止,知道的人僅限於帝國核心人員。國相和皇妃們都有密令下達,要山德全力阻止陛下冒險。

雖然跟隨在科恩身邊的日子不多,山德中將卻覺得自己對科恩內心的理解超過其他將領。

他明白自己在這個時候無法勸阻科恩,但他可以利用這個最後機會幫科恩重新梳理一下作戰思路,事情也許會有些轉變。

從另一角度來看,山德是一個由部族首領成長起來的海軍將領,對於親身冒險這種事情,他從來就不太看重。生存於世,不冒險的話無疑是癡人說夢,整個斯比亞帝國都在冒險,唯獨缺了皇帝怎麼行?

所以在感受到皇帝目光異樣時,他的面色反倒如常。

「魔屬聯軍實際上的統帥,是斯維斯.赫本公爵,你對於這位貴族統帥瞭解多少?」

「除了參謀部和聯絡部下放的文件之外,我沒有其他渠道去瞭解斯維斯.赫本公爵。」山德回答:「從文件上看是一個厲害的傢伙,雖然作為一名聯軍統帥還有欠缺,但魔屬聯盟為他配備了最優化的指揮機構,他除了作戰之外可以不理會任何事,能夠放開手腳發揮特長。」

「魔屬聯軍擁有了一個很強大的統帥,這是我們面臨的最大難題,」科恩陛下點點頭,「斯維斯公爵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他沒有其他魔屬將領那麼明顯的缺點,如果讓他把全部注意力放到與斯比亞軍的作戰上,這場戰爭將成為我們的噩夢。」

「難道陛下你有辦法讓他不把全部注意力放到與斯比亞軍的作戰上?」山德覺得科恩的話有點無稽,「打敗我們,這是魔屬聯軍唯一的目標吧?」

「本少爺當然可以做到,」科恩冷冷一笑,「對於一個魔屬統帥,特別是對於斯維斯公爵這樣的貴族統帥來說,打敗斯比亞軍隊與打敗我,這是兩件事,這中間是有區別的。」

「陛下是想……」山德中將感覺自己的心臟猛然收縮了一下,「陛下是想讓斯維斯公爵將注意力放到你身上,干擾他對全局的判斷,讓斯比亞得到扭轉戰局的機會?」

「此戰非同小可,雖然我們有這樣超前的力量和作戰部隊,但時間倉促,各方面都有欠缺,」科恩說:「計劃初期是最危險的,如果在這時被斯維斯看破,我們會怎麼樣?」

「……」想想己方那等同於孤注一擲的戰略,山德點了點頭。

「斯維斯公爵是一位優秀的貴族統帥,生來就擁有別人一生拚搏也得不到的東西,更從小受到正統的貴族教育。所以他不看重金錢地位,不喜歡奢靡浮華,雖然有強烈的使命感和正義心,但冷寂的靈魂和血液卻得不到一個沸騰燃燒的機會,」科恩陛下臉色冰冷,說出自己對斯維斯公爵的性格分析,「在他的心底裡,充斥著一種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的,對戰爭的渴望。所以眼下的這場戰爭與其說是魔屬聯盟的,還不如說是他自己的。」

「然後?」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有這樣一個偉大的人生目標是好事,但對斯維斯公爵來說,他的人生目標會成為他最致命的弱點。」從這刻開始,科恩的話裡帶有了強烈的血腥味,「他不明白,也不能擺脫,因為這些東西本就是他靈魂中的一部分──我是他的天敵!」

「戰必攻心、攻心為上!既然他想要一個一生的敵人,我就給他一個;他想要一場宿命般的戰爭,我就把這場戰爭送到他伸手可及的地方……斯維斯公爵,縱然是魔屬聯軍的明日之星,也無法背棄自己的人生,也跳不出這個自己親手設下的束縛!」

「我們前後兩條戰線,對魔屬聯軍來說都是那麼重要,但是一條有我,一條沒有我。那麼,斯維斯公爵會以那一處為首要目標呢?我不需要,也不可能讓他在戰役中全程關注我,只要他在某個關鍵時刻有恍惚和迷惘,對斯比亞軍來說就足夠了。」

「我完全明白了,」站在科恩身後的山德聽得汗流浹背,從剛才的話裡,他終於知道了自己與面前這人的差距,更清楚的知道自己和海軍在這次戰役中肩負的使命,於是站直身體,向科恩行了一個最正式的軍禮,「在這場戰爭中,海軍會做得比陛下預想的還要好!告辭。」

在山德走下去的時候,送酒上來的勤務兵才剛到,在這小兵崇敬的目光中,皇帝陛下端起酒杯向著無垠的夜空一舉,微閉著眼睛,用對長輩的語氣說了句「乾杯」,杯中美酒,被均勻灑在船板上……


在科恩和山德這次談話的同時,在魔屬聯盟的聯軍前線指揮部,在作戰部會議室裡也有一次性質相差無幾的談話。

「公爵閣下,最新的情報裡還沒有斯比亞海軍的動向,他們的艦隻彷彿像是失蹤了一樣,」總參謀官掃視著手裡的情報,一臉憂慮的神色,「我們是不是要再確定一下?」

「當然要確定,但不是確定斯比亞海軍的登陸,而是確定他們會在何時、何地登陸。」斯維斯.赫本公爵凝視著桌上的地圖,手指在海岸線上來回移動著,一個又一個的港口在指尖下滑過,「科恩.凱達這次想做多大?他會帶多少部隊過來?現在的局面沒有給他留下充裕的時間,他們的登陸行動絕對就在三天之內展開。」

「如果閣下的預想沒錯,那麼留給我們的時間也不多了,」總參謀官也把目光放到了地圖上,「斯比亞軍決定偷襲我軍身後,那麼他們首先要確定的是部隊規模和偷襲地點,因為這兩點直接受限於後勤能力。部隊規模小,達不到作戰目的;規模過大會超過後勤能力,生存都是問題,再加之是皇帝率領這支部隊,不得不在安全上做更多的考慮……」

「所以呢?」斯維斯公爵抬頭看著總參謀官,「他會怎麼做?」

「我覺得,科恩.凱達會選擇在靠近前線的地方進行登陸,就在我們一線營地之後的兩百到四百里之間,在我們前線與後勤分配戰之間的地域進行戰鬥,」總參謀官解釋說:「在這個距離之內,科恩.凱達先能以隨身攜帶的物資支撐五到十天,然後他會在戰鬥中繳獲一定的作戰物資,接著,我們當面的斯比亞近衛軍會來接應他……他們會在某個關鍵地點會師後撤,從而安全的打亂我們的作戰構想,甚至在我們這裡取得更大的戰果。」

「你的分析大致上成立,我也覺得他會使用分兵偷襲、兩邊呼應、會師伺機的戰術,但在時間和空間規模上會更大膽,」斯維斯公爵說:「他們偷襲的距離不應該是兩百到四百里,因為這個距離對我軍傷害不大。科恩.凱達親自出擊,這本身就說明了這次偷襲的規模──或者我們對他們的計劃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我們也不知道他們如何解決給養問題,但別忘了,科恩.凱達已經在上次神魔大戰中給我們上了一課。」

「這樣說來,最適合的登陸地點應該在坎普海岸線西南方的突出部。這裡三面臨海,有適合登陸的港口,更重要的是,他們可以在這裡建立一個穩固的基地。」總參謀官搖了搖頭,極力不去考慮敵軍如何運輸給養的問題,只把自己的想像力發揮到了極限,「這處地點距離交戰地點的路程足有上千里,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我們還真沒有很有效的辦法消滅他們,唯一能做的只是封鎖。」

「我們已經調集了機動部隊防守這一線,另有海軍全程監視。雖然不能在第一時間反擊,但我有信心把他們困死在海灘上,讓他們泥足深陷,」雖然是這樣說,但斯維斯公爵眉宇間卻沒有一絲的輕鬆神態,「問題的關鍵在於,科恩.凱達每一次都有奇策,全是讓我們措手不及的戰術……我擔心這一次,我們依然沒有抓到他的要害。」

「為什麼閣下會這麼擔憂呢?」

「我們當面之敵,自從我們接成戰線以來,他們就沒有任何動作,無論斯比亞在北邊打得如何,他們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態度。沒有主動進攻,沒有求戰心切,甚至我們連續兩次重拳進攻都沒打開局面,他的防禦做得太好了,這不是海爾特中將的指揮風格,更像是莫亞中將的手筆。」斯維斯公爵說:「但我們知道莫亞中將不在這裡,那麼答案只有一個──他一定是接到科恩.凱達的命令,在某個時間或者事件之前,除了防守,不能有任何行動,以免引起我們的警覺。」

「面對這樣一個思維另類的對手,閣下也一定很傷腦筋吧?」總參謀官感慨的說:「科恩.凱達是一個狡猾的統帥,他僅僅是玩個消失,就能把已經明晰的戰場又蓋上一片迷霧,讓我們看不清楚……如果不能把握住他的作戰思路,對我們可不太有利。」

「沒有關係,到目前為止,整個戰場的主動權都在我們手裡。能處處料敵先機當然很好,但在大多數時候我們卻不能憑空臆測,見招拆招才是最實際、有效的辦法。」斯維斯公爵安慰總參謀官說:「你看,整個戰場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下,還有一支專門為對付科恩.凱達登陸而準備的精銳軍隊,無論科恩.凱達想怎麼玩,他都不可能跳出這個圈子!」

「在整個聯盟的支援之下,聯軍前所未有的強大,」分析完一切,斯維斯公爵站直了身體,「所以,對即將到來的這場戰役,我很樂觀,我們一定能取得最後的勝利!」

「報告!」公爵貼身的近衛隊長在外敲門,高聲回報:「吉倫特子爵報到!」

「終於來了,」公爵面露喜色,把手上事務交給總參謀官,自己出門迎接,走到半路又折回,叫人拿上一套中將軍服和軍銜佩飾,去往指揮部大門──這位子爵來得真是及時。

吉倫特子爵,一向在魔屬聯軍將領中享有「農夫」之稱,也是唯一一個曾經成功抑制科恩.凱達的戰役級指揮官。在目前這個時候,要對付科恩.凱達的出奇戰術,吉倫特子爵將是斯維斯公爵最得力的助手和夥伴!

有了他的加入,科恩.凱達這次掀起的風浪將會小很多。

∼第二章∼ 加入書籤

冰冷的海面上,一支艾裡納帝國的海軍艦隊正在距離海岸兩百餘里處巡航。九十來艘艦船的桅桿塔台上,渾身哆嗦的瞭望兵頂著強勁的海風,卻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裹緊了身上的皮袍,小口往嗓子裡灌著烈酒,圓睜著一對通紅的雙眼,嚴密監視周圍的海面──大規模的海上作戰遠比陸戰來得殘酷,雖然不存在被偷襲的情況,但早一點發現敵軍,自己手裡就多一分把握。

自從海軍強盛的坎普帝國被斯比亞強佔之後,以往規模龐大的魔屬海軍就被活生生剜去一塊。之後因為威爾斯被佔,讓同樣以海軍強盛著稱的特拉法帝國不得不大力發展陸軍,完全沒有新艦下水,連舊艦的維修費都拿不出來。又因為魔屬聯盟內物價上揚、資源緊缺……所以現在能維持這支比以前規模還要大一點的聯合海軍,不知道有多少官員貴族嘔心瀝血!

眼下航行在海面上的這支艦隊,是三支強大的巡航艦隊中的一支,全艦隊有三成的新艦,還混雜了一些老坎普艦,長官士兵都是長年與海打交道的老手,也算是能拿得出手的精銳力量了。他們在戰鬥中的唯一使命就是拖住遇到的敵人,阻止登陸並堅持到殲滅艦隊的到來。

雖然近年來每一次出海前夕,長官們都會用諸如「我們這次是去打斯比亞海軍!」、「這次的敵人是山德那條爛屁股鯊魚!」之類的話來嚇唬士兵們,但誰都知道,這一回出海是在玩真的──從瞭望塔到底艙,各種流言像煙霧一樣瀰漫著,士兵們都有所耳聞,那些隨船配備的獅鷲飛行兵可不會幫著自己打仗,他們唯一的使命就是在遇到敵人時飛去聯軍報信。

對於普通士兵們來說,不懼怕斯比亞這個敵人那是假話,但自從聯軍軍部的作戰指令下達之後,他們心中對斯比亞海軍的懼怕已經順延到第二位了,取而代之的是戰敗懲罰:在額頭刻上「敗軍」兩字,默默無聞的在屈辱與庸碌中度過餘生,甚至失去向黑暗魔王祈禱的權利……別說是魔屬士兵,就算是普通魔屬平民都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

「南風加大──調整風帆、穩定航向!」

艦隊左側的掩護艦上,站在舵手邊的航行官在大聲傳令。前後甲板上立時響起一片絞盤聲,漲滿的風帆在笨重的移動著,桅桿頂上的瞭望官不得不調整站位,以免那些掠過自己視野的繩索影響觀察,當他的視線再一次回到自己所負責的區域時,發現某一點上的浪花顯得有些死板,與周圍翻湧不止的海面上區別了出來──在這個稍縱即逝的瞬間,如果不是他的視線移動與那片海浪的湧動幅度達成同步的話,他不可能發現其中細微的異常。

一個冷戰,瞭望官渾身上下的汗毛都直豎起來,他用力拉動身邊的繩子,下面立即就把一個魔法師送上瞭望塔。年輕的魔法師強忍著酷寒,用魔法觀察瞭望官所指的方位──在魔法光幕上,雖然還是無法辨別輪廓、航向和速度,但那絕對是一艘船!

聯絡兵拚命的向艦隊旗艦打旗語,航行官在吼叫著:「槳手全力、頂風航行!放飛行兵!」

三隻張滿雙翼的石像鬼從船尾躍起,各自緊抓一條拉直的繩索,如同風箏一樣升上天空,蓄滿勢力之後振翅向上,調整了方向疾飛。即便是使用了這種最穩妥的起飛方式,還是有一隻石像鬼被突然襲來的亂風捲了個跟頭,差點掉下海去。

「是偵察船!」確切的消息很快就被石像鬼傳了回來,「速度很快,沒有旗幟!」

警鈴聲一響起來,艦船上就不再存有秘密。軍官全部補充到戰位上,凝神戒備的士兵們血液也沸騰了。在這種時候,一艘不打旗幟的快速偵察船跟在自己身邊,這只能說明自己與斯比亞海軍的戰鬥已經迫在眉睫!

「收到旗艦命令!」聯絡兵衝到指揮艙報告:「旗艦命令我艦帶左右兩艦攻擊敵方偵察艦、各艦放出全部石像鬼進行偵察!」

「帶隊左轉!」艦長的命令簡短有力,「搶佔風向!」

在這艘掩護艦掉頭衝向斯比亞偵察艦的時候,整個聯軍艦隊也開始收攏隊形,進行海戰準備。沒有人知道斯比亞的偵察艦是在做巡邏偵察還是戰前偵察,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它所屬的斯比亞艦隊一定就在己方周圍,距離這裡不會超過兩個鐘頭的航程!

被發現的斯比亞偵察艦依仗著自己的速度和靈活性,在三艘聯軍掩護艦的圍堵中左衝右突,油滑得像條海鰻,無論情況如何危急,就是不肯離開聯軍艦隊的目視範圍。僅從這點就已經說明它不是在巡邏偵察,而是在做戰前偵察。

旗艦上,聯軍艦隊指揮官臉上的肌肉抖動著,下達了一連串命令。同一時間,旗艦後甲板清空,善於長途飛行的一隊獅鷲正在起飛……而那些先行起飛的石像鬼不負重托,發揮得異常出色,警訊一個接著一個傳到旗艦上,讓指揮官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發現斯比亞艦隊!兩支斯比亞艦隊分別位於我艦隊兩側!」

「各有主力艦四十艘以上,配有相當數量的小型掩護艦,有不明用途的超大艦隻跟隨!」

「左側敵艦轉向,正向我艦隊靠近,距離我艦隊不足一個鐘頭的航程!」

「右側敵艦轉向,正向我艦隊靠近,距離我艦隊不足一個鐘頭的航程!」

「左右敵艦隊形一致,倒人字陣!」

在心裡驚訝了一下斯比亞人的配合默契度,艦隊指揮官決定先行攻擊更靠近海岸的一支敵軍艦隊,好方便自己戰後的撤離,「全艦隊向右、呈突擊隊形全速前進,準備破擊敵軍艦隊!獅鷲分隊立即離開,上報戰況!」

聯軍艦隊排成兩列縱隊,像是兩支掠過海面的鐵槍,一往無前的刺向傳說中的斯比亞海軍。投石機上的油布已經揭開,努機上也架好了銳利的鐵箭,堅守著在崗位上的士兵們在祭司的帶領下向黑暗魔王祈禱著……

整個艦隊,此時再沒有了多餘的動作和聲音,直到一聲尖利的通報從桅桿上傳下來:「看到敵軍艦隊!正前、八海里──他們升了斯比亞軍旗!」

一瞬間,魔屬艦隊中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士兵們緊握武器的手猛的再一緊,有的人甚至連呼吸都已經忘記,真的是斯比亞人,他們來了!就要在這裡進行戰鬥了!

斯比亞艦隊越來越近,近到魔屬艦隊的士兵們已經能看清對方桅桿上的旗幟,他們的艦體和風帆上都塗著詭異的條形彩色圖案,和起伏不止的海面混成一體,即使是在這種距離上,依舊讓人很不容易分辨出他們的速度和確切航向!

魔屬旗艦的指揮艙中,兩鬢斑白的海軍中將望著斯比亞艦隊,禁不住心潮澎湃,接連戰敗的屈辱、對勝利的渴望,如同是兩隻大手在猛力拉扯著他的心臟,就在對方前鋒艦艇駛入攻擊範圍的那一剎那,他忍不住拔出腰間的指揮刀,一刀劈得身前駕駛台木屑亂飛!

「各艦,」老將軍發出一聲嘶吼:「為了魔屬聯盟的榮譽──戰鬥!」

跟隨這一聲號令,魔屬海軍前列軍艦的投石機搶先攻擊,一團團燃燒的巨石從魔屬艦隻的甲板上騰飛而起,帶著士兵們毀滅一切的慾望和希翼,向斯比亞艦隊狠狠砸過去!


「敵軍攻擊!」巨石還在空中飛行,在斯比亞旗艦上,山德中將身邊的副官轉頭問長官:「是否反擊?」

「還不到時候,穩住,」山德的雙眼微瞇著,尖銳的目光緊盯著前方,「突擊艦衝擊!」

在第一輪巨石激起的水柱中,被魔屬海軍誤認為是「掩護艦」的數十艘斯比亞突擊艦猛的加快速度,組成兩列縱隊,迎面向魔屬聯軍的艦隊衝去,很快就遭遇了魔屬一方的掩護艦群──雙方的突擊力量在海面上擦肩而過,一場激烈而短暫的混戰後分道揚鑣,各自衝向對方的主力艦隊群,只在海面上留下二十多條猛烈燃燒的艦體。

後面的斯比亞艦隊也稍微改變了一下隊形,大約四十艘主力艦組成厚實的壁壘,用自己的艦體和風帆護住後面的六艘超大型艦船,但整個艦隊的方向和速度沒有大變化,只是「人」字陣形的後端收了上來,變做一個倒「U」字形,隱約要把敵軍的「雙鐵槍」罩在裡面。

這種陣形並沒有特別值得一提的地方,但是「U」字底端兩側的六艘超大型艦船,怎麼看怎麼讓魔屬心裡打鼓,難道這六艘大型艦船有特殊用途?或者就乾脆是運輸艦?

一個接一個的疑問在魔屬指揮官的心中升起,但他下達命令時還是遵循戰前訂下的策略──海戰是苦戰、是血戰、沒有任何滑頭可耍!最穩妥的戰術就是最有效的戰術!

「正面突擊,猛烈攻擊斯比亞主力艦!」中將的語氣沉穩異常,「注意防備斯比亞掩護艦的擾亂攻擊!」

魔屬艦甲板上,全部投石機都瞄準了斯比亞主力艦,隨著距離的接近持續調整發射角度,巨石在空中連成了片,接成了群。不斷有斯比亞方的主力艦被飛石擊中,但他們的艦體堅固,不容易被飛石傷害──這是第一輪,接下來的近戰才是重頭戲,特別是距離五百臂,能直接攻擊對方風帆的時候,這種主力艦近距離戰鬥,被各國海軍戲稱為「瘋狂潑水節」。

至於游弋在主力艦中間的那些掩護艦,在瘋狂潑水節來臨時就要遠遠逃開,他們的艦體太小,一個照面就會被燒成火鳥。

靠舷的弩機則俯首向下,準備攻擊靠近的敵人,眼見那些前來騷擾的斯比亞「小型掩護艦」就要進入弩機射程,幾十艘「掩護艦」上的桅桿卻突然折斷,向後倒去,風帆也緊縮成一團──不,那不是桅桿折斷倒下,那是斯比亞人有預謀的統一收帆!

沒有人不在內心中驚訝,但誰也沒有時間去思索斯比亞「掩護艦」的桅桿和風帆構造,因為這些接近的「掩護艦」又有了新變化──船身兩側的壁板向上伸出,傾斜過來之後嚴密的蓋在了甲板上方,保護住大部分船身。

遮蔽了自己的武裝,斯比亞人要怎麼攻擊?!

海面在起伏翻滾的時候,也把一艘斯比亞突擊艦推送到浪尖上,讓它那流線型的艦首跋扈萬分的高昂起來──艦首下方埋設的一根金屬撞角猙獰的指向天空!

「他們要撞擊!」各艦的弩機指揮官大聲喊叫:「瞄準!瞄準他們的船身正中!」

儘管斯比亞的戰術有些出人意料,但魔屬各艦指揮官卻並不慌張,對於己方這種舷高達到三十五臂的大型軍艦來說,斯比亞這種舷高十來臂的小船撞一下只能是輕傷,它們的撞角雖然尖利,但自身的重量卻不夠,無法在刺穿艦體的時候把破口撕開。

況且,參加這次海戰的魔屬大艦都裝備了最新製造的秘密武備,正是打擊這種小船的利器──每支弩箭尾端都有一條粗纜與主桅附近的一組滑輪相連,只要帶有倒刺的弩箭刺入斯比亞小船的艦體,滑輪那頭的重物就被拋下,斯比亞的小船會被吊在空中,生死兩難!

斯比亞人一向自詡自己軍力超群,但魔屬聯盟也沒有睡大覺,軍事科技一樣在前進!

「突擊艦駛入投石機射擊死角、以輪葉漿前進……駛入弩機射擊範圍……繼續前進……進入貼身範圍!」斯比亞旗艦上,副官怪叫一聲:「魔屬艦隊上當了!我們的突擊艦加速成功!」

「弩箭發射!」同一時間,魔屬艦上傳出攻擊命令。

魔屬士兵沒有對不起長年累月的艱苦訓練,多組弩機同時運作,射擊角度和時機配合得天衣無縫,拖著粗纜的巨大鐵箭向著自己的目標呼嘯而去,負責牽引粗纜的士兵緊張的等待長官的命令。對每一艘斯比亞小船,他們都至少使用了三支鐵弩,所以要在第一時間選擇插入位置最牢固的那一支做牽引,另兩支要及時放棄才行。

「噹!」的一聲巨響,飛在最前面的那支鐵弩撞在斯比亞突擊艦的艦體上,卻沒能如願刺穿,只在壁板上拉出一道讓人毛骨悚然的火星,就滑落到海裡──這是金屬相撞的聲音!

「混帳,是鐵船!」、「快轉舵!」、「重新裝填弩箭!」、「撐桿入水!」、「擊錘準備!」

電光石火中,魔屬一方的補救辦法接二連三的出籠,卻未想到利用特殊機械加速之後的斯比亞突擊艦避開了防守嚴密的艦首和艦身,直接撞向魔屬大艦的艦尾!

斯比亞人想做什麼?艦尾有什麼東西好撞嗎?是,那裡有船舵,可是,要想用尖利的撞角去破壞水下的船舵,那就跟老眼昏花的人穿繡花針一樣艱難……只是理論上可行而已……

「喀嚓!」一聲,領頭的魔屬巨艦船身一震,正在用力扳動舵盤的軍官手下一空,整個人收力不及摔在地上,只餘下舵盤無故瘋轉──尾舵已經碎裂了!?

「他們的撞角不是尖刺形的!」一名目睹了尾舵慘劇的軍官面色發白的宣佈:「斯比亞人誤導我們,他們的撞角非常大,上面還有鐵齒,全是衝我們的尾舵來的!」

「快警告其他艦艇!」艦隊指揮官高聲叫著,但卻沒有多大的效果。

斯比亞突擊艦群已經衝進整支艦隊的陣形之中,正在肆無忌憚的衝撞著各艦的艦尾──這些小艦的防護嚴密、速度快、轉向靈活,根本拿它們沒辦法!

魔屬方射出的漫天弩箭中,終於有一根插進了斯比亞突擊艦的上甲板,倒鉤幸運的卡在金屬防護板的縫隙中,憤怒的魔屬軍官一聲令下,數千斤的重物從另一端的甲板被拋下海去,強大的勢能通過滑輪組的加強,把這艘鐵船向上拉起,雖然斯比亞人立即砍斷了粗纜,但艦首還是脫出水面,讓附近的魔屬軍人們看清了斯比亞人的神秘撞角。

那是一組正在運轉的錐型金屬機械,主體不算太粗大,但上面的八組鐵齒正圍繞著錐型主體左右相反的飛速旋轉,破壞範圍很大,別說是木製的船舵,就算是金屬製成的舵面在這種金屬撞角的攻擊下也會被絞成破爛!

思維靈活點的人一看這種撞角的長短大小和安裝深度,就會知道這武器分明就是專用於毀壞魔屬大艦的尾舵,斯比亞人一定搞到了魔屬主力艦的圖紙──這全是早有安排的陰謀!

這時候明白,很明顯已經晚了一點,就是在這段時間裡,只是一輪接觸而已,就有十來艘巨艦被撞毀了尾舵,已經不能再轉向了……在海上的戰艦不能轉向,無論這戰艦有多麼強大堅固,它的最終結局都不會有任何的懸念。

「突擊艦繼續擴大戰果,主力艦向前,穩定戰場態勢,」斯比亞旗艦上,山德中將依舊是那副冰冷的臉色,彷彿眼前的戰局根本不足於撼動他那金屬一樣冷酷的心,「火力艦準備!」

「火力艦準備!」副官大聲重複著命令,兩手緊抓住指揮艙的門框,連自己指甲出血都沒察覺到──身處在這樣一場激烈的海戰之中,見證斯比亞海軍即將到來的輝煌,年輕的心靈怎麼可能不激動?不緊張?

事實上,除了那些正拚死衝殺的斯比亞突擊艦,即將投入戰鬥的主力艦和火力艦上,所有人的心情都與這位副官類似。

「主力艦已到達最佳射程!」副官的聲音有些顫抖,「請求壓制攻擊!」

「攻擊!」山德一聲令下,在海面上飛越的帶火巨石就多了不止一倍!

雙方的主力艦越來越近,最終不可避免的開始擦身而過,但狡猾的斯比亞人,他們把距離設定在魔屬弩箭的射程之外,就是那麼一點微小的差距,魔屬艦隊的弩機大部分已經失去了作用……可恨的是,部分殺紅了眼的魔屬大艦為了追求這一點射程開始轉舵,但立即就遭到斯比亞主力艦的重點打擊!

「混帳啊!」魔屬艦隊指揮官心如火焚,「斯比亞人這下知道我們那些艦艇的船舵沒了!」

但馬上,魔屬艦隊指揮官就得擔心另一件事,斯比亞的超大艦船顯露出尖利的牙口,甲板上緊密有致的排列著大型投石機,側弦上伸出上下兩層平台,上面弩機的體形跟魔屬這邊的中型投石機有得一比。第一次射擊就讓魔屬海軍張口結舌──鐵槍陣形前排的四艘主力艦完全被火焰吞噬,一艘悍不畏死的魔屬主力艦在被點燃之後還想上去撞擊,無奈被斯比亞主力艦用粗纜拉住,被那小山一樣的巨大艦船從頭頂碾過,活生生軋成兩截!

在一系列看似普通的戰術安排之後,戰局已經在按照斯比亞方的預想進行。旗艦上的作戰軍官在紙面上把敵軍分為兩類──有舵的和沒舵的。其實不用他們去分了,在這樣的情況下,魔屬艦隊的隊形很快就會崩潰,變成兩個速度和航向完全不同的群體。

那些有舵的魔屬大艦,將在第一時間被圍殺,至於那些失去了船舵的,不妨讓它們先裝裝死狗,己方後面的火力艦會在戰鬥最後趕去送他們一程。

被識別出來的,還能轉向的魔屬艦隻遭受到猛烈的攻擊,斯比亞主力艦近乎瘋狂的向它們的桅桿和風帆傾瀉著火焰,成群的巨石飛離斯比亞火力艦的甲板,加深了這些魔屬艦艇的災難,場面上,這已經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了!

追剿戰在冰冷如鉛的海面上展開,通體灰色的魔屬艦船,藍、灰、黑條紋斑中夾雜著白點的斯比亞艦在往來穿梭,相互撕咬著對方的尾巴,致命的武器就是他們之間的唯一聯繫。巨石入水激起的高高水柱猶如殮布一樣掛在海天之間,刺眼的紅色火焰燃燒著,在船帆上、在甲板上,甚至是在翻捲著泡沫的浪湧上!

隨著時間的流逝,魔屬艦隊一方的陣形終於分崩離析,中將指揮官長歎一聲,命令還有航行能力的殘餘艦隻自行突圍,這一仗,英勇的魔屬艦隊已經輸了……雖然胸中滿懷苦楚,但中將卻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在一場實實在在的海戰中失敗。

在列焰與鮮血的包圍中,中將指揮官開始了平生最後一次祈禱,也是最誠摯的一次祈禱……但願其他兩支艦隊,不要遭遇與自己相同的命運。

∼第三章∼ 加入書籤

黑暗魔王的宮殿大廳裡,藍色海洋的幻像漂浮在近地處,就像是真正的液體一樣,緩慢把大廳每一寸的地面都覆蓋住。斯比亞帝國的幾支艦隊就在這片海面上乘風破浪,與魔屬艦隊廝殺戰鬥著。

周圍的幾名魔族女性沉默不語,專注的把斯比亞海軍的戰術看了個一清二楚。

不過,這些魔族的目光並不完全在艦隊上,身為下位者,她們的大部分注意力要隨時隨地的停留在自己的主宰者──黑暗魔王身上。

「這是到目前為止的情況,」眼見著那些艦隊在海面上聚合、分開,最後各自靠近海岸線,魔族長公主開口解說:「斯比亞海軍以小股艦隊迷惑住聯盟海軍最強大的巡航艦隊,而自己的主力卻同時在兩片海域與另兩支聯盟海軍交戰,均取得無可爭辯的勝利……聯盟海軍現在已沒有阻止斯比亞海軍的能力了。」

「如果科恩.凱達只想打一場海戰,他何必準備這麼長的時間?機關算盡,難道就是為了打沉幾艘破船?」黑暗魔王輕搖著頭,向站在自己下首的長公主說:「妳們有什麼看法?」

「如果這就是科恩.凱達這些天全部的作為,那麼,照這樣的方式進行下去,這次戰爭就跟以前那些無聊事沒什麼分別,」長公主謙恭的低了低頭,婉轉說出自己的想法:「但這僅僅是表面,如果是兒臣處在科恩.凱達的位置上,必定不會甘心認輸,也不能甘心認輸。科恩.凱達,他必定會在這些看似普通的佈置裡玩出些花樣來。」

「那是我最希望看到的。」黑暗魔王淡淡一笑,「你指揮著棋盤上的棋子,教會它一切規則。到後來,棋子在你的教導之下有了自己的想法。它會迷惘、會掙扎、會痛苦,甚至妄圖掌握自己,而它最終的命運,卻還是在下棋人的手裡轉著……科恩.凱達會玩出什麼花樣?」

「在情況沒有變化以前,我們還無法得出結論,人類的思考方式和我們差別太大,我們無法去模仿被主宰者的想法……」長公主回答說:「不過,聯盟內的一支精銳部隊已經被部署到海岸附近,似乎是為了打擊斯比亞的登陸軍隊。根據第一魔將的回報,斯比亞方面的確準備了一支精銳的登陸部隊,而且是由科恩親自帶領。」

「既然如此,我們就等待著戰場的變化吧!」魔王說:「有件事情妳要留意,那群蟲子沉默太久,只散發著一股惡臭……進取心已消磨殆盡,還想插手這場遊戲?妳可以去換血了。」

「兒臣明白,」長公主點了點頭,「那麼,關於替換的人選方面呢?」

「要是能在這次的戰爭中存活下來,年輕的聯軍統帥應該可以勝任。相應的,如果科恩.凱達這次無法取得完勝,對他的魔化就要立即進行。一個人類無法做到,我們就要把玩具增加到兩個……」說到這裡,魔王又搖了搖頭,「盡力把事情做得有趣些,妳們可以退下了。」

「是。」長公主回答著魔王的話,目光落在自己的小妹身上,神情中閃過一絲不容被察覺的憂慮。對科恩.凱達的魔化,小公主真的可以勝任嗎?但隨即又轉念,為自己的想法奇怪,科恩.凱達不是每次都能達成目標嗎?為什麼自己這次不怎麼看好他?難道以科恩.凱達之能,也只能到這一步了?


魔屬聯盟在上次神魔大戰中吃了一個大虧,讓科恩.凱達在戰線後方混得風生水起,所以在針對斯比亞的這次戰爭中,特別是猜到科恩.凱達會故技重施後,作戰部長官親自操刀,把後勤運輸乃至整個後勤線都重新設計規劃過,力求安全穩妥。

林林總總,前線的總人數達到八十萬之巨,就不是一個枯燥的數字,而是一個巨大的黑洞,每天都吸取著後方的血液。各種消耗中,僅僅糧食一項就能把人嚇傻,這種長得能用來放風箏的數額不是一兩個帝國能夠負擔得起,整個魔屬聯盟都要打起精神來供應前方才行。

巨大的運輸量讓聯盟內的道路不堪重負,在這時候,便捷的水路運輸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魔屬聯盟內本來就擁有一個水運體系,加之近百年來的苦心經營,已經把各大水系連通。從最南端的突藍帝國起,蜿蜒經過艾裡納、布盧克、特拉法直至延伸到最北的分界線一帶。對聯軍來說,這是一條生命線。擁有這樣發達的後勤便利條件,是他們近幾次神魔大戰獲勝的一大原因。

所以,這條線路絕不能出差錯。

與神屬聯盟一樣,各帝國境內的後勤調度官都由皇室直系成員擔任。

在沿線的所有調度官當中,要數突藍帝國總調度官最輕鬆,因為這裡是水運體系的起點之一,運輸量不大,只要編排好本國和臨近地區的運輸船隊的次序就可以。但在大戰之中,誰都不能大意,所以突藍帝國的太子殿下還是親自坐鎮大江入海口,監督進來的每一支船隊。

兩天前,聯軍軍部就來了幾名揣著密令的軍官,一個勁的在太子身邊打轉,焦急的等待著一支來自艾裡納帝國的運輸船隊。太子有點不解,艾裡納帝國也有自己的水運體系去往布盧克帝國中轉地,為什麼要經過自己這裡?連番追問下,那幾名軍官才開了口。

原來,斯比亞的海軍已經從海上打了過來,沿著海岸線把聯軍艦隊一個個的狠揍,個別斯比亞偵察艦已經越過漫長的坎普一線,出現在艾裡納海灣,聯軍軍部一心急,決定讓這批重要的輜重轉道從突藍帝國水路走,以求一個萬全。

不過,至於這些船上運的是什麼,幾個軍官打死都不說。好奇的太子殿下連塞了十來個美女陪著洗澡睡覺,領頭的軍官還是油鹽不進,最後看太子的眼神一個勁的往腰刀上瞄,才苦著臉說等船隊到達,帶著太子殿下上船去看,從他們嘴裡說出就是死罪,實在擔當不起。

要不然,太子殿下怎麼可能有興致跟幾個少校、中校站在碼頭上受凍?這會的夜風可是夠勁得很,太子叫人往奴隸搬運工的大腿上潑一桶水,轉身拿根棍子過來就能敲得「邦邦」響……才剛敲了兩三個,遠處海口上已經隱約有燈火出現。

規模不小的一支運輸船隊,前後三十來艘。都是清一色的新船,直刺向上的三桅巨帆鼓得像女人屁股。領頭的軍官在碼頭上興奮的竄來竄去,叫來小船聯絡去了。

不一會,領頭的大船向碼頭靠來,太子殿下也丟了棍子,這兩天叫軍官們吊足了好奇心,準備等會上去看個過癮。

「船上運了什麼?」太子不傻,這些船有三十五臂的舷高,看船首雕像的位置,吃水怎麼著也得有十臂,已快是內水運輸的極限了。他摸摸下巴上的一點鬍根,盯著身邊的兩個年輕軍官,「神神秘秘的,裡面裝的是不是艾裡納的近衛軍團?那可是艾裡納帝國的心頭肉啊!」

近衛軍團是艾裡納帝國的心頭肉不假,但同時也是突藍帝國的眼中釘,運上去消耗是好事。如果死光了,太子殿下還會擺兩桌,好酒好肉的「哀悼」一下。

「回殿下,下官實在是說不得。」感受到太子殿下威嚴而好奇的目光,年輕軍官之一不住的彎著腰,以近乎哀求的口氣說:「船馬上就靠岸了,殿下可以直接詢問船隊的押運官,也可以上船去,從桅桿尖看到壓艙石還不是隨您的心意嗎……」

「那是當然。」太子很滿意自己這種天下無敵的目光,也很喜歡別人在自己的目光下畏首畏尾。什麼聯軍軍官,就這個膽量,還不知是哪家破落戶的落魄後代,開後門進的軍營吧!

運輸船靠上碼頭一繫纜,側方壁板就「呼」的一聲打開,幾塊寬得可以跑馬的跳板「匡當」一聲砸在碼頭石條上,一群各種服色的人蜂擁而出,堆在碼頭上伸手彎腰的活動著,用各種各樣的粗口問候著這該死的氣候和先前的海浪,都是一口地道的艾裡納口音。

眼看著碼頭上的閒人越來越多,卻沒有一個像樣的頭目上來請安,太子殿下有點不自在,眼光威嚴的瞄了瞄身邊的軍官,那兩個軍官一哆嗦,快步跑上去找「說得上話的人」,還沒著落,太子就不想等了,朝手下侍衛頭打個眼色,一夥粗壯得像是野獸的侍衛上去找茬了。

人群湧來湧去,幾個侍衛淹沒在人群裡,太子在心裡怒罵一聲,緊了緊身上的佩劍,已經有了關門打狗的心思……正好在這時,聯軍軍官陪著一位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走下船。

這人的身材不算太強壯,一身所穿乾淨利落,雖然是上不了檯面的黑色,但胸前鑲繡的銀色紋章卻有飯盆那麼大,顯然不是一般身份。

遠遠傳來的聲音也有點拿腔拿調,古怪又陌生,至少也是個公爵、親王之類──要換了一般貴族這麼說話,早給人亂棍打死了,學什麼口音不好,去學神屬聯盟的渣滓口音!

太子冷哼著,站得再盛氣凌人一點,等著對方上來給自己請安。卻沒想到對方拿著一幅地圖指指點點,和軍官直接從距離自己十來步的地方走過,連頭都沒抬!

「大膽!」感受到從太子身上冒出的殺氣,侍衛頭子衝上兩步,一聲震人心肺的大喊,「見到太子殿下居然不請安,你們是在找死嗎?」

「……就是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明白了?去辦吧……」穿著黑色斗篷的年輕人打發了軍官離去,才抬頭起來看著太子殿下這邊,走來揚聲詢問:「是突藍帝國的太子殿下?」

「正是!」侍衛頭子把胸一挺,卻出人意料的挨了一個耳光,捂臉轉了一圈,才看清是那黑衣人後竄出的一個高大侍衛。

對方打了人不算,還指著鼻子罵:「問你了嗎?找死呢!」

見太子的侍衛頭子挨了耳光,近處一群突藍士兵就走過來壯聲勢,而對方散站的碼頭上的人也走過來,眼看兩幫人就要摩拳擦掌的開打……這景象引得遠處的守衛都有點心浮氣躁,紛紛看著這邊。

要是自己太子吃了虧,不管怎樣也要砍上對方幾十人才夠出氣,未來皇帝可不好伺候啊!不過對方的氣焰這麼囂張,可能也是皇親國戚吧?

「屬下的軍人鹵莽,見笑了,」黑斗篷甚至沒有取下頭上風帽的意思,只是阻止了混亂的局勢,又向太子笑了笑,燈光不好,看不清臉,「是太子殿下吧?」

太子殿下臉色陰冷,點了點頭,心頭正在盤算要怎麼拿下眼前這人細細調教。

「是就好,」黑斗篷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慢悠悠的說:「朕,是科恩.凱達。」

「科恩.凱達!」

在除此之外的任何時候,這個名字都不會有如此的威力。太子殿下後退一步,如同被雷電擊中,腦袋中一片空白,什麼都沒能去想,只有右手下意識的向佩劍摸去──還沒伸到劍柄上,背後就是一陣鑽心的疼痛襲來,腳下一軟,不得已跪倒在地。

「斯比亞遠征軍在此,突藍太子被擒──投降者不殺!」

一個聲音在高喊著,太子不甘的抬頭望去,發現喊叫的人正是先前在自己跟前卑躬屈膝的那名年輕軍官!

整個碼頭在這叫喊聲中進入了一種混亂的喧囂,士兵的喊殺聲、奴隸的奔逃聲、迅速響起又逐漸低沉下去的刀刃撞擊聲……這裡的守衛本來就不多,又黑燈瞎火的吃了暗虧,加之對方早有預謀,襲擊各要害的人早就趁碼頭喧鬧的時候做好準備,突藍守軍敗得那叫一個快。

在熊熊火焰燃起之後,驚魂未定的太子殿下還在考慮一個問題,斯比亞人是怎麼來這裡的?這裡是整個比斯大陸的最南端!魔屬最後的樂土、永遠不會被神屬聯盟染指的純潔之地!

還沒想通,太子肥壯的身體就被人拉了起來,一路飛沙走石的拖到科恩.凱達面前,這位魔屬聯盟全民都恨不得生食其肉的斯比亞皇帝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一臉的從容不迫。

「朕給你帶來一個問候,」科恩.凱達伸出手來抬起太子的下巴,手套表面粗糙的皮質把太子下巴上的皮膚磨得生痛,「瑪麗.霍格珊達公主你應該不陌生吧,她托朕向你問好。」

「瑪麗.霍格珊達!」太子殿下自知今天玩不成投降了,咬著牙回了一句:「這個婊子!」

「真是個粗人,說話又髒又臭,要讓他死得其所。」科恩.凱達吩咐完左右,轉身就走。

留下的幾個斯比亞軍官面面相窺,不知道要讓突藍太子怎麼個死法才對,只好向一個路過的,名叫瑪法的將領討教,那個叫瑪法的長官冷冷一笑,教了一個令突藍太子永不瞑目的辦法。

「這都不知道,去找個又髒又臭的地方淹死他……還不明白,茅房!」

此次作戰,科恩選定的這條突襲線路萬分凶險,絕對不容有半點閃失。而陪伴在科恩身邊的,除了瑪法之外一個老人都沒有,連帶軍的都是新近提拔的一批將領,瑪法的責任實在不小。為了保證科恩的安全,瑪法咬著牙跟龍族私下交易,借來一隻飛龍,平常就讓其變成人形貼身保護著科恩,危急關頭可以帶他走──白影和龍族諸長老另有重任,無法分身。

就算是瑪法,也不是很滿意科恩千挑萬選,最後找了這麼一個地點突襲魔屬聯盟後方。別的不說,僅僅是路程,這裡就距離前線交戰處好幾千里,要是被醒悟過來的魔屬聯軍拼上全副家當回身堵住去路,大家就得赤條條的去了。但他是科恩的貼心近臣,少時一個鍋裡搶飯吃的自家人,就是再苦再險也得幫科恩扛起來,有不滿可以,但得回去之後關起門來說。

當突藍太子閉氣自救宣告失敗,正在黃漿裡奮力蠕動身體的時候,瑪法已經轉身上船,找到了站在船頭的科恩陛下,低聲向科恩匯報著最新戰況,更有大量自己的情報系統近況。

「……山岡回報,喜聞春風吹到,全部山峰都已解凍,外加新近崛起的山脈,魔屬聯盟內風光無限,沒有遺漏,」多年職業習慣的沉澱,瑪法就算是在向科恩匯報時也是一嘴暗語,根本不管其他人臉上似懂非懂的神色,「山岡還請示陛下,幾條江河要不要提前化凍?時間緊迫,臨時化凍恐怕來不及。」

「幹得不錯,這次倒是辛苦山岡了。你告訴他,我們的場面大,眾山峰暴露的可能增加了,做完這單買賣,該跑就跑、該藏就藏吧!」科恩滿意的點點頭,思考了一下又說:「至於江河系統,我們暫時還不需要,這一路上能自己打獵,但要江河做好準備。」

「是!」瑪法彎下腰,就著碼頭沖天的火光寫下命令,交給心腹手下送走。之後就站在科恩身邊,一起欣賞起江上的風景來。

遠處有幾艘發覺碼頭異常的突藍巡邏船過來了,但還沒到江心就遭到來自水下的攻擊,處於半沉沒狀態,還不斷有人掉下水去。這說是事先定下的計劃,不但要沉了這些小船,船隊後面甚至還拉了大船來沉,一路過去,還會把這條水路的各處要口堵死。

∼第四章∼ 加入書籤

「你們,對朕的戰略還有些迷惑吧?好在戰役現已全面打響,這些事情不再需要保密了。」到腳下的大船重新起航時,沉默不語的科恩微微一笑,回身看著身邊的將領們,「朕之所以要繞個大圈子從這裡進入魔屬,心裡是存了一仗定大局的打算。」

環繞在科恩身邊的十來位年輕將領,此時還屬於戰術,至多算戰役指揮官,衝鋒陷陣是拿手好戲,對戰略全局卻沒有接觸,這次作戰歸皇帝陛下直接指揮,實在是難得的學習機會。

都是從死人堆裡滾出來的軍人新秀,雖然一個個有勇有謀,並不比那些高級將領遜色,卻輸在年輕,少了些跟在皇帝身邊打天下的經歷,這時聽到皇帝要交心,興奮得就想要當場大叫,臉上根本沒有一點恐懼怯戰的意思。

「我們最大程度的遠離主要戰線,除了既定的登陸部隊之外,我們在戰爭期間得不到任何增援,如果魔屬聯軍回身過來打我們,我們就有可能被包圍,甚至被消滅,」科恩看了一眼身邊的將領們,「對這樣的戰役佈局,大家心裡一定會有很多想法,都說說吧!」

將領們互相看看,覺得皇帝不像是在開玩笑,於是紛紛說出自己的意見。這些將領事先並不清楚要在何時、何處登陸,直到今天早上才拿到詳細的作戰計劃和路線,這時候還沒消化完畢,所以這些意見比較雜亂,雖然個個求戰心切,但還是一致認為處境並不太樂觀。

「這要從兩方面來看,」科恩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當然了,這裡是魔屬大後方,居民信仰堅定,恨我們入骨,行動上有很多不便。但另一方面,魔屬聯軍做夢都想不到我們能從這裡登陸。他們在大後方幾乎沒有安排任何有機動力的部隊,僅有的那些守備兵團也只是監視奴隸用的。至於情報和嚮導方面,我們有聯絡處的支持,不成問題。」

「是的,聯絡處在魔屬經營了這麼年,花了那麼多黃金,為的就是今天這一仗,」瑪法再恰當不過的接過話,「我們為各部隊準備的聯絡官數量足夠,標準配備是每五百人兩名,他們都是長期潛伏在魔屬的精英,熟悉這裡的地形、語言、風俗,能夠滿足作戰需要。」

將領們點著頭,壓在他們心裡最大那塊石頭落地了。

「雖然我們擁有這樣的便利條件,但對戰鬥你們不能麻痺大意,」科恩接下來的話,卻讓將領們輕鬆不起來,「上一次作戰,我們是極力掩蓋自己的行蹤以迷惑敵人。但這次的敵人卻不會被我們迷惑,所以對各部隊的要求就更嚴苛。速度要快、作戰要堅決、路線要詭異,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讓魔屬大後方進入混亂狀態!然後,我們就要給魔屬來個大的!」

「是!」短促的回答聲迴響在甲板上。

「這個計劃雖然凶險,但我們做的是百年大計!」科恩的聲音高了點,語氣強硬,把囂張話丟在了前面。

恍惚間,一個曾經是科恩親兵的將領還以為是大名鼎鼎的流氓總督,神屬聯軍第九軍團長官又回來了。

「一直以來,魔屬聯盟憑什麼打仗?就是靠我們身前的這塊土地!這塊土地上的出產供養著他們的軍隊,讓他們一批批的年輕人長大,老鼠下崽一樣多生多養。不過,他們這次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跟我交戰,在我眼裡,戰場沒有前後之分!敵人沒有老弱之別!」

「以前,我們是以一國之身份與敵人戰鬥,打的雖然漂亮卻是小場面,傷不了魔屬聯盟的根本。這一次,我們是作為一個與魔屬聯盟等同的大帝國在作戰,我們要在最具戰略意義的地方下刀子,要一戰定勢,讓他們打成殘廢、讓他們翻不了身!」

「我會把你們在各個地段依次放下去!我要你們打破他們飯碗、踐踏他們的土地!這一路上都給我燒過去!」科恩指了指前方的黑沉大地,「除了最初的給養,我手裡沒更多東西。你們搶到什麼吃什麼,找到什麼用什麼,我什麼都不管!我只要一條,一條……」

「時間一到,」看了一眼手下的將領,科恩凶狠異常的說:「都給我在布盧克帝國集合!」

「是的陛下!」眾將領齊聲回應:「在布盧克帝國集合!」

「今天,是魔屬聯盟的一個節日,因為在這個時節,突藍帝國最南端的群島會迎來第一場雪,所以這節日叫『雪舞節』。在時間上標誌這一年收穫季節結束,他們會唱歌跳舞來慶祝,而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自然也要入鄉隨俗給他們獻上一曲,」科恩背著手,「命令!」

「在!」將領們再一次站直身體。

「狂想曲作戰,現在開始!」

「只要勝利,其他勿論!」年輕的將領們用力撞擊了自己的軍鞋後跟,用帝國軍校的方式回應了皇帝。軍團指揮的畢業考試由皇帝陛下親自過問,所以科恩也是他們的教官之一。

簡短的會議結束之後,將領們分乘小船離開,這也就預示著由科恩陛下親自擬訂,代號為《狂想曲》的作戰計劃已全面展開。


在魔屬聯盟的喜慶節日裡,在這個不可能發生戰爭的地方,在這條魔屬聯軍心臟血管一樣重要的運河上,斯比亞遠征軍第一軍團的十多名機要官全員凝神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擺放著他們要用生命去保護的神秘金屬箱,長長的餐桌上全是閃爍著各色亮光的面板!

「機要處中轉艦,接通!」

「海軍第一、第二、第三艦隊,接通!」

「遠征軍第二軍團,接通!」

「南方戰區近衛軍統領府,接通!」

會議之後,換上黑色盔甲的科恩就一直待在這裡,巨大的指揮艙中只有他一人在悠然踱步。在他的左側,機要官們匯報的聲音此起彼伏;右側,神情肅穆的參謀官們圍繞著一個巨大的沙盤,不斷把手中的小旗標記上去;書記官和傳令官跟在科恩身後,準備記錄他的命令。

這裡還不到五十人,但這些人卻以比斯大陸上從未出現過的方式指揮著一場前無古人的戰役,時時掌握整個戰局。緊張、謹慎,容不得任何失誤!

「戰報!第一團登岸完畢!」

「通告第三團所屬運輸船,突擊分隊拿下了前面的碼頭,準備靠岸!」

「第二團發展良好,已經隱蔽接敵!」

隨著這一聲通報,軍官們的眼色都顯得凝重起來,幾乎同時向皇帝陛下看過去,而皇帝陛下接下來的一句話,讓眾人的思緒都在這一瞬間凝聚成團。

「讓他們……給馬丁.路德元帥殉葬!」

「是!」軍官們回應著,一個個咬牙切齒。


雪原農場,魔屬聯軍在突藍帝國境內最大的一個綜合後勤生產基地。

一個小丘陵把雪原農場分成兩半,遠處是聯軍畜牧場,靠近運河邊是一個大型馬車作坊、一個大型麵粉作坊、一個皮件作坊和數不清的大小倉庫。戰爭期間,這裡比前線還要忙碌。幾千工匠在敲打鐵塊、製作盔甲馬車,更多的奴隸日夜開工磨製麵粉、上馬蹄鐵。特別是軍畜牧場,在大雪降臨之前搶收的草料已經堆成了小山,但還有更多的草料從各條路上運來。

前線需要的物資數量巨大,連數量有限的守備部隊也加入到令人髮指的監工中去,揮舞皮鞭驅趕那些身上遍布血汗污漬的奴隸們,在忙碌的勞作中,沒有人發現在農場中心的丘陵上,有幾處草叢的晃動幅度跟平時有些不一樣,甚至還有一根兩人高的野草在高高挺立著。

「真他媽的有家教,東西都擺放得整齊,」草叢被撥開一個口子,一名斯比亞上校軍官躲在後面,謹慎的打量著周圍,他的目光才掠過丘陵下的平坦處,已經被那些海量的物資嚇了一大跳,承自歷任長官的粗話脫口而出,「你媽媽的西瓜,老子這次發達了!」


在農場靠近運河的一面,守衛著路口的魔屬聯軍警備士兵全部被斯比亞人代替,步兵的攻擊順序已經安排好,一個千人規模的騎兵隊正潛伏在樹林中,等待著最後的命令。

傳令兵蠕蟲似的爬過來,小聲在上校耳邊說:「報告長官,各部隊都準備好了!」

「告訴他們,都給本官把眼睛睜大點,等突擊隊出手我們就攻擊!」上校往嘴裡塞了一把草根,忿忿的嚼著,「你媽媽的西瓜,怎麼還不出現!」

在完整的橫刀計劃裡,遠征軍應該有六個軍團,但這次是倉促上陣,只能拿出僅有的兩個軍團。各級軍官都是為培訓其他四個軍團準備的種子軍官,經驗老到,金貴得很,所以科恩嚴令高級軍官只能指揮,不得親自上陣,這就讓習慣了搏殺的軍官們渾身不自在。

抱怨聲中,一隊運輸馬車出現在遠離運河的一端,順路向牧場駛來。車上滿載的草料堆放得像是一棟房子,這景象幾乎讓人質疑拉車的馬匹是不是快被累死了。負責押運的魔屬士兵老遠就拿出腰牌,扯開嗓子大叫著,快馬去守備士兵那邊通報身份。

「快點過,後面的跟上!」路邊塔樓上,唯一的一名軍官吆喝著運輸隊,「磨蹭什麼!?」

「快點快點,都利索些!」押運的士兵也在吼,完了轉頭賠笑,「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神情威嚴的軍官冷哼一聲,拉了拉身上的軍裝,轉過身去拿水杯,家裡送來的新做疊香茶,剛調製完,要趁熱喝才好。

感受著手掌中傳來的熱度,滿懷期待的軍官揭開蓋子,吹吹茶上的浮沫,轉身,發現自己處於陰影中──是一個陰影正無聲的向自己撲來!

尖利的黑刃刺入身體,「嚓!」的一聲輕響,刀身突然在體內擴大,軍官清晰的感覺到深秋微涼的空氣灌入自己胸腔。這一瞬間,軍官發現自己的腳尖離開了地面,這讓他看到了下面的路口。那些被馬車擋住的地方都飛濺著鮮血,一些斯比亞人正站到警戒士兵的位置上,另有一些人正把屍體拖去路邊。

軍官眼前的敵人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他,他竭力的張嘴呼吸著,想弄點聲響警示其他人,卻毫無辦法發出聲音,掙扎著讓水杯一歪,就被一隻大手連杯帶手的握住,順勢壓到胸前,滾燙的茶水打濕了軍服,混合著奔湧而出的鮮血向下流淌,散發出一股濃郁香氣……

已經不再劇烈抽搐的軍官被橫放下來,攻擊他的人脫去偽裝,露出裡面與他一樣的軍裝,在替代他位置的同時還不忘用腳踩著他的頭。軍官那漸失神采的雙眼還望著外面的野地,那裡有無數陰影正貓腰前進,越過牧場邊緣向前面衝去,但這名軍官卻無法行使自己的使命了。

「什麼人?」倉庫大門處,監督奴隸進行搬運的一名聯軍士兵望見有人跑來,還以為是前來申領物資的冒失鬼,開口訓斥:「這裡是倉庫重地,不許亂闖!」

但那隊人卻並沒有停下腳步,反而衝得更快。聯軍士兵見勢不好,趕緊招呼另外的同伴跑去牆角拿武器:這是怎麼回事?聯盟大後方的治安一向都很好,怎麼鬧起流寇來了?

才把腰刀抽出來,那夥人就衝近了,裝束很奇怪,從頭到腳蒙得嚴嚴實實,黑糊糊的顏色,看不出來是大衣還是盔甲。

「敲警鐘!」警戒的聯軍站成一排,趕來的軍官大喝一聲:「再不後退,格殺勿論!」

「準備!」衝來的人停下腳步,右手整齊的向外一翻,露出一排弩機。

居中一人下令:「殺!」

尖嘯聲起,弩箭破空,站成一線的聯軍士兵瞬間就倒下一大半,餘下的士兵驚駭不已,還沒拿定主意是進是退,第二批弩箭緊接著射到──除了帶隊的聯軍軍官之外,士兵們都沒有金屬盔甲,挨上弩箭的,無論什麼部位都是貫穿傷!

「你們……是……什麼人……」身上插著兩支弩箭,聯軍軍官搖搖晃晃的前進幾步,就被衝上的敵人一刀砍翻在地。

對方的首領大聲招呼:「佔領倉庫!發信號!」

當這個明亮的魔法光團升上天空時,忙碌的農場裡並沒有太多人注意到,只有一群背上馱著沉重木箱的奴隸在用無動於衷的眼神看天空,直到從農場外傳來的沉悶馬蹄聲來到近前,如同春雷般迴響不休為止!

「敵襲,上馬!」聯軍指揮官衝到農場守備部隊營房外,命令僅有的一支聯軍騎兵迎敵。

三百多人的騎兵雖然不明白敵人為什麼會打到這裡來,但卻沒有一個人膽怯,緊跟著長官衝了上去──他們是世代駐守這裡的職業軍人,都知道丟了農場,橫豎都是死路一條。

衝了幾百步,發現前面的倉庫區亂成一團,身穿黑色衣甲的敵人步兵正在瘋狂屠殺一切敢於抵抗的士兵和工匠,甚至是不小心跑到身邊的奴隸,他們的一支攻擊前鋒速度奇快,已蔓延到作坊區了,好在人數不算太多,也就三、四百個,看樣子是小股的騷擾部隊。

聯軍指揮官看了一眼敵人的數量,心中暗想:「一定有內奸!一定要把內奸揪出來!」這樣想著,手裡的長劍才剛舉起,就看到倉庫區域後飛起一片黑點,敵人有弓箭兵!

「散開!」指揮官驚恐的大叫一聲,拼了老命催馬前衝,想脫出敵軍弓箭的打擊範圍。

周圍騎兵還沒有反應過來,那群飛來的羽箭就順著低伸的軌跡臨頭,落在後面的近百人被射中,其中半數以上的人被這黑桿黑羽的長箭貫穿身體,以各種匪夷所思的姿態榮耀獻身。

普通羽箭中還有幾枝混有晶瑩的閃光,被射中的人瞬間就被強大的殘留衝擊力撞離了馬鞍,或就乾脆被撞成兩截,看著下半截被戰馬馱著「衝擊」,在天上翻轉的上半截發出淒厲慘叫。其他還有命在的騎兵一邊抹去臉上的血液和內臟碎塊,一邊鬼哭狼嚎的為自己壯膽。

人的本領參差不齊,馬匹的衝擊速度也是一樣,特別是在緊要關頭,本來還算是整齊的衝擊陣形變得稀稀拉拉,敵軍步兵卻早已依靠著倉庫和作坊的建築,用弩箭瞄準了他們。

「衝啊!衝進去就能活!」以第一輪攻擊推斷敵人實力,指揮官對「擊敗敵人」這種海市蜃樓的目標已不抱希望,他只想早些衝進建築群,靠自己對地形的熟悉,繞路衝出去報信!

狡猾又刁鑽的斯比亞人沒有犯錯,他們的弩箭射得沉著,時間也拿捏得恰倒好處,甚至就像是在自家農莊上圍獵一樣悠然,幾枝弩箭一組,任憑聯軍騎兵如何油滑,卻逃不掉那如影隨形的最終一擊!

聯軍指揮官也是上過戰場的,卻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慘烈的一面倒戰鬥,身邊的士兵和近衛接連倒下,他們發出的那些慘烈而又無助的慘叫,讓他心中憋屈不已!

三百多人的騎兵,衝近建築群的只有幾十人,聯軍指揮官已經找著一處縫隙,盤算好了逃跑的路徑。僅餘在他身邊的幾名近衛心領神會,在他前面交互穿插,死命掩護著他。

身下馬匹的速度已經到了極限,視野裡的一切景物都在劇烈晃動著,建築區越來越近了,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穿越奔逃的工匠、跳過驚恐失神的奴隸,到了!建築間的生路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嗚」的一聲,一根黑色鐵槍斜裡橫飛過來,洞穿前面一名近衛的胸部,直接把他釘在厚實的青石牆上!另一名近衛躲避不及,一頭撞了上去,人仰馬翻之後被自己長官的愛馬踏碎胸腔,口中血箭噴空三尺有餘!下一個瞬間,這些紛亂的血珠被襲過的魔法能量凍成鮮紅色的冰粒,把裹在一大片白色旋風中的幾名聯軍騎兵連人帶馬打得千瘡百孔!

依仗著自己身上的防魔盔甲,指揮官逃過了這一劫,但從碎肉堆裡穿過之後,心中的堅強蕩然無存,他俯頭側身,把自己藏在馬身與石牆之間──那些戰鬥、報警之類的想法在此時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般的本能,驅使著他逃離這裡,要死也不能死在這!

一個黑色的身影迎面衝來,他的體形只能以瘦弱來形容,兩柄黑色細長彎刀垂在身側,靠近刀鋒處卻亮得刺眼,就像日蝕後半那一抹才展現出無盡璀璨的弧形光亮──躲在馬頭後面的指揮官發出一聲哭號,手中長劍也舉了起來。依仗著速度,瘦弱的身影縱身一躍,腳尖搭上石牆繼續前衝,讓身體「橫掛」空中旋轉起來,兩柄細長彎刀挽成一個光輪,劃過馬頭與人身,在這刀鋒之前,魔屬聯軍的密造盔甲是那麼的脆弱,被它摧枯拉朽一般的剖開,撕裂裡面的肉體,拖出漫天血光!

之後,黑亮的刀勢不減,又接著旋轉出去砍翻了後面的四名聯軍騎兵!

聯軍指揮官身亡魂滅,斯比亞軍以倉庫區為基點全面展開,突襲的人數雖然不太多,但這股黑色激流卻淹沒了整個雪原農場,滿眼刀槍劍戟,處處血肉飛濺,殘餘聯軍士兵嚇破了膽,丟下手下武器就開始逃跑。

隆隆蹄聲中,斯比亞騎兵華麗登場,銜尾追殺那些混在奴隸群中逃散的士兵和工匠,守軍鬥志崩潰,抵抗微乎其微,斯比亞騎兵只管往人多的地方去,刀劈頭顱、槍貫鐵甲,每逢出手必有斬獲,甚至連胯下馬匹都是四蹄染血、功勳卓然!

「大局已定!」丘陵上的斯比亞軍官們早已站立起來,中校大聲下令,「後面的人準備接收農場,收集每一匹馬!其他人驅趕殘軍──機要官匯報戰果!」

「回稟陛下,首戰告捷!第二團奪取雪原農場,獲戰馬近三千匹,糧食馬車盔甲無數!」傳令官站在科恩身側,「守軍全滅,其餘人等被第二團驅趕至預定方向!」

「命令他們在補充馬匹物資後趕緊撤離,向下一個攻擊目標進發,」科恩陛下點了點頭,臉上卻並沒有顯露出高興的神色,「留下點火的人,等我們走遠之後掐著時間點火。」

「是的陛下!」傳令官跑去機要官處傳達命令。

科恩走到一張小桌前,伸手摸出一顆棋子,然後注視著舷窗外的河岸,嘴角邊露出一絲冰冷如霜的笑意,「本少爺領先一步。」

話音未消,子已落下,棋盤上殺勢突顯!

∼第五章∼ 加入書籤

突藍太子的印信到手,又有潛伏的聯絡官們炮製各種軍令文書,斯比亞遠征軍的攻擊行動如虎添翼。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這支打著艾裡納帝國旗號的運輸船隊逆流而上,沿途專挑緊要地方猛下黑手,誘騙突襲輪番上陣、火燒水淹層出不窮……

接連到手好幾處中轉站和後勤生產、儲備重地。在搶夠了船隻戰馬、軍械糧食後,遠征軍還用大船把入海口和運河兩處航道狹窄處給填了。

魔屬聯軍在這一線的防禦基本為零,僅有的守備部隊又多半伴隨著第一打擊對象而灰飛煙滅。剩餘的貴族私人武裝、地方守備兵力不能及時有效的判斷出對方身份和事態程度。等到能夠辨別清楚的時候,已經事過境遷,這群「該死的斯比亞人」早就走遠了。

被船隊所搭載的斯比亞遠征軍在不同的地段上岸,通常以小股兵力做多批次、大範圍的梳理破壞,用近乎瘋狂的手段沿江岸前推。他們的目標不僅僅只是後勤補給線,而是要摧毀視線範圍內所有的魔屬聯盟重要戰爭設施。在這條寬闊的運河兩側,百多里的距離內密佈著軍方的倉庫和作坊,越是往布盧克帝國方向走,這些設施的密度就越高。

只要是在科恩.凱達的直接指揮下,斯比亞軍人從來不知道什麼是害怕,也不知道什麼是見好就收,他們簡直就是把這片未設防的土地當成是自己的訓練場。風捲過處,倉庫焚燬、橋樑坍塌、牧場滿地馬屍,城鎮更是一片狼籍。大軍所指,流言蜚語,不打自亂,居民貴族爭相逃竄,無主的奴隸滿山遍野亂跑。

在吸收了魔屬聯軍大後方無窮無盡的給養,特別是補充了足夠的戰馬之後,分為三個批次的上岸部隊把自己的機動力完全展現出來,來如風,去似電,打時磅礡大氣,藏時行蹤詭異,襲掠劫殺有若奔雷過頂。

代表毀滅與殺戮的船隊逆水航行,如同是一隻來自罪惡深淵的血腥鬼怪,它獰笑著,肆虐著,不緊不慢的向自己的目標挪動,伸展開的兩翼把身側左右兩百里的地域掩蓋住,讓地面飽飲鮮血,讓天空燃起了永不熄滅的火焰!

在運河區域的將領和貴族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各出奇策繞道傳遞信息的時候,三輪斯比亞軍的攻擊範圍卻在逐漸收攏,運輸艦隊逐次接近了艾裡納帝國,攻擊勢頭隱隱瞄準了運河體系中樞地段的布盧克帝國──在他們身後,此時的突藍帝國運河區已經是濃煙滾滾,一片狼籍,沒有任何值得打擊的對象了!

各個次要地點的魔屬聯軍守備部隊都聲稱自己遭遇斯比亞軍的偷襲和圍困,弄的他們的長官不知道該相信誰才好。好不容易湊起一支有點規模的部隊,腳步蹣跚的開到運河邊卻中了斯比亞人的埋伏,上上下下死得一塌糊塗,都沒人敢以「聯軍正規軍」的名義向上報損失!

「雪舞節」之後的第八天,突藍帝國運河巡查官終於醒悟過來,他被一堆雪花般飛來的戰報嚇得魂不附體,趕緊派出手裡唯一的飛行兵去報警。但這隊倒霉的石像鬼才升上天空,就被一直窺視著它們的斯比亞翼人撕成碎片。

不得已,運河巡查官只有越權下令點燃告急烽火,卻發現那些多年未用的古董被人悉數破壞,最後費盡周章才讓狼煙升起來,心想斯比亞人再厲害也不能把沖天狼煙給吸進肺裡去吧?沒想到對方來了一手更狠的。按照皇帝的以往教誨,斯比亞人早就知道一滴水要藏在什麼地方才不會被人發現,所以,斯比亞人把沿途的山林全部點燃了。

這一下,目光再怎麼敏銳的人也不能從漫天煙霧中分辨出其後的狼煙來!雖然會迷惑,甚至個別人懷疑是有敵情,但軍中無小事,這火不是人人都能玩的,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亂點。就算有敵情,也要知道點哪一種顏色的狼煙、點幾柱才對。

在什麼都不確定的情況下,後面的烽火台還是表現得很謹慎,但是烽火台附近的大火又不能忽視,得一站站、一處處的去詢問、查看。於是呢,本來快捷烽火傳遞就變成了笨拙的人力傳遞……一來二去的折騰,事關魔屬聯盟命運的消息就沒有在第一時間傳遞出去。等警報姍姍到達突藍帝國首都時,已是「雪舞節」過後的第十三日了!

接獲軍報,突藍皇帝先是發呆半晌,然後搖晃著身子吐了半口血,用哆嗦的兩手拔劍砍了四個侍衛、六名侍女才緩過這口惡氣來。身為一國之君,突藍皇帝當然具備起碼的軍事判斷力,他知道斯比亞人不是衝他來的,而是要斷絕前線的物資。突藍帝國在這次災禍中已經被欺凌完結,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消息傳遞出去,才能在戰後的清算中保住自己的腦袋。

對於這樣緊急的情報,快馬信使的速度是遠遠不夠的,更別說快馬驛道因為靠近運河而不可用。突藍帝國的皇帝陛下為這個傷透了腦筋,最後把心一橫,命令皇家作坊把一直在研究卻未能有結果的「晶石空行船」作為這次情報傳遞的工具──自從重金購得圖紙以來,皇帝本人對這東西的興趣極大,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研究進度遠遠領先於其他所有國家,雖然沒太大把握,但大大小小十多條樣品中總有一條能勝任吧?

在突藍皇帝期待的目光中,十七條造型優美、線條飽滿、從頭到尾都盡現皇家尊貴氣派的晶石空行船被拉出了倉庫,被魔法師和技師聯袂啟動。

其中八條無法離開地面,兩條升起三、四尺的距離就不再動彈,一條在三十尺失去控制,拉出一連串橫滾之後撞在魔殿那聖潔無比的魔王雕像上,把魔王腦袋削去半個,歪打正著的揭露了一起以次充好的腐敗工程,還有三條在四十尺高度固執的翻著跟頭,另兩條在五十尺高度撞在一起之後栽下來,風姿挺拔的插在田野上……

終於,最後一條承載著希望的晶石空行船不負重托,一口氣升上八十尺的「高空」,但被迎面風一吹就打起了擺子,掙扎前進了十來尺,然後「砰」的一聲化為無比耀眼的大火球!

看到耗費了巨量寶貴魔晶石的空行船如此下場,負責皇家作坊事務的十來個老頭子相互看了一眼,然後二話沒說,幾乎在同時一仰脖子,爽快的把一瓶朝夕相伴的毒酒嚥下肚去,非常成功的在皇帝的近衛趕到之前伸直了腿。

如此結局,突藍皇帝除了無奈,還是無奈,他只有冒著被羞辱的危險求到魔殿。魔殿除了奚落這位事後才想起自己的皇帝一番之後,倒是沒二話,手段出盡,終於讓這情報出了國境,至於時間上,當然誰也無法再做任何苛求了……畢竟魔殿派出的那些飛行單位,無論獅鷲也好,石像鬼也罷,都是從養老院和展覽櫃裡領受的任務。

好在萬事只是開頭難,在出了國境之後,這份情報就被送到聯軍手中。只要一搭上專業線路,情報的傳遞速度立即就上了檔次,終於趕上了斯比亞遠程軍的前進步伐。但在這個時候,斯比亞人已經把戰火帶入了大運河的艾裡納帝國段,而艾裡納帝國的防衛水準要比突藍帝國強上一些,雖然無法遏止斯比亞軍的襲擊,但上報的速度卻並不慢。

兩份急報幾乎是同時到達位於布盧克帝國首都的魔屬聯軍軍部,但後果卻不是人們樂意見到的,這份情報直接引起一場恐慌、數日爭吵……不幸中的大幸,軍部的將領們在臉紅耳赤的爭論之餘,並沒有忘記把這份情報轉交作戰部長。精英獅鷲騎士披星戴月,在第一時間就將情報往前線送去。

科恩.凱達這如同夢境般的致命一擊,已經完全改變了整個戰場的事態。聯軍軍部的老爺們至少在一點上達成共識,即不要再去追問斯比亞人是怎麼來的,關鍵是他們已經來了!

抵抗,一定要抵抗!

但是,魔屬聯軍的精銳部隊都在前線戳著呢,僅靠後方那些「老弱病殘」的部隊去抵抗斯比亞的遠征軍,這想法只能是個笑話,抵抗的關鍵在於怎麼靠現有條件去盤活這劣勢戰局。

有的將領要求立刻徵召包括貴族私兵在內的一切武裝,不計傷亡,用人海去堵住斯比亞人前進的腳步;而有的將領卻主張放棄斯比亞遠征軍已奪取和即將奪取的這一線,全力守住布大運河盧克帝國段,只要這一段連帶斯潘內湖不被斯比亞人佔領,那麼聯軍就還有機會保證前線的用度。換言之,如果斯比亞突入斯潘內湖,那麼魔屬聯軍就無法達成戰役目標了,甚至有可能遭遇失敗。

失敗!一個禁忌的詞彙,在魔屬聯盟的土地上,這個詞以及衍生詞都是禁忌中的禁忌!

聯軍軍部一片忙亂,參謀部緊急起草的命令飛向四面八方,一切能用、能動的武裝都在趕往運河區域。在魔屬聯軍的老統帥用顫抖的聲音喊出「一切為了運河戰役」的口號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去留意聯軍的權限範圍到底有多大。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皮之不存,毛將附焉?!

周邊帝國的守備部隊、貴族私兵、皇城近衛軍、魔法師行會、傭兵團,甚至是大一點的結社幫會都接到了動員令。命令上直言不諱的要求他們立刻有組織、成規模的派出武裝力量向本地聯軍營地報到,參與運河保衛戰役,其他力量要立刻做好本土守衛的一切準備……

也不是沒有人擔心這樣做的效果,但目前,這是唯一一個沒有辦法的辦法。聯軍軍部根本就不清楚斯比亞遠征軍的人數規模、兵種構成等細節,只知道他們是直接從大陸最南端的突藍入海口進入魔屬聯盟,一路上燒殺搶掠猶如過境蝗蟲,所過之處,左右兩百里區域化作焦土,一直向著布盧克帝國而來!

如果讓他們到達斯潘內湖或者福克斯堡,不但是這場戰役,對魔屬聯盟各個方面來說都是前所未有的災難,後果將不堪想像……科恩.凱達這一招來得太惡毒,他才剛起手,魔屬這邊已經有點喘不過氣了。

所有得知詳情的人都明白,魔屬聯軍……不,魔屬聯盟唯一,也是最後的希望是遠在前線的斯維斯.赫本公爵,還有他麾下的精銳部隊。他們必須回過頭來,先救聯盟於水火之中才行,至於對斯比亞本土的進攻,事有輕重緩急,只有先拖延一下了。

所以,為了給斯維斯公爵的部隊回歸做鋪墊,軍部必須先要以手上的力量擋住斯比亞遠征軍,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截住他們的艦隊,人、錢、物資,砸鍋賣鐵吧!

四十多艘內河運輸船接受了軍部密令,滿載著泥沙駛往三處布盧克境內河面狹窄、水流湍急之處,自鑿下沉堵住了航道。甚至,軍部還犧牲了聯盟十大風景線之一的曙光橋──全運河流域唯一一座橫跨整個河面的開合橋,也用橋身堵塞了航道。

做完這一切,就只剩下等待,等待斯比亞遠征軍來襲,也等待斯維斯公爵率軍回歸……


布盧克帝國,首都福克斯堡,郊外某處。

一身便裝的金袍主祭,走在黑骷髏會的地下密室通道中,腳步沉重,神情肅穆的護衛為他打開會議室的大門,但主祭並沒有像平常那樣向其點頭致謝,看起來,他似乎很有些心事的樣子──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毫無疑問,大家都是在等待著這位金袍主祭的到來。

「在事務如此緊張的時刻,還要麻煩大家在百忙中趕來這裡,我深感歉意,」金袍主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直接進入正題,「因為情況有些變化,我恐怕有些壞消息要告訴各位。」

「是有關於戰爭的事情?」一位在座的老者開了口,連他臉上的面具都無法完全掩飾住驚訝的表情,「老天,還有壞消息?現在的聯盟可經受不起戰敗的摧殘了!」

「聯軍還沒到輕言失敗的地步,我堅信戰局無妨,只是在一些細微處和我們預想的有出入。」金袍主祭歎了口氣,緩緩說:「第一是在斯比亞聖都方面,他們的帝國要員大多不在,我們要進行的計劃失去了一部分目標。第二是除了在前線作戰的軍隊之外,其他斯比亞部隊已經封閉,到現在,各個行省之間的聯繫都處於監控之下,我們的情報來源已經枯竭。第三,大家都知道了……自然是科恩.凱達使用大規模的登陸作戰,親率軍隊偷襲我聯軍後方。」

「這樣的局面與事先估計的出入不算太大,我們知道科恩.凱達的反抗是很激烈的,我們也有相應的補救手段,」先前驚訝的老者說:「誠然,科恩.凱達的行為會給眼下的戰局帶來很大的影響,但這也不是我們的事。後果由聯軍去承擔,這不是也在我們的計劃之內嗎?」

「打仗的事情,我們會按照事先的約定,完全交給聯軍軍部去處理。」另一名老者接過話來,用浸透著強烈威嚴的語調說:「但在其他方面,我們卻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無論聖都還有多少目標存在,都要展開行動!」

「計劃的事情,我一直在貫徹,有『農夫』之稱的吉倫特子爵已經提前趕到聯軍前線指揮部,協助聯軍對付斯比亞軍隊。」金袍主祭點了點頭,「這位中將對付科恩.凱達很有經驗,加之性格堅韌,戰法嫻熟,上一次就讓其吃足了苦頭。雖然這一次斯比亞軍來得兇猛,但只要聯軍能夠及時回頭,也不至於出現大問題。」

「我們不能冒險,作為後續計劃,我們有必要在特定的地點給斯比亞軍致命一擊!」擁有威嚴語氣的老者,他的話停頓了一下,像是身體被千萬斤的重物壓住了一樣,困難的開口說:「是時候讓『星塵騎士團』出場了。」

似乎老者的提議是一件關乎全局的巨大事件,現場陷入一陣沉默,每個參與會議的人都在思索著、考慮著,雖然面上覆蓋著面具,但微微發抖的身體還是暴露出他們緊張的心情。

「我們訓練這些特別力量,就是等待有一天能使用他們!雖然會付出代價,但這就是我們的使命……」好半天之後,金袍主祭緩緩的把手舉起,「我同意使用星塵騎士團,使用地點和時間由身處前線的人決定。」

「等等!不再做考慮了嗎?現在就要使用這股力量了嗎?!」一位埋頭苦思的與會者抬起眼,話中隱含著與他年紀毫不相稱的慌亂,「那是我們最後的依憑,一但使用,我們就再也沒有王牌了……甚至有可能暴露我們的整個計劃!」

「能對斯比亞軍,甚至是科恩.凱達進行致命一擊,這正是王牌的作用。我們可以再次蟄伏,騎士團也可以再訓練,但都得先撐過眼前這關再說,一旦斯比亞遠征軍達到他們的目的,我們的末日也就不遠了。」金袍主祭如釋重負的笑了笑,「我們這些老頭子還能活多久?大家也不是因為想長命百歲才加入的吧?可不能讓年輕一輩看了笑話。」

聽金袍主祭這樣說,沒人再遲疑。

但金袍主祭又說:「我在這裡,向大家請求一件事,戰場情況瞬息萬變,在沒有時間通知各位的情況下,我要有專斷的權力。」

「要申請這樣的權力嗎……投票吧!」

全票通過。

事情一定下來,提議的那位威嚴老者問金袍主祭:「說起年輕人,您上次那位副手調教得如何?能堪重任嗎?」

「說到這個年輕人,本人心裡倒是有一點不成熟的想法。」金袍主祭卻不想在這樣的場合談及「那位副手」,只是微微點頭說:「之後會分別請教各位的。」

眾人心照不宣的點頭回應,收拾起桌上的卷宗離開,偌大的會議室裡,只剩下金袍主祭一個人。

他在枯坐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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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看了一眼剛剛送達的情報,年輕的聯軍作戰部部長,斯維斯.赫本中將就如同被石化魔法擊中一樣,臉上表情凝固,身體僵在靠背椅上,左手的那杯紅茶也隨之從蕩漾中平靜下來,只有香氣還在裊裊升起。

其他幾位也待在露台上的將領面面相窺,各自心中忐忑不已,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有坐在斯維斯.赫本中將對面的吉倫特中將,看到了斯維斯眼中不斷翻湧的光芒,雖然他很快就閉上了雙眼,但吉倫特中將還是認出,那是獵人找到獵物時的目光!

睜開眼睛,把茶杯放到几上,斯維斯中將用平靜的語氣說:「命令,停止對當面之敵而準備的進攻,實行嚴格的物資管制,就地籌措糧食。機動部隊退出一線,啟動堡壘作戰方案。」

除了吉倫特中將,在場將領無不大驚失色,「堡壘作戰方案」是聯軍為防備斯比亞得到強力外援展開反攻時的一個備用應急方案,是聯軍轉入重點防禦、節節抵抗的計劃……可是,這個計劃是不可能用上的,在聯盟的運籌之下,斯比亞沒有得到任何外援啊!

「雪舞節,斯比亞遠征軍乘艦隊於突藍帝國運河入海口進入魔屬聯盟,之後一路逆行,將突藍帝國境內的運河區燒成白地。此情報已經過多次查證,屬實!」斯維斯中將把情報遞給身邊將領傳閱,只看著面前的吉倫特中將,像是在向他一人解釋:「今天是雪舞節之後的第三十三天,大半個月,斯比亞遠征軍的艦隊恐怕已經在向布盧克帝國邊境接近了。」

「戰場的局勢被他一舉扭轉,」吉倫特中將沉聲回應:「他可以進逼斯潘內湖和福克斯堡,但在我們腹地孤軍作戰……這樣對待自己,好狠心的科恩.凱達!」

幾名將領還在這晴天霹靂一樣的情報中震撼著,沒有時間玩味吉倫特中將的話。站著的將領之一看完情報細節,不甘心的嘶吼一聲,砸了自己手上的杯子,快步衝出,快到門口卻被斯維斯中將叫住。

「保持軍心,封鎖消息。」交代完畢,斯維斯中將轉頭過來對吉倫特中將說:「福克斯堡應該是安全的,僅靠遠征軍,科恩.凱達不會攻擊這裡,他付不起這個代價。如果能順利前進,斯比亞遠征軍會直接進入斯潘內湖,那樣的話,他們施展戰略戰術的餘地會非常大。」

「既然斯比亞遠征軍進入了運河,那麼他們就有所依仗,地方部隊能在河面上阻擋他們的可能性不大,即便是堵塞航道作用也不會太大,」吉倫特中將點了點頭,「如果我是科恩.凱達,我會先作勢要進攻福克斯堡,引發恐慌,然後再乘機進入斯潘內湖,掐斷聯軍的命脈!」

「堵塞航道會有一定的作用,至少能為我們贏得時間。而我方從部隊回頭開始,到對其形成有效威懾為止,這中間不能有拖延。」說到這裡,斯維斯中將轉頭吩咐副官:「前線指揮部、作戰部準備遷移到斯潘內湖一線,馬上!準備直接指揮對斯比亞遠征軍的作戰。」

「我們部署在坎普海灣一線的部隊有超強機動力,距離也相對較近,可以於我之前趕赴斯潘內湖,牽制住斯比亞遠征軍。前線這邊,有足夠堡壘作戰方案中的守衛部隊,斯比亞近衛軍不可能達成大的戰果,」吉倫特中將站起來,「我們到達之時,就是與科恩決戰之日。」

聽到即將有這麼大的動作,另一名看完情報的將領急切發言:「請等等!作戰部長閣下,萬一斯比亞遠征軍只是騷擾我方呢?趁我們回頭,他們就撤退回大海!情報上說他們堵住了自己後面的運河,他們堵的,要清理也會容易得多!而我們一去一回,這戰役就打不下去了!」

「要信任我們身後的聯軍軍部,」斯維斯中將站起來,走到這位將領面前,微笑著說:「不錯,是斯比亞人堵了身後的運河,但那並不意味著我們就不能重新堵、重複堵。放心,當我們到達斯潘內湖一線時,科恩.凱達一定還在運河上,我們有的是仗打。」

「是……」也許是斯維斯中將的微笑有鎮定作用,將領用力的點了點頭,「下官莽撞了!」

「分頭準備,立即出發!」

「是的長官!」將領們領命,「下官告辭!」

等將領們離去之後,吉倫特中將才問:「閣下怎麼知道科恩.凱達一定會在遠征軍中?怎知斯比亞遠征軍值得我們回頭?」

「按照我們事先的計劃,斯比亞難以逃脫這場戰禍,只有鋌而走險。」斯維斯中將臉上已沒有了笑容,「這等大手筆的戰略迂迴簡直是前無古人,一次行動所需就能耗盡一個中等帝國經年積累的物資和部隊,怎麼會是迷惑行為?將己方部隊置於死地,這等看似荒唐透頂的戰略迂迴如果不是科恩.凱達親自領軍,軍心何在?戰力何在?能在區區十來天的時間裡把突藍運河區焚燬?」

「他知道我會回頭!」重重一掌打在圍欄上,斯維斯中將少見的露出怒意,「欺人太甚!」

「戰爭,一向是如此。」吉倫特中將輕聲說:「統帥鬥智,戰士角力。」

「我過於激動了,」斯維斯深吸了一口氣,「多謝提醒。」

「究竟閣下剛才想到了什麼?」吉倫特中將笑笑,「才少見的流露了情緒。」

「斯比亞何時擁有這樣一支戰略投送艦隊,我們現在不可能知道,但是我們知道,安排和指揮這樣一次行動所需的週期是很長的,而從斯比亞所謂的北部戰場到突藍帝國,這麼長的航程又需要多麼長的時間?」斯維斯中將解釋說:「科恩.凱達用尤里西斯親王演了一齣好戲,至少在後半段,那場戰役最激烈的時候,科恩.凱達是不在北部戰場的……而我們的目光卻依然停留在那裡,甚至是到了最後,我們也只注意到坎普一線……作為指揮官,我失察了!」

「在我這個老頭子來看,閣下完全可以不這樣想,這不是閣下或其他將領自責的理由,」吉倫特中將正色說:「科恩.凱達正用他最擅長的手法,指揮著斯比亞軍隊在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戰役,無論全局還是局部,都新、奇、險。對這樣的事,誰都不能事前有防備。」

「我明白,但是我卻不能不擔憂,」斯維斯說:「至少在戰爭方面,科恩.凱達不是瘋子,他這樣做,必定還留有後手,我們當面之敵很可能是他預埋的殺手。」

「就算是,那又怎麼樣?」吉倫特中將灑脫一笑,「斯比亞近衛軍怎知他們那遠在天邊的皇帝在做什麼?而他們又應該怎麼配合?說得直白點,斯比亞遠征軍從踏上魔屬後方的那一天起,他們這支孤軍就已經死了。」

「但我們卻必須拋下眼前大好的局面回身救援!就算能消滅斯比亞遠征軍又怎麼樣?就算我們趕在他們之前趕到斯潘內湖,運河有一半也保不住了,」斯維斯很不甘心,「而斯比亞呢,他們卻得到一個苟延殘喘的機會!」

「閣下,戰爭取勝的真諦是變被動為主動,盡力讓自己抓住戰爭的中心,換言之,如果自己抓到的不是關鍵,那麼就要想辦法讓其變成關鍵……閣下擁有這樣的能力,我堅信!」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斯維斯語氣中消沉逐漸散去,「我們用科恩.凱達和他的遠征軍為餌,網開一面洩露消息,吸引斯比亞近衛軍飛蛾撲火……待其將要匯合之機一網打盡!」

「他們的準備應該差不多了,我們出發吧!」吉倫特中將說:「閣下可以在路上完成策劃。」

就這樣,已經連續對斯比亞近衛軍發起兩次進攻的魔屬聯軍,在第三次進攻的前夕突然停止攻擊行動,機動力超群的幾個軍團逐一回撤。又過了兩、三天,本來佔據絕對優勢的魔屬聯軍全線收縮,依託穩固的要塞城市進行重點防禦,似乎是進入了戰略防禦中。

這種景象很不正常,要知道,斯比亞近衛軍在防禦前兩次進攻中打得比較吃力,少數地方的兵力已近枯竭,第三次能否撐下來還是個未知數,聯軍現在停止進攻,無疑是給了斯比亞近衛軍一個喘息的良機。

但聯軍卻不得不給斯比亞近衛軍這個機會,因為斯比亞遠征軍在魔屬打得太順手,如果不及時糾集兵力回援,那麼運河最重要的樞紐──斯潘內湖就有可能落入敵手,魔屬聯盟的根本被其動搖,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好在聯軍當面的斯比亞近衛軍實力不強,防守有餘而進攻不足,不用擔心身後被人抄了。

在聯軍的機動軍團全速回援之時,位於福克斯堡的聯軍軍部也沒閒著。

在最初的慌亂和爭吵之後,特別是在跟聯軍作戰部長的幾次聯繫之後,這個聯軍最高機構終於發揮出它應有的職能,開始為即將來到的「斯潘內湖──福克斯堡戰役」做準備。斯維斯中將並有說錯,聯軍軍部的將領不是笨蛋,他們一邊進行己方的兵力調動,從臨近地區抽調的內河艦隊蜂擁駛往斯潘內湖,先行保證這個魔屬聯盟最大的內陸湖泊安全。

另一邊開始擠壓斯比亞遠征軍的活動空間,說明白點,就是一個「堵」字。

既然斯比亞人已經到了,那麼運河這一脈就得暫時廢棄才行!突藍帝國段的運河封堵了十二處,布盧克帝國段封堵了九處。竭盡所能,遲緩斯比亞遠征軍的行動!能將他們堵在運河上是最好,最差也要讓他們晚於聯軍接近斯潘內湖或福克斯。

因為他們知道,斯比亞人的目的絕不是待在運河上,但他們也不會現在就上岸。

整個大陸的消息靈通人士,都已經在突然平靜下來的南部戰場上嗅出了異味,一時之間,無數關注的目光全部投射在魔屬聯盟的腹地。而斯比亞的遠征軍,也的確如聯軍估計的那樣沒有匆忙上岸,還是在沿著運河固執的上行著,彷彿不知道聯軍已經回援一樣。

魔屬聯盟的援軍分為四路,同樣是乘軍艦,向著斯潘內湖到福克斯堡一線彙集而來。

第一路來自聯軍前線,第二路來自坎普海岸線,第三路來自烏魯克方向,第四路來自特拉法方向。還有一支數量龐大的雜牌部隊遠遠的綴在遠征軍屁股後,雖然被多次伏擊,卻一直陰魂不散的跟隨著……


大運河,艾裡納帝國段。

運河到了這裡已經不是人工開鑿或拓寬的,因為艾裡納帝國境內最大、最寬的艾裡江本身就是運河的一段,不需要任何改動就能滿足一切航運需要。魔屬聯盟十大風景線之一的曙光橋,也就修建在這條江上。鐵石混合結構橫跨整個江面,江心正中的兩個橋墩跨度最大,之間的橋面可以向上抬升,以方便大型運輸船通過。

壯觀的大橋,自建成的那天起就被譽為「巧奪天工的不世雄偉建築」。

而現在,整個曙光橋的橋身滿載沙石沉在冰冷的江水中,橫在斯比亞艦隊前方。那是接到密令的艾裡納帝國軍花了四天才完成的傑作,沉橋入江!

對於斯比亞遠征軍團來說,不通過這裡就不能進入布盧克帝國,也就到不了斯潘內湖。但在距離大橋三百來臂的斯比亞運輸船上,那些斯比亞官兵卻沒有一個露出焦急神色,反而在船頭爭搶位置,划拳猜枚的有,恐嚇威脅的也有,像是要觀看什麼節目一樣。

他們的皇帝陛下科恩.凱達,這時也坐在船首平台上悠閒的等待著,面前擺著一溜點心,似乎這即將上演的節目不但可以雅俗同賞,還是一個與兵同樂的好機會。在科恩身旁,帝國總聯絡官的臉色卻是鐵青,眼睛一直注視著遠處的江面,那裡有一群群的小黑點正隨波起伏,每群小黑點都簇擁著一面揮動的小旗幟。

「陛下,他們完成了,」瑪法對科恩說:「現在開始嗎?」

「當然,」科恩點了點頭,笑著說:「沒見大家都等得心急了嗎?」

「開始。」瑪法轉頭過去輕聲下達了命令。

靠近曙光大橋的小黑點們接到命令,爭相翻身上了小船,一個個操起手槳,待人員到齊,於是齊聲大喊,槳葉起舞、銀珠紛飛,風一般的向這裡划來,猶如是皇家快艇競賽一般。運輸艦上的士兵們也齊聲為他們打氣,加油之聲震耳欲聾,遠遠的傳開去。

三百臂的距離並不遙遠,小船很快就到了,也分出了高下。小船上是穿著保暖水靠的水族士兵,他們丟開船槳之後的第一個動作就是登上大船,似乎小船上很不安全。

大橋處的水面似乎有少許的白色霧氣升騰起來,等待中的斯比亞士兵們嬉笑著,整齊的張大了嘴,用兩手摀住耳朵。

靠近大橋的水面在起伏著,巨大的氣泡接連破開,幅度在逐漸加劇,過不多久竟然像是沸騰了一樣翻滾!就連站立在三百臂之外的大船上,士兵們也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的陣陣震顫……但他們臉上的表情卻是越來越興奮,「開始了,開始了」的私語聲到處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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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沉悶的巨響,萬千白浪裹帶著鐵石直刺蒼穹,幾達百臂之高,一面連綿而起的滯空水幕沿江橫掛,猶如城牆般壯觀瑰麗!跟著一團團烈火自江底噴湧而出,在水面上膨脹、分裂,又化為火流跳躍升騰……水幕正要下落,江面之下竄出的雜亂白氣又順勢而上,瞬間就將水幕連帶大橋附近的水面凍結成巨大的冰牆!

雖然一路上已經見過多次類似情景,但各艘運輸艦上還是傳出士兵們情不自禁的驚呼和讚歎,幾位最後撤離的水族軍官更是一臉的驕傲。

一輪讚歎聲還未落定,水面冰層就被無形的力量突破,形成一個個大洞,尖銳的風嘯聲響起,無數水珠和邊角尖銳的冰塊被捲上天,空中冰牆搖搖欲墜,發出一連串清晰的「咯咯」破裂聲!

轉瞬之間,無數條渾濁的巨大水流沖天而起,無比巨大的衝擊力把堅固的冰牆抬高十多臂,停滯片刻後緩緩下落,以萬鈞之力直接砸入江心!

這一砸,引發的災難可謂天地變色,轟然巨響中,這段江面變成了魔法戰場,大量的魔法能量在瞬間被同時釋放出來,引動自然的、不受控制的原始魔法,雖然是最簡單不過的能量衝擊,但強度卻不是魔法師能夠比擬的。只見江底的泥土裹著小碎石漫天飛舞,天上的水珠都被震成了霧氣,在三百臂的安全距離上,不少士兵都被震得搖晃不已。

巨大的水浪排開,運輸艦前後一陣亂搖,站在桅桿頂部的瞭望兵卻看得很清楚,那橫在江心的橋身早就化為烏有不說,江心還被整齊的開出一道巨大深壑,周圍的水倒灌進去,讓船身周圍的水面下降了四臂多!

「真是夠刺激!」科恩抖落一塊掉在身上的碎石子,哈哈一笑,「叫人確認效果!」

「十五處都起了效果,沒有廢品。」瑪法可不是光看熱鬧,在又一次於心裡核對了埋設魔晶石數量和爆炸點之後,才叫人上去確認效果。這種裝置威力驚人,如果有沒有起效的在檢查時爆了,足可叫人屍骨無存。

「雖然沒有其他辦法,但每次看到魔晶石被這樣使用,又是這麼大的數量,我心裡很彆扭。」

「雖然成本大一點,但做事情要看效果嘛,況且別人這麼使用魔晶石可幹不成這事。」科恩當然知道瑪法不是個小氣的人,事實上,全帝國最小氣的可能就數皇帝本人,「我也想不到,開發其他東西而發明的副產品,居然解決我們這次作戰中的一個大難題……真走運。」

也難怪科恩得意,這是皇家密造坊在開發絕密聯絡器材時發明的意外收穫。因為聯絡器材本身的魔晶石用量巨大,曾經多次出現事故,後來才找到了安全的使用方法。順便用這種魔晶石失衡後產生劇烈爆炸的原理來製作器材自毀機關,後來還甚至開發出了單獨的大型爆炸器材,但是造價極為高昂,最小的一個型號,所耗魔晶石的市價也在九十萬金幣以上。

對科恩來說,錢是沒用的,但對從小就愛錢的瑪法來說,每用一個這樣的東西都會讓他心碎欲絕,所以這一路他的臉色就沒好過……

周圍地域已經被上岸部隊清空,空中有翼人監視,魔法師也在搜索,魔屬聯軍在短時間之內絕不可能知道斯比亞遠征軍用什麼辦法清除了航道上的障礙。

「障礙排除,可以走了。」

前方的水族士兵探察完畢,在水面上標記出航道,艦隊收拾妥當,逐次起錨。

「剛到的消息,在南部戰場的魔屬聯軍已經回來了,確認無誤,詳細情況會在今天送到。」

「就怕他們不回來。」

「另一個已經查實的情報是陛下的老朋友,曾經在上次神魔大戰後期與陛下對壘的吉倫特子爵已經升任中將,在輔佐我們的公爵大人。」瑪法輕聲說:「他們也一起回來了。」

「制定神魔聯盟夾攻斯比亞的戰略時,策劃者裡不可能沒有這個吉倫特,」科恩拿起一塊點心,臉上陰晴不定,「好啊,這兩人湊到一起是好事,真是連老天都在幫斯比亞。」

「但陛下的打算……」瑪法一直被這個問題困擾著,「陛下怎麼讓斯維斯.赫本公爵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對付這種人吶,一般方法可不好用,」科恩陛下笑了笑,望著瑪法,「你要先挑逗他。」

「挑、挑逗?」聽到這種答案,瑪法的臉一下就拉長了。

「是的。」科恩點了點頭,「所謂的挑逗,就指本少爺不拿正眼看他,只在沒有他的地方出現,所作所為卻能間接的點到他的痛處,讓他無從迴避,讓他時刻處於本少爺的陰影之下。過不了多久,他就會積鬱成疾,迫不及待的跳出來,哭著喊著要與本少爺一決高下……」

「然後呢?」

「然後?當然是滿足他了,再怎麼樣也不能顯得本少爺眼高於頂不是?」

「他在這樣的情況下,出錯的機率就會大增,」瑪法跟著點了點頭,「似乎不太公平……」

「這世上的事情,哪來那麼多公平?看著吧,好戲要上場了!」科恩敲了瑪法的頭,目光放到遠處的江面上,「在知道我們還有後手的時候,不知道一老一少的兩位中將,將會做何想法?你說,他們會不會去請求幫忙?」

「難說,」瑪法搖了搖頭,「不過要嚴防。」

「那就交給你了,情報收集上要盡量周全一些,」科恩點點頭,「我們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嘛,真讓人包裹起來,那可就不好玩了。」

「是!我這就去安排!」瑪法走了兩步又轉回來,「我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上岸?」

「什麼時候上岸?」科恩搖了搖頭,「這個問題不應該由我們決定,而是由魔屬聯軍一方來決定,當他們做好了準備,我們自然就能上岸了。」

「不是由我們決定?」瑪法的目光閃了兩閃,臉上仍有些疑惑,「不懂!」

「慢慢體會吧,我不能指點你,」科恩岔開了話題,「說到這個啊,我們近衛軍的『變奏曲計劃』和第二軍團的『協奏曲計劃』應該準備好了吧?你順便去問問。」

「哦!」瑪法帶著自己的疑惑離開。


漫漫數千里的大運河,以這一河濯濯承載著兩支互為宿敵的艦隊,浪濤起伏跌蕩之中,彼此之間已越來越近……斯比亞遠征軍以魔屬聯軍想不到的速度破障前進,而在另一邊,魔屬的救援部隊也以斯比亞人想不到的決心和規模在往回趕。

魔屬聯軍作戰部指揮艦上,年輕的斯維斯公爵正凝神注視著手上的一幅地圖,這是他親手繪製的一幅半成品,公爵有這個習慣,每當大戰臨近時都會用繪製地圖的方式來幫助自己理清思緒,做為這種方式的一部分,他會在同時和旁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戰局。

這時在他身邊的人,是神色平和的吉倫特中將,一老一少的搭配,倒也能夠互補。在對答之間,科恩.凱達的心思讓他們揣摩了個七、八分。對科恩的揣摩越是深入,兩人的態度就越是認真和謹慎,因為兩人都有預感,他們就要窺視到科恩的一手殺招了。

「……斯比亞遠征軍的艦隊正順著艾裡江連接突藍的支脈前進,速度比我們預想的要快,似乎守備部隊堵塞航道的辦法沒有效果,」吉倫特中將正在念最新收到的情報,「按照這樣發展下去,當我們到達斯潘內湖的時候,斯比亞人也到了。斯潘內湖將會一片狼籍。」

「這不正是斯比亞人要的結果嗎?他們到達斯潘內湖之後,才能選擇突圍路線,」斯維斯公爵說:「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那就不是科恩.凱達了。事實上,你我不都是想在斯潘內湖圍剿斯比亞軍嗎?」

「同樣數量的部隊對比,斯比亞人無論在戰鬥力或指揮上都佔優,這一點不用質疑。但在自己的土地上,我們能便捷的調集大軍圍堵他,這一點也不用質疑,」吉倫特中將搖晃著手裡的酒杯,「就算是國難當頭,他也不會用上這自取滅亡的一招啊……」

「科恩必然有所依憑,算好了我們無法圍堵他,但我們這邊卻有能力做到……這當中有一個大缺口,」斯維斯公爵手上的筆在一點點的勾勒著運河的輪廓,「究竟在什麼樣的情況之下,我們的圍堵會出現問題呢?」

「戰略層面,魔族和神族不可能插手戰事,魔屬聯盟和神屬聯盟也不會構成影響,整個戰場環境是一再經過我們確認的,」吉倫特中將回答:「那麼能出現問題的地方,就只能是在戰役層面,我不相信我們的兵力部署和策略會出問題。」

「那剩下的因素就不多了,而且是他方的因素,」斯維斯公爵點了點頭,「我們已經足夠的評估了斯比亞遠征軍的戰鬥力,所以不會給他蠶食我軍的機會,而是決定一次定勝負,在這樣的條件之下,科恩能玩出的花樣就不多……兵力?如果斯比亞軍的數量多了的話……」

「有可能,但是斯比亞遠征軍要增加多少才能改變這個局面?」

「增加一支與已知遠征軍同等數量和水準的部隊,而且要在合適的時間,出現在合適的位置上,」斯維斯公爵說:「那樣的話,我們的圍堵才會被打破……」

「斯比亞近衛軍是不可能滿足這個要求,就算他們全力進攻,推進速度也會很慢,」吉倫特中將搖了搖頭,「我們已經推演過了,他們最多能擔當一個收屍的使命。」

「那麼,如果有新的增兵,就會出現在其他方向,而且速度要快才行……我們是不是想多了,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斯維斯公爵抬起頭來,自嘲般一笑,「這得依靠大運河……」

「是啊……」吉倫特中將正要點頭,卻發現斯維斯公爵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目光也重新下落,手指放在一條大運河支脈上,久久沒動。

「怎麼?」

「科恩.凱達,真是狡猾到了極點啊!」斯維斯公爵歎了一口氣。

吉倫特中將猛然站起,發現公爵的手指放在大運河坎普到斯潘內湖一線──原本在坎普海岸線防禦斯比亞登陸的部隊最先接到回援命令,就是沿著這條線去斯潘內湖的。

「出了什麼問題?」

「科恩.凱達這手玩得很漂亮,也很毒辣,是攻心之計。」斯維斯公爵的語氣不再是那麼平靜了,「從突藍帝國進入運河之後,他就大張旗鼓的燒,惟恐我們不知道一般。因為他清楚,魔屬聯盟和聯軍都很注重榮譽和尊嚴,但凡是有半點辦法都會回頭救援的……緊急回援,問題就出在這裡!」

「如果我們沒有調這支特別部隊呢?」

「怎麼可能不調?在得知斯比亞遠征軍的消息時,我們倆不都是第一時間想到這支特別部隊了嗎?只有他們能快速行動,牽制住斯比亞遠征軍。在我們想來,斯比亞遠征軍既然已經出現,那麼在坎普一線的反登陸已經毫無意義,科恩.凱達就是給我們做了這樣一個思維慣性的圈套,讓我們上了當。誰也沒想到他還有第二支遠征軍!」

「原本用來反登陸的特別部隊緊急回援,他們要盡快趕到斯潘內湖,那麼行動計劃上就不可能周密,因為進入艾裡納帝國後有軍站供應,還要換作戰裝備,所以作戰部隊之後的後勤輜重必定會是自行籌措船隻跟隨!另一支斯比亞遠征軍必定就隱藏身份跟在後面了!」

「坎普境內居民少且並不可靠,又沒有駐軍點,很難發現尾隨艦隊中的問題。斯比亞軍的情報發達,冒充後勤艦艇是小菜一碟,」吉倫特中將也明白事態的嚴重性,「特別部隊的後勤輜重艦隊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們會被兩支斯比亞遠征軍夾擊的!按照日程來算,特別部隊今天會到什麼地方?」

「按照計劃,他們應該進入了艾裡納境內,就在艾裡江連接坎普段。」吉倫特中將回答:「如果斯比亞人掌握佔領了艾裡江,那麼我們的圍堵就很成問題,艾裡江水系連接著坎普、威爾斯、突藍、布盧克四國啊!這就意味著斯比亞軍佔據了大運河的西部水域,把整個聯軍分割成了兩塊,而他們自己卻有了安全的撤退通道!」

「用獅鷲傳令,」斯維斯公爵拿定了主意,叫進傳令官,給特別部隊下達了緊急命令,最後又強調:「一定要扼守住艾裡江水系,保證藍翎湖不落入敵手!」

坐下之後,斯維斯公爵看著手邊的地圖沉思一會,對吉倫特中將說:「有點不妙,我們的命令到達時,正好是特別部隊靠岸於艾裡江邊的軍站,進行換裝的日子……為什麼?為什麼科恩.凱達的計算竟然能如此精準,其中環環相扣,又步步走在我們前面?!」

吉倫特中將臉上表情嚴肅,沉默不語。

「他在我聯軍中安有奸細,這我知道,但這些奸細能把你我心中的想法也匯報他嗎?」斯維斯公爵扔下筆,表情在快速的變換著,「為什麼斯比亞皇帝會熟知我心中想法,如同與我從小一起長大的親人一樣?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我的錯誤會越來越多,必定會一步步掉入他親手設計的圈套!」

「閣下認為戰爭是什麼?就我看來,戰爭就是敵我雙方的統帥不斷犯錯的過程,一個統帥要想沒有錯誤,除非什麼也不做!」等斯維斯公爵的疑問完結,吉倫特中將才開口,「重點不在於自己有什麼錯誤,而是要抓住對方的錯!」

「科恩.凱達會有什麼錯誤?」斯維斯公爵不怒不喜的反問:「能讓我抓住又足夠致命?」

「他太能計算,太會計算,而且還可以保證執行自己的計算,他的整個作戰計劃太精確,看起來,我們以一般方法無論如何也難以取得主動。」吉倫特中將說:「但在這種精確的計劃之中,只要一個環節出錯,就足以導致計劃全盤崩潰而不可挽救,這就是他的致命錯誤!」

「有道理,」斯維斯公爵點了點頭,「也有難度。」

「要抓住科恩.凱達的痛處當然很難,所以,在尋常辦法無法爭取主動的時候,我們也要增加兵力,」吉倫特中將笑了笑,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張信箋遞過去,「雖然不多,但把這股力量運用在關鍵之處時,就可顛覆整個局面。現在的話,科恩.凱達本人就是他計劃中最脆弱的一處。」

「有這種辦法?」斯維斯公爵接過信箋一看,立即訝異的抬起頭來,「原來科恩.凱達被詛咒不是騙人的,他真是有傷在身,這種方法一旦施加到他身上,效果是怎樣的?」

「是的,傷有多重不得而知,但一定是有傷。」吉倫特中將回答:「施加到他身上,斯比亞人就應該為他們的皇帝準備國葬了。」

「沒想到中將你也是……」

「我只是一個農夫,過去、現在、將來都是一個老農夫……」吉倫特中將拿回信箋,手腕一繞,紙張就在空中燃燒起來,裊裊青煙中,中將用蒼老的聲音說:「閣下覺得怎麼樣?」

「有些為難。」

「會有人安排好一切的,」吉倫特中將說:「閣下不必在意這些,專心只求一勝就好。」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斯維斯公爵搖了搖頭,「我是這場戰役的指揮,我當然要一心求勝,但是我不想輕率的使用這股力量……即便是對戰局有利,也要由我來決定是否使用,這是不容商談的指揮權,希望閣下能體諒我。」

「明白了。」吉倫特中將當然明白公爵話裡的意思,於是鄭重的點了點頭,「我立即把閣下的意思傳達到,盡力讓這股力量在聯軍的直接掌握之下。」

∼第八章∼ 加入書籤

即便是晚了一步,但斯維斯中將的預感和推論都很正確,斯比亞遠征軍的確不止科恩這一路。確切的說,科恩所帶領的只是遠征軍第一軍團。而讓斯維斯中將吃癟的是齊裝滿員的遠征軍第二軍團──倒不是因為斯比亞非得分兩次投入兵力,也不是因為科恩陛下的腦袋被門夾過而故意耍帥,只是斯比亞遠洋艦隊的數量不夠,撐死了也只能一次投送一個軍團。

所以,遠征軍第二軍團只有委屈的乘坐那些艦齡大過絕大多數軍官的老舊船隻,被分批運到坎普一線的外海島嶼上潛伏。等到執行反登陸的魔屬聯軍特別軍團一轉身,第二軍團的破船老艦就在情報系統的引導下,做賊似的摸進了運河水域,一路上不斷接收魔屬聯軍的艦艇,在幾乎打掉對方整個後勤之後,於艾裡納帝國境內追上了聯軍特別軍團的作戰部隊。

當時,運載聯軍特別軍團的艦船正靠在岸邊,對整個軍團進行大換裝──因為要在不同的地域執行不同的任務,所以盔甲、武器、坐騎、馬車什麼的都要換。就在特別軍團幾乎沒有戰鬥力的時候,前些天還化著裝、躡手躡腳的斯比亞遠征軍第二軍團,明目張膽的出現了。

八十多艘各式艦艇各自拖著大筏子,組成一字縱隊,乘風破浪砸到魔屬聯軍面前!

軍站邊的魔屬艦艇當然是一陣大亂,可還沒等他們起錨升帆,對方筏子上的投石機就開始發表自己獨特而專橫的火爆意見,水族同胞也在浪頭下面做些不三不四的下作勾當,於是乎,在岸邊的一溜魔屬艦艇裡,歡快的燃燒著原地轉圈的有,翹起艦首奔放疾駛的有,矜持的讓水面漫過甲板的有,歪過來斜過去就像喝醉了酒的也有……急得游泳上岸的軍團將領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但他們的艦艇上沒有遠程武器,除了跺腳之外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看著「天殺的斯比亞人」盡興肆虐,待到千帆過盡,這一段江岸已是濃煙漫捲、熱浪滾滾,猶如煉鐵爐一般……但這還不是結束,最讓這支精銳軍團憋氣成疾的是隨後的一個諷刺性結局。

斯比亞人的艦艇才剛剛過去,聯軍作戰部的緊急命令就接踵而至。

「一定要扼守住艾裡江水系,保證藍翎湖不落入敵手……保證藍翎湖不落入敵手……」

看著江面上熊熊燃燒的艦隊,看著那些還在水裡掙扎的士兵,特別軍團指揮官二話沒說,縱身就跳下了船,被人七手八腳撈起來時又哭又笑,已經徹底的瘋了。

也不怪這位指揮官如此死心眼,眼下運輸艦隊被人燒了一大半、鑿沉一小半、能浮在水面上的,一隻手五個指頭就能數下來,他還拿什麼去扼守住艾裡江水系?還拿什麼保證藍翎湖不落入敵手?與其戰後受人侮辱,不如現在死了乾淨!

很快,第二軍團就越過了藍翎湖運河中樞,以最快的速度向第一軍團靠攏。等到魔屬聯軍特別軍團受挫的消息傳到作戰部時,斯維斯.赫本公爵的指揮艦已經到了斯潘內湖附近,而他要面對的敵人,也已到達斯潘內湖另一邊,而且是會師完畢、戰力完整的遠征軍!


手裡拿著情報,斯維斯公爵在船頭的甲板上獨自漫步,時而看看下面的江水,時而看看天邊的夕陽,面色如常。自從瞭解到科恩的戰略安排重點其實是針對自己這位聯軍指揮官之後,公爵大人反而徹底冷靜了下來。公爵這樣的變化,老成持重的吉倫特中將看在眼裡,喜在心中,越是在危機時刻,聯軍越是需要這樣的統帥。

斯維斯公爵已經把戰爭細節指揮權完全下放到軍團一級,他自己只思考著一個問題,要怎麼抓住科恩的痛處──斯比亞遠征軍孤軍深入,要說沒弱點那是騙人的,只是科恩把自己的意圖藏得很深,所以從表面上看,這支遠征軍輪廓不明,更難以找到其關鍵弱點。

所以,聯軍的軍事安排到目前為止還僅限於見招拆招的地步,作戰部沒有更多的分析來支持一個大的戰役安排。好在兩軍都靠近了斯潘內湖,情報來得會更快一些。這幾天,已經有小規模的直接交戰發生,兩邊互有勝敗。

「作戰部長閣下,」吉倫特中將走了過來,「最新的情報,斯比亞遠征軍的規模查清楚了。」

「請幫我念。」斯維斯公爵沒有轉身,低頭整理著自己手上的東西。

「按照江上的艦船數來估計,斯比亞遠征軍的總數應該在六到八萬之間,還隨船攜帶著大量作戰物資,分別有馬匹、攻堅器械等……」吉倫特中將停頓了一下,繼續念下去,「其指揮機構編制不大,所使用的軍團級單位有兩個,分別為第一軍團和第二軍團……」

「中將,」聽完了這份情報,斯維斯公爵輕聲說:「這些天來,我一直在考慮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在困惑閣下?」

「你說,我們得到的這些情報,是不是科恩.凱達故意讓我們知道的?」

「是斯比亞方面故意洩露的?」

「從戰役一開始,科恩.凱達就想把我們引入歧途,靠什麼引呢?當然就是情報。」斯維斯公爵解釋說:「他知道我是情報部出身,擅長情報收集和進一步分析,所以,他就想在情報上讓我鑽進死胡同……之前我們完全被動,就是因為被他迷惑了。」

「當然有這個可能,那麼閣下的應對之策是?」

「六到八萬人的遠征軍,做出一副要攻擊福克斯堡的樣子,」斯維斯公爵轉過身來,對吉倫特中將笑了笑,「好啊,我決定放他們去進攻福克斯堡。」

「讓他們去攻福克斯堡?」吉倫特中將微微一驚,「合適嗎?」

「他們打不下來的!遠征軍?這名字也是為了迷惑我們而取的吧!」斯維斯公爵臉上的笑容更多,「請你想一想,為什麼斯比亞人一直要待在運河上?」

「在運河上可以來去自如,」吉倫特中將說:「斯比亞人擁有破障的方法,走運河更方便。」

「是方便,但斯比亞人一直待在運河上,就能完成這場戰爭了嗎?」斯維斯公爵搖了搖頭,「不,斯比亞人的特點是在陸地上,他們只有上了陸地才能發揮全部能力!」

「那麼……他們待在運河上是要混淆視聽?」吉倫特中將順著公爵的話往下一想,「讓我們的目光完全停留在運河上,才是科恩.凱達最根本的迷惑計策?」

「恐怕這個時候,科恩.凱達正在選擇一個最合適的上岸地點,準備要大幹一場,以此吸引我軍主力,作為本次突襲作戰的轉折點和撤退點,」斯維斯公爵以肯定的語氣說:「他們就要順著準備好的退路逃跑了。」

「那閣下的對策是什麼?」吉倫特中將問:「真的要放棄福克斯堡一線嗎?他們如果有八萬人,那麼就具備了攻擊福克斯堡的能力,如果福克斯堡有什麼不測……」

「就算福克斯堡受到攻擊又怎麼樣?魔屬聯盟裡最重要的是什麼?是石頭修建起來的高大城牆和建築嗎?不,魔屬聯盟最重要的是人,只要人在,我們就能修建起無數的城牆和建築,沒有人,城牆和建築一點意義都沒有。」斯維斯公爵搖了搖頭說:「魔屬聯盟在雪舞節那天其實就已經失敗了,我們唯一一個反敗為勝的機會就是現在,而代價是福克斯堡。」

「我們面對的是非常之敵,能用運河和城市作為代價去贏得勝利,這已經是很幸運了。中將你前幾天說得很對,我只需要抓住科恩計劃中的一個關鍵點就行了,」說到這裡,斯維斯公爵低下頭去想了一會,然後抬起頭來說:「中將,我們來比賽吧!」

「比賽?」雖然是疑問,但吉倫特中將明白,面前這位公爵已思考成熟了。

「上任聯軍培養我,不是讓我一帆風順接任元帥的,而是想讓我帶領聯軍取得勝利。在形勢對聯軍不利的時候,我就更要努力小心,」公爵微微一笑,「比賽一下,看我倆誰能活捉科恩.凱達。」

「閣下已經有把握了嗎?」中將也笑了,「如果是這樣,我可不會輸給年輕人,比!」


在到達斯潘內湖之後,斯比亞遠征軍的艦隊先跟魔屬聯軍的運河艦隊打了一仗,一比三的數量,整整一天一夜,從運河一直打到湖內,斯比亞遠征軍艦隊以少勝多。自此之後,斯潘內湖附近再無成規模的聯軍艦隊,聯軍的大運河體系癱瘓三分之二,只剩靠近前線的一段還在運轉,前線的個別守備軍團已經開始吃自己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斯比亞遠征軍終於以軍團規模上岸攻擊。不過這次是按照以往的慣例,兩個軍團相隔一百里齊頭並進,快慢如一,攻擊鋒頭直指福克斯堡!

福克斯堡可不是普通城市,它是被譽為「魔屬聯盟的首都」的都城,附近地域是整個魔屬聯盟內經濟最為繁華的地方,也是聯盟最重要的生產基地,遍地作坊、漫山糧倉。雖然前些日子一直在準備作戰,但當斯比亞軍隊真的近在咫尺之時,引發的恐慌實屬百年未遇。

魅影軍團重現──這句話能把人嚇得魂飛魄散!

無論貴族平民,又或軍人祭司,對「魅影軍團」這個稱呼都異常熟悉,上次神魔大戰中,這個軍團以及它的指揮官都給聯盟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科恩.凱達,這個名字雖然被無數人刻在門檻上每天踐踏,卻並不意味著其本人會受到絲毫的傷害……恐懼,無邊無際的恐懼開始蔓延在這片土地上,無人能夠抑制。

斯比亞人點燃的戰火剛剛在內湖岸邊升起,流言就以更快的速度傳播開來,戰區周圍十室九空,除了緊急調往戰區的軍隊之外,路上全是逃難的人流,貴族馬車成隊,平民拖家帶口,一起湧向城防堅固的福克斯堡。沒了管束的奴隸拆房上樹、躺大街上曬肚皮都沒人過問。

聯軍軍部傳令魔屬全境統一指揮,宣稱無論情況如何緊急,軍部上下都絕不後撤一步。魔殿也全員上陣,開始以自己獨特的方法應付眼前這難堪的局面……堂堂的魔屬聯盟,上上下下在一支人數不足十萬的神屬軍隊面前瑟瑟發抖,這是多少年都沒有過的稀罕事了!

此時此刻,在這樣一場稍不注意就會全盤皆輸的戰爭裡,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惟恐自己的行為會對己方的大勢造成不良影響,敵我兩邊,上至統帥下到士兵,就只有一個還在整天嬉皮笑臉的人……那就是斯比亞皇帝,科恩.凱達陛下!

因為對上岸的安排感到不滿,陛下一連重複了六次,哭笑不得的將領們最後安排了一個極其繁雜、隆重的儀式才算遂了他的心意。可背轉身,陛下又對自己的馬車不滿意了,親自把頂棚拆了,重裝了座位之後才一臉不甘的坐上去,之後,他就一直躺在上面處理事情。

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跟班,皇帝陛下的坐騎小烏鴉「大人」終於告別了昏暗的船艙,歡天喜地的下了地,可等了半天都沒工作可做,只有無聊的噴著響鼻去欺負其他馬匹。

最可恨的這位「大人」不欺負斯比亞的馬,專挑被俘虜過來的烈馬下黑手,一天下來,管理馬匹的軍官臉都笑麻了,十來匹被俘獲後一直耍脾氣的烈馬,被小烏鴉大人收拾得俯首貼耳,跟奴才一個模樣。到最後,小烏鴉大人耀武揚威的在路邊站著,讓新收的小弟去漫山遍野搜尋無主馬匹當小小弟。才過了半天不到,遠處煙塵喧囂,蹄聲連綿,突然襲來的馬群讓皇家近衛虛驚一場,小烏鴉大人被皇帝陛下一陣臭罵,才噴著響鼻,不甘不願地老實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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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按照陛下的計劃,我軍已經最大限度的展開了,正在摧毀當面的敵軍設施,到目前為止進展順利,」瑪法帶著一眾將領,來向科恩陛下匯報戰況,「……我當面之敵接成三條戰線,以各要點扼守住我軍前進路線;側面之敵緩慢靠近我方,動作穩健,取守勢……」

「哦?」科恩仰頭望著天,「他們沒有一支部隊打算出來找本少爺拚命?」

「沒有。」

「這樣啊,」科恩陛下嘿嘿冷笑,「人家這麼大方的把大門打開,你們就別閒著,能怎麼玩就怎麼玩吧,你們不玩大一點,人家不會捨得上主菜的。命令艦隊進入斯潘內湖巡航,保證我軍無後顧之憂。」

「是的陛下!」將領們領命而去。

「陛下,打到現在,我們的作戰意圖已經完成大半了吧?」見身邊沒有了旁人,瑪法輕聲問:「近衛軍那邊都準備好了,只等陛下點頭,變奏曲計劃就可以實施。」

「別忙,」科恩搖了搖頭,「魔屬聯軍的主力還沒出現呢!」

「那我們現在幹嘛?沒辦法拖時間了,」瑪法試探著問:「不是真的要打福克斯堡吧?」

「這哪說得準,」科恩笑得更加溫柔了,「以前沒想打,可是現在……真的很想看看公爵大人知道福克斯堡被攻擊的表情啊……好吧,就這樣決定了,給本少爺清掃福克斯堡外圍!」

「這……」瑪法頭都大了,「真要打?」

「還有假,快去!」科恩臉上雖然有笑容,可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速度!」

瑪法一跺腳,轉頭就奔出了指揮部。

於是,本來是斯比亞遠征軍全盤戰略中的可選擇的一個環節──佯攻福克斯堡戰役,在魔屬聯軍有意無意的「放縱和配合」下,弄得越來越像是真的。對福克斯堡周圍地區的人們而言,戰爭,果然是充滿了無法預測的因素……

自從進入魔屬以來,斯比亞遠征軍都是在小打小鬧,今天燒個作坊,明天掏個倉庫,雖然實際戰果很大,但軍官們一個個都被憋得撓腮抓耳,這時得到一個如此明確、龐大的攻擊目標,各部隊上下都嗷嗷直叫,你爭我奪的撲向任務區,跟一群看到佈施麵包的流浪兒一樣。

斯比亞打攻堅有一套完整戰術,首先就是清掃外圍。部隊得到劃分的區域之後,怎麼打,指揮部根本不管的,只有一樣,戰區內的局面越亂越好。況且這裡的魔屬腹地,打下來也沒法長期佔領,打的時候根本就不心疼,也不會有顧忌,所以戰術是很好安排的。

對地方守衛部隊,斯比亞軍的方法是先突襲,中間開花、相向穿插、旋風破擊……對於強攻會造成重大傷亡的地方就圍三放一,留下一條「生路」讓他們逃走,對於那些要與腳下土地共存亡的中堅部隊,要創造條件讓他們逃走,火燒、煙熏、斷水、石頭砸……

當然,對方一動就意味著走上一條不歸路,他們一挪窩,會發現自己周圍都是敵人,筋疲力盡之餘,也就是窮途末路之時,斯比亞人會在恰當的時候出現,像收割莊稼那樣收割他們……最多留幾個回去福克斯堡報喪的。

沒過幾天,福克斯堡周圍地區已是「濃煙滾滾向天橫,戰火處處社稷盡」。好好的一片富庶魚米鄉,硬是被斯比亞遠征軍打成蠻荒之地。

當斯比亞遠征軍開到福克斯堡城下,架起長程投石車的時候,站在城牆上的魔屬聯軍軍部的一眾將領臉都綠了,之前信誓旦旦保證對方不會真攻城的人,心裡都在忐忑不安。而距離他們五里之地,換上一身黑色盔甲,騎在小烏鴉身上的科恩.凱達陛下,一邊把玩著手裡的黑鐵斷劍,一邊也在打量著這座並不陌生的城市。明明眼前形勢一片大好,但他的神色卻有些沉鬱。

科恩身邊的瑪法看了一眼那柄斷劍,原本輕鬆的神色也沉重許多,歎了口氣,「陛下在想念馬丁爺爺?」

「是啊,如果不是馬丁爺爺死守銀霜堡的話,我們現在還在跟尤里西斯對掐,沒可能打到這裡解圍,」科恩眼中火光閃過,斬釘截鐵的下令,「投石車現在就攻擊,使用火油石彈,不要打城牆,直接往城裡丟!給本少爺點燃這座城市!讓他們知道惦記斯比亞的下場!」

「是!」瑪法興奮的問:「什麼時候開始攻城呢?」

「你傻啦?」科恩又敲了瑪法的頭,「點城之後全魔屬的人都要找我們玩命,全軍入夜之後就撤退,天亮之前一定要撤完!」

「撤去哪裡?」瑪法呆呆的問。

「遠征軍的作戰使命已經完成了,我們回家。」科恩說:「命令近衛軍,變奏曲計劃開始!」

在斯比亞遠征軍的全盤戰略裡,攻打福克斯堡是一件只能宣傳而不能去做的事情,福克斯堡這座超級城市防禦堅固,駐軍數量多而精銳,雖然所屬的機動部隊早就調去了魔屬聯軍裡,但剩下的皇家步兵軍團依然可以防守這座城市。要打下來,極難。

科恩之所以要大張旗鼓的登岸、進逼、掃外圍,是在執行早先的戰略安排,是想把回援的魔屬聯軍吸引到福克斯堡一線,那麼他就能指揮遠征軍在內湖上襲擊之,盡量避免己方的損失。但這次回援的魔屬聯軍軍團不僅不露面,反而派出經驗豐富的「農夫中將」在遠征軍旁邊紮起了籬笆,作出一副要把科恩困在這裡的態勢──當然,他們有這個實力。

所以這地方已變得很危險,科恩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但說到全軍撤退,這又談何容易呢?遠征軍這裡一動,「農夫中將」的部隊就會如影隨形的跟上,隱隱牽制。在諸如登船等等的時候,部隊就會變得非常危險。所以,安全撤退的關鍵是要先創造一些條件,而這些條件嘛,自然就得在福克斯堡身上找了……


雪舞節之後的第四十九天深夜,在形勢看起來一片大好的情況之下,毫無預兆的,突入魔屬聯盟腹地的斯比亞遠征軍開始了全面撤離。在他們身後,布盧克帝國的首都福克斯堡已經燒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盆,火勢猛烈,連幾百里外都能看到蕩漾在天際的紅光。

但凡是一國之首都,那都是有些年頭和來頭的城市,建築大多也都上了年紀,最好是古董才顯得氣派!福克斯堡乃是個中翹楚,城裡當然全是古董──木結構或石木混合結構的建築,屬於一點就著的柴火堆,連魔殿那綿延成片的建築也不例外。

斯比亞軍的火油石彈個頭小、重量輕,打得又遠又準,按照其射擊精度和次序看來,他們早就擁有福克斯堡的詳細地圖,甚至早就有了一個火燒福克斯堡的計劃!先是一陣亂打將各區救火隊調離,然後再分城區、分街道點起火頭,起火點間隔再合適不過,而且還充分借助了風力。要說這不是戰前的計劃而是隨便打出來的,福克斯堡居民就得去上吊喊冤!

於是這一整夜,福克斯堡軍民什麼都沒顧上,就滅火了。一邊與舔蝕著聖地的沖天火焰戰鬥,人們一邊在心裡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科恩.凱達……

渾然不覺這場大火是自己挑起戰爭的報應。

福克斯堡是一個什麼地方?那是號稱「整個魔屬聯盟首都」的超級城市。要文化有文化,要歷史有歷史,尋常的百姓貴族能進去看看就會熱淚盈眶。隨便叫來一個人,先給他一套在福克斯堡的房子,然後當著他的面殺他老子,他都不會吭聲……

所以,在看到這場火的時候,方圓幾百里的魔屬聯軍頓時進入一種瘋癲狀態,幾支布盧克帝國的直屬部隊再也管不了什麼聯軍的軍令,當夜就起拔,僅帶著作戰裝備就向福克斯堡衝去。其餘聯軍部隊先是一陣人心浮動,又看到有部隊向福克斯堡衝去,也趕緊隨了大流。

整個福克斯堡戰區分城市和外圍兩個防禦體系,外圍部隊雖然都是二流、三流的牽制部隊,但數量不少,所以是統一由一個指揮部協調指揮。但這個位於戰場後方的指揮部在剛入夜時,就被斯比亞遠征軍的一支精銳給連鍋端了。倖存下來的幾個參謀根本不清楚被襲擊的過程,只知道無數的魔法和箭矢從天而降,又有無數黑衣黑甲的敵人從地道中湧出……然後,就啥也不知道了。

失去指揮部統一協調,各支魔屬部隊雜亂無章的湧向福克斯堡。他們相互之間沒有平行聯繫,而位於福克斯堡內的聯軍的指揮系統始料不及,無法接替調整。所以在半夜之後,福克斯堡外圍地區已經是一片混亂,各處軍隊在路上擠成了一團,所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就是這些部隊現在的真實寫照。

特別是駐防本地的布盧克帝國的幾支直屬部隊,其組成成分很複雜,少爺兵、老爺兵、奴隸兵全都不缺,還有之前大動員階段收上來的一大堆雜兵,根本不堪大用。駐守福克斯堡城內沒他們的份,但是湊熱鬧卻不甘人後。這些人往戰場裡面一擠……亂子可就更大了。

也就是在這樣的混亂中,斯比亞遠征軍派出的多支挑釁部隊,慢慢的開始了行動。執行這項「挑撥工作」的是具備悠久傳統的夜鷹部隊,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坎普內亂的禍首。現場指揮由科恩.凱達陛下擔當,這是經過實戰檢驗的、舉世無雙的、非尋常八卦人士能望其項背的強強聯合!

士兵們一口地道的布盧克方言,軍官們說話貴族韻味十足,原版服裝道具再配上標準的軍令口令,外加維妙維肖的臨場發揮,這樣的「傳令官、偵察兵」,試問有誰能辨別真假?心癢難耐的科恩陛下甚至還親自上場,指揮著一支地痞組成的部隊設下埋伏,暗算來襲的「斯比亞軍」,一連打了兩個勝仗才盡興而回……回去之後,被急得差點去上吊的總聯絡官拉到僻靜處一頓亂打。

在黑暗、焦急以及恐慌中,斯比亞情報人員炮製的流言和虛假情報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加之一再受到「友鄰」部隊的襲擊,魔屬聯盟的各方部隊終於互相開打,誰先動手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開始拉幫接伙的大幹了。

這是一場集夜戰、野戰、混戰於一體的全方面戰鬥,過程曲折、場面精彩,各支魔屬部隊的戰果都很輝煌。到清晨時分,聯軍的吉倫特中將接到消息親自趕到時,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爛攤子──各部傷亡共計二萬餘,半夜裡跑散的、跟丟的、嚇傻的不計其數。

在那些沒來得及開打的部隊中,有的僅剩下指揮部和衛戍部隊,其他部隊不知道哪去了;而有的卻是在一夜苦戰之後卻猛然發現自己的人數多了兩三倍,仔細一查都不是自己的兵……這些本來用在向斯比亞遠征軍施壓的部隊,到現在根本派不上用場了。

臨時統領所有部隊,以個人權威壓倒一切,吉倫特中將這回使用的是雷厲風行的手段,當他到達福克斯堡之後,麾下部隊已經建制清晰、軍心穩定,只是時間上有點延誤,兩天已經過去……斯比亞遠征軍利用魔屬軍隊的這場混亂,已施施然打點好一切,揚帆斯潘內湖了。

對斯比亞遠征軍來說,帝國的戰鬥──狂想曲作戰計劃已經結束,現在,腳下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回家的路。

以超越時代的遠洋投送能力和即時通信能力為根本,斯比亞遠征軍在沒有任何人預料到的地點進入魔屬聯盟,展開一場大範圍破壞戰。在這場佔據絕對優勢,長達五十一天的戰役中,共行經四個魔屬帝國,雖然沒有進行大型戰役,但一路之上取得的戰果是極為輝煌。

前後消滅魔屬各帝國軍隊三萬餘人,內河艦艇三百多艘。完全被摧毀的倉庫三百六十九個、作坊一百零四個、軍用牧場九個、草場二十七個、造船廠十一個、碼頭八十七個、礦區五個,其餘駐軍點、農場、農莊、小鄉鎮無法計數……

對於繳獲的馬匹、糧食、武器等物資,遠征軍上下都堅決執行了科恩.凱達的命令:能用就用、能吃就吃、能燒就燒、能毀就毀,不能吃、用、燒、毀,甚至不能刨坑埋的,拿去堵塞運河!

可以這樣說,在這場持久的戰役之中,魔屬聯盟的整個軍民生產體系、運輸體系的三分之一以上被斯比亞遠征軍破壞,有一半以上的庫存物資被毀。現在,擺在魔屬聯盟面前的難題是:別說再發動一次戰爭,怎麼讓國民過完這個冬天都將是一件很頭疼的事!

在聽到斯比亞遠征軍「火遁」之後,整個福克斯堡地區都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靜之中,灰頭土臉的人們仰望著魔殿,眼中流下了屈辱的淚水……因為,他們已經沒有能力追擊敵人了。滿腔的悲憤都寄托在唯一的希望上,那,就是他們以往用血汗餵養出來的魔屬聯軍前線軍團!

雖然不知道他們具體在哪裡,但這些軍團一定就游弋在斯比亞遠征軍附近!

福克斯堡地區的慘狀,很快就隨著情報傳遞到了位於千里之外的斯維斯.赫本公爵手中,看完之後,這位聯軍作戰部長憑欄遠眺,目含熱淚……福克斯堡不但是他的首都,也是他的故鄉,把這樣一個城市當做戰爭天平上的砝碼,公爵心裡也極不好受。

但是,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為斯維斯公爵已經抓到了這場戰役的關鍵!

斯維斯公爵抓緊了戰報,手中的紙張被揉成一團。雙眼中翻湧著火焰,科恩.凱達,你以為你做得非常巧妙麼?等著吧,我要讓你嘗一嘗弄巧成拙的滋味!

∼第十章∼ 加入書籤

現在的神魔分界線,與幾年前相比那是大不一樣。因為在實質上這已經是屬於斯比亞帝國的領土了,而且居住其上的各個部族對他們的新主人有很高的忠誠度,加之部族居民對生活的要求並不高,有吃、有喝、不橫死,就是大眾化的幸福,所以在建設事物上幾乎沒什麼阻礙。

在科恩跟魔屬軍打得難分你我的時候,這裡的建設卻進行得如火如荼。縱橫交錯的道路體系已初具雛形,人口逐漸流向分佈合理的市鎮──其實並不是市鎮,而是軍事屯軍點。人們經由這裡轉向斯比亞各個行省,其中包括坎普和威爾斯兩個特別行省。

在橫刀計劃中,神魔分界線地區是作為最重要的戰略基地而存在的。先期建立的十幾處軍事基地已具備了完全能力,加之自神魔大戰之後就秘密建立在森林中的龐大後勤生產基地,這塊土地越來越重要,已契合其本身的關鍵位置。斯比亞這次針對魔屬的作戰之所以能瞞過所有人,正是這裡的生產基地在提供後勤保障,沒有動用斯比亞本土一個麵包。

動用這種機密的後勤基地,也正是科恩任命萊頓.羅倫佐為總後勤監督的根本原因。


沉眠之地外圍,一座隱藏在密林深處的一處軍事化營地裡,斯比亞帝國真正的首腦們正在辦公。一排簡易的樹屋,分別是皇妃、國相、總參謀部等實權人物的辦公地。這種遷移內政的安排是橫刀計劃實施的先決條件之一,是很有效的防範手段。

「……聖都的暗殺風波,在近衛軍和聯絡部的強力壓制之下,總算漸漸的消失了。烏鴉君他們找出了四百多名殺手,都是這幾年先後潛伏於聖都的,黑骷髏會真是喪心病狂到了極點!」在皇妃的樹屋中,神色疲憊的國相正看著手裡的報告,向第一皇妃轉述其中的內容,「我帝國高級官員的損失卻很嚴重,先後有兩位一級大臣、五位二級大臣、十七名三級大臣被害,另有三個行省總督、八位部司總管受重傷……我們對大臣的保護還是不夠啊!」

「說到底,這場風波總算過去了,母親和妹妹們也都安全,父親就不必擔心了,」躺在軟椅中的菲琳回答:「科恩每日都有消息傳回,前線的戰事進行得順利,已經開始撤退。」

「近衛軍統領府也有報告過來,說是正進行變奏曲計劃接應遠征軍,再過月餘,我們就可以見到科恩了,」說到這裡,國相臉上才稍微有點欣慰神色,「妳的身體,這兩天怎樣?」

「小腿已經完全麻痺,但還沒有向上蔓延,」說著自己的病情,第一皇妃臉上卻沒有絲毫病人應有的憂鬱,「苦了這麼多人,每天為我的病情奔忙,我心裡很過意不去呢!」

「沒有繼續蔓延就是好事!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們也要把妳治好,」國相點點頭,「妳先休息,我出去處理點事。」

「父親請走好。」菲琳勉強直起上身行了禮。等維素出門,正要躺下的時候,心中卻一陣猛跳,臉色也有些變了。

「發生了什麼事?」一邊的白影察覺,走過來查看菲琳的狀況,「哪裡不舒服?」

「不是身體,是突然感到一陣心慌……」菲琳搖了搖頭,氣息有點急促,又低頭想了一會,「不會是科恩那裡遇到什麼麻煩了吧?」

「誰也不能保證,畢竟是在打仗,」白影很少見到菲琳有這麼無助的時候,放緩了語氣說:「誰要想在他身上撿便宜,自己先得掉一層皮吧?別擔心,我這就去問問他的消息。」

「謝謝。」菲琳點了點頭,但心頭惶恐不安的感覺卻並未消散多少,臉色愈加蒼白了。


「後面的跟上、跟緊些!」一位身穿連身騎戰盔甲的斯比亞遠征軍軍官站在路邊,大聲的呵斥著從身前經過的士兵們,「提高速度!掉了隊的人,是不會有人等他的!」

騎著繳獲來的戰馬,遠征軍的士兵們已經把速度提到最高了,但軍官們顯然還不太滿意。因為命令中是有規定時限,耽擱的每一點時間都會積累起來,對戰爭造成不利影響。


路邊的小山頭上,身穿黑色盔甲,外披銀色披風的科恩陛下正駐馬山頭,在他身邊的總聯絡官瑪法也是一身戎裝。兩人一邊商量著戰事,一邊看著遠征軍組成的洪流滾滾而過──不到非常時刻,科恩不會如此驅趕部隊做急行軍,但現在的局勢,卻有點兒不妙。

火燒福克斯堡之後的前幾天,部隊乘船撤退的過程很順利,但魔屬聯軍很快就跟了上來,對遠征軍展開前後圍堵。科恩讓部隊分批登岸,最後讓空艦隊吸引敵軍注意,從陸路掉轉方向,贏得了兩天的時間。

但農夫中將親率的部隊隨後就跟了上來,吊在遠征軍後面,間隔大概是三天的路程。

被這樣一支軍隊跟上可不大好受,為了擺脫,科恩已試過了各種方法。急行、蛇行、突然回頭、做圈套設伏等等,卻無一奏效。農夫中將的韌性,還有他對部隊的駕御能力非常出眾,就這樣穩穩的釘在遠征軍後面,不急不躁,不慍不火。

遠征軍的撤退行動已經過去了十天,在撤退的前一刻,一直處於防守狀態的斯比亞近衛軍以萬鈞之勢發動了「變奏曲作戰」,分兩路從坎普和威爾斯發起了猛烈的反擊。目前已經順利的突破魔屬聯軍的重點防禦網,打通了一條安全通道。遠征軍沒有能在這十天內脫離農夫中將,現在只有提高速度盡早與近衛軍會合。

因為遠征軍的使命是突襲和進攻,在戰略上避免了防守這類任務,所以嚴格說來,整體構成不協調。從各個軍團抽調的精英使得遠征軍成為一支鋒利無比的長矛,可以撕裂堅固的防禦,但自身的防護能力卻顯得低下。以這樣一支軍隊對上斯維斯和吉倫特,先天上就有不足,所以,科恩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跟近衛軍會合──這時候的近衛軍,是一面極為堅固的盾。

之後才能有餘力收拾吉倫特中將,還有藏在暗處的斯維斯.赫本中將。

「整個區域都在情報系統的掌握之下,問題應該不大,僅僅是我們後面這支魔屬部隊,根本不具備吃掉我們的能力。」瑪法說:「陛下你還在擔心什麼呢?」

「不是擔心,而是惋惜,」科恩搖了搖頭,「你看,到現在為止,橫刀計劃中針對魔屬的一半已經由遠征軍完成了,是吧?」

「是的。」

「如果不是魔屬聯軍和神屬聯軍同時夾攻我們,我們就不會倉促應戰。那麼,我們的戰爭準備就會全部完成,」科恩歎了口氣,「兩支遠洋艦隊,搭載六個軍團的遠征軍,將魔屬聯盟攔腰切成三塊,一戰將之覆滅!這才是我當初制定這計劃的本意,絕不僅是像現在這樣,毀點作坊、燒些倉庫就算完事。下一次,他們就應該有防備了。」

「時世無常嘛,等到下一次戰爭,老大你一定會有新的戰術出來。」說到這個,瑪法也有些惋惜,「我有點疑惑,追擊並不是吉倫特的強項,為什麼會是他來追擊呢?遠遠吊在後面的話,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他還能等待什麼?」科恩笑笑,「當然是等斯維斯.赫本中將出現。」

「他會出現在哪裡?」

「當然是出現在我們即將或剛剛跟近衛軍會合的時候,」科恩說:「斯維斯必定會大致推算出我們的會合地點,他親自率領的部隊必定是提前就隱藏在附近。但沒想到我們的會合點有三處選擇,所以下不了最後的判斷,只有跟著我們,走一步看一步。」

「那麼老大你的應對之策是?」

「這是要讓近衛軍完成的幾步棋,是時候發出去了。」科恩交給瑪法一張信箋,「你說,我們抓了斯維斯中將和吉倫特中將之後是要把他們殺了祭旗呢,還是留著換金幣好?」

少時,這份命令就傳到了幾百里外的斯比亞近衛軍統領、海爾特中將手裡,他哈哈一笑,把看完的命令往總後勤監督官手裡一塞,「我的書記官,陛下可選好地方要跟魔屬聯軍大幹一場了,將近七萬人的用度吃喝,你準備的後勤物資可不能出紕漏。」

「早就準備好了!」前皇家書記官看完了命令,沉穩的回答:「請叫我萊頓.羅倫佐少將!」

「誰讓你是文官出身呢?想讓我叫你少將,你自己得拿出本事來打完這一仗再說吧!」海爾特不以為意,在總後勤監督官再次反對之前,向手下幾個將領拋出問題:「皇帝陛下對已選定的三個會合地點不滿意,啟動了備用會合地點,你們怎麼看?」

「看來皇帝陛下是想在會合的時候順便打上一仗啊!」

「這處地點距離皇帝陛下最近,對陛下來說是最合適的選擇,船隻的話也沒問題。」

「我們的準備也沒問題,部隊突擊一下後,還有一到兩天的休整時間。」

「那好,我們幹吧!」海爾特一拍桌子,「命令前軍掉轉方向,向藍水江畔的蔡斯城前進!」


「報告長官!」魔屬聯軍臨時營地裡,情報官拿著軍報跑來,氣喘吁吁的來到斯維斯.赫本中將面前,「長官,斯比亞遠征軍和近衛軍同時調整了前進方向了!」

斯維斯中將站起來,把軍報壓在了地圖上,他身邊的一群參謀「呼啦」一聲就圍了上去。

「嗯,果然不出我們所料,他們選定的會合地點是在我們的伏擊區域內,」斯維斯中將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著,對斯比亞軍的行進方向做了最後的確定,嘴角露出自信的微笑說:「藍水江畔的蔡斯城,是個好地方,終於到攤牌的時候了。」

「藍水江?蔡斯城?」總參謀官的眉頭一擰,「就是隔江相望、被分為南北兩半的城市?」

「是的,在藍水江上,只有這個城市最為奇特。江面很寬,而且把城市分為兩半,附近並無橋樑相連,只有渡船可提供往返,」斯維斯中將點頭說:「我在遊歷時曾經去過,城市周圍都是平坦原野,樹林不多但濃密。作戰之中能使用的變化很少,是一處野戰決戰的好地方。」

「這樣看來,科恩.凱達已經選定這裡作為戰場了?」總參謀官思索著,「他不是一向迴避野戰嗎?怎麼這次會知難而上呢?」

「因為他猜不到我們的安排,」斯維斯中將說:「情報不足,情況不明,所以他才選這一處誰都玩不出花樣的地點。雖然穩妥,卻也把斯比亞軍善變的風格給限制了。」

「多虧閣下訓練出來的情報人員,居然能瞞天過海。我們十七萬軍隊的大埋伏圈,居然讓一向以情報見長的斯比亞人毫無察覺,僅此一點,我們已搶得先機。」總參謀官老懷大慰:「更別說把大批軍隊偽裝成圍堵的地方武裝,一直放在斯比亞人身後,這樣的安排,非尋常人可以完成。最後,以渡船數量控制斯比亞人過江時間,這一招真是精妙!」

「對於我軍的伏擊,斯比亞人並非是完全不知道,」斯維斯中將搖了搖頭,「兩權相害取其輕,科恩.凱達沒有辦法而已,他選擇這個城市,就有避開我軍鋒芒的意思。」

「那我們基本的攻擊戰略是?」

「先收網,等到他們開始渡江的時候我們才能發起攻擊。」斯維斯中將說:「大體策略是先攻擊一側之敵讓其陷入混亂,也要給其另一側的敵軍以救援時間,之後再奇兵圍殲勢單力薄的一側……這樣一來戰局就變得很明朗。在具體實施上應該會有些調整,所以各級指揮官要親臨一線指揮。」

「這一下,斯比亞近衛軍在北岸,遠征軍在南岸,看得見,摸不著,首尾不能相顧……」

「各個突擊波次的順序都編排完畢了?」

「已經完成,都下發了!請閣下發佈命令!」

「傳我命令,北岸各部隊繼續潛伏,無論斯比亞人距離多近都不能暴露,一旦得到命令,就立即向我靠攏,掐斷斯比亞人的後路!」斯維斯中將轉頭命令,「南岸部隊逐次行動起來,歸屬吉倫特中將指揮,對斯比亞遠征軍形成驅逐之勢,務必使之亡命奔逃,不得喘息之機。」

「是!」

「剩下的一切,就看我們的努力了,」在最後,斯維斯中將揚聲對在場將領們說:「我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才使科恩.凱達和他的軍隊進入我們的伏擊圈中。諸君有此能生擒科恩.凱達的一仗,人生還有什麼遺憾?需要各位拿出軍人氣魄打好這一仗!無愧生我養我的魔屬土地!」

「我等願追隨中將、再建功勳!」

藍水江兩岸,無數的軍隊正源源不斷的運動著。他們遵循著上司的命令,也遵循著無常的命運,揮汗如雨、腳步匆匆,翻越一個個丘陵,跨越一道道溝渠……兩個陣營的將士們以血肉之軀,畫出一個巨大的,越來越清晰的漩渦,在漩渦的中心,就是那個並不起眼的蔡斯城。

而此時的蔡斯城內外,卻還是一片寧靜。三十多萬世代居住在這裡的居民,依然依靠著一條湛藍的江水過活。除了兩軍的情報人員,根本就沒有人知道,這座與世無爭的城市,已經同時被兩支軍隊定為決一死戰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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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外篇 ∼「黑暗傳說──覆世焰舞」∼


戰爭,是一種使用暴力手段去爭奪利益的極端方式。根據統帥本人所代表利益的不同,有的人需要戰爭獲得毫無爭議的勝利,有的人卻追求不勝不敗甚至是一個更加離奇的戰果。但不同的統帥們所希翼的那個結局,一定會符合他們進行戰爭的最根本目的。

在藍水江戰役中,雙方統帥所追求的目標不太一致。

魔屬聯軍一方要盡最大能力消滅對方的軍事力量,並以此為契機擴大戰果,削弱斯比亞帝國的軍事能力;而斯比亞方卻是要在消滅對方的基礎上,最大限度的保存自己──早在之前的一系列戰役中,他們已經成功的削弱了魔屬的軍事力量。

對這場戰役的雙方統帥來說,最關鍵之處就是藍水江的地形。因為對敵方的戰鬥力有一個恰當的估計,所以兩位統帥都迴避了正面死拼的辦法。而借助藍水江的地形,聚集優勢兵力先破擊對方一部再趁勝追擊的想法,同時被斯維斯.赫本公爵和科恩.凱達陛下列為首選。

戲法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雖然採用了同一種戰術,但兩支軍隊的動作卻截然不同。

超越常規的機動力,是斯比亞軍隊歷經各次戰役保存下來的特長之一。所以在戰役的最後準備階段,斯比亞軍把自己的機動力發揮到了極至。前一刻還在偽裝殭屍、在各處游弋不定的遠征軍和近衛軍,就猶如兩塊感覺到對方存在的巨大磁石,快如閃電般的相互靠攏!

對於魔屬聯軍而言,他們最擅長的卻是一種傳統而有效的戰法。即穩固的進退,達成大規模對戰條件並一擊建功,這就是所謂的「磨刀不費砍柴工」。所以他們的主力部隊一直在潛伏、忍耐,等待斯比亞大部隊越過自己趕去會合之後,才在指揮部的統一調度下,把自己的力量逐次的注入戰場區域──先佔據要點,再構築支撐,最終形成合圍。

兩邊的軍隊都在按照自己的作戰理念行動,似乎都顧不上去關心別人。但在戰場局勢發展到達一個臨界點──即斯比亞的遠征軍和近衛軍接近到一定範圍時,幾乎沒有任何預兆,小規模、大範圍的局部戰火突然在戰場各處猛烈燃燒起來!

魔屬聯軍編成的小股奇襲部隊,同時在藍水江兩岸對斯比亞軍展開奇襲戰。無獨有偶,斯比亞軍派出的針對性獵殺部隊也同時上場。

在戰場上「意外邂逅」的小部隊少則數十人,多則上百人,都是精銳中的精銳。目光所及,無不迸射出絢麗的火花。他們依託各種地形,殺得天昏地暗,天上地下到處開打,結果卻是互有勝敗,誰都無法完全壓制住對方。

斯比亞近衛軍完成了他們的軍令狀,就在遠征軍到達江岸的前兩天,他們的主力已經進入蔡斯城。在構建了三座浮橋、五個渡船碼頭的同時,還在江兩岸各設一個巨大的防禦陣地。

主防禦陣地縱深六里,形狀如同一個打開的扇面,前寬六里,後寬三里,尾部收攏在江岸邊,兩側還各有幾個形狀複雜的策應防禦陣地和出擊準備陣地。依仗強大的後勤供應和土木工程能力,陣地之中溝壕遍佈、障礙處處,活脫脫一個「土城防禦陣地」的經典演化版。

這樣的情況,很快就被冒死飛越蔡斯城上空的魔屬聯軍飛行偵察部隊察覺。這些由石像鬼、獅鷲、魔法師組成的偵察隊伍毫不顧惜自己的生命,付出巨大代價衝破斯比亞飛行部隊的攔截,把蔡斯城的變化帶回了魔屬聯軍的指揮部。

在確實情報的支援下,很快,斯維斯公爵的作戰計劃就最後確定下來。

在斯比亞遠征軍到達南岸的同時,魔屬聯軍將聚集北岸全部的機動兵力進攻北岸的斯比亞近衛軍,以促使斯比亞遠征軍過江救援。

因為北岸囤積著大量後勤物資,所以斯比亞遠征軍不可能視而不見。一旦他們開始過江,那麼,跟在他們身後的吉倫特中將就率領其精銳軍團破擊餘下的遠征軍。吉倫特中將的部隊有能力把這部分遠征軍殲滅並引發混亂,然後魔屬聯軍才會在此條件上發起總決戰……

到時候,魔屬聯軍面對的將是不再完整的,甚至是驚慌的斯比亞軍,戰鬥的難度和強度都會下降。

對於斯比亞人設置的防禦陣地,斯維斯公爵並不擔心,因為這種類型的陣地他已經研究很久了,不會有突破不了的情況出現。如果情況還是發生了變化,那麼戰場的重心也可以移到南岸──無論是在心態上或是在現實上,斯比亞軍現在都已經擺出了防禦的架勢,在此情形下,他們的調動靈活性會大幅下降,很難再跟上魔屬聯軍的腳步。

一切都如圖紙預演的那樣在發展著,魔屬聯軍將戰場的各處口子牢牢收緊,而斯比亞遠征軍距離藍水江也越來越近了。雙方的軍隊盡數進入戰場,林林總總的撒在二百里方圓的區域中,總人數已經超過二十五萬,當真是遍野寒光、滿目刀槍。

蔡斯城那模糊的輪廓,終於出現在斯比亞皇帝──科恩.凱達陛下黑色的瞳孔之中。

「陛下,近衛軍已經全部準備好了,浮橋渡船都沒問題!蔡斯城裡做好了飯,就等陛下和遠征軍到達。」岩石少將騎著他那匹特別雄壯的戰馬,來到科恩身邊,「最近的大股敵軍距離我們有一天的路程。」

「好。」科恩微微的把頭一點,眼神中翻湧起一股狂熱,對身邊的一群將領說:「你們都給我記住,一旦部隊到達岸邊,那就是戰役總爆發的時候!敵人的第一輪攻擊由近衛軍擋住,你們先帶部隊進蔡斯城吃飯、補充裝備。每個人都給本少爺打起精神來,本少爺要殺他──的一個落花流水!」

「是的──長官!」皇帝說出的粗話總是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煽動性,將領們吼叫著回應,臉上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根本不似一群要打防禦戰的人。

而事實上,他們也不是要打一場防禦戰,因為在總聯絡官接下來的通告裡,就可以嗅出一股殲滅戰特有的濃烈「香味」。

「……遠征軍和近衛軍會合,陛下手裡就同時擁有了矛和盾!我們的陣地是防禦性質的沒錯,但變數就在這條藍水江上。」瑪法冷著臉,不帶任何表情的說:「在江的上游和下游,我們聯絡處各有一個隱秘的基地,會在戰役進行到關鍵時刻進行援助……上游將有作戰物資送來,而傷員、後勤等等將順流而下……之後我軍不再有任何拖累,靈活度很大,可以把城市丟給敵人,以優勢兵力在任意方向發起殲滅戰……」

圍成一圈的將領們頻頻點頭,把這些絕密的資料記在心裡。

「聽清楚了?」科恩陛下最後問。

「聽清楚了!」將領們回答。

「都給本少爺滾回本隊去,十個鐘頭之內,全體遠征軍要到達蔡斯城南城!」

在皇帝陛下熱血沸騰的時候,將領們都會很乖。本來有幾位被分配去「啃骨頭」或「喝湯」的將領還想軟磨硬泡一下,為自己的部隊爭取一個「吃肉」的好差事,可這時已經沒人敢出一個字的雜音了,生怕耽擱了時間,真要一路「滾」回本隊……這種事情,可都是有先例的!

打發了將領們,科恩回過頭去,再一次仔細打量著蔡斯城,雖然一切都很順利,但科恩心裡卻感覺有些異樣──這一路打過來,是不是有些太順利了?自己一直在做圈套給別人鑽,別人肯定也會做圈套給自己鑽,魔屬聯軍的種種行為,說明他們在準備一場超前的決戰。軍事上爭奪,科恩有信心,特別是在斯維斯.赫本率領下的魔屬聯軍。但是,其他方面呢?

恨自己,又有能力與自己作對的,不會只有魔屬聯軍。能在聖都展開大規模暗殺,這股勢力不會小,怎會除了這些伎倆以外沒有一點作為?他們就沒有其他更多的手段了嗎?

這一次戰役中,科恩利用超前的裝備與戰術佔了優勢。但他同樣明白,上了岸的遠征軍已沒有太多籌碼,斯維斯.赫本能發現這點,其他敵視自己的勢力也會發現這一點。

雖然已經做好了在這裡付出一定代價展開血戰的準備,但從靠近這條藍水江以來,不確定的憂慮卻始終揮之不去。

「有點不對,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呢?」科恩喃喃自語,狐疑的目光掃視著遠近各處,卻沒有發現一點異常。

從遙遠山脈彙集而成的淡藍色江水在遠處翻湧著,灑出一朵朵雪白的水花。距離江邊最近的一支遠征軍部隊,已經開始利用浮橋過江了。


就是在眾位斯比亞將領回歸本隊的同時,在距離蔡斯城很遙遠的某處,黑暗魔殿的最高領袖──金袍主祭,正在他豪華奢侈的祈禱間外準備著小酌的點心,雅興濃烈得有些失常。

「想不到,在這個應該緊張的時候,我也有些鬆懈了啊!」珍藏多年的好酒在魔晶石所製的晶瑩酒杯中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主祭神情悠然的自嘲一笑,看看身前的計時器,「蔡斯城那邊,應該開始了吧!」

彷彿是回應他這句帶有肯定意味的問話,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平日裡御下嚴苛的主祭微微抬起了頭,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但在他看清來人的時候,那點笑容就直接被突然顯露的皺紋夾住了。

「大人……」來人普通貴族打扮,帶著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跪倒在地,「消息走漏了!」

「消息?」雖然知道發生了大事,但主祭還沒有反應過來,「什麼消息?」

「星塵騎士團……他們在蔡斯城的行動……被假扮的斯比亞奸細給……雖然已經殺掉,但消息肯定被斯比亞人得到了……」跪在地上的貴族在微微發抖,「我們無能!」

「啪!」的一聲,魔晶石所製的酒杯被老人的手指生生捏碎,酒汁拌著鮮血向下滴落。

「大人!大人!」貴族跪行過來,一把抱住主祭的大腿,「你趕快拿個主意呀!」

「……本來是以最大的犧牲換取這個戰果……但事到如今……我……」萬念俱灰之中,渾濁的淚水順著面頰滾滾而下,主祭猛的一把推開貴族,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震怒,「我還有什麼辦法!?」

「這件事情提前暴露,斯比亞人一定會有防範,我們的目的就──」

貴族的話音未落,終於從巨大自責中醒悟過來的主祭就一語打斷,「愚蠢!這時候還擔心什麼斯比亞人?你還不趕緊去發命令……」

「不用發了,」一個柔媚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你們,什麼都不用發了。」

兩人驚愕的轉過頭,目光裡帶著一絲發自心底的惶恐,看向這能讓人血肉酥麻的聲音的主人──美艷不可方物的第一魔將正曲腿橫坐在窗台上,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柔媚氣韻。她一手撫膝,一手支起下巴,冰冷卻清瑩的目光正回望著兩人。

在這一瞬間,兩人那本就蒼白得入肉三分的臉色,徹底變成了沒有生機的鹽鹼地。

「你想讓已經藏起來的各位黑骷髏會的長老們再藏得深一點,還是要令整個黑骷髏會都進入休眠期呢?」第一魔將幽幽的歎了口氣,像是在關照兩位做不成大事的手下,「都不用了。你的長老們,甚至黑骷髏會四分之三的會眾們,已經不用再過著東躲西藏的生活了……」

「已經完了嗎?」得知其他長老和整個結社的噩耗時,主祭臉上反而透出一股異樣的潮紅,「要處死我的話,應該是公主大人來動手吧!」

「抱歉,公主大人親臨蔡斯城,去觀賞黑骷髏會星塵騎士團的表演了。」

「魔族一直都知道我們的事?」

「在向尊貴的大人提問時,你的態度應該恭謹一些,不過呢,你並不需要再修身養性了。」魔將目光流轉,眼中笑意盈盈,撫在膝上的手緩緩抬起,玉石般細膩潔白的手指交疊在一起,構成一個奇特的手勢。另一隻手前伸而出,遙遙對著主祭。

層層相疊的淡紫色光環帶著彩暈,就在第一魔將的指尖翩然躍動著,好似微風中顫動的花瓣,又像毒蛇來回擺動頭。轉眼間,主祭的身體就開始顫抖,在他胸前出現了一個越來越大的、正不斷滾動的鮮紅色球體。被淡紫色的光照到,球體表面立即騰起黑煙,圍繞著主祭。

至於主祭腳下的貴族,他早在第一魔將微笑的時候就已離奇的化為黑煙消失,連點灰都沒留下。

「你們當然……可以……一次次的清洗我們……」主祭的身體迅速衰竭下去,幾乎站不穩了,用盡全身力氣才喊出一句:「但這絕不是我們的結束!」

「我也這樣認為。」這樣回答了一句,魔將手指一點,主祭那縮短了三分之一的身體就騰空而起,而且迅速的乾癟了下去──猶如掛在燒臘店門外的風乾雞。

「黑骷髏會的自研魔法,蠻新奇的。」魔將看著這具骨凸皮枯的臭皮囊,眼中不無鄙夷神色,「但想以此挑戰魔族,真是愚蠢透頂。」

金袍主祭,在魔屬聯盟也算是呼風喚雨的一代豪傑,死時卻賤得如鴻毛一樣,甚至無人知曉。但經由他決定的另一件事,卻在遙遠的彼方轟然上演,令兩個聯盟的所有人目瞪口呆──即便是科恩.凱達這等強橫人物也不例外。

這場異變,就發生在斯比亞遠征軍大規模的從蔡斯南城向蔡斯北城轉移的緊要關頭。

當時,心情有些起伏的科恩正騎著小烏鴉大人在江邊漫步,一邊讓小烏鴉自己找對味的好草,一邊整理自己的思緒。

小烏鴉大人吃了個半飽,改變主意奔向江邊,要去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被打斷思路的科恩才罵出半句粗口,他的聲音就被一句更難堪的粗口蓋過──轉頭一看,斯比亞的總聯絡官瑪法正騎著戰馬發瘋一般的衝了過來,後面跟了一串不知發生什麼事的大小軍官。

科恩當然很瞭解他這個兄弟,自從瑪法那年有了自己的第一筆積蓄之後,他就沒有這麼瘋狂過,絕對是有大事發生了。於是飛身向前,搶過他手裡的情報。

「傳令──退出蔡斯城!」掃了一眼情報的文字和圖示,科恩倒吸一口涼氣,之前還在他眼中徘徊的那一絲茫然與迷惑,已被一種深深的震怒所取代。

他雙拳緊握,黑色盔甲的關節處傳出一陣亂響,嘴上卻沒耽擱,猛一扭頭,直接向那些跟在瑪法後面的軍官吼叫:「傳令全軍,緊急退出蔡斯南北城!」

「近衛軍……也退?在這個時候?」跑在最前的軍官發楞,很明顯是跟不上皇帝的命令。

「啪!」的一聲,發愣的軍官被科恩陛下一拳打飛,掉在地上的時候直接暈過去。

陛下目光如電,手掌伸在身前,臨空抓過排第二的軍官,「不要管物資!都給我跑出三十里外佈防!違令者格殺勿論──還有你聯絡部的山峰系統,如果情報有誤的話,給我自裁謝罪!」

那軍官隔著四、五臂遠的距離被科恩陛下抓到,又不可避免的與陛下可以融化鋼鐵的憤怒眼神對視了一下,只驚得滿頭虛汗、嚇得手腳冰涼。眼看就又要被皇帝陛下打暈,瑪法趕緊衝上前去,一陣亂拳為他恢復了理智,讓他帶著人傳令去了。

「山峰不會出現這種誤報,」瑪法臉上還沒恢復人色,「這次我們的麻煩大了!」

「星塵騎士團嗎……」科恩看了看城市周圍的地形,又在情報附帶的地圖上比劃了兩下,隨即對剛剛趕到的岩石說:「帶騎兵和魔法師清剿這幾個地點,翻地三尺、寸草不留!」


瞬息之後,預示著皇帝陛下重大命令的響箭和魔法球掠過長空,傳令兵擎在手中的旗幟也在四下飄揚──所有的將領都從不同的渠道得知了來自皇帝陛下最嚴厲的命令,一個猶如戰爭潰敗時發出的逃命命令!

「撤出?」坐鎮北岸的海爾特中將把頭盔砸在桌子上,咆哮一聲:「這是怎麼回事?!」

「急報!」

科恩陛下身邊的傳令官衝了進來,附耳說了幾句,海爾特中將的臉色就變了,轉頭對手下將領吼叫:「全部軍隊都給老子撤出去!先撤出去再說!幹──的魔屬人!」

無論心中有多麼疑惑,軍隊就是軍隊,將領們毫不遲疑的開始執行命令。

但在這麼短促的時間內,進退的轉換來得太突然,全軍上下沒有任何一個人有心理準備,更別說作戰計劃上會提前有這個步驟,所以混亂和反應遲鈍是避免不了的……南岸的遠征軍、北岸的近衛軍,都同時陷入此種環境之中。

兩岸的斯比亞軍隊加在一起十幾萬人,撤退的方向、速度、先後順序等等都是大問題,更別說撤退行動展開後的負面影響──好在都是久經戰事的老牌部隊,要是換了其他將領或軍團,當時就有可能引發騷亂,最起碼也會被完全打亂建制,成為十多萬散兵游勇!

真實情況不能告訴每一個人,只有一級級的通告下去,知道了真相的軍官們騎著快馬前後監督,幾乎是歇斯底里的驅趕著部隊出城,工兵甚至用極為寶貴的魔晶石在城牆上炸開了缺口。不知詳情的士兵們出了城,如同洶湧的水流漫過田野,但良好的戰術素質立即體現出來,各部隊都在運動中逐漸恢復了隊形。


蔡斯城裡,數十萬魔屬居民正貼著門縫旁觀這一切,心中的歡喜和興奮簡直不能以言語來形容。如果不是有足夠數量的斯比亞軍人還在維持治安,恐怕會有很多勇敢的民眾衝出家門「追擊潰敗的斯比亞喪家犬」……他們一點都沒察覺到,外面的氣溫有點不符合時令。

確切的說,氣溫的改變是在斯比亞軍正式撤退的同時開始的。本來是嚴寒潮濕的嚴冬天氣,可漸漸的,蔡斯城內外已經變成暖洋洋的春天了。

在鋪天蓋地的喧囂聲裡,科恩稍微冷靜了一下。他伸手過頭,試探了一下改變後的風向和風力,肯定了情報的正確,又下令加快撤退速度之後,才發覺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回頭望望蔡斯城,科恩還想再追加幾個命令,一夥貼身近衛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用嚴密的隊形將他包圍,裹帶著向遠方急行……

在撤退的斯比亞軍隊中,最難受的是近衛軍後勤系統。別人都可以抽身就走,但他們不行。北城中堆積如山的物資怎麼辦?十幾萬人哪一天能不吃不用?現在雖然說了不用管物資,可轉過頭還得找後勤要吧?

無奈之下,總後勤官只得命令所有馬車滿載上路,餘下的人能拿多少拿多少,拿到什麼是什麼,以三里為限展開接力搶運!

至於道路嘛……

「這個時候誰敢跟後勤搶路,直接砍他媽的!」總後勤監督官在破天荒的吼出這輩子第一句粗口之後,又加了一個帶有個人風格的尾巴,「我們在與天爭命!」

與天爭命,是這時迴響在南北江岸的唯一口號。

在斯比亞人做這一切的同時,蔡斯上空雲層越來越厚,整個天空的顏色正在步向陰暗。城中的家禽焦躁不安,鳴叫著撞籠拱門,想盡一切辦法出逃……終於,有一些察覺不妙的魔屬居民也想跟隨著軍隊出城,但斯比亞人不可能把道路讓給這些人,流血事件此起彼伏。


脫離蔡斯城二十餘里後,科恩在一個路邊丘陵上設置了指揮部,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去關注城裡發生的事情。岩石那邊傳回消息,先頭部隊在清剿區域發現了異狀,正與不明來歷的魔法師和武士展開激烈戰鬥,對方的戰鬥力很強,而且是在死守要點。

「什麼不明來歷,就是黑骷髏會!」科恩罵了一句,「命令岩石,不惜一切代價在最短時間內圍剿,一個俘虜也不要!」

命令剛傳遞下去,科恩身邊的一個副官就發出一聲驚呼,伸手指著天空──科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蔡斯城上的雲層正被高空的狂風驅使著,圍繞著城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圓環。紅彤彤的光亮從中間的空洞中透出,嚴密的籠罩著整個城市。

再白癡的人都知道這不是什麼祥瑞,甚至隔了二十多里地,科恩都可以隱約聽到蔡斯城裡的尖叫聲和哭嚎聲。整個城市的居民都加入了逃亡的行列,無數小黑點湧到了科恩的視野之中,街道上、城牆上,甚至房頂上……又多又亂,就如同洪水來臨前的螞蟻。

「部隊全部撤出來了?」科恩心急如焚,「還有多少人?」

「作戰部隊差不多了,還剩些後勤的人,正在加緊撤!」瑪法的聲音很急促,「我好像聞到了什麼……不好的味道!可是……城市裡還有幾十萬居民……」

空氣中瀰漫的,並不是什麼無法分辨的複雜氣味,而是物體燃燒時發出的臭味。

「我──黑骷髏會的──!」在這瞬間,科恩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眼神凌厲得讓人無法直視。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科恩動了真怒──自從菲謝特出事之後,科恩還是第一次被氣得發抖。

讓科恩震怒的原因之中,不僅有自己中伏、部隊倉皇逃離等因素。最重要的,還是黑骷髏居然以幾十萬居民為餌這件泯滅人性的行為。要知道,那可是幾十萬自己的平民。換了是科恩自己選擇,這一個決心是無論如何也下不了的。

斯比亞皇帝這種程度的憤怒,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得起,就連站在他身側的軍官們都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出一口。

而在天空中,一個依稀的詠唱聲卻慢慢迴盪起來,語韻悠長、字意不明,那麼遙遠、那麼詭異,就猶如是在兇惡的夢境中所唱響的。但其中那份殘酷無情的意味,卻能令每一個人都清晰感覺到,就好似在嘲笑著、挑釁著科恩.凱達。

蔡斯城周圍的土地在持續受熱,已有大片水氣升騰而起,讓大家的視線被扭曲,也讓江邊的蔡斯城看起來如同海市蜃樓一樣虛幻……逃亡中黑點們好像是被人同時抽了一鞭,一半的黑點跑動的速度猛的加快,另有一半的人失去了逃跑的能力,撲倒在地翻滾起來……

從那邊傳來的哭號聲,更加的真切、更加的淒慘!

雖然是敵對勢力的民眾,但科恩身邊這群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斯比亞軍官們,依然心有不忍,紛紛移開了自己的視線。殺,與不殺之間,有一條很明晰的分界線。

「這是黑骷髏會釋放的禁咒魔法……你們要記住,」科恩喃喃自語,不由自主的抓緊了佩劍,用生硬的語氣宣佈:「從今天起,黑骷髏會成員,將永遠是斯比亞帝國的誅殺對象!」

恍若是在回應科恩的這個誓言,蔡斯城上空的紅光猛的熾亮起來,在廣闊的區域裡,同時降下漫天燦爛奪目的火雨──狂風裹帶著熱流滾滾而來,其中帶著的那種強烈而銳利的灼燒感,讓面對蔡斯城的人們同時窒息,不堪忍受的轉過頭去!

逃到安全距離上的斯比亞軍人們,都目瞪口呆的望著這座城市,再也說不出話來──無數股巨大的火流圍繞著城市飛竄,整個城市的建築都在熾烈的熱浪中變形、垮塌。

最後,在城市的中心,出現了一道高達百臂的環形火焰牆!

這光環不是死物,而是一種擁有生命力的魔物,它共分作內外三層,各自以不同的速度,依照相反的方向圍繞著中心旋轉著,各層之間充斥著巨大的黑色符文,符文上下漂浮著,散發出如帶黑光,把周圍的空間染成一片墨色。

還活著的魔屬居民們開始下跪,祈禱。斯比亞軍人們也目光游離,如中邪一般。

「繼續跑!」

一聲呼喊如雷鳴響起,震得人們雙耳隱隱作痛──那是科恩陛下的聲音。

本已止步的軍人們從難言的震撼中恢復神智,繼續向外飛奔。

「不要回頭看!」在這個時候,科恩陛下的聲音是他們唯一能感受到的聲音,「一直跑!」

斯比亞皇帝的話音未落,耀眼的焰環帶著令人震驚的熱量,像是海嘯一般撲向四面八方,吞噬路上的一切,連地面都變成一種詭異的黑紅色……焰環繼續向外擴散,所遇到的物體只有兩個下場,一是變成飄灑空中的黑灰,再就是化作流動的岩漿……

瀰漫在所有人眼睛裡的,是紅色,只是紅色。天空灑落下來的紅、地面噴射上去的紅,被狂風搖曳著,最終連接成鋪天蓋地的一幕血染,蔡斯城方圓十多里之中,萬物、萬色、萬聲均被掩蓋,一切如同末日降臨!

這時間並不太長,也就夠喝一杯酒,但這個城市,已經不存在了。

從城市中心算起,焰環橫掃了十里範圍,在二十里範圍之內,致命的熾熱空氣殺死所有被包裹在其中的生物,甚至再向外的五里範圍內,都倒斃著平民、士兵以及各種動物的屍體。如果不是科恩在緊要關頭呼喊,死去的人將會多出好幾倍。

火焰之環逐漸散去之後,眾人面前只餘下各色煙霧和肉香,以及一段沸騰的江水和其中無數被煮得血肉不再的生靈骨架。

「我們……有將近七千多士兵沒能跑出來,大多數都是後勤……他們用生命為我們搶出了四到五天的口糧,」瑪法的眼中噙著淚水,聲音哽咽,「其他物資,全沒了!」

在這個時候流下眼淚的,可不止瑪法一個,可以說除了科恩之外,沒有一個人的眼睛不是濕潤的。即便是再堅強的將領,在面對這種規模的災難時,也多少會有情緒失控的情況。

「擦乾眼淚,」科恩沉穩得像是一具沒有感情的石雕,「跟我來。」


蔡斯城上空光華大放的時候,在遠方的一個山頂上,魔屬聯軍的斯維斯.赫本中將也在眺望著它,吉倫特中將跟在他的身後,用發顫的語音念著手上的一封信箋。

「……覆世焰舞……為什麼不事前通知我們……為什麼黑骷髏會每次都以為他們能掌握一切?」

「我是今天才接到這個通知,對黑骷髏會的冒然行為……我很震驚……」

「冒失?這是什麼冒失?聯軍上下消滅斯比亞軍的努力,全被黑骷髏會付之一炬。」斯維斯.赫本中將面無表情的注視著天邊的紅炎,雙眼中盡是令人心碎的失落,「你應該知道吧,這是我們在這場戰役裡唯一反敗為勝的機會。」

「閣下,我們還是有機會的……」

「追殺斯比亞人是吧?追殺哪一邊的?遠征軍還是近衛軍?你來告訴我,我們的部隊要怎麼追上斯比亞人?」斯維斯.赫本對這種安慰無動於衷,「無論追殺哪一邊,都不可能消滅斯比亞軍的主要進攻力量!無論做與不做,我們都無法阻止科恩.凱達接下來的報復!」

「閣下……我很抱歉。」吉倫特中將當然明白問題的嚴重性,麾下機動力不強的部隊,不可能同時追上斯比亞遠征軍和近衛軍,全殲的打算一落空,戰役目的也就落空了。錯過這最後一個機會,他們已無望扳平戰局。

按照之前的作戰計劃去執行的話,殲滅大部分斯比亞軍隊絕不是問題。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斯比亞方面至少能保存近衛軍和遠征軍中的一支,其損失將不足以影響他們發動下一次戰役。而且因為這件事情,科恩.凱達接下來的報復一定非常瘋狂,已經千瘡百孔的魔屬聯軍,將很難獨自承受下來。

以吉倫特中將處變不驚的性格和超凡的見識,也忍不住感到絲絲無力和絕望。

「抱歉,有用嗎?」斯維斯.赫本公爵冰冷的語氣幾乎可以凍結空氣,「愚蠢透頂的黑骷髏會,他們親手點燃了摧毀時代的火焰!」

作者感言 加入書籤

各位已經看完全集的讀者大人,我認錯。我這集又寫多了,洋洋灑灑六萬多字,可還是沒能寫到科恩中詛咒那事……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啊!可恨的黑骷髏會啊,為什麼一個「覆世焰舞」會華麗得耗費小明這麼多筆墨呢?

好吧,我不能找藉口,這華麗的禁咒其實也是小明想出來的,與別人沒有關係。

如同前段時間在論壇發出的公開信一樣,工作室的虹翼天使正式出版以後,小明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進行異人了。這一集的異人寫得比以前要順利、迅速得多,加上後期六版的修訂,也不過用了一個月不到的時間。

大家剛才在文中看到了,在異人的世界裡,因為「覆世焰舞」事件,魔屬聯軍能大量消滅斯比亞軍的唯一機會已經失去。這就標誌著舊的時代已經崩潰,一個新的時代即將產生。當然,在神屬戰場上,還有有關親王的一場戰鬥要打。由此,異人乘風破浪進入收尾階段,整個後續劇情滿打滿算只有五集……真是、真是值得慶賀啊……

小明淚泣:以青春為筆、風華當墨,一口氣寫了五年,我應該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呢?

謎之編輯汪汪之聲:那麼追看了快五年的讀者又應該是什麼心情呢?

啊,那麼,在收尾階段中,精彩華麗的故事會接踵而來,請大家做好心理準備。有關菲琳.羅娜的真正身份,還有烏鴉的身份和故事,都會很快揭示出來……當然了,這是官洩(官方洩露),我一定會說一些能令大家恨到牙根發癢的事情。

現在,請大家屏息,嚥下嘴裡的飲料,把手邊可以揮舞的傷害性武器收好……

在接下來的異人中,將會首先出現一場華麗的政治婚姻,然後接著出現背叛、情變、兄弟反目等等事件。絕對會出現的,哼哼,科恩身邊也不可能全是貼心膏藥啊!(邪惡的笑)

那麼,請大家期待異人接下來的內容吧……第三十八集的話,很快就能與大家見面了。為什麼?因為已經寫了那麼多了啊!

嗯,說完異人,順帶再來說說小明的另一本小說《虹翼天使》。

在上個月,《虹翼天使之風吟之章》繁體版正式在小說頻道出版,這是小明參與組建的虹翼工作室的第一個作品,以地球的明天起誓,這部作品異常的精彩和精美。接下來的《雷鳴之章》和《雲湧之章》已經製作完畢,只等封面設計一出來就交稿了。而其他三章《自由之章》、《覺醒之章》、《回歸之章》,正在進行後期美術製作。

請大家關注,這個系列的作品,絕對會讓大家感受到不一樣的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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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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