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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第五十八集 
第五十九集 
第六十集
第六十一集

異人傲世錄 
作 者
明寐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9.2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2年月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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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傲世錄 資料大全
                第三十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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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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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一個個長條形包裹用繩索和翼人連接起來。

「一、二、三──起飛!放手!」

在軍官的口令指揮下,手腳最靈巧的斯比亞士兵們正在幫助空運的翼人升空。他們在下面用雙手托起包裹,跟著起飛的翼人跑動,等翼人積蓄足夠的能量時才能放手。步調要一致,托舉的動作要儘量輕柔,因為每隊翼人現在所空運的,全都是被燒傷燙傷的傷員。

斯比亞遠征軍所在的南岸有近千名傷員要這樣運輸到北岸,移交給近衛軍。相比前路茫然的遠征軍,近衛軍與大後方之間沒有這條難以逾越的大江,更能保證這些傷員的活路。

幾乎全部的翼人都投入到這場轉運之中,遠遠近近的天空上,遍佈著結隊飛翔的忙碌身影。

橫越燃燒過後的大地,披戴夕陽最後的金輝,翼人們翱翔在繚繞煙霧中的身影,比之往日少了幾許俊逸,多了一份謹慎。

在蔡斯城的覆世焰舞熄滅之後,這樣的景象就一直在天空中持續著。天幕之下的蒼茫大地上,斯比亞的士兵們正在掩埋在烈火中犧牲的戰友。這些遺體都是偵察兵冒險進入廢墟中尋找到的,大多近乎灰燼,如果不是有金屬的身份牌,根本就無法辨別出來。

一支支失去戰友的部隊集結起來,以他們最嚴整、最正式的軍容舉行簡潔的告別儀式。數年相互關懷、榮辱與共的手足的遭遇,無疑是當頭的一記棒喝,士兵們的臉上已經看不到烈火乍起之時的慌亂和彷徨,而是充斥著一種復仇的渴望,這讓他們的神色看上去有些猙獰。

一群聚集在山頭上的斯比亞將領仰望著天空,張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焦慮,直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到近前,他們才稍微放平了目光。

「皇帝陛下到──敬禮!」值星官一聲大喊,將領們馬上立正、腳跟碰撞、抬手──

「敬你媽個頭!都這種時候了還講什麼排場?!」身穿黑色盔甲的科恩陛下大步行來,劈頭一句粗口把值星官罵得一頭霧水,再把手套往桌上一扔:「地圖!」

手腳麻利的參謀官手一揚,「嘩──」的一聲,就將一張大幅魔屬聯軍軍部原版地圖在皇帝陛下身前鋪開,聰明的將領們不待吩咐,同時靠上前去,圍攏在陛下身邊。

「已經點清楚了!」跟在皇帝陛下身後進來的後勤官說:「搶運出來的作戰物資亂七八糟,但什麼都有一點,上下都節省的話還能打兩仗。但是……我們只剩下六天的軍糧。」

「六天的口糧,這太危險了,」一名將領搖著頭說:「還能再節省點麼?」

「如果你打算不吃東西,我們就又節省了一點!」聽到這麼微薄的糧食儲備,皇帝陛下的心情當然會不大好:「廢什麼話?聽人說完!」

「所有的傷員能在今天傍晚轉運完畢,近衛軍會帶上他們後撤,直到找到一個安全的據點安頓。這裡的事情大後方已經知道了,總後勤監督官已經緊急回去準備物資接應我們。」總聯絡官瑪法接過後勤官的話:「如果我們能撐到那個時候的話,我們就能回家。」

「那麼,需要我們單獨撐多久呢?」另一名將領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瑪法看了他一眼,嘴角吐出一句讓所有人的臉都開始抽動的話:「最少二十天。」

一時之間,圍在周圍的將領們都沒開口說話。只有六天的口糧,卻要撐上二十天的時間,如果這段時間全軍上下只是躺著數手指頭的話還行,但離得並不遠的那些魔屬聯軍肯定不答應……簡單來說,這就成為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除非大家到第七天就開始吃人……

而且,麻煩似乎還不止這一點,因為遠征軍參謀官已經在準備發言了。

「我們不能在這裡停留,最近的一個魔屬聯軍軍團距離我們只有一天不到的路程。雖然他們現在還沒有靠近,但那是害怕魔法的威力還沒完全散去。等他們確定情況之後,我們就是想跑也來不及了。」參謀官臉色嚴峻,可大家知道,這並不是在危言聳聽:「在我們開會的時候,陛下派出的岩石將軍已經在為我們打通突圍的道路了。」

「突圍?」將領們都是一驚。

「不突圍,難道等死麼?你們都給我正常一點!那狗屁城市燒就燒了,又不是你們死了親爹!」科恩陛下冷哼一聲,非常不滿意將領們的表現:「現在你們唯一要考慮的,就是戰爭!」

「等在這裡絕對是死路一條,我們必須發揮自己的特色才能存活下來,」然後,陛下的手指向地圖上一點:「決定了,是從這裡突圍過去。」

「可是,陛下……那是魔屬腹地啊!」靠得最近的將領看著皇帝手指點到的地方,提醒說:「打這裡過去不是突圍,是進攻才對吧?」

「是突圍,比進攻更加瘋狂和鋒利的行動。」科恩冷冷一笑,在將領們驚恐得齊齊後退時說:「我們的目標是這片區域的糧食──我不管這些糧食在什麼地方,我要你們去找出來,一粒都不許放過,全部都要餵到我們的士兵嘴巴裡!如果在這場戰爭中,斯比亞軍隊裡注定有人會被餓死的話,可以!但要先從我開始!」

在斯比亞皇帝所有對付自己人的無賴招數中,就數這一招最讓人哭笑不得,也最讓人敬佩。大家都默默的點了點頭,各自在心頭為自己加油鼓勁。隨即,面對科恩站立的三個將領,他們的眼睛立即就睜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樣。

「你們在看什麼地方?完事之後給我各自掌嘴十下!」科恩瞪了一眼走神的將領,開始佈置任務:「這片區域有好幾條道路,但每一條道路附近都不足以供養六萬軍隊的吃喝,所以,我們要把遠征軍分成七路,齊頭並進。這樣一來,作戰配合就成為關鍵了……」

接下來,科恩開始佈置作戰主線和細節,七個能獨當一面的年輕將領,要各自率領人數從三千到一萬不等的部隊突進作戰。最後一支人數七千的特別部隊,是由科恩陛下親自率領。所以,遠征軍實際上分成了八支部隊。每支部隊各有自己的進攻路線和活動區域,給養方面要自己想辦法──除此之外,作戰任務也很繁重。

兩個軍團,不到七萬人的軍隊,卻要支撐起一個寬達三百五十里,前後縱深二百餘里的進攻區域……這是全大陸任何一支軍隊都無法想像的進攻模式,但對斯比亞遠征軍來說,這卻是一直以來訓練中的重心之一,對於這樣的軍事革新,可以用一句皇帝陛下的話來概括。

技術,決定戰術。

斯比亞帝國擁有超越時代的戰場即時通訊能力,還擁有傲視大陸的機動能力和進攻能力。這些優勢累計在一起,就成為軍隊現在存活下去的全部本錢。而在這些優勢當中,即時通訊能力又是優勢中的優勢,遠遠超過其他。

在此先決條件之下,斯比亞遠征軍將開始一場顛覆現有軍事理論的進攻方式,由大大小小的穿插、分割、包圍和殲滅行動組合而成的軍團級別快速進攻。

領軍的將領們很年輕,都參與過土城血戰,那段歲月深深的烙在他們的靈魂裡,甚至他們都認為,那就是他們身為軍人的最刻骨銘心的一段記憶,以後不會再有其他能與之相比的戰爭了。但在此時此刻,當這個一直期盼的作戰模式被科恩說出來之後,潛藏在將領們內心深處的記憶已跟眼前的現實重合起來。

從覆世焰舞時的冰冷到現在的沸騰,短短的時間內,斯比亞軍人們的血液就完成了變溫過程。當一個群體開始自我燃燒的時候,其情形是可怕的,更別說是「斯比亞」這個群體。

「既然要打,就打他個底朝天!魔屬已經使用了非正常戰爭手段,我們的作戰方式也沒有任何約束,不用再管別人的死活了!」對迫在眉睫的戰鬥,科恩是這麼形容的:「我們的攻擊集群會一直推向敵土後方、再後方,主要奪取的目標是糧食。這也許會讓你們感覺到有些慘烈甚至遺憾,但是,在生存下去的前提之下,正面決鬥和奪取糧食是沒有區別的!」

皇帝陛下的話非常實在,非常軍人。沒有人回答,每個人的眼神中寫滿了堅決。

「為了士兵的生存,為了帝國的生存,為了我們一直以來夢想的生存,」科恩的手在空中用力揮下,以這樣一句話作為結束語:「沒有什麼事情比這些更重要!」

「只要勝利,其他勿論!」一聲氣動山河的回應宣告了會議的結束,將領們像是變了一個性格似的散開,頭也不回的跑遠。

科恩招手讓其他幾個情報後勤將領也離開,繼續看了一會地圖,這才轉過身來,一個一直站在科恩身後,白衣飄飄、風姿卓越的女性,進入他的視野裡。

「為什麼本少爺每次說出不吃飯的話,妳都剛好站在能聽見的範圍內?」科恩走過去,偏過頭對著白影一笑:「皇妃們還好吧?大家還好吧?」

「大家都在擔心你,第一皇妃實在放心不下,所以讓我過來看看你的近況,沒想到卻發生了這種事……」就算是極少流露表情的白影,在說到覆世焰舞時,臉上也閃過濃重的怒氣:「至於為什麼我會聽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做到。」

「我會立即讓妳回去皇妃那邊,妳還能怎麼監督我?」之前三天沒吃東西的慘痛經歷,科恩可是記憶猶新。

「不是還有別的龍族在嗎?」白影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被「秘密租借」來的那位龍族成員。她沉默了一會,眉間帶著一絲擔憂,輕聲詢問:「對之後的戰事,你有把握嗎?」

「一聽這話,就知道妳對戰爭是個外行,」科恩哈哈一笑,豪爽、堅定的聲音一直傳遞到山腳下:「活在這世界上,誰敢說對這些充滿變數的事情有把握?謀劃好之後,戰就是了!」


少時,第一支收拾停當的部隊路過山腳,火把前後相連,燦爛在滔滔水光及迷濛大地間,恍若被點燃的銀河。

火光之中,各兵種士兵及隨隊魔法師等都是一身輕裝,除卻武器盔甲和幾天口糧之外別無他物,再也沒有以往看不到頭尾的輜重車隊尾隨。但在他們之中,卻找不到一張帶著沮喪和頹廢表情的面孔,反而有一種無聲的威勢在緩慢的沁透著,讓人們的腰桿筆直!

白影的身影翱翔在天際,她沒能如願的帶回科恩,在這樣一種環境之下,她甚至沒能開這個口。但她卻並不感到遺憾和抱歉。


就在同一時間,在同一夜幕所籠罩的,並不遙遠的彼方,斯維斯.赫本公爵身邊的軍事會議也處於尾聲。

這個軍事會議進行得很艱難,聯軍將領們對今天的事件都有些惶恐不安,但好在軍事將領的性格都比較現實。漫長的會議之中,公爵苦心引導,將領們最終排除了無奈事件的影響,也接受了此事件帶來的最大惡果──無法完全殲滅斯比亞軍最精銳的軍事力量,即近衛軍和遠征軍。這雖然是兩支不太一樣的力量,但對魔屬來說,他們都是具備攻擊魔屬聯盟能力的敵軍精銳。

兩權相害,取其輕。大致上的作戰方案定了下來,聯軍決定在無法同時追擊兩支斯比亞軍隊的情況下,力求達成對遠征軍的殲滅。

促使魔屬聯軍下定這個決心的因素有兩方面。

第一,斯比亞近衛軍的防禦能力很強悍,這在之前的一系列作戰中就已經體現出來,而且近衛軍所處的地理條件比較好,有可能得到其大後方的直接支援。要圍殲這支部隊,過程中難免出現很多無法預料的情況。

而從之前斯比亞遠征軍的戰術來看,他們在著力避免獨自承擔防禦戰,所以他們的防禦能力不會太強。而且他們的位置很不利,與斯比亞大後方之間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突遭大變又孤懸在外,一定軍心不穩,就有可乘之機。

第二點,是魔屬聯軍一方的切身考慮,進行南岸作戰的話,無論是部隊作戰還是後勤保障都會便利很多。

「更重要的是,科恩.凱達一定會留在遠征軍中。」公爵在情況分析的最後,說出了自己心裡的取捨標準:「對於已失去扳平戰局機會的我們來說,只有殲滅由科恩.凱達所率領的遠征軍,才能打擊整個斯比亞的戰爭意志,從而在另一個方面遲緩、瓦解斯比亞的後續軍事行動!」

「這是稍後就要發送出去的一份命令,將送達到每一帝國的皇帝、重臣和高級將領手中。」看到麾下將領們帶著些茫然和不解的目光,身為統帥的斯維斯公爵從懷裡拿出了一份命令,對這些缺乏戰略大局眼光的戰術指揮官說:「我在這裡,先給大家宣讀些片段。」

「來歷不明的大範圍災難,導致聯軍喪失了贏得這場戰爭的最佳機會。雖然我們可以不承認這點,但我們整個軍事力量在斯比亞遠征軍的打擊下損失慘重。我們本可以在蔡斯城戰役中讓整個斯比亞軍嘗到損失慘重的滋味,但現在已不可能了。失去這個贏得戰爭的機會,也就預示著神屬聯盟與魔屬聯盟相互對峙的時代的終結。」

「蔡斯城燃起的火焰,標誌著一個全新的、三足鼎立時代的產生!在以後的每一天,在每一件事情上,我們都要在一開始就考慮到斯比亞帝國的存在和影響……這是我們的空前的失敗與悲哀,但更大的失敗和悲哀,已經接踵而至。」

「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斯比亞遠征軍必將朝魔屬腹地挺進,以掠奪糧食果腹。如果讓斯比亞人得到足夠的糧食和物資撐到援軍到達,他們就能回到斯比亞帝國,給這次的戰爭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而在以一、兩個軍團就橫越魔屬聯盟的領土之後,斯比亞絕不會甘心於這一次的戰果。科恩.凱達會組織更強大的軍隊,以更瘋狂的態度進攻他的目標!」

「魔屬聯盟在三足鼎立的時代裡能有什麼樣的地位,完全要看我們的抵抗……有史以來,魔屬聯盟就不怕犧牲,不怕付出代價。但是,抵抗行為本身就是一種相當被動的局面……我們有更好的選擇──斯比亞的皇帝現在還在我們這邊,我們還有機會去努力,全力以赴,殲滅正在尋找糧食的斯比亞遠征軍,殺死科恩.凱達!」

「科恩.凱達對斯比亞的意義無比重要,只要他一死,斯比亞帝國對我們的威脅會降到最低點。所以,我們的第一目標,就是幹掉他!」

「殲滅斯比亞遠征軍,會讓斯比亞發起的這次戰役的結局出現缺憾。就算科恩.凱達沒有死,率領軍隊的他也會第一次嘗到失敗的滋味,他會明白,他和他的軍隊並不是無敵的,這對魔屬聯盟來說至關重要!」

「一位沒有過失敗的皇帝所率領的帝國,和一位有過皇帝被殲滅記錄的帝國,兩者之間的心態完全不一樣……而科恩.凱達這個人對斯比亞的意義無比重要,所以,我們的第一目標是科恩.凱達,殲滅遠征軍是次要目標!」

「無論是什麼程度的失敗,在失敗陰影的心態影響下,斯比亞就會出現守成的想法,軍事行動的強度會大幅度降低,會給予復原中的魔屬聯盟更多時間……所以,我們現在進行的追擊殲滅戰,是一場意義超凡的戰役,是需要運用到全部勇氣和智慧的戰役,是關係到每一個魔屬聯盟居民前途的戰役!」

「在此危急關頭,所有的軍隊都必須在聯軍的直接指揮之下,所有的物資都要聽候調遣。無法直接受命於聯軍軍部的地方武裝、私人武裝甚至個人武裝,不需等待其他命令,直接投入對斯比亞遠征軍的戰爭中,哪怕是多殺傷一個斯比亞士兵,都是對這場戰爭的貢獻!」

讀到這裡,斯維斯公爵放下手裡的命令,沉穩的目光在帳篷裡掃了一圈。

一直以來承受的巨大壓力,經歷過今天的突發事件,又不確定黑暗魔族對事情的反應而倍受煎熬的將領們,都被這份命令上的文字震驚。在斯維斯公爵的引導下,他們的注意力穿越了眼前,看到了整個聯盟的未來……回望著公爵的將領們,一些人的眼睛已經濕潤了。

「聯盟的未來,就掌握在我們的手裡。」斯維斯公爵當然清楚他們心裡在想什麼:「只要傾注全力去拚搏,就算盡到我等血性男兒的本分。倒下之後,身為軍人的我們才不再擔負這個責任。其實說到底,就是一個死而已,我們捨不得嗎?我們怕嗎?」

「我們不怕死!」終於有忍受不住的將領叫出聲來,引得帳篷中群情激奮,他們滿臉漲紅,眼睛裡閃著血光,剛才在城外看見的情景與斯維斯手中的信已經徹底地激起了他們的鬥志,一個個都像是急於撕咬獵物的野獸:「下令吧!長官!殺他的!」

此刻喧鬧的帳篷中,靜靜站在帳篷一角的吉倫特中將感觸良多。

就是在今天,他親眼見到年輕的斯維斯公爵放下全部不切實際的想法和包袱,熄滅了自己靈魂裡的幼稚和空幻,完成了從一個戰場指揮官到戰役指揮官的轉變。無論是以超前眼光和縱觀大局為標準來衡量,又或者從行事手段和對部下的領導力來判斷,此時的公爵都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優秀統帥。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斯維斯公爵在成為一個真正的統帥之後,他就擁有了和科恩.凱達類似的、真正的全局思維能力,也就擁有了能與科恩.凱達一爭勝負的能力!

眼前這一幕讓各位將領擺脫不安和彷徨,充滿戰鬥意志的同時又承認斯維斯公爵為「長官」的情景,就是一個有力的佐證。這個轉變來得如此迅速,幾乎讓吉倫特中將不敢相信。但他卻能肯定一點,這個轉變對聯軍來說,不亞於久旱之後的甘露。

英勇的聯軍將士們,現在太需要一個優秀的統帥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這場戰爭滑向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追擊斯比亞遠征軍說起來簡單,可戰前沒有這種計劃,也沒有這種準備!要在這樣的情況下驅使著魔屬聯軍這台巨大而臃腫的戰鬥機器,讓其調過頭撲上去撕咬轉換了方向的敵人,又是何等艱難的一件事?

沒有完備的作戰計劃,沒有完備的軍事動員,沒有完備的後勤支持。能夠彌補這些不足的,將士們能夠依靠的,惟有統帥本人敏銳的戰爭才能!

斯維斯公爵,一定能帶領大家在這場戰爭中走向勝利。

雖然,只是一個勉強的勝利。

「長官,」吉倫特中將上前一步,和其他人一樣,對公爵使用了新的稱呼:「剛接到的情報,斯比亞遠征軍移動了。」

斯維斯公爵接過中將遞來的情報看了兩眼,抬起目光,淡淡的說一句。

「作戰開始。」


∼第二章∼ 加入書籤

在得知科恩陛下的戰略安排之後,斯比亞軍全面行動起來。

工程兵臨時製造出的一些木筏,被用來補充遠征軍的實力,近衛軍裡最精銳的突擊、防禦部隊加入了遠征軍,甚至將無比珍貴的口糧也運了一大半到南岸。海爾特中將已經制定出計劃,近衛軍要搶先拿身邊的魔屬聯軍開刀,以策應遠征軍的行動。

與此同時,由岩石少將帶領的斯比亞遠征軍先頭部隊,閃電般的攻擊了負責防守戰場關口的魔屬聯軍「飛亞」步兵軍團。這一場血戰,拉開了此次戰役轉折之後的序幕──激戰到半夜時分,魔屬聯軍的步兵軍團全軍覆沒,一萬三千餘人的軍團在斯比亞遠征軍的聯合攻擊中,只有不到兩千人存活下來,損失比例令人禁不住咋舌。

遠征軍傷員緊急運輸至對岸的近衛軍,其他部隊快速通過,逐漸展開到百里的範圍,像是一張打開的飛毯那樣向著魔屬聯盟腹地衝去。遠征軍的猛烈攻擊行為,只是這場戰爭中的一部分。戰爭的另一個組成部分──斯比亞帝國潛伏在魔屬聯盟的情報系統,從這夜開始就變得異常活躍。

上次神魔大戰結束之後就組建的情報網絡,經過這幾年的經營,已經延伸到魔屬各區域、各階層之中。山峰體系只是情報網絡中一個覆蓋全魔屬聯盟的大單位,在代號為「山岡」的情報將領的領導之下,山峰體系為帝國提供各種絕密情報,以及協調其他情報單位的行動。

除此之外,斯比亞在魔屬還組建了很多相對獨立、使命單一的情報系統,其建立的初衷,是為某些重要的戰役和事件提供保障。其中最大的一個單位,就是為科恩心中那場統一全大陸的戰役──橫刀戰役所準備的「江河」系統。

準備完全的橫刀計劃中,斯比亞先期的進攻重心在魔屬聯盟。帝國會一次性投入進攻兵力五十萬,分成三路橫掃魔屬。之前的「狂想曲」、「變奏曲」、「協奏曲」等等作戰行動,其實都是從橫刀計劃中剝離出來的,路線和作戰思量幾乎一樣,只是規模和攻擊力度小了許多。

而這次,科恩帶領遠征軍要攻擊的區域,屬於橫刀計劃中另一支進攻部隊的攻擊區域。斯比亞參謀部、聯絡處在這塊地域投入的心力不比運河區少。這片土地上的地形地貌、民族分佈、帝國關係、社會構成、生產能力、後勤儲備等等數據,斯比亞核心將領都一清二楚。

但是,橫刀計劃按照原本設計,畢竟是兩年之後才能準備好的一個龐大戰役,現在被迫提前實施,除了軍隊不足之外,江河情報系統能為軍隊提供的實際保障,也只是象徵性的那麼一點點而已。不過,有情報支持的區域相比其他地方總要好上一些,至少情報系統可以收容傷員,提供情報,讓遠征軍免於盲目行動,能夠輕裝作戰。

斯比亞遠征軍這麼一動,將他們視為第一目標的魔屬聯軍也就跟著動了。

在斯維斯公爵的直接指揮下,三個機動力最強的騎兵軍團完成了集結,組成的追擊前鋒趁夜色出發,六個步騎混合軍團連帶聯軍指揮部隨後跟進。同時,對整個魔屬的命令也已發出,過不了多久,各帝國、貴族甚至魔殿都會接到命令。

在這份直白的命令中,公爵先是公佈了此前戰役的計劃,一條一款,細到每一個軍團的行動順序。讓所有接到命令的人知道,聯軍為了殲滅斯比亞遠征軍做出了怎樣的努力和準備,讓每一個人都可以在心裡估算一下,聯軍最後取勝的可能有多高……

然後,公爵承認了這次戰役的失敗,在承擔責任的同時又巧妙的把眾人的注意力引導至更加重要的事情上,那就是新時代的產生,而且坦承了再度失敗的後果。在此嚴重得無法再嚴重的事態之下,沒有人敢再多說一句,聯軍要什麼,他們就會給什麼……魔屬帝國和貴族,在平時或者會鬥得你死我活,但在性命攸關之時,他們會抱成團,而且是以一種非常緊密的方式……

從另一個方面來說,斯維斯公爵這次所顯露出來的,這種敏銳而堅決的行事風格,也很符合大家的喜好,對他統御能力的懷疑也降至歷史最低點。過不了幾天,魔屬聯盟最後一點精銳力量就會聚集在斯維斯公爵手裡,把斯比亞遠征軍團團圍住!

對於這些事情的發生,對於出現在斯維斯公爵身上的變化,其實在蔡斯城燃起來那一刻,科恩.凱達就已經知道。但事情的發展速度,特別是斯維斯公爵的變化卻超過了科恩的預料。

公爵不但掙脫了科恩施加在他身上的枷鎖,還將消滅科恩的肉體存在作為第一目標──在直面生死的不二選擇之下,帶有夢幻、幼稚、惋惜的想法都是在說笑,人的本能會瞬間取代這一切。而科恩一直在壓制的,就是斯維斯公爵靈魂深處的這種對戰爭破釜沉舟的本能。

這種可怕的戰爭本能,同樣通過命令傳遞到魔屬聯盟的民眾當中,無數信使、祭司、軍官站在城市的廣場上、村莊的谷垛下、路邊的雜草叢中,用嘶啞的聲音宣讀這份戰爭動員令。

「……各個城市、鄉鎮要奮起抵抗斯比亞軍的進攻,寸土不讓!……斯比亞軍進軍路線上的牧場、農場、礦場、手工作坊要一律撤離,無法撤離的要完全燒燬,造成的損失聯軍會在戰後按市價賠償!」

「……每一個戰士和男人,都要負擔起自己的責任,盡自己所有的手段打擊斯比亞軍隊!每殺傷一個斯比亞人,不但是對自己的生命負責,也是對整個聯盟的無上功勳,會得到聯軍和魔殿的巨大嘉獎!」

「……女人們要擔負破壞交通的責任,拆毀指定區域裡的橋樑、燒燬樹林草叢,特別是牧草,更是一根都不能留下!孩子們在撤退和躲避的時候要藏好家中的每一粒糧食、帶走每一塊麻布!連井水裡也要投下腐爛動物的屍體和糞便!」

通過對斯比亞遠征軍前進路線的估算,在劃定好的區域裡,魔屬聯盟派出大量人手去執行這份命令。有作戰能力的人都被集結在各個抗擊據點裡,那些散漫慣了的遊俠、僱傭兵甚至街市流氓都領到了軍隊頒發的證明,要在規定的區域裡對斯比亞人進行無休止的騷擾。

沒有作戰能力的人,不分貴賤一律要撤走。為了不給科恩.凱達一點兒作戰物資,魔屬居民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所有帶不走的東西全部被毀,焚燒物品的煙霧沖天而起,遠遠近近的連了起來,就如同是世界末日一般……

魔屬聯盟從這一刻起,就沒有了國界和彼此之分。不在戰爭區域的國家的城市敞開大門收容撤下來的人們,為其提供生活所需。神殿的祭司和貴族官員們緊密合作,解決己方軍隊的難題,為戰爭盡著自己最大的心力。

因為大家都知道,科恩.凱達是魔屬聯盟最大的敵人,比神屬聯盟可恨百倍、也可怕百倍!為了魔屬聯盟,也為了自己,大家必須要緊密配合,打敗他、殺死他!

由獅鷲騎士、石像鬼和魔屬翼人擔任的信使,與密佈的烽火台一起搭建成了魔屬聯盟的通信網,將前方與後方、軍隊和聯盟一段段的聯繫起來,也讓整個魔屬聯盟的注意力都停留在戰區上,未來的日子裡,這塊地域的名字將會佔據他們全部的生活!

在魔屬聯盟的歷史上,特拉法帝國東南部區域就從來沒有這樣重要過!作為斯比亞軍的掠取目標,也作為魔屬聯軍推算出而出的主戰場,特拉法帝國已經吸引了整個大陸的目光,成為所有人類神牽夢繞之地。希望和絕望這兩顆種子已經被埋在這塊土地下,經過鮮血和汗水的澆灌,將會在未來一段並不長久的時間內結出果實,注定會被兩邊分而食之。但兩邊都想獨享甜美的那一顆果實,再把苦澀的那顆塞到他人嘴裡……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魔屬聯軍一方對戰爭的投入完全是不計成本。雖然魔殿的金袍主祭在日前神秘失蹤,但需要魔殿協助的各項事物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魔殿不但拿出了大量的金錢和物資,甚至把保衛自己的各階武士都派到了聯軍,包括精英巡查武士和魔法師。

重新聚集的軍隊分頭向作戰區域靠近,他們不屬於決戰部隊,使命是從側面去擠壓斯比亞人的活動空間,確保他們不會流竄到其他區域。每一支聯軍部隊身後都拉著長長的補給線,這種原始的補給方式的消耗非常大,要動用二到三十個工人,才能保證一個士兵的給養。

決戰部隊由斯維斯公爵親自帶領,雖然只是四個軍團的編制,但實力已經被近乎瘋狂的擴充過了。魔屬聯盟近年來一直被斯比亞欺負,軍事力量一再被削弱,但馬瘦毛長,拚命發力之下,決戰部隊的戰鬥力被累計得越來越強悍,最後到達一個令人目瞪口呆的地步。

就算是擁有了這樣的實力,斯維斯公爵仍然一點也不心急。他指揮著部隊跟在斯比亞遠征軍的屁股後面,時不時的再讓前面的追擊軍團衝上去與斯比亞人殿後部隊打一打,取得敵人實時資料以供決戰部隊分析演練。大大小小的數據充斥著參謀軍官的腦袋裡,衍生而出的各種各樣的決戰方案在指揮部裡傳遞著、爭論著……

在聯軍上下都在緊張訓練、竭力謀劃的時候,反倒是斯維斯公爵本人還保持著冷靜和清閒,每天準時到達指揮部處理事務,準時離開去帳篷休息,中間準時用餐、喝茶……對茶的味道和溫度也如同往常一樣的挑剔。不同的是,斯維斯公爵現在不苟言笑,他那冷冰冰的神態裡,多了一種讓人打心裡害怕的東西,但離開過遠,人們卻又會感到另一種更恐懼的東西。

所以,有些人、有些事情只會在斯維斯公爵喝茶,而且對茶比較滿意的情況下才會出現,比如一群無頭蒼蠅和熱鍋螞蟻的混合體……

在一大群伏跪在地的人的環繞下,斯維斯公爵專心致志的觀察著手裡的杯子,少時,抬頭對身邊的吉倫特中將說:「茶好,水好,器皿好,溫度也合適。」

「長官滿意就好了,他們送的。」吉倫特中將瞥了一眼跪在前面連頭都不敢抬的人。跪在地上的人分穿兩種風格不同但顏色一樣的大氅,似乎是一個組織內的兩伙人。

「抬頭,」斯維斯公爵輕抿著杯中的茶,對前面兩人說:「你們為什麼要送我禮物呢?」

「求公爵大人收留我們!」左邊的人抬起頭來,無限惶恐的說:「星塵騎士團已經沒有主人了,只要公爵收留我們,星塵騎士團必定為公爵大人赴湯蹈火!」

「好一句赴湯蹈火,」斯維斯公爵不置可否:「你自稱騎士,你一定知道什麼叫騎士吧?」

「在下不……不知道,請公爵大人指教……」跪在地上的人不明白斯維斯公爵為什麼這樣問,但他這個時候絕沒有弄清楚的勇氣。

「我也不知道什麼是騎士,但我知道另一件事,」斯維斯公爵的眼中閃過一道充滿鐵與血的火光:「無論為了什麼理由和命令,把一個城市內幾十萬居民屠殺的人,絕不會是騎士!」

「公爵大人……」

「你們應該知道,做了什麼樣的事情,就要承擔責任。」

公爵的話音一落,吉倫特中將一聲大喊:「來人!」

等帳篷外站立的武士進來之後,吉倫特中將一指左邊的人群:「把這一干枉顧人命、貽誤戰機的人犯拖出去,無需審判,就地絞殺!」

「多謝你們的茶。」在求饒的喊叫和絕望的目光中,斯維斯公爵沒有忘記道謝。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轉眼看著右邊一群人,目光已經變得平靜下來,輕聲問:「你們,知道什麼叫騎士嗎?」

右邊領頭的人搖了搖頭。

斯維斯公爵接下去說:「沒有做錯事,沒有殺錯人,並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情。我沒將你們一併處罰,是因為你們還有機會去做一件正確的事情,去殺一個值得殺的人……你們在錯誤發生之前就歸我指揮,所以,你們就有了這樣一個機會。」

「請公爵大人吩咐!」跪在最前面的頭領,已是滿額的冷汗。

「與科恩.凱達的戰爭馬上就會開始,殺死科恩.凱達是我軍的首要目標,在情況允許的時候,我要你們用最擅長的那個詛咒去對付他!」斯維斯公爵說:「如果失敗,你們應該知道後果。如果成功,我保你們之後的安全,任何人想要對你們不利,先得過我這關。」

在說到詛咒時,斯維斯公爵目光冷酷,口氣決絕。

「公爵大人的命令,我們一定執行到底!請大人放心!」頭領垂下頭去,幾乎貼到地面:「我們是僅存的星塵騎士,必定會以事實向大人表明決心!」

「你們下去吧,會有人幫你們安排一切的。」吉倫特中將讓這群人退下,轉過頭去對斯維斯公爵說:「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為什麼長官還是有些顧慮的樣子?」

「被中將看出來了啊,」斯維斯公爵苦笑著回答:「這場戰爭難打,雖然我們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但根據前面回來的情報,科恩.凱達也已經拿出自己最強的東西了。」

吉倫特中將有些意外:「他們是在亡命奔逃,還能有什麼最強的東西?」

「我所希望的決戰,是一場超大的正面戰爭。」斯維斯公爵解釋說:「如果是這樣的戰爭,我們就能發揮出全部的水準,而斯比亞人的優勢,就被我們壓到了最底限。」

「但現在,科恩.凱達把他並不多的部隊分成八個縱隊,也就是說,每一個縱隊才萬人不到,」斯維斯公爵站起身來:「這樣一來,首先讓我們在目標選擇上就很難辦,找不準的話還會被斯比亞人反咬一口。而斯比亞人呢,他們的指揮官包括科恩.凱達本人在內,對這種規模的戰鬥指揮要比我方的指揮官強。在萬人左右的戰爭中,我們的部隊並不佔優勢。」

「所以長官就想讓斯比亞人積聚起來再進行決戰嗎?」吉倫特中將若有所思的順著公爵的話說下去:「我們的部隊一貫擅長積蓄足夠的力量再展開雷霆一擊,需要大範圍、多層面的配合,顯然斯比亞人也清楚這點,所以他們才這樣佈局,不打算給我們這個機會。」

「我軍雖然有可能按照老辦法迫使斯比亞人聚集,但耗時耗力,而且會讓斯比亞人看破,玩出其他花樣來,」斯維斯公爵說:「要趁科恩.凱達還沒醒悟過來的時候就打完這一仗!不給他逃跑的機會!」

「科恩.凱達知道我軍的作戰風格,在這一點上我們不需要再試圖去隱瞞。但我有一個想法,」吉倫特中將抬起頭來說:「在此前的戰爭中,科恩.凱達利用了我方指揮官的性格,現在,我們可以反過來利用他的性格,把他牢牢的粘在戰場上,並將部隊聚集起來……」

「是什麼辦法?」

「從之前的戰爭中看,斯比亞遠征軍是一個緊密的整體,是從招募、訓練時期就在一起的部隊。這種緊密度就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們絕不會放任其中一支部隊被全殲。」吉倫特中將說:「而科恩.凱達的性格,也不允許一支部隊在距離他很近的地方陷入絕境……」

「否則軍心不在,就是自取滅亡?」斯維斯公爵會意的點了點頭:「要達到這樣的條件,對我方也是一個挑戰啊……」

看到公爵思索的表情,吉倫特中將知道自己已盡到了責任,餘下的事情,已經屬於統帥職權之內了,於是也不再說什麼,告辭退出。

∼第三章∼ 加入書籤

對斯比亞遠征軍來說,在這次行動中,最初幾天的時間是非常寶貴的。魔屬聯軍在這個方向上並沒有部署太多的部隊,衝破關口的遠征軍可以撒開了兩腿飛奔,但等對方醒悟過來之後,堵截的部隊就會蜂擁而至。到那個時候,再想每天跑個近百里就不大可能了。

在最初幾天,斯比亞各路縱隊都將速度提升到最高,沒有浪費一點時間,遠征軍全部越過了特拉法帝國國境,直接向東南部區域衝去。

而魔屬聯軍的抵抗力度,也在遠征軍越過國境之後變得強硬起來。斯比亞軍的速度越來越慢,打前鋒的部隊異常疲憊,已經輪換過兩次。

另一方面,皇帝陛下拒絕獨自撤離的消息一傳回帝國後方,人們都急紅了眼。帝國參謀部緊急調整全盤戰略,支援近衛軍和遠征軍的新一批物資和部隊直接從神魔分界線留守部隊中抽調,甚至動用了保護沉眠之地外圍的部隊,留下的空缺再由從其他地方調來的填補上。

正在北部戰場與神屬聯軍對峙的部隊得到命令,要盡快解決戰鬥、解決尤里西斯親王!

與裡瓦帝國叛軍作戰的莫亞中將也在這時接到了全面進攻的命令。

在給近衛軍統領海爾特中將的命令中,總參謀官卡羅斯直言不諱的告訴他,斯比亞帝國在這場戰爭中已經失去了馬丁.路德元帥,如果再失去皇帝陛下,那麼無論最後的戰果如何,斯比亞帝國都將陷入四分五裂的地步……

受到帝國總參謀官的刺激,海爾特中將率領近衛軍一部猛然回頭,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打通了被魔屬聯軍掐斷的後勤通道。

「覆世焰舞」事件之後的第九天,近衛軍就重新回到了藍水江流域,然後拖著漫長的後勤線殺向特拉法帝國,沿著遠征軍此前的行進路線前進,一路與魔屬聯軍的斷後部隊打得難分難解。

他這一打,就把本來複雜的戰場變得更加複雜,變成了斯比亞的兩支部隊,近衛軍和遠征軍,還有魔屬聯軍的決戰軍團這三支部隊相互追趕的情況。在其中,當然是魔屬聯軍的決戰軍團實力最為強大,即使是近衛軍和遠征軍成功會合,從場面上看也是七三分。

再加上旁邊還無數魔屬小部隊在幹著錦上添花、雪中送炭、落井下石等等勾當……任何一位將領遇上這樣的情況,腦袋都會很痛。

科恩陛下的腦袋,現在就很痛。

因為在這次艱苦的行軍中,他不但要考慮打仗,還要考慮手下幾萬人的肚子──部隊六天的口糧早已吃完,之後幾乎是一路刮著地皮過來的。靠著以戰養戰的手段弄到的那點糧食,攙雜著野獸肉、野菜什麼的,還是有一頓沒一頓,從上到下都吃得很痛苦。

雖然沒有白影在身邊監督,科恩陛下這次卻說到做到,如果他手下還有士兵沒吃上東西,那麼身為皇帝和統帥的他也一起餓著。這種同甘共苦的做法在激勵了士氣的同時,也帶來了一些副作用。

有句話說得很好,沒有吃飽的男人脾氣很大。所以,科恩陛下現在的脾氣嘛……

「我……魔屬聯軍個……!連水井裡都丟瀉藥,我……你全家……個……!」連著沒吃早飯、中飯,科恩陛下的嗓門相當大。

其實這次真的怪不得科恩,他只不過想喝點水填肚子,卻沒想到水井裡被一個魔屬小孩當面丟了腦袋那麼大一陀瀉藥下去。泡沫翻滾猶如開水,普通人聞著氣味都要倒下。

小孩拖著兩道鼻涕,好奇的看著這位穿黑色盔甲的皇帝罵粗口,一副無知者無畏的表情。

「你覺得你很英雄是吧?」科恩罵完了魔屬聯軍,看著這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本不應該與戰爭拉上任何關係的「抵抗組織戰士」,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我就讓你英雄到底!」

兩個接到命令的軍醫跑過來,在科恩陛下面前站得筆直,這些出身三十六部族的巫醫們,如今已經完全成為合格的軍人。

科恩大聲說:「你們不是有那種很久也褪不了色的墨汁嗎?給我拿過來!」

「我生命中的最至高無上的存在,我的皇帝陛下,軍法嚴厲,我們沒有私藏違禁品……」

「找死是吧?去給我拿!」

「是!是!」軍醫們埋下困惑的目光,小跑著去拿東西了。

沒多久,一個光著屁股的小孩大哭著從部隊駐地跑了出去。他的額頭、臉、屁股,甚至小雞雞上都寫滿了黑色的,樣子非常醜陋的字,諸如「我愛斯比亞帝國」、「斯比亞人是我親爸爸」之類。

科恩在他身後大聲笑罵:「看誰還敢來投毒……」

「怎麼樣?」科恩丟下手裡的筆,問身邊的軍官:「沒出錯吧?」

「沒出錯,他出去的時候,我們讓他走的是糧倉的路。看到我們存糧還充足,他們的進攻應該再緩一下吧,」軍官回答:「魔屬聯軍的探子還真是詭異,居然有這麼像小孩的。」

「只要他們願意,長得跟你老婆一樣的都有。以後再有這類奸細,通通照此辦理。」科恩恨恨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轉身就回了自己的帳篷,瑪法已經在裡面等他了。

「怎麼樣?」科恩沒有客套:「我們的糧食已經吃完了,馬匹草料還剩三天。」

「跟此地的情報官聯繫上了,情報處之前在這裡建了兩個糧倉,還有一個牧場,雖然都沒裝滿,但還是能提供一部分物資,能維持三天就算不錯了。」瑪法說:「魔屬聯軍對我殿後部隊的進攻力度加強了,是不是說明他們有大的行動在醞釀?」

「不太像,因為這片區域不適合大兵團決戰,魔屬聯軍在這裡根本就放不開手腳。」科恩看著桌上的地圖:「我們要行進到糧食充足的東南部區域,至少還需要十五天的時間。再向前走大約十天,我們要遇到的這片平原才是最危險的。」

「希望我們能衝過去,也希望後面的近衛軍能打得過來,」瑪法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我們現在是被魔屬聯軍追著走,想留下來等等近衛軍都不行啊!」

「我們一定能撐下來,」科恩拍拍瑪法的肩,話中充斥著無比的信心:「我們辛苦,魔屬聯軍一樣很辛苦,他們可是被我們夾在中間。這個時候,即使他想回頭去對付近衛軍都不可能了,他們只有追著我們跑,試圖從我們身上打開局面,只要我們抗住,就輪到他們難受了。」

「道理人人都明白,可是我們這處境卻太艱難了,還有十五天時間,但我們的糧食……沒有任何軍隊能撐過三天的斷糧期啊!」

「放心吧,麵包會有的,什麼都會有的。你負責找,我負責去搶。」科恩嘿嘿一笑:「魔屬聯軍一定會在這片平原佈置大批軍隊,那就會有相應的物資輸送,只要靠近他們,什麼都能找到。命令情報系統,一定要找出他們的後勤運輸路線,只要找到一條,我們就能緩過氣來!」

「在這個時候貿然靠近敵軍不是太危險嗎?」

「怎麼都比餓死強吧?我們是打仗的軍隊,還怕靠近敵人?」

「我明白了。」

「還有,我估計兩軍在這片平原的戰鬥規模不會小,得讓情報系統提前做好戰後接收傷員的準備,」科恩又拉住瑪法交代說:「命令部隊做好戰鬥準備,撒出去的小單位馬上收回來。」

科恩陛下的命令一級級下達,江河情報系統、戰場偵察系統都卯足了全力,各個小分隊突進到大部隊幾日後就會到達的平原──特拉法帝國境內的飛馬平原附近,尋找著魔屬聯軍的後勤路線,一點蛛絲馬跡都不肯放過。因為誰都知道,光靠搶魔屬百姓是養不活軍隊的。

時間在流逝,僅餘的糧食也在被消耗,大量的情報傳回,其中卻沒有對遠征軍有幫助的好消息。知道自己身負重任卻徒勞無功,那些出營執行任務的偵察兵們都是一臉的自責和內疚,甚至在後勤官發放外勤口糧的時候,他們一個個都羞愧的把頭低下,臉漲得通紅。

終於在三天之後,一個情報讓遠征軍指揮部裡的科恩跳了起來。

「有條偽裝過的小船在探測河道?在哪裡?給我標出來!」又連著餓了兩頓的科恩陛下拉著瑪法幾步衝到地圖跟前,又回頭朝參謀們大聲嚷嚷:「還不給老子過來堆沙盤!」

在參謀們手忙腳亂堆砌沙盤的時候,瑪法一邊在地圖上標出與情報相關的地點,一邊說著詳細的情況:「偵察兵發現一條精心偽裝過的小船,就在蘇文江艾新山口至圖門卡一段活動,看似在打魚,其實是在隱秘的丈量河道的深度和寬度。延伸偵察之後,又在蘇文江飛馬平原附近發現同樣的小船,此外還在沙列城附近發現一批建築碼頭的成形構件!」

「參謀部的分析呢?山峰系統的證實情報什麼時候能到?」在事實擺在眼前之時,又被連著餓了兩頓的科恩陛下,他在第一時間表現得異常冷靜:「在這個時候,我們千萬不能出任何差錯,否則就是萬劫不復。」

「帝國參謀部正在分析,山峰系統也在全力刺探,估計明天就能確認真偽。」瑪法吐了一口長氣:「這條運輸線最近的地段距離我們不到兩百里,而且承載量很大。做上一票的話,夠我們行進到目標區,我們甚至能用打劫來的糧食物資做本錢,佔領一個城市等待近衛軍!」

「話不要說早了,將領萬萬不能盲目樂觀。敵軍距離我們很近,情報卻要明天才能確認,時間上來的及嗎?」科恩搖了搖頭,在帳篷裡走了個來回,猛的抬起頭來說:「命令偵察兵繼續在全地區尋找,再叫岩石集合皇家近衛隊,帶偵察裝備配一個獵殺中隊!」

「要讓岩石做什麼?」瑪法楞了一下。

「時間緊迫,不能坐等,」科恩抓起佩刀和佩劍就往身上掛:「我要親自去確認!」


當天夜裡,皇家近衛隊裝扮成外出打劫糧食的小股遠征軍,前出營區十里之後橫向移動了六十里,在當地情報人員的協助下,找到一個隱秘的山谷作為臨時基地。大部分近衛隊就停留在這裡,為這次偵察行動提供支持和援助,必要的時候還能實施武裝偵察。

到天色濛濛亮的時候,科恩親自帶領的偵察隊已經在蘇文江岸的密林中潛伏下來。雖然規模不到百人,戰鬥力卻可以傲視整個大陸。精靈法師十二位、精靈弓箭手二十位、翼人飛行兵十五個、沙族突擊手十五個、矮人族鬥士十個、血族暗夜殺手五個、半獸人戰士五個,精銳戰士十五人……都是浴血沙場、戰功顯赫的老手,攻守兼備,能打能跑。

在上游和下游,還各有一個編制相同的偵察隊,再加上其他的戰地偵察兵,整個偵察範圍已經把蘇文江三百里長的流域覆蓋了。

執行偵察的科恩早就把自己皇帝的身份拋到一邊,趴在露水很重的草叢裡,目光緊鎖著蘇文江面上那艘沒有任何標誌,正在小心翼翼勘探河道的小船,同時在心裡計算勘探的進度。

「長官,在昨天晚上,船上一共放出了三隻信鴿,因為沒有接到命令,所以我們沒有貿然截獲信鴿。」留守監視的一個偵察兵在科恩身邊匯報:「敵人在這一片地方的偵察力量也加強過,偵察密度是一個鐘頭巡邏一次,都是老手。」

「你們做得很好,」科恩對趴在身側的一名軍官說:「通知下去,下一隻信鴿一定要截獲,但不能傷著鴿子。做事情小心點,不要驚到對方的偵察兵。」

軍官剛剛領命而去,另一名軍官就爬了過來,在科恩耳邊報告:「長官,有情報過來,說是魔屬聯軍那些建築碼頭的大型構件已經開始起運,有大批工兵隨行。另有一支龐大的後勤船隊到達艾新山口……有大批糧食和物資正在換船。」

「情報確實嗎?這麼就知道是糧食和物資?情報人員有沒有登船看過?如果魔屬聯軍想要欺騙我們,運輸單上的字相信不得。」科恩冷靜異常的回答:「吃到嘴裡才能證明是糧食,砍得死人才能證明是武器!」

「是的,」軍官點點頭:「我這就去命令他們確認。」

「再發一個命令,讓後面的部隊做兩手準備。」科恩叫住要離開的軍官:「第一,如果情報正確,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搶東西,他們已經在換船,留給我們的時間就不多了,所有的部隊都要投入。第二,如果這情報被證明是假的,那麼這裡就是一個陷阱,全軍要立即離開這個區域!參謀部和聯絡處要早做準備。」

「明白了!」軍官快速爬離。

科恩往嘴裡塞了條草根,慢慢的嚼起來。

不搶奪足夠的糧食,遠征軍就沒有辦法通過飛馬平原。要搶奪這批糧食的話,就必須使用相當數量的部隊,而且還要橫向移動將近兩百里。也就是說,遠征軍就更靠近魔屬聯軍了……

魔屬聯軍應該知道自己缺糧,但他們不會知道自己確實到了無以為繼的境地,真的要用一批寶貴的糧食和物資為誘餌的話,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下得了這個決心!

如果眼前發生的這一切真是他們布下的陷阱,那麼只能說魔屬聯軍沒有選對地方──要埋伏下足夠取勝的部隊,只能是在江對岸的山林中,隔著條江,他們的部隊怎麼衝過來呢!?

退一萬步講,即使這真的是個陷阱,而且魔屬聯軍的戰鬥力發生了不可預計的提升,真的包圍了遠征軍,但憑藉著自己事先佈置的戰場勢態,能打能走的遠征軍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沒過多久,被俘虜的沿江佈防的魔屬聯軍偵察兵,江河系統情報員上船查證的報告,還有山峰系統經過其他渠道獲得的後勤物資調撥計劃書,這些情報被同時送到了科恩.凱達面前。看著這些能夠互相佐證的東西,斯比亞皇帝緩緩呼出一口氣,竟然有點心亂如麻的感覺。

要掠奪一條水運線上的物資,那比掠奪陸上運輸線困難十倍,因為水上運輸不存在倉庫,船隊也更加分散,這就需要投入更多的部隊、需要更緊密的配合、耗費更長的時間……但幾萬人空癟的肚子卻不能明白情況的複雜性,時間到了就會響。

「好吧,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局勢壓人,斯比亞皇帝下定決心:「記錄命令!」

少時,前線與後方的聯絡處,都同時得知了遠征軍的最新作戰計劃。

斯比亞遠征軍特別作戰指令:

命令遠征軍第一縱隊、第二縱隊於今日夜間秘密開進至蘇文江岸指定位置,展開為偷襲隊形潛伏待命。其餘縱隊留下偽裝部隊,主力依次橫向移動,於蘇文江岸組成偷襲預備隊和接應部隊。偵察系統、前衛縱隊、後衛縱隊嚴密監視敵情,後勤準備運載工具。偷襲作戰結束之後,各縱隊立即開始做大範圍、長距離轉移,參謀部、聯絡部必須作好一切應急準備。

各部自接令之時起開始行動,不得有任何延誤。

                          此令科恩.凱達


∼第四章∼ 加入書籤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在魔屬聯軍偵察兵視線不及的岸邊密林裡,潛伏著一支支輕裝的突擊隊。江岸上下萬籟寂靜,只有水花搖動的細微聲響,但上萬雙被飢餓折磨得苦不堪言的目光正嚴密的監視著蘇文江的水面,連一個細微的波浪起伏都不肯放過。

水族好手已經由支流潛入航道,就隱身於冰冷的江水中,留意著敵軍運輸船隊的蹤影。幾乎全部的翼人精英都翱翔在雲層縫隙內,仔細探察著可能會出現的敵軍大部隊。

午夜時分,姍姍來遲的魔屬聯軍運輸船隊終於出現了。擔當前哨的五艘戰船帶著幾盞搖曳的燈火,不慌不忙的從偵察部隊的眼前經過,悠然的接近伏擊圈。沿途放下的加強警戒哨讓斯比亞遠征軍的將領們驚出一身冷汗,還好各潛伏部隊的偽裝功夫實在高竿,加之彼此間的距離足夠,才沒有讓沿河巡邏的敵人發現。

哨兵們走了幾圈沒發現異常,就放飛了信鴿。

重頭戲,就要上場了!

「各部隊嚴密監視,發現任何異常情況第一時間匯報,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必須等待對方的船隊全部進入伏擊圈後同時開打!」指揮部緊急下達了指令,從風格上看,很明顯是科恩陛下的口令:「不要心慌,敵人的船隊很龐大,足夠我們吃上半年!」

又過了大半個鐘頭,第一支運輸物資的船隊終於出現在偵察兵的視野裡。六十多艘滿載的運輸船,在十多艘內河戰艦的護衛下越來越近。因為之前的運河戰役讓魔屬聯軍損失了幾乎全部的制式船隻,所以這些臨時徵集的船大小不等,形態各異,既有舷高兩、三臂的小渡船,也有舷高十來臂的大型艦隻……但在斯比亞軍人的眼中,它們都是那麼的可愛、可親。

緊急傳回的情報顯示,在這支船隊身後十五和三十里處,還各有一支同樣數量的運輸船隊。

根據之前情報人員的上船查證,這三支運輸船隊裡大多裝的是糧食!性命攸關的糧食!

負責伏擊的部隊趕緊調整位置,但無論怎麼做,三支運輸艦都要分兩口吃。

科恩坐在一具馬鞍上,正等著情報人員最後一次情報反饋。為了今夜的戰鬥,科恩脫下了黑鐵盔甲,穿上了很少穿的神族長公主賜予的殺戮之魔盔甲。在這樣的一個黑夜裡,這副盔甲的黑色表面不但沒有反射任何光線,卻反而像是在吸收周圍的陰影一樣。

「長官!」瑪法小心翼翼的走過來,刻意壓低的聲音中充斥著無比的興奮:「按照你的命令,我們沿河放出了些吃糧食的水禽。現在,這些小寶貝們正追在敵人的運輸船後面,有的還飛到船上去,怎麼趕都趕不走,吃得那叫一個歡暢!」

「緊急裝船的糧食,總有灑落的,」科恩欣慰的點了頭:「敵軍的運輸船是三隊是吧?」

「是的,三支運輸隊,看起來非常謹慎的樣子。各自相隔十五里,跟我們預計的有點出入。」瑪法回答說:「伏擊部隊把所有的馬匹都調集給了後勤,要同時動手的話,只能打兩支。」

「先掐頭去尾!再留下中間的慢慢收拾。」科恩想都沒想,當機立斷的下令:「佈置下去,運輸船到達火力範圍立即攻擊,接應部隊作好一切準備──開始執行!」

夜鶯的鳴叫綿延在岸邊,正在警戒中的魔屬聯軍偵察兵,已經被藏在暗處的對手牢牢鎖定住。無所察覺的運輸船隊還保持著恆定速度,穩健的向前航行著。在船隊頭艦的船首甲板上,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水手不斷的拋下手中的船頭尺去測量水深,報告的聲音在持續迴響。

「十七臂──正常。」

「十八臂──正常。」

「十六臂──正常。」

「十九臂──卡尺。」

老水手向前探出身去拉船頭尺,卻發現水下有一團黝黑的陰影,驚恐的張大嘴:「有鬼──」

一枝帶著水花的短弩飛來,截斷了水手的話!

「彭!」的一聲,巨大的水柱在船頭爆起。在水手們驚愕上抬的目光中,從漫天白晃晃的水花中穿出數個黑影來。腳尖還未點著甲板,幾道雪亮的弧光從黑影手中交錯揮出,船首甲板處的幾個武士刀沒出鞘就身首異處,沒有腦袋的身體噴灑著血霧向後飛倒!

與此同時,南岸邊的密林中亮出連綿的火光,那是無數同時被點燃的火把!

隨風傳來的,是火光邊不斷響起的魔法吟唱聲!

「甲板遇襲──南岸有埋伏!」驚慌不已的船老大一邊大叫,一邊下意識的扳動船舵,讓運輸船遠離南岸。

首船一轉方向,船隊其他船隻也跟著掉轉船頭靠向北岸──它們正好避開一撥從南岸射出的火箭,但還是有一艘行動慢了的船被火箭射中,風帆立即熊熊燃燒起來!

船邊的水柱不斷爆起,越來越多的斯比亞士兵從船首部位躍上各船甲板,與運輸船上的武士殺成一團。

但這些隨船的武士卻不像普通士兵,他們的武備精良、戰技出眾,幾乎每個人都能給自己披掛上鬥氣,在這種小規模的戰鬥中很佔便宜。而頭批上船的斯比亞士兵沒有能形成人數上的優勢,一時之間還掌握不了局面。

甲板上的戰鬥陷入僵局。

為運輸船隊護航的內河戰艦全速靠近南岸,大張著弩機奮力還擊,垛口後的弓箭手也開始實施壓制。指揮官一邊佈置上岸突擊,一邊大聲喝令運輸船:「加速!快給我加速衝過去!」

船隊的首船已經偏離江心好幾十臂,處在相對比較安全的航道北側。船老大也知道情況危急耽擱不得,於是大喝一聲要扳正船舵,卻發現船舵緊卡,無論自己怎麼用力都紋絲不動!

「上當了……我們上當了,」船老大回頭看看後面的運輸船,發現各船都沒有能夠恢復正常航向,全部斜著衝向了北岸,於是萬念俱灰,悲呼了一句:「斯比亞的狗雜種是在北岸!」

「砰!砰!轟──啪嚓!」首船衝出了航道,礁石不住的刮擦著船底,在劇烈的抖動中,終於撞上北岸邊一塊巨大的礁石,一種只屬於船隻的悲慘命運降臨在它頭上──坐底擱淺!

在尖銳的口哨聲裡,在劇烈的晃動中,船首的斯比亞人同時下重手逼退魔屬武士,然後以一個漂亮的後空翻整齊的躍出甲板,在江面濺起一朵朵水花。

失卻目標的魔屬武士面面相窺,紛紛追到甲板邊沿處,這才明白了斯比亞人突然後退的原因──輕柔的吟唱聲,在岸邊連綿的響起,魔法師,斯比亞的魔法師!

向遠古神靈的企求,與下達給元素精靈的命令,互相交疊著、呼應著。在左右遠近震耳欲聾的喊殺聲裡顯得很空靈,也很詭異。

驚恐萬狀的武士們回頭就跑,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啪──!」北岸沿江處光華大放,數百條水桶粗細的銀白閃電同時迸射而來,游動著掠過,把江岸和運輸船緊緊的繫在一起!在足以令人短暫失明的劇烈光亮中,閃電頂端橫掃船身打出一團團灰燼,所有外露的金屬都在向周圍噴濺著火星,甚至連甲板上的鐵釘都通體嫣紅的飛舞在空中!

斯比亞人編織出的閃電鏈只持續了三息的時間,但各船的風帆、欄杆都開始燃燒起來。火勢左右蔓延,殺得眼紅的護航指揮官卻在大喊:「不准救火,讓它燒!」

即使是自己吃不到,這些糧食也不能留給斯比亞人!

不過,這位護航指揮官卻低估了斯比亞人的戰術配合,也低估了斯比亞魔法師對魔法本質的瞭解程度,更低估了科恩.凱達的決心!

科恩既然是來搶糧食的,又怎會放任糧食在火焰中化為灰燼呢?

對那些甲板上的武士來說,今天是個特別悲慘的日子。閃電鏈帶來的麻痺感還沒有消失,巨大的白色冰霧又從岸邊席捲過來,疾速降溫後的空氣把甲板之上的一切都凍結了,甚至連武士們的鬥氣鎧甲上都蒙上了一層白霜,每一次邁步、每一次抬手都能聽到關節處的「咯咯」輕響,像是一萬年都沒上油的機械!

這些失去活動能力的僵硬武士,只能無助等待著斯比亞人後面的打擊。在他們絕望的目光裡,接踵而至的風刃陣列貼地飛掠,瘋狂的在甲板上肆虐起來──撞擊了桅桿、切割了肉體、撕裂了艙壁,所遇的一切東西全部面目全非,連飛灑出來的血色冰粒都被磨成了粉末!

武士們精湛的個人戰技是很出眾的,但在軍隊魔法師的聯袂打擊之下,這一切都只能是一個笑話,再怎麼靈活的敏銳身手、再出眾的跳躍能力都是徒勞!

只有一部分腦袋油滑的武士翻出甲板,躲進船艙,驚險萬分的逃過這一輪魔法打擊。但當他們重新站立在甲板上的時候,卻不得不面對數量遠遠超過自己的對手──幾乎是在一瞬間,甲板上已經站滿了被斯比亞魔法師召喚出來的元素生物。

在平日的戰場上,斯比亞的隨軍魔法師主要使用直接打擊和加持魔法,根本就用不上這樣的召喚魔法。所以,他們很樂意有這樣的機會溫習一下生疏的技能,沒人介意火焰之心站在水元素身邊會顯得怪異,更不會在意土之傀儡表皮的尖刺被風精靈侵蝕而降低了殺傷力。

雖然上層建築早已被摧毀,但對這些元素召喚生物來說,甲板這個舞台還是太小了,一點也顯示不出自己強橫的身段和嬌人的風姿。幾乎不需要魔法師下達命令,這些召喚生物就開始行使自己的本能──保護自己的立足之地,讓其他生物明白自己才是這片甲板的領主!

水晶箭矢往來穿梭,耀眼的火焰光環爭相綻放,尖銳的風刃圓舞陣來回旋轉,沉鈍的大地之牙次第咆哮……甲板上就猶如失控的煙花一樣,各種各樣的光芒此起彼伏、交相輝映,每一聲爆響都震懾著魔屬聯軍、每一道弧光都收割著生命!

毫無還手之力的魔屬武士們,就在這連續不斷的打擊中敗下陣來。

整個江岸邊都是一邊倒的殺戮場面,江水中全是逃命的武士和船夫……

又一聲口哨響起,迴盪在岸邊的魔法吟唱同時低落下去,甲板上稀稀拉拉的召喚生物收斂了光華,身影逐漸變得模糊、透明,直至徹底消失在黑沉的夜色當中。緊接著,北岸的樹林裡響起一個震動四方的呼喊聲:「清場!隔離!射!」

「崩!」「崩!」「崩!」

黑暗中,三聲弓弦聲特別的清晰,密集的箭雨從密林邊緣潑向運輸船隊。當這些羽箭掠過之後,船上再沒有能夠活動的生物──帶有斯比亞風格的喊殺聲猛的在沿江十來里的地段上爆起,無數支小分隊扛著攀船工具衝出了密林!

就在斯比亞的遠程兵力把聯軍護航艦往死裡打的時候,其他部隊開始了瘋狂的搶奪。跳板、雲梯、繩套、勾爪,斯比亞士兵的傳統法寶全部出籠,爭先恐後的搭舷靠幫。

大一點的運輸船上爬滿了人,小一點的運輸船居然被他們在船底墊上了東西,直接用繩子拖上了岸!

「完了,全完了!」護航指揮官看著江邊再也挽回不了的混亂,狠心咬牙,提刀下了指揮位置:「衝岸、放跳板──兄弟們跟我殺上去!」

「殺上去!」船艙裡的士兵們也在瘋狂的嚎叫著,早在幾天之前,他們的凶性就被聯軍統帥的命令激發出來,而且運輸隊覆滅,自己無論怎樣都難逃一死,不如就戰死沙場,還能給後人留個好名聲!

「殺啊!」冒著斯比亞人的遠程打擊,六條護航戰艦成功衝岸,就在艙板接觸江底的那一瞬間,全部跳板都給放了下來,船艙裡的士兵蜂擁而出,殺聲震天。斯比亞方早有準備,分出一部分兵力進行攔阻,兩邊就在淺及腳面、深達腰身的江水中展開一場難分難解的廝殺!

水花連片的飛濺,反射著凌亂的火光,銳利的刀鋒帶起尖嘯聲,破開被鐵甲包裹的肉體,瞬間就能撞出大團飛揚的血霧,沿岸五十臂的水面被染得一片猩紅,其中漂浮著糧袋、旗幟、燒掉半截的桅桿,還有那無數或完整、或殘缺的人體……

戰事最為激烈的時候,科恩帶著一群護衛來到了江岸邊,一邊就近指揮,一邊親自監督著魔法師和巫醫驗證運輸船上的糧食。

在確定一切都正常之後,他才放下了心裡的石頭。

「報告長官,我們對後面運輸船隊的進攻也同時開始了,根據翼人的報告,那邊打得要比我們這邊激烈一些,但情況還是正常的。」瑪法急匆匆的跑過來:「火光沖天,中間的運輸船隊應該知道了我們的存在,他們卻沒有停下,反而加速向我們這邊衝過來。」

「看來是我們佈置在南岸的部隊讓他們產生了錯覺,他們不明岸上的情況,所以不敢停留或疏散。」科恩想了想,轉身下令:「這裡的戰鬥要儘快完成,在敵人另一支運輸船隊到達之前,一定要儘量多的搶運糧食上岸!」

「是!」身邊的一群傳令官跑開。

「看這樣子,我們能拿下了將近五十艘船,上面全是糧食和草料啊!」瑪法觀察了江面上的戰鬥:「如果再截住第二支運輸船隊,我們的糧食問題就完全解決了。」

「再叫他們加快速度,手腳都俐落點!」科恩冷靜的回答:「我們的處境也就更危險了,光是搬運五十艘船上的糧食就需要一整天的時間,別說第二支運輸船隊──你趕緊叫預備突擊隊運動上來,準備佈置敵人可能展開的反攻。後勤系統馬上過來接手,全力搶運糧食!記住,我們只要糧食,其他什麼東西都不要,各部隊不得貪圖小便宜!」

「是!」

戰鬥還未全部結束,後勤人員駕駛的馬車就來到了江岸邊,一包包沾著血跡的糧食被搬運上車,滿載一輛走一輛。被卸完的空船被一艘艘拖到江心擊沉,把航道堵得嚴嚴實實。

結束了這場短暫而激烈的戰鬥之後,伏擊部隊就把一切都交給預備隊。就近在江岸邊救護傷員、生火做飯。配著船上運輸的時令蔬果,全軍上下連帶科恩在內,終於吃上了這十多天來第一頓足額配給的,半生不熟的戰地飯。

上下一口稱讚,都說這頓美味無比。

但是吃了這一餐之後,科恩對最後一支運輸船隊的態度就轉變了,非得把上面的糧食搶到手再說──飢餓的滋味實在太可怕,就算是科恩這樣理智的人也是如此。

「長官,來碗熱湯去去寒吧!」這些天來受夠了氣不敢抬頭做人的後勤官終於揚眉吐氣了,親自端著一碗清湯來給科恩。

科恩把碗接到手裡,一時間心情大好,忍不住拍著後勤官的肩膀,對其推心置腹起來。

「我說,平時要多運動啊,瞧你胖的。」小口的喝著湯,斯比亞皇帝說了這句在戰後流傳極廣,並且直接影響了後勤從業人員標準的話:「這身段在平時還沒問題,但在缺糧的部隊裡,後勤官長得胖點那就是原罪呀……」

在身邊一片哄笑聲中,後勤官當場傻眼,但皇帝陛下有心情開玩笑,這本身就說明部隊的前景一片大好。

「報告長官,」傳令官遠遠的跑來:「最後一支運輸船隊快到達伏擊位置了。」

「好!」科恩站起來,把手裡的碗塞到後勤官手裡,招呼身邊的人:「我們再去搶他一票!」

「吃完了再走嘛……哎……你們都還沒吃呢……」送走了皇帝一行人,後勤官回過身來,嚴厲的瞪了一眼周圍的士兵:「看什麼看?看什麼看?部隊現在已經不缺糧了!你們還不趕緊作飯去,這仗一會可就打完了!」

然後,摸摸自己的肚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五章∼ 加入書籤

當科恩帶著隨從人員趕到中部伏擊位置的時候,江面上的運輸船隊也恰好到達這一地域。不過這支運輸船隊顯然知道發生了什麼,已經做了防備──各船的距離拉開,甲板上都滅了燈火,也見不到一個活人。在黑糊糊的夜裡,就好似一支由幽靈操縱的船隊在開進一樣。

連綿的清濤泛起,不斷的拍擊著岸邊的石塊,單調的聲音令人煩躁、焦急。在黯淡的星光下,埋伏在樹林和草堆裡的戰士們緊貼在一起,面孔是那麼的模糊,而眼神,卻又是那麼的銳利。

魔屬聯軍的運輸船隊一點點的接近,彼此之間的距離讓戰士心中的那根弦,越繃越緊!

在科恩陛下目光的注視中,伏擊部隊指揮官的手臂在緩緩的向上抬,他身邊的傳令官小心翼翼的觀察著,準備發出攻擊命令。但就在指揮官高抬的手臂即將落下的前一個瞬間,在江面上,另一個號令搶先傳出──魔屬聯軍指揮官洪亮、堅決的聲音迴盪在浩蕩江面!

「停船──佈防──戰鬥開始!」

瞬息間,各船同時加力,或前進、或後退,使得先前疏散、凌亂的隊形立即就變成了另一種詭異的陣列。一個個接近透明的魔法屏障以運輸船為核心綻放開來,在江面上擴張著上升,反射出一抹星光之後同時收斂──這是相當高級的防禦魔法屏障!

一瞬間,斯比亞方各部隊都有點發懵。面對這城市一樣堅固的防禦,南岸的佯攻部隊、水下的突襲分隊、北岸的魔法大隊完全措手不及,不知應該如何轉換。

「隔離──攻擊!」斯比亞指揮官雖然心中有說不出的驚訝,但這時勢已經刻不容緩,也在第一時間發出了攻擊命令!

站在後面的科恩陛下,這時候的表情有些凝重,上前幾步,推開了指揮官:「這裡我來,你去一線加強指揮!」

「南岸佯攻部隊就地藏掖,北岸遠程部隊猛烈攻擊,一切按照既定步驟來!」站上指揮位的科恩陛下接連下令:「偵察兵,詳查周邊情況,擴大範圍!」

科恩的話音一落,斯比亞遠程部隊就搶先發動了攻擊,「崩!崩!崩!」的弓弦聲裡,連續發射的火箭飛上天空,如同是近萬隻歸巢的火鳥,將整個江面都染成一片火紅!

但火箭穿過敵方魔法屏障後,卻沒有引燃眾人期望中的大火。

科恩嘴角露出一個寓意不明的冷笑,將手一揮,斯比亞魔法師的吟唱聲就在北岸猛的高亢起來──

無數迷離的光點從天空中、樹林裡、水面下飛出,漂浮向著岸邊湧來,在魔法師手裡化為尖銳的冰錐、鋒利的風刃、灼烈的閃電,伴隨著可以讓人喪心裂膽的聲音,向著敵人的運輸船噴發而去!

漫天飛舞的光亮,似乎是在預示著這一場不知是誰伏擊誰的慘烈戰鬥正式開始。

各種屬性的攻擊魔法撞擊在魔屬聯軍的魔法屏障上,濺射出無比強烈的耀眼光華!

「再攻!」經過這一個瞬間的試探,科恩已經對眼前的勢態有了很清晰的認識,知道今天晚上樂子大了。但戰必攻心,無論從什麼方面來說,自己都必須把對方的氣焰打壓下去,於是伸出手來對遠方的魔法師首領做了個手勢:「來個最大的!」

「在已經被世人遺忘的歲月,在遠古星際的最浩瀚之地,」心領神會的精靈魔法師兩手一抬,讓自己的領唱聲超越了所有人,告訴魔法師接著要施展的魔法:「上古精靈的足跡……」

「只有血光與火焰的交織,只有生命與靈魂的悲鳴,才能讓眾神的目光俯視這片大地……」幾乎所有的斯比亞魔法師都加入了這場超級豪華的吟唱陣容:「在高懸雲端的烈焰之眼中,神靈的憤怒將要重降臨,純粹而猛烈,焚化一切愚昧的褻瀆、輕率的冒犯……」

一塊厚重如墨的雲層在江面上方高高孤懸,將夜空中那一點黯淡的星光完全遮蔽。

隨著吟唱聲繼續的高昂上去,整個雲團開始旋轉,逐漸變得扁平起來,其核心處還隱隱有紅光透出──身處其下的人,他們的心緒就如同雲層表面的變化一樣,在劇烈的湧動和起伏著!

看到天空之上的雲層,內裡翻滾著就猶如沸水的前一瞬。魔屬指揮官那急促、焦慮的命令聲隱約傳出,江面上的運輸船也開始有了變化。無數青綠色的籐蔓從甲板的縫隙中伸出,快速的蔓延開來,直至堆滿整個甲板。甚至有無數枝條下垂到水裡,緊密的包裹住整艘船!

「以我之血,為諸神的憤怒指引歸途……」一道道細微明亮的紅光從雲層上投射下來,照射在各艘運輸船的中心點:「降臨之始、降臨之中、降臨之終,我即為謙卑的見證者!」

終於,雲層裂開了無數道巨大的縫隙,內裡流淌而出的火紅色岩漿狀物凝聚成型,第一個燃燒焰團,「呼呼」作響,循著指示方位的紅色光帶墜落下來,後面拖出的煙霧瀰漫在天地之間,其中紅光點點、相應照耀,那是無數同樣大小的岩漿團在下墜!

當雲層裂開之時,江上運輸船裡連綿的魔法吟唱也驟然暴起,其沉悶巨大不比戰士狂暴時的怒吼遜色──甲板上那些青綠色籐蔓同時向上瘋長,特別是在紅光照射之地,更是盤踞、堆積,狀如高塔。「哄!」的一聲巨響,紅色與青綠色的撞擊開始了!

在兩相接觸的那一瞬間,火光就照亮了整個天空。巨大的魔法屏障被砸得變形,閃爍出銀光,受阻的燃燒焰團碎裂開來,碎片四下飛散。

無數突出魔法屏障的籐蔓在炎熱的熱浪中化為灰燼,但其下的籐蔓卻無窮無盡的洶湧而上。

雖然籐蔓阻擋了燃燒焰團,但碩大的燃燒焰團帶來的衝擊卻無法被抵消,運輸船身受到壓迫向下沉去,排開的水浪高揚起來,直接湧上相鄰船隻的甲板。

接踵而至的燃燒焰團接著砸到其他運輸船上,江中被激起的巨浪也是此起彼伏。雖然依靠魔法屏障隔絕了魔法傷害,但衝擊力卻還是要船隻結構來承受。大一點的運輸船還好,最多是下沉坐底後又回彈水面,但小一點的運輸船相比之下就很脆弱,艙壁破碎、桅桿斷裂,更有兩三艘小船「啪嚓」一聲直接解體──裡面的一切物體,都在瞬間化為青煙!

滾滾熱浪撲上兩岸,帶著無窮無盡的焦臭氣味,熏得人睜不開眼睛。火紅的碎片落入江中,讓周圍的江水翻滾沸騰,殘肢斷臂漂浮其上,就如同一鍋食人魔的大雜燴……

「報告長官!」漫天火光中,一個傳令官跑到科恩身邊:「飛行偵察兵遭遇襲擊,已經陷入苦戰。敵人派出了大批獅鷲騎士和石像鬼,天上亂成一團了!」

「報告長官──」前一個傳令官的話音未落,又一個傳令官趕到:「聯絡處匯報,南岸發現大批魔屬聯軍主力,距離我處不足十里,正在靠攏!」

「其他偵察兵保持警惕!已經到手的糧食立刻起運!命令各路縱隊開始接應!這裡的戰鬥完結之後立刻撤退!」

在下達最重要命令的同時,科恩頭腦裡閃過無數念頭:這的確是一個陷阱,但到手的糧食卻絕對不能捨棄……敵軍對岸的部隊是為何而來呢?是想救援這支船隊?笑話,不足十里又何必要開打之後才出來救援?為什麼不去襲擊正在搬運糧食的,卻要朝著這裡來?

唯一的可能,就是眼前的船隊在這次陷阱中擔任的角色……敵我雙方要展開大規模的戰鬥……但中間卻隔著一條江……他們需要快速過江的工具……這船隊有辦法讓魔屬大部隊過江……襲擊上下兩處搬運糧食的斯比亞部隊……

狙擊,當前第一要務是狙擊這支船隊或浮橋,保護正在搬運糧食的部隊、保護糧食!無論情況如何,沒有這些糧食,部隊連三天都撐不下去,一直以來的犧牲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在這裡大打一場,才能保證運糧部隊的安全!

「長官,他們的魔法屏障不防禦自然系魔法……」魔法師首領氣喘吁吁的跑過來:「我們是否轉用自然系魔法打擊?」

「不用了,」科恩深知敵軍船隊不會只有這等程度的自保能力,搖了搖頭說:「給戰士們加持輔助魔法,準備白刃戰!」

斯比亞方的大型魔法漸漸平復下來,雲層逐漸消失,天空恢復正常。

在江面上,受過一輪打擊的魔屬聯軍艦還餘下九成的船隻。他們的指揮官也知道,僅僅憑藉魔法屏障是不能抵抗住斯比亞人的。

於是,那個洪亮的號令聲再次響起:「全體──準備白刃戰!」

各船甲板上的籐蔓再次延伸,不過這一次已經不是向上,而是橫向蔓延了。粗大的籐蔓沒入江水中,很快就在水面下相互連接起來,擠佔了整個江面並開始連接岸邊──浮橋、這完全就是一座浮橋!

「我的勝利、我的榮譽、我的生命!」震天的呼喊聲中,運輸艦的壁板放下,藏在船艙裡的軍士蜂擁而出。

密集的人流在籐蔓上排列著,粗略算算,三十來艘大型運輸船、每船四百士兵左右;二十來艘中型運輸船、每船二百來士兵……

這是足足兩萬多的部隊,是岸邊斯比亞軍隊的四倍,魔屬聯盟這次可真是搭上老婆本了!

這支部隊整隊時間比起以往稍微有些長,全體都是清一色的精緻防魔盔甲配黑披風。科恩又冷笑了一下,常去魔屬聯盟的他很熟悉這種黑披風,因為這是神殿麾下武士的標準裝備。

在整理好衝擊隊形後,指揮官一聲大喊,當頭三支衝擊箭頭簇擁著巨大的盾牆壓迫過來!

「各隊按序上前,準備接戰!」科恩推開身邊的衛兵,大步向前:「遠程攔截──開始!」

聽到科恩的命令,本已是燈火通明的岸邊,弓箭發射的聲音霎時就密集起來,拖曳著火光的箭矢飛撲向浮橋,射出一道又一道的隔離區域。但魔殿武士悍不畏死的直接衝過來,依仗精悍的武技和精良的武備,通過之後,只有少量武士倒在江水中!

「戰士可以隨時成為合格的武士,而武士想成為合格戰士──還他媽早了一百萬年!」科恩踏足江邊,大吼了一聲:「斯比亞的士兵們!」

「在!」回應聲在四下轟然響起。

「給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軍隊!」斯比亞皇帝橫刀在手,威風凜凜:「讓他們看看什麼是死亡、什麼是戰鬥!」

「殺!殺!殺!」披掛著戰甲的遠征軍將士接成戰線,一聲一踏,穩步向前,雪亮的槍頭和刀刃在江邊舉起,猶如鋼鐵密林一般……這是訓練經年的斯比亞遠征軍,從成立的那天起,他們的使命就是強敵環繞的情況下殺出血路,他們假想敵是魔屬最精銳的部隊!無論是誰,只要敢朝遠征軍遞爪子,自己就得先脫層皮!

在斯比亞魔法師的吟唱聲中,各色魔法光芒一一掛在斯比亞戰士身上。白色的聖光護甲、紅色的力量祝福、黃色的大地之障、藍色的遲滯光環……林林總總,令人眼花繚亂。

「黑暗的君主,我們親眼看見你手所行的偉業!」狂熱的魔殿武士一邊開始呼喊,一邊繼續在箭雨中前進:「我們將在仇敵的祭台上,謳唱讚美您的禱詞!」

「魔殿──就是個屁!」聽清敵人祝詞的科恩,禁不住勃然大怒,黑鐵戰刀向上一掄,再向前猛的一揮,一道金黃色的光帶就從刀刃上噴湧而出,直端端的劈向衝到近處的魔殿武士,還沿著籐蔓浮橋衝了接近五十臂的距離──鬥氣過處,軀殘刃斷,一片鬼哭狼嚎!

巨大的圓盤狀金屬輪從樹林中飛出,在魔法與火焰照耀下反淬出冷冽的死亡之光,「咻──咻!」作響著掠過遠征軍的戰線,撲向魔殿武士的衝擊隊伍。銳利的邊緣加上快速的旋轉,把所有撞上的魔殿武士連人帶盔甲削成兩段──這是在北部戰場上出現過的精靈族投擲武器,不過個頭大了足足好幾倍,直徑六臂,用機械發射!

「殺!」遠征軍魔法師釋放閃電鏈!

「殺!」遠征軍的手弩和飛斧齊射!

「殺!」遠征軍第一排長槍手下蹲,第二排長槍手蓄力,第三排長槍手架槍!

「西塞裡亞!」如暴雨般密集的箭幕裡,帶著被魔法火焰點燃的盔甲,帶著血珠噴濺的傷口,帶著對斯比亞人的刻骨仇恨──魔殿武士衝向尖銳的槍林!

「轟──」的一聲,歷史上兩股最為精銳的戰爭力量終於面對面的撞在一起──電閃而過的一絲沉寂中,誰也沒能前進一步,誰也沒有後退一步。緊接著,在寬達數百步的戰線上,離體的血肉開始噴灑!

上、中、下三組槍頭中,中間的一組巍然不動,任憑魔殿武士的身體穿在槍頭上,有一支長槍上洞穿三個敵人,也有三支長槍同時刺中一個敵人──號令聲中,下面一組槍頭斜向上刺,上面一組槍頭斜向下刺!銳利的長槍交錯而過,封死全部衝擊角度!

敵人的哀號與慘叫才剛剛出口,長槍就開始回收,空缺處露出無數斯比亞制式手弩,對著魔殿武士劈頭蓋臉一陣壓制齊射,又給戰線前添加無數伏屍!

穿刺──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充斥在耳邊!

回收──血液猛的從傷口中噴濺出來!

魔殿武士的毅力和勇悍遠遠超過聯軍普通士兵,被長槍當胸刺穿之後還屹立不倒的大有人在,脫力倒下之前把手上染毒的長刀擲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就算身體嚴重受傷的武士,也會嚎叫著抽出小匕首爬向遠征軍的槍陣!

第一次撞擊就異常慘烈,岸邊水邊倒下無數人,被削去手腳的在泥漿裡翻滾哀號,被砍為兩截的在血水中痛苦抽搐,混身插滿羽箭如同刺蝟的在夢遊般遊走呢喃……但魔殿武士的腦袋裡並沒有搶救傷員的概念,所以輕傷者會被裹帶著繼續衝擊,重傷者會被後來人活活踩死……

血霧的輪廓還沒擴展開,雙方就有無數條人影竄上了空中。這些要強襲敵人戰線身後的精英同時抓住戰線撞擊的時機出手,雙刀在空中旋出一個個銀亮的光輪──但是,太密集了!密集到有不少人在空中相撞的程度!

成功落入敵方身後的,遭遇卻截然不同。

魔殿武士的落腳之處是被嚴密防守的地段,是無數長柄戰刀加麻痺魔法組成的陷阱。

而遠征軍的精英戰士,因為他們面對的不是一支真正意義上的軍隊,所以他們可以憑藉強大的魔法加持和黑鐵武器在魔殿衝擊隊伍中如死神一樣收割生命。

魔殿武士長長的衝擊隊形立即就被他們掐住節點,變得一段擁擠、一段稀疏。

遭遇到頑強阻擊,魔殿武士的衝擊勢頭不由得減緩下來,江水中那些被先前的浪頭晃得頭暈腦漲的遠征軍突襲分隊也聚集起來,趁機猛下黑手。

雖然前面打得還算可以,但魔屬運輸船隊卻被那種青綠色籐蔓連接起來,就猶如在江心搭建了一個巨大的平台,還向外蔓延出越來越多的「浮橋」,讓那些在平台上整隊完畢的魔殿武士,可以從容的選擇進攻路線!

對方的進攻路線太多,而科恩手裡的可用之兵已經全部派出,連後面預備的後勤兵都準備上去了,餘下的唯一一支力量,就是隨身的皇家近衛隊。

「近衛隊集合待令!」科恩料定敵軍還有後著,自己的衛隊是唯一能擔任救火隊角色的力量,絕不能輕易使用,只能用自己精湛的戰術指揮彌補著兵力上的薄弱:「各部穩守,不要貪圖戰果冒進!」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響,壓過其他一切廝殺聲,是遠征軍將士奮勇殺敵的信心源泉。魔殿武士無數次沿著新開闢的道路進攻,都被科恩適時調派的遠征軍打得落花流水,其中的數次水下和空中突襲更是被科恩事先判斷出來,集中力量打擊,使得突襲部隊全軍覆沒!

兩萬餘名魔殿武士,幾乎是魔屬全部的精銳武士,前仆後繼的衝擊,卻沒能衝開遠征軍的防禦!

在最後一支石像鬼偷襲部隊全滅之後,魔屬指揮官的聲音沉寂了片刻,隨即夾帶著震怒和瘋狂嘶吼起來:「放秘煉血魔──此戰不勝、天理不容!」

「此戰不勝、天理不容!」平台上的魔殿武士們拍打著手裡的武器,還隨著節奏跺腳,猶如在過狂歡節。衝擊路線上的魔殿武士一邊附和,一邊找了地方躲避。

「噗!劈啪!」一艘運輸船的甲板破裂,一隻巨大的手臂伸了出來,跟著,是一個有半個船頭那麼大的,奇醜無比的腦袋,接著出現的上半身看起來還似人型,但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鱗片、鐵塊甚至是岩石,再然後,整個身體掙脫船身的束縛,在木材破裂的聲音中站了起來──起碼是普通人的十五倍高!

六個,六個巨大的獨眼人型怪物,就站到籐蔓平台邊,身體上流淌著濃綠的黏液,卻是燃燒著的,一旦流淌到江水裡,立刻就「嘶嘶」的冒白氣!

「此戰不勝、天理不容!此戰不勝、天理不容!此戰不勝、天理不容……」

在如陣雷一樣滾滾而來的喊聲中,科恩把玩著刀柄問:「糧食運得如何了?」

「還……還有一大半沒運走……」副官異常的緊張:「還需要很多時間。」

「不管怎麼樣,一定要運走!我們就在這裡爭取時間。」科恩的眼神變得很平靜,提著刀上前幾步:「一個陷阱而已,既然跳下去容易,跳上來未必就很難!」

同樣面色沉靜的皇家近衛隊員,就跟在他的身後。


自從劫糧行動開始之時起,前方後方的聯絡處就擠滿了人,遠征軍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無數人的心,其中也包括沉眠之地附近的帝國核心。

由海軍聯絡艦隻輾轉傳來的消息,變成閃爍的光點。抄滿文字的紙張,在一隻隻手裡傳遞著。

「遠征軍第一路軍遭遇由魔殿武士組成的軍隊,展開激戰,傷亡達到三分之一!」

「遠征軍第二路軍已經趕到預定地區,距離戰場還有十里!」

「遠征軍第三路軍趕到預定地區,距離戰場還有五里!」

「遠征軍第四路軍作好接受糧食的準備!」

「魔殿武士部隊放出血魔,皇帝陛下帶領衛隊迎戰!」

「什麼!?」帝國總參謀官一把搶過情報,前所未有的心急如焚:「其他部隊怎麼還沒趕到?為什麼還沒投入戰鬥?趕緊把皇帝換下來!」

「不要慌亂,雖然這肯定是魔屬聯軍預謀已久的攻勢,但到危急時刻,皇帝自有他脫險的方法,」國相面色沉靜的對屋子裡的高級官員們說:「我們的當務之急是要馬上拿出一個適用的方案,儘快儘早的結束戰爭,這事關遠征軍幾萬將士的生命!」

「此前,那時候還沒有蔡斯城之變,皇帝陛下倒是有一個方案……但是軍部和參謀部都不贊同這麼危險的做法,於是共同阻止了這個計劃。」總參謀官回答說:「現在,皇帝陛下似乎要自己去執行了……」

「那就去配合皇帝陛下。」國相說:「全力配合!」


∼第六章∼ 加入書籤

「長官!請你下令總攻吧!」

一名身穿雕刻有精美花紋盔甲,背後拖著黑色絲絨披風的武士跪在地毯上,嘶啞的聲音隨著身體的抖動而發顫:「長官,我們已經單獨進攻斯比亞遠征軍三個鐘頭,遠征軍那種防禦不是我們這些沒有戰場訓練的武士能夠攻破的!每一次衝擊,甚至是每一息的時間都有魔殿的武士付出生命的代價啊!」

「我們的主力現在穿插到了哪裡?遠征軍的其他部隊距離戰場還有多遠?」在實際上和名義上,斯維斯.赫本公爵現在已經是魔屬聯軍的最高統帥,但此刻的他只在地圖前詢問自己的參謀官,甚至都沒有看一眼滿臉悲愴的魔殿武士首領。

「長官!他們都是自願前來參加戰鬥的!都是黑暗魔殿最傑出、最忠誠的武士,隨時可以為信仰而死!」武士首領已不知在這裡跪了多久、哀求了多久:「但是長官,我們希望自己死的有價值,而不是這樣被當成誘餌!」

聽到這句幾乎近乎威脅的話,斯維斯公爵終於回過頭來走到武士首領身邊,伸手把他攙扶起來,用平淡的口氣說:「這是戰爭,誰不想死得有價值?誰又能不被當成是誘餌?但是為了勝利,包括你我在內,我們都是誘餌。」

「可是……」

「還有什麼部隊能在帶給科恩.凱達強大壓力的同時又不把他嚇走?主力軍團?精英騎士團?他們對上四千餘斯比亞軍久攻不破,換了是你會不會起疑心?」斯維斯搖了搖頭:「只有魔殿武士,只有兩萬武技出眾卻沒有受過戰場訓練的魔殿武士才能做到這一點!」

「可是犧牲的武士太多了!」

「這只是開始,更多的犧牲還在後面。」斯維斯公爵回答:「能吸引住斯比亞人,值得。」

吉倫特中將走進帳篷,把最新的情報遞給公爵,臉上閃過一絲興奮:「長官,我們用自己的口糧做誘餌,終於讓科恩.凱達這條魚咬鉤了。他的各支部隊正向戰場奔去,最近的只有五里地!有消息說,他本人其實就在與魔殿武士戰鬥的遠征軍中!」

「聽到皇帝陷入苦戰,麾下當然會趕去救援,」面對這樣的好運,斯維斯公爵臉上依然一片平靜,他放開武士首領,看著地圖:「你說,科恩.凱達是否已經察覺到這是一個陷阱了?」

「事到如今,科恩.凱達察覺與否又有什麼區別?」對於統帥最後的謹慎,吉倫特中將露出一個洋溢著無比信心的笑容:「他,還有他的軍隊,都已經被捲到這個漩渦裡,覆滅只是個時間問題。想抽身?先得問我們的將士們答應不答應!」

「是啊,只是個時間問題了。」斯維斯公爵回過身去,掃視了一眼帳篷裡的眾隨從,終於說出大家期盼已久的話:「指揮部遷移,我們去前線!」

「是的長官!」巨大的回應聲在帳篷裡反覆迴盪著,參謀近衛們跟著統帥大步走出去。人們的表情、氣質都在走出帳篷前後有一個很顯著的變化,彷彿在吼出那句話之後,他們已經將多年的屈辱和鬱悶都抒發出去,準備大幹一場,而前方,將是一條無限美好的道路。

但至少在今天夜裡,在那片紅彤彤的夜空籠罩之下的前方,是戰場。

現在,那裡好像是在熊熊燃燒一樣,傳過來的喊殺聲沉悶而又模糊,雖然一早就知道這是統帥的謀略、聯軍全力營造的優勢,但將士們還是禁不住為這場戰事捏著一把冷汗。黑黝黝的夜色中,前後之間的路上只有匯報戰況的傳令兵流水似的飛奔而過。

統帥的駿馬被衛兵牽引著,在踏著細碎的小步前進。雲層反射下來的火光,照耀著路邊緊密排列的部隊,全是呈急襲隊形的魔屬聯軍主力。

將士們已經脫去了偽裝,武器都斜向下指,彼此之間緊緊的靠在一起,眼睛望著前方的戰場,眼神裡充滿了復仇前夕的憤怒和仇視。

「好部隊啊,這樣的崢嶸,是我平生軍事生涯之唯一……」與斯維斯公爵並肩而行的吉倫特中將頗為感歎的說:「長官,前面的戰報來了。」

掛著少將軍銜的統帥副官小跑著過去接過了戰報,只看了一眼,身體就微微抖動起來。半天之後,他猛的轉過身來,用最正式的姿勢單膝跪下,再用自己最大的嗓門喊出:「報告聯軍統帥、斯維斯.赫本公爵殿下,斯比亞遠征軍各部隊都已到達戰場,我軍各穿插部隊全部到位──殿下,總攻吧!」

「殿下,總攻吧!」斯維斯公爵身邊的將領齊聲附和。

「殿下,總攻吧!」在目光所及之處,能下跪的魔屬將士全部下跪,不能下跪的向著這邊遙遙行禮。

請戰聲連綿不絕,在夜風中四下迴盪,一聲更比一聲高!

「升帥旗!」巨大旗幟在斯維斯公爵身後樹立起來,黑底鑲金的絲絨旗面舒展在夜風中,從遠古歲月流傳下來的聯盟圖案在戰火下熠熠生輝!

斯維斯公爵抬手一揮:「全軍──進入總攻擊陣地!」

「全軍──進入總攻擊陣地!」

魔屬將士們歡呼著,依次向前方的戰場疾進。沿途有身穿醒目軍服的督戰隊為部隊指引方向,飄揚的旗幟在引導著這些熱血沸騰的軍隊進入各戰場。各條路線都沿途點燃火炬,搖曳飄渺的火光連接起來,在大地上蔓延著,就猶如六條火龍飛奔向江邊。

魔屬聯軍預先在南岸設立了六處渡江地點,他們的作戰目的是消滅科恩.凱達的肉體存在、全殲斯比亞遠征軍。

在天空之上,斯比亞翼人被數量遠遠超過自己的魔屬飛行兵死死纏住,魔屬聯盟幾乎出動了所有能飛上天空的東西。獅鷲騎士、石像鬼,甚至還有魔屬的翼人,他們密密麻麻佈滿夜空。只要有士兵負傷下墜,就會被下方的魔法無差別的轟成粉末……激戰中的斯比亞飛行兵第一時間看到了地面的火光,但他們卻無法脫身!


當大江南岸的歡呼聲、軍隊行進聲次第響起時,斯比亞皇帝正帶領著強悍的衛隊對付第一個秘煉血魔。

「全體遠程,對準眼睛!」科恩舉刀斜指著血魔的頭部:「發射!」

密集的火箭在科恩的命令聲裡射出,無數迷離的紅色光點佈滿了整個空域,血魔低沉的咆哮著,一邊用巨大的手臂擋在臉前,一邊加緊向岸邊邁步──精靈飛輪刃呼嘯著飛上天空,隱逸在漫天的火箭之後,只是一輪攻擊,銳利的鋒刃就切下血魔半個手掌!

感受到疼痛,受傷的血魔仰天吼叫一聲,還飛灑著濃綠漿汁的半截手掌猛力下擊水面,掀起一湧波濤,將衝到身邊的十來個衛隊成員蕩飛。握在另一手上的巨大樹幹橫掃而出,「嗚嗚」聲中,十來個準備支援的遠征軍士兵躲避不及被打翻在地,脆弱得如同野草!

黑夜中,十來道銀光閃爍而過,精準的落在血魔不再有保護的臉部,引發連串爆炸,那碩大的獨眼就在這輪爆炸中成為肉漿──這倒霉的血魔只看到幾位精靈弓箭手隱約在林邊一晃,下一瞬間就已完全失明。

「上──啊!」科恩的命令異常簡短直接:「猛攻!」

「殺!」半獸人戰士舉著沉重的長柄戰刀衝在最前面,壯碩的身材加上長柄,完全可以將攻擊點落在血魔的膝蓋部位──血魔再怎麼凶悍,也還是血肉之軀,脆弱的關節怎麼可能抵擋得住黑鐵打造的厚背砍刀?!

「噗!」的一聲暴響,血魔腿上出現一道破口,漫天的綠漿飛灑而出。但接踵而至的半獸人戰士繼續劈砍,血魔大腿之下全是飛輪一樣轉動的黑鐵大刀!

血魔咆哮著,身體表面的顏色開始轉紅──這愚昧的野獸要發狂了!

血族暗夜殺手在血魔身邊憑空出現,身形詭異的猶如翩翩飛舞的蝴蝶,縈繞著血魔的上半身飛舞,腳尖輕輕一點,方向即刻改變,手中兩柄細短匕首婉轉揮動,就像是在畫布前揮灑自如的大師──他們用匕首在血魔身體上刻下無數細密的黑色花紋,但這花紋卻不是用來觀賞的,每一條紋路都如燒紅的金屬,在血魔的皮肉上深深蝕刻下去,冒起一陣陣白煙。

血魔的身體在劇烈的晃動著,上肢卻已無法動彈,猶如提線纏繞不清的木偶。

衛隊裡餘下的魔法師和戰士一湧而上,不留餘力,法寶盡出,活生生將這第一個血魔大卸八塊──巨大的身軀橫倒下來,在岸邊堆砌了一道散發著惡臭的肉牆!

「餘下的都照此辦理!」

帶著衛隊一連幹掉三個血魔,斯比亞皇帝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位半個身體被魔法燒焦,已經奄奄一息的翼人軍官就被傳令官抬到科恩.凱達面前。

「……陛下……」翼人軍官的半邊身體還在向外冒著黑煙,徒勞的張大了嘴,卻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我知道,相信朕,朕什麼都知道了。」科恩放下手裡的戰刀,抱住這位年輕軍官殘缺的身體,異常難得的露出了一個笑容:「休息,你現在可以休息一會了。」

翼人軍官回應了一個勉強算是笑容的表情,目光隨即就慢慢凝固。他那逐漸飄離的意識沒有聽清魔屬聯軍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呼喊聲;懸空的身體,也沒能感受到地面微微的震顫。

「陛下!」另一個傳令官跑到科恩身邊,興奮的大叫:「我們的接應部隊到了,三支,我們現在的兵力有兩萬人了!」

「陛下,是我!」瑪法急匆匆的跑過來:「我們趕到了,陛下快下去,這裡由我們來接手!」

「命令接應部隊,在離江岸三里處佈防,做多層防禦,多做陷阱。」科恩緩緩放下手中犧牲軍官的身體,吩咐左右:「前面的部隊穩住陣腳,開始緩緩後退。」

「緩緩後退?」身邊的一群軍官面面相窺。

瑪法問:「不是應該全速後撤脫離戰場嗎?」

「重兵臨近,而我們沒有馬匹,已經不能全速後撤了,」科恩的目光投射到對岸,語氣如同萬年不波的古井:「魔屬聯軍的統帥來了。」

「斯維斯.赫本?」瑪法猛的轉頭:「這怎麼可能?!」

「過日子嘛,誰能不遇上點煩心事。」科恩重新拿起自己的戰刀,向對岸一歪腦袋:「看。」

對岸,火炬的光芒已經照亮了江水,黑潮一般的軍隊已經蔓延到了江邊。

「你娘!」瑪法猛的一跺腳,風風火火的向後傳令:「部隊結陣!」

前來接應的斯比亞遠征軍,徐徐後退到離岸三里的地方,鐵鏟翻飛,塵土四揚,全員都在緊急構築陣地。

而在南岸,整齊的腳步和呼喊掩蓋了一切嘈雜,魔屬聯軍的主力軍團從遠方的黑暗中現身,巨大的陣形正對著科恩.凱達所在的斯比亞遠征軍。根本數不清有多少人,但他們陣營後方,那面巨大的統帥旗幟卻處在光亮之中,可以讓人看得清清楚楚!

「我們期待著這場戰爭,已經多少日子了?!無數犧牲在斯比亞人手中的將士英靈們,期待這場戰爭已經有多少日子了?!」斯維斯公爵一直平靜的表情這時候才露出了一絲激動,他宏亮清晰的聲音傳遍大地:「他們的在天之靈一直在注視著我們啊!以往的恥辱──只能用鮮血來清洗!」

「用鮮血來清洗!」魔屬聯軍陣中響起回應。

「我們──這場戰爭的目標是什麼?!」斯維斯公爵的聲音再起。

「殺死科恩.凱達、全殲斯比亞遠征軍!」四面八方響起回應。

意思直白的呼喊聲如過境之颶風,在天地之間響起,聲勢之浩大,足可令風雲變色。而事實上,他們的確有令風雲變色的資格──整個魔屬聯軍的主力軍團分為六路,同時強行渡江,配合在斯比亞遠征軍身後的穿插部隊,將一個超大的合圍行動成功實施!

「殺死科恩.凱達、全殲斯比亞遠征軍!」

在這一刻,江心籐蔓平台上的魔屬指揮官在放聲大哭,在接近四個鐘頭的鏖戰中,他們以兩萬之眾對四千餘人,不但沒有衝垮斯比亞人的防線,還損失三分之二的手足──滿江流淌的都是魔屬人的鮮血,順江漂浮的都是魔殿武士的屍體,而那些該死的斯比亞人,他們居然還能維持著戰線,連秘煉血魔都沒能建功!

「殺死科恩.凱達、全殲斯比亞遠征軍!」

一批血魔來到了,整整一排,三十多個巨大的陰影行進在夜幕中,越過魔屬聯軍的後陣,直接站到了前排衝擊位置。無聊等待之中,煩躁的把手裡的巨錘砸在地上,「咚!咚!」作響,地面都在跟著跳動。這等聲勢,只能是福克斯堡衛戍騎士團的配備。

「呼,呼,呼!」從天空中低飛的是烏魯克帝國皇族武裝,傳說中的冰雕騎士團。騎士全都擁有皇族血脈,胯下坐騎全是尋自千年雪山頂峰的鐵羽冰雕。三百多組,全都穩穩的停在軍陣兩翼,

「嘩、嘩、嘩!」泛著血色的水面冒出數百水柱,突藍帝國從未用在戰場上的武裝,水蒼黑武士在陣營前方的江水中顯露出本來面目,猙獰的黑武士搖動著自己的觸鬚,身下的水蒼獸也一樣搖動著觸鬚,從嘴邊吐出一團團白色泡沫。

「科恩.凱達!」新軍種的加入,讓魔屬聯軍上下同仇敵愾的呼喊:「殺死科恩.凱達!」

「好!」斯維斯公爵暴喝一聲:「本帥今天就在此地,我要看著科恩.凱達被你們殺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斯比亞皇帝把戰刀倒插在地上,大步上前,狂放的大笑起來,聲震四野,甚至蓋過了魔屬聯軍營造出來的聲勢。餘勢綿長,笑得魔屬聯軍再也喊不下去。

當天地間只剩下自己的笑聲,當敵我兩方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之後,科恩.凱達猛的把笑聲一收,指著對岸的帥旗開罵:「我操你媽!老子就那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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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科恩陛下爆粗口爭取來的短暫空隙,遠征軍方面的中高級軍官聚攏在陣地前沿,仔細聽取參謀官下達的戰鬥命令。至於敵方新出現的特殊兵種,自有下到隊伍中的各級聯絡官們翻著自己的機密小冊子,詳細對低級軍官進行說明,包括長處、弱點、以及快速擊殺方法。獵殺分隊那邊倒不用聯絡官去,因為那些強悍的獵殺隊員生來就是幹這個的,對於初次遇到的棘手敵人,他們僅憑自己的臨場觀察就能找到最合適的殲滅方法。

科恩說要在岸邊空出兩三里的空間來,麾下將領自然會明白他的意圖。遠征軍這一退,就會把戰意澎湃的魔屬聯軍逼到一個必須全力進攻的境地,而短短三里的空間對於進攻方來說非常狹小,就像把一個胖子塞進衣櫃,連挪移一下都很困難。特別是需要空間施展殺傷力的精英兵種,他們將不可避免的會與大批徒步進行後變得筋疲力盡的普通士兵擠在一起。

所以在這塊地面上,遠征軍連一個士兵都沒留下。兩邊的照明魔法毫無停頓的飛上夜空,將今夜的主戰場照得亮如白晝,雖然現在還空無一物,但在下一刻,這裡就會堆出無數屍骨!

「想要朕的命?想殲滅遠征軍?朕給你這個機會!」斯比亞皇帝把他的流氓腔調拖得長長的,充分展示了帝國、軍隊還有他本人的活力:「別說斯比亞欺負你──朕讓你的人登岸!」

說完之後,科恩陛下騎上自己撒歡跑過來的小烏鴉,一拉韁繩,施施然的踏著小碎步回歸本陣。遠征軍中一片歡騰,夾雜無數粗口的叫陣聲山崩地裂似的響起,全體將士上行下效、同仇敵愾,賭咒發誓要和對岸敵人家的年輕女眷發生不道德的肉體關係。

「敵人的辱罵無足輕重──在我們殺死他們之後!」面對遠征軍這支武裝流氓軍隊,斯維斯.赫本公爵側表現出一種傳統貴族的風範,緩緩抬起手來:「前軍──攻擊!」

「任他們攻!」科恩回到指揮位置的第一句話:「遠征軍還怕這個?」

「我怕另一件事,我們其他幾支部隊怕是也陷入重圍了。」瑪法策馬靠近科恩:「他們人數不多,能支撐多久誰都說不準,而我們這裡的戰鬥短時間裡可結束不了。」

「在遠征軍成立的那一天朕就告訴他們了,」科恩只微微點了下頭,用沉重的語氣回答瑪法:「遠征軍生來就應該被敵人包圍,誰都別想指望他人的救援,一切只能靠自己!」


江心的魔殿武士差不多撤退完了,與後面那些進攻部隊相比,他們退出戰場的方式有些黯淡。不過對其他部隊而言,這並不值得過多關注,他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岸的遠征軍還有它的最高統領者身上。

在斯維斯公爵身邊,一個全身黑衣的人正在小聲的匯報著什麼,公爵聽完慎重的點了點頭,那位黑衣人迅速退後,走到陣營深處,站到一群同樣裝束的手下面前──兩百多名上下一體黑色裝扮的星塵騎士,分別簇擁著十口巨大的黑箱。

「在和聯繫議會失去聯繫之後,我帶著大家向聯軍效忠,我不清楚,你們當中是不是有人曾經懷疑過我的行為,」星塵騎士首領拿下面巾,露出一張消瘦而蒼白的臉,用上了只有星塵騎士才能聽懂的秘語:「沒錯,我讓你們低下了頭,拋棄的自己的尊嚴和高貴。而一個星塵騎士,是不應該這麼做的。」

「你們都是最純正的貴族後裔,為了一個偉大的目標,你們的祖先數百年前就拋棄一切,隱藏自己的身份,過起苦行的生活並一直延續到今天。我是這樣,你們也是這樣,只因為我們要做一件事,」首領看著這些只露出眼睛的手下,聲音顫抖起來:「為了這件事,我們沒有什麼拋棄不了的,包括自己的尊嚴和生命……」

「而現在,我們的目標出現了,他就在對岸,名叫科恩.凱達。他是神魔的爪牙,神魔用來屠殺玩樂人類的先鋒,他的軍隊在我們祖先的土地上肆虐!他火燒了福克斯堡!」他的聲音猛的高亢起來:「所有尋常手段都對其無效,甚至覆世焰舞都沒有消滅掉他!我們是最後的希望──這是臨行之前,聯席議會交給我們的任務!」

「現在,黑骷髏會被清洗,聯席會議不存在了,但這個任務,卻沒有被取消!」騎士首領的目光越來越犀利,不住在黑暗中掃視左右:「這個詛咒是我們畢生的努力,它必將成為後來人的路標,他們會以我等今天的作為為憑,去改進、去增幅,直到某一個能完成黑骷髏會的最終宏願!」

沉默中,無數隻扶著黑箱的手在微微抖動著。

「我,在出來的那一天起,就沒想過要活著回去,因為無論詛咒的結果怎樣,我們都暴露在神魔和其爪牙的目光之下,」首領放緩了聲音:「為了那些潛伏的會員,為了黑骷髏會能繼續存在下去,為了我們心中理想的延續──今夜之後,我們不會再存活於世。」

「今夜之後,」星塵騎士的手放在腰邊的匕首上,低聲詠頌:「我們不會再存活於世。」

「在這個時候來臨的時候,我說不出其他話來,手足,我會緊跟著你們。」首領艱難萬分的展現了一個笑容,向自己的手下行了一個古韻十足的貴族禮:「前進吧,像是無數次演練的那樣。」

「在飄落於大地的那一刻起,星之微塵就已經遺忘了過去。」

低沉的詠頌聲中,十口巨大的黑箱被推動上前,星塵騎士們將自己的身影隱藏在先頭部隊的隊列之後。

魔屬聯軍的魔法師又用古怪的語言吟唱起來,江中那些已經沒有了變化的籐蔓又恢復了活力,再度相互連接,形成了跨越整個江面,而且越來越的寬闊平坦的橋面,讓人禁不住對這些魔屬聯盟魔法師的實力有了新的認識。

連綿的號角聲終於響了起來,巨大的血魔仰天咆哮一聲開始前進,他們的行進路線是直接涉水,旁邊有水蒼黑武士掠陣,不怕遠征軍在水下偷襲。事實上,遠征軍也沒有要在這個時候水下強襲的意圖──既然已失去突然性和隱蔽性,水下襲擊就不再有意義。

「第一攻擊集團──前進!」在血魔和水蒼黑武士快要接近江心的時候,魔屬聯軍第一進攻集團中軍令響起。

「哈!哈!哈!」軍陣最前面,厚實的盾牆同時向上一抬,在整齊的呼喊聲中不急不徐的向前推進。

組成盾牆的士兵們對遠征軍的辱罵聲充耳不聞,只低垂著復仇的雙目,劃一的步伐逐漸追上了血魔身後掀起的浪湧。

站在遠征軍的陣營中看去,那就像是一堵高大的城牆迎面壓迫過來。特別是在盾牆與血魔協調好了步伐之後,所帶來的壓迫感不是普通的強烈。

彼此之間的距離近了,場面也逐漸安靜下來,最後,在一種令人呼吸困難的滯重氣氛中,只餘下了聯軍進攻部隊單調的腳步聲──他們的最前列已下了浮橋,踏在岸邊的沙石上了!

「全體注意──暗箭──標定六節──致命三連射──」在斯比亞遠征軍陣地的最前列,科恩伸直了手臂,指揮人數並不多的遠征軍弓箭兵施展他們的絕技。

站在科恩身後的弓箭指揮官目不轉睛的看著陛下比出的手勢,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後面一點的弓箭手們同時呼出一口長氣,之後緊抿嘴唇,將手裡的羽箭上昂、再上昂。

「穩住──穩住──」隨著科恩的手掌猛的收攏成拳,弓箭指揮官暴喝一聲:「射!」

緊繃的弓弦震顫一聲,奏響了這曲血肉之歌的第一個音符。抖動的弓弦還沒靜止的跡象,第二枝羽箭就被弓箭手掛了上去──後拉、下壓、在指揮官嘶啞的命令聲中,第二擊離弦!

「第三擊──射!」幾乎沒有停頓,弓箭手以遠超其他帝國同行的速度搭箭引弓,在指揮官的吼聲下射出三連射的最後一擊。

瞬息之間,三波羽箭沒入黝黑的夜空中。

幾千張特製長弓的三聲弦響彙集成低沉的聲音,在冰冷的夜裡傳揚開去,南岸的吉倫特中將聞聲抬頭,卻沒有發現火箭在空中飛行的顯眼軌跡,不由低聲驚訝一句:「暗箭?三波?」

包括斯維斯公爵在內,魔屬聯軍的將領們都同時把目光下移,尋找起羽箭落點來──斯比亞遠征軍居然連第一次的試探都免了?他們就相信自己的羽箭一定能撕裂聯軍由加厚盾牌組成的堅固防禦嗎?

而正處於指揮位上的科恩,他在聽到無數羽箭遠去的渺渺餘音後,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暗箭偷襲──暗箭!」指揮盾牆推進的魔屬軍官在行進中聽到上空傳來的羽箭尖嘯聲,一聲大喊:「高拋箭──全體舉盾!」

「哈!」組成盾牆的士兵回應一聲,同時將手中的巨大盾牌向上抬起,每一寸地方都至少有兩面夾了鐵板的盾牌上下重疊著,斯比亞人即使用了特製的箭頭,也無法穿透這種防禦──就在高拋箭如雨點一般打得向上的盾牌「叮噹」做響的同時,斯比亞遠征軍的第二波羽箭以斜拋角度、第三波羽箭以直射角度飛射而來!

三個波次的箭雨,完全是同時到達盾牆的!

由重箭、三菱箭、長釘箭組合而成的攻擊就好像是一柄鐵錘,從三個角度猛力敲擊盾牆,撞出大片橫飛的血肉,嚴密的盾牆當場就被射了個七零八落。甚至有不少地段是整隊倒下,空門大開,之前被盾牆保護著的突擊步兵和壓制弓箭兵倒了大霉,被射得嗷嗷亂叫。

軍官們大聲命令前面的盾牆調整防禦方向,但是他們的命令,卻不是一致的。

「盾牌斜舉──」

「防禦正面──」

「是高拋箭──」

盾牆中一片混亂,士兵們對前後矛盾的命令無所適從。但在同一時間之內,正上方、斜上方和正前方射來的箭雨卻毫不遲疑。箭頭撞在盾牌上的「叮噹」聲少了,射中血肉的「噗噗」悶響充斥著整個一線──別說一個盾牆,就是再多一個也不能同時防住三個方向的攻擊!

這就是對器材和人員都要求極高,被遠征軍弓箭手練得滾瓜爛熟的新戰術,致命三連射。之所以致命,是因為三種羽箭循著三種軌跡同時射中目標區域,造成最密集和最致命的殺傷!

只是這開局的一擊,就讓持盾的魔屬士兵傷亡高達五成,盾牆不再嚴密,也不再前進,各段前仆、後仰、側倒……留在途中的屍首數量,直讓後面的魔屬將領看得心裡發寒。

「前面危急,我上去吧!」臉色鐵青的吉倫特中將正要拍馬上前,卻被斯維斯公爵一把拉住。

回頭看去,公爵臉上微微泛著痛苦神情,但態度卻異常的堅決:「要相信我們的軍隊。」

「繼續前進!爬起來,前進!」盾牆指揮官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滿面血污的他顧不得去理會身上的傷口,拚命的向手下呼喊著:「我們是盾牆──我們就是盾牆,前進!」

就在他叫喊著,把手上的戰刀向斯比亞遠征軍遙劈下去的那個瞬間,一道耀眼的銀華掠過廣闊的戰場,在他面前一閃而過。

「砰!」的一聲,在拋灑的血舞中,這位中校軍官的身體被遠征軍的魔法箭射成兩截!

「長官!」副官飛撲過去,只撈起一手的肉沫,頓時紅了雙眼,抓起中校的戰刀:「前進!」

「狗娘養的,老子跟你們沒完!」吐出溢到喉嚨的血,傷兵們搖晃著站了起來。

「不活了、不活了!」拔下插在身上的斷箭,兩三個人合力撐起一面盾牌。

「我們就是盾牆──我們就是盾牆──衝啊!」一群渾身上下插滿了羽箭,根本沒有力氣再舉起盾牌的重傷士兵,手挽手的站到盾牆缺口處,把自己的身體當做盾牌,跌跌撞撞的向前。後面的突擊步兵和弓箭兵指揮官含著熱淚,指揮著部隊緊緊跟隨著。

科恩舉起的手卻沒有受到這一幕景象的影響,堅決的向下揮動,遠征軍的箭雨再次拋射──不過這一次,弓箭兵是在射擊盾牆後面的攻擊集群,重點是魔屬聯軍的壓制弓箭兵。至於那殘缺不全的盾牆,自然有其他部隊接手攻擊。

弓箭兵身後,遠征軍魔法師們在低聲吟唱。

精靈的聲音,即使是在這血肉模糊的戰地聽來依然是那麼飄逸空靈,一切的元素生靈都願意傾聽這優美的旋律,被這純淨的音質所驅使……靠近遠征軍陣形的沙石地面微微起伏著,不帶一絲殺氣,就如同是蕩漾著漣漪的水面。

但身穿重甲、手持巨盾的士兵走上去,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有流沙!不、不對,這是沼澤!」走在前面的舉盾士兵在慌亂的警告:「小心啊!」

晚了!被淤泥陷住腿的、被流沙吞噬的,再外加滑倒摔倒的不計其數,相互牽扯之下,勉強支撐到此處的盾牆徹底瓦解。失卻掩護的突擊部隊完全暴露在遠征軍的陣前,前後一片混亂,呼救聲四下響起。

但前進中的軍隊不能停頓下來,各級魔屬指揮官都做出了唯一的選擇──手中的戰刀向前虛砍一記,口中大喊:「突擊!」

軍令一下,喊殺聲震動天地。

「衝啊!」突擊步兵提前進入攻擊,把行進緩慢的血魔拉下一大截。

「奮勇殺敵吧,黑暗君主的子民們──黑暗魔王在注視著你們!」隨隊衝鋒的魔殿祭司高舉著雙手,如癡如狂的高喊:「黑暗的君王,我們頌揚你!你的聲音響徹水面,雷鳴在顯示你的莊嚴!仰仗著你的權能,我們會戰勝仇敵;因你的名,我們將踐踏不潔的人!」

「仰仗著你的權能,我們會戰勝仇敵!」被淤泥和流沙陷住的魔屬士兵不再掙扎,放平了手腳,亮出背甲或胸甲。

「因你的名,我們將踐踏不潔的人!」後繼部隊踩著前人的背甲和胸甲前進,撲倒在地的就不再掙扎,只是一遍遍的禱告著,眼淚隨著這禱告而奔流。

就是這樣,聯軍硬是用士兵的身體在魔法地域開闢出一條條通道。

「弓箭兵後退、進行攔阻射擊。弩手上前迎面射擊、飛斧手準備!」雖然有參謀部可以指揮,但科恩卻堅持進行戰鬥開端的引導指揮,因為他知道自己這傳遍整個戰場的聲音將帶給斯比亞士兵們更多的信心,帶給敵人更多的負面影響。

進攻的魔屬突擊部隊,長槍已經平放下來,進入了衝刺階段──他們一鼓作氣的衝入了遠征軍陣前的死亡區域。

「瞄準──瞄準──」遠征軍弩箭指揮官用帶有特定節奏的聲調穩定著弩手的情緒,眼睛緊盯著敵人衝刺的腳步:「射!」

數千張弩機同時震動,弩箭白羽飛閃的軌跡佈滿魔屬士兵的視野,白茫茫的一片!

弩箭與弓箭最大的區別,是可以精確的瞄準、輕巧的射擊,未經訓練的人都可以使用且能發揮威力,就更別提籍貫為斯比亞的職業軍人了。這些疾飛中的弩箭,全都瞄準了敵人的面孔──全身上下防護最為薄弱,但受傷之後最易引起恐慌的部位!

剎那間,放平長槍衝刺的攻擊部隊前列異常整齊的倒下一片。

驚天動地的哭號聲響起,猶如夜半開工的屠宰場。看著那些蒙面打滾的魔屬士兵就會明白,就知道被射中面門有多痛;看著那些用眼神哀求同伴了結自己的魔屬士兵,就知道被射中面門有多慘……

三輪弩箭一過,魔屬攻擊集群的隊形已經稀疏很多,但遠征軍並不打算讓他們這種勉強可以叫著「攻擊集團」的東西靠近自己。弩手後撤,飛斧手掄圓了手臂,造型獨特的斯比亞飛斧飛旋上了夜空!

「長官,」吉倫特中將對斯維斯公爵說:「部隊傷亡很嚴重,是不是把後面的攻擊提前?」

「我們要的是科恩.凱達的命,要達成這個目標,就要付出代價,況且這支部隊不是那麼好對付的。」斯維斯公爵搖了搖頭,用手中的馬鞭指了指對岸的遠征軍:「殺敵一萬,自損八千,我們要有惡戰的心理準備。」

「明白了,」吉倫特中將點了點頭,對身邊的傳令官說:「盡一切可能讓壓制弓箭兵到位,一定要保護好他們,這是戰鬥的關鍵!」


∼第八章∼ 加入書籤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遠征軍的遠程力量實是出乎意料的強大。在衝到短兵相接的位置時,遭受過幾輪巨大打擊的魔屬聯軍突擊部隊已沒了陣形。零散的突擊步兵在面對斯比亞遠征軍的盾牆和長槍陣列時,就猶如魚肉與刀俎的碰撞,再沒有任何懸念。

踏上這個戰場,魔屬聯軍似乎已逐步找回了往日的氣概。突擊步兵中沒有一個人求饒,也沒有一個人懦弱,他們身體裡那種驕橫和勇猛自始至終都沒有減退一分。為了軍人的驕傲,為了聯盟的前途,他們在身後將領和手足的凝視中,就這樣一一戰死在遠征軍的盾牆前。沒有猶豫,沒有後悔,因為他們堅信身後戰友會為他們復仇!

這份復甦的英勇沒有能撕破遠征軍的防線,也沒有帶給斯比亞人大量的死傷,但那一排在盾牆前堆積起來的血肉,卻讓這場戰役一開局就顯出無比的悲愴與慘烈。這個並不多見的戰爭開局也讓戰爭雙方都明白了對方的決心。兩位統帥都知道這場戰鬥過程將會很艱難。

他們麾下的將領們在奔忙著,抓緊一切時間進行調整。

儘管付出了高昂的代價,但魔屬聯軍的壓制弓箭兵還是處於敵方的密集打擊範圍之內。前線指揮官一再斟酌,終於選取了一個折衷的辦法,讓弓箭部隊在北岸邊的一個衍生平台上穩住了陣腳,再調派另一組盾牆去保護他們。這樣一來,弓箭部隊雖不能全程參與戰鬥,但至少能在關鍵時刻不計傷亡的支援突擊部隊。斯比亞軍人數不多,只要戰線被衝破一個缺口,他們就完了。

由於自身的速度,血魔並沒有趕上第一輪戰鬥,只能暫時留在岸邊,等待著配合下一次攻擊。聯軍第二突擊集團正在向前開進,第三突擊集團正上前準備。橫跨江面的籐蔓在繼續蔓延著,不但擴展出好幾條機動通道,甚至還留出其中一條專門後送傷員。

而在斯比亞方面,遠征軍的防線在緩緩的向後退,陣地後方和兩側又飛揚起無數鐵鏟和飛揚的塵土,他們還在加深戰場!

能參與到這場戰爭中的魔屬將領,那都是聯盟最能拿得出手的精銳軍官,一個賽一個的老行伍。遠征軍陣地中的一舉一動,都會立即引發他們的警覺──特別是在這些老兵油子放下自己的私慾乃至生死,一心只求勝利的時候。

「長官,斯比亞人變陣了,」當場就有人察覺不對,對斯維斯公爵說:「他想做什麼?」

「連弓箭部隊都後退,不再把戰鬥核心放在江面上了嗎?」斯維斯公爵注視著繼續後退的遠征軍,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科恩.凱達的想法:「這是好事,他們在準備反擊。」

「這個時候準備反擊?」吉倫特中將兩手舉起,把手指圈成一個方框,把後退中的遠征軍各部隊套在裡面反覆觀察著:「不錯,他們是在準備有限的反擊。但他們害怕我們的魔法植物,不敢踏上江面,所以反擊範圍只會維持到江邊。」

「就讓他們反擊一下,拉開陣形的話對戰局大有幫助。但要嚴防他們衝上江面,那會挫了我軍銳氣!」斯維斯公爵問自己的副官:「魔甲騎兵團準備好了嗎?」

「沒有!」副官回答:「準備時間已經壓到極限了,無法再縮短!」

「魔甲騎兵準備好了立即告訴我,讓已經上去的特殊兵種再緩一下,參謀部要協調好一切!」對副官下完了命令,斯維斯公爵轉頭說:「星塵騎士團準備完了沒有?」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我的統帥。」黑衣裹身的星塵騎士首領已回到公爵身邊:「只等統帥下令,就可以開始詛咒魔法。」

「我不信,」公爵看了星塵騎士首領一眼,臉色少有的嚴肅:「再去檢查一遍。」

「如你所願,我的統帥。」沒有任何辯解,星塵騎士首領轉身就去複查。

「長官,雖然有一樣的名字,但這隊星塵騎士與釋放覆世焰舞的星塵騎士是兩個獨立的團體,」吉倫特中將在旁解釋說:「根據我對他們的瞭解,他們的存在理由只是為這個名為『末日之歌』的詛咒,實力上應該不會有問題。」

「怎麼都好,我不希望再有一次蔡斯城的失誤。」公爵點點頭說:「命令第二攻擊集團,登上岸的部隊不要再維持線型戰線,先抱成團站穩腳跟,聚集足夠的力量之後才能形成刀鋒攻勢去分割斯比亞軍。我們現在要的不是面對面的硬碰,我們要的是纏鬥,要打亂他們!」

「明白了!」傳令官一溜小跑來到不遠的指揮部,把公爵的命令一字不漏的複述給總參謀官,後者從案頭抽出令牌丟給自己的傳令官:「全體執行九號作戰!配合第二突擊集團!」

參謀們把沙盤上成排插著的小旗幟改變了隊形,旁邊還有人飛快的丈量距離,計算數據,各部隊開進的時間、速度、戰術等等全面改變,變成命令疾速下發。

「前進──前進──前進──」開進的聯軍中,旗手們接到命令,開始用獨特的聲調提醒隊列注意變動。在幾十個旗手協調好了彼此間的前後差異之後,在剛剛踏上江岸的那一個瞬間,他們猛的把手中的旗幟轉向各自的新目的地,斬釘截鐵的一聲大喊:「前進!」

剎那間,佈滿江岸的線形陣列分為好幾十個小段,有的筆直的向前進發、有的在旋轉、有的在原地踏步,乾淨利落的在岸邊前後重疊起來,變成了五個邊角整齊的方陣。外圍用盾牌嚴密的保住,等若在岸邊建立了五個穩固的堡壘。

後面的重裝步兵同樣組成了方陣,踏著整齊的步伐越過岸邊,緩慢而堅決的逼近。

「變得漂亮,你媽媽的,這仗有得打!」科恩哈哈一笑,豪氣萬丈對身邊的參謀官說:「你們接替指揮,不要讓魔屬聯軍前進的太舒服了。瑪法,先跟我去喝一杯潤潤嗓子!」

皇帝陛下領軍,自然在陣中有專門的指揮帳,也只有科恩這種皇帝才會如此不講規矩到處亂跑。所以在聽到他要回帳篷時,瑪法還是很有些欣慰的,吩咐手下兩句就跟著去了。正愁無法施展手腳的遠征軍參謀官大喜,馬上就站到了指揮位上。

進帳一轉身,科恩就是一大口血吐出來,嶄新的帳幕染了一大片。瑪法忙上去一把扶住。

「沒事,早他媽想吐了,」科恩擦擦嘴,疲倦的坐下:「今天晚上覺得有些累。」

「陛下,你要馬上離開這裡才行!」瑪法認真查看了科恩蒼白的臉色:「陛下你有上次詛咒的舊疾,這些日子辛勞奔波又沒有大精靈的治療,身體再強也撐不住!」

「嚷什麼?怕人不知道?」科恩打斷了瑪法的話,然後苦笑了一下:「到緊要關頭,我當然知道怎麼做,沒人比我更珍惜自己的小命了……但現在我們絕不能說一個退字,我不能退,這裡的部隊也不能退!你什麼時候見過魔屬聯軍一個試探就扔幾千條人命出來的?斯維斯.赫本,這廝怕是已經有了亡我之心。」

「那就更應該馬上走!」瑪法壓低了聲音苦勸:「陛下,最新的情報你也看到了,敵人分六路渡江,我們各處的部隊在今夜都會遭遇激烈戰鬥,你身負指揮全局的重任!」

「全局的計劃早已下發,現在需要的是各部隊去執行。而我,我只負責勝利,勝利需要我在什麼地方,我才會在什麼地方,」科恩不為所動:「從另一個角度來講,這裡才是今夜的主戰之地,這裡打得越好,我們其他部隊的壓力就越輕。」

「可是……」

「你是誰?你是瑪法,難道還不瞭解我的想法嗎?」看瑪法還要繼續遊說,科恩搖了搖頭,去拍拍這個兄弟的肩膀:「放心,雖然這是一場惡戰,雖然他們的兵力比決戰蔡斯時要強,雖然我們暫時處於劣勢,但斯維斯.赫本要不了我的命,這種虛幻的志向,他是沒有能力實現的。」

「難道是陛下你……」瑪法臉上的表情有點驚異。

「神族賜予的盔甲哦,就是個符號而已。」科恩沒有回答,只是拿起自己的頭盔看了看:「不要說了,我想點事情。」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瑪法不能再說什麼了,只要閉了嘴站在一邊看科恩發呆。

「好,魔屬聯軍有特殊兵種,斯比亞有流氓皇帝,誰怕誰呀!走!」閉目沉思了一陣之後,科恩灌了一大杯酒,猛的站起來,戴上頭盔就往外走。

「等等,」既說不過科恩,也打不過科恩,無奈到極點的瑪法把幾張手帕塞到頭盔裡:「裝吧,要裝就不要露馬腳,一會再想吐就吐手帕上。」

跟著走出帳幕,瑪法一個勁的跟那名「租借」來的龍族保鏢打眼色,暗示對方見勢不妙就直接搶皇帝走人。保鏢跟上科恩,但對瑪法的暗示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科恩騎著小烏鴉重新出現在陣中時,短暫的調整已經結束,魔屬聯軍的攻勢再次發起。那些突擊集團的方陣在經歷了組合、分裂之後,依然行進順暢,井然整齊,無愧於他們的傳統,連科恩看了都禁不住眼熱。

在他執掌下的斯比亞帝國,就一直沒有這種精良的重步兵。遠征軍和近衛軍都訓練了一些重步兵,但一來經費有限,二來合適的兵員短缺,三來帝國歷史上就沒有大規模使用過重步軍團,所以,對其使用方法和保障體制等等都還處於探索階段。

但在怎麼打擊重步兵集團這一個問題上,遠征軍可是花了大價錢的──作為一支專門在敵後作戰的部隊,他們首先要面對的就是魔屬重步集團和重騎兵集團。

遠征軍陣中已組裝好了幾十台便攜投石車,但對方的血魔沒有投入戰鬥,這些寶貴的投石車就不能暴露。那幾十隻血魔並沒有隨隊攻來,只是站在岸邊張牙舞爪的大聲嘶吼著。但就在重裝步兵發起進攻的前一時刻,他們同時將手裡的樹幹向遠征軍陣地投來!

幾十枝超級粗大的「木錘」在天上飛旋著,轉瞬就來到遠征軍陣地前。反應敏銳的遠征軍魔法師一起出手,也只來得及把半數的樹幹轟成粉末。餘下的樹幹,除了一小半力量不夠,掉在空地上之外,其他的全部砸在遠征軍頭上!

「呼呼」聲起,每一根樹幹都在陣中翻滾彈跳著,所過之處,遠征軍的士兵成片的被砸倒。幸好這些士兵都是加持過魔法的,否則傷亡還會倍增。

「好!」魔屬聯軍的帥旗之下響起一片喝彩聲,當他們親眼看到斯比亞人在今夜的戰鬥裡第一次群死群傷時,這些老兵油子們也忍不住衝動起來。

這是一個好的開端!

騎在馬上的科恩,面無表情的對魔法師首領打了個手勢,斯比亞陣前的地面一陣晃動,多出百來個高大的岩石柱。再一輪樹幹飛過來的時候,九成以上都砸到了巖柱上。巨大的撞擊聲中,樹幹破裂成無數碎片,卻沒能撼動這些石頭竹筍。

但這種方式只能用來救急,魔法師的魔力儲備是有限的,既要支撐魔法屏障,又要給士兵加持,還要維持這些石林,總有魔力枯竭的時候。

敵人的重裝步兵在一開始就抓住了這個難得的機會,維持著完整的陣形衝了上來,現在已經處於先前的沼澤地中。

在重裝步兵身後,又一個突擊步兵集群在叫囂著上岸,兩者之間幾乎不存在攻擊間隙。

江面上,那該死的魔法籐蔓還在蔓延,按照這個速度發展,估計再有一個多鐘頭,魔屬聯軍就能利用新的通道發起側翼攻擊了!

「國事催人老,戰事又飄搖……」似乎覺得現在還不是自己出場的最佳時機,科恩壓下親自出陣的想法,又剝奪了遠征軍參謀官的指揮權:「我們的橫刀陣呢?」

「橫刀陣已準備完畢!」參謀官倒沒有不滿,立即完成指揮者與被指揮者之間的轉換。

「還在等什麼?」科恩一指前線:「在這輪防禦結束之時就給我頂上去,一直向前殺!其他部隊做好應變準備,敵軍不是來蹭飯的,這幾輪攻擊中肯定有花樣!」

「是!」參謀官轉過身:「橫刀手上前列陣,準備突擊!」

「橫刀在手!」軍陣中傳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末尾帶有濃重的鼻音,是半獸人。

「橫刀在手!」體形高大的半獸人戰士站起,好幾千人排列成三排同時向前進,彼此之間只留下一個揮刀的空間。身上黑鐵甲片的撞擊匯成轟然聲響,抱在手裡的寬刃厚背長柄刀幾乎是他們身高的兩倍──這種巨大無比的玩意,一般士兵別說拿出來砍人,能舉起來就不錯了,但精選出來的魁梧半獸人拿著卻剛好合適。

所有半獸人都看著前列正中一名軍官的腳步在前進。這位半獸人軍官身材特別魁梧,頭上戴著一頂黑鐵勇士頭盔,長柄刀上鑲嵌著好幾十顆魔獸獠牙,背後穿一襲純黑披風,應該是被皇帝陛下看重的人,但奇怪的是……這位軍官肩上沒有軍銜標誌。

「停!」沒有軍銜的半獸人軍官一聲暴喝,止步伏身把自己藏在盾牆後,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尖牙露出唇外,讓他的表情猙獰無比,而且眼神中的那種鋒芒,完全不去加以抑制。

半獸人同時停下腳步,位置正好是在盾牆後面一點。他們也半伏下身體戒備著,半獸人那種特有的呼吸韻律使得後背部位不斷起伏,像極了一群被壓抑成疾的嗜血野獸。

「你未來的妹夫像個戰士了,」科恩瞄了那軍官一眼,轉頭對岩石說:「怎麼不帶軍銜?」

「他才做到少校,軍銜遠不及霞飛,所以沒有臉帶軍銜,」岩石回答:「為這事還被軍法官找麻煩,結果官司打到皇妃面前,皇妃們同意他暫時不帶軍銜,但條件是戰功折半。」

「哦?」科恩又再看一眼:「你把自己的本事都教給他了吧?」

「沒有人教我什麼,我也不去教別人什麼,」岩石說:「我們都是在打架時去摸索,靠的是半獸人的本能。」

「說得好啊,靠本能。」科恩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對面那位,也是在靠本能吧!」

前面傳來嘶啞的吼聲,魔屬聯軍的重裝步兵終於衝到了。

「全體注意──」科恩把馬一帶:「準備接敵!」


∼第九章∼ 加入書籤


歷經艱難險阻,又在陷阱區裡丟下大批屍體,魔屬聯軍的重裝步兵集群終於與斯比亞遠征軍面對面了。一直被士兵們壓制的戰鬥能量猛的爆發出來,在漫長的戰線上轟擊、迴盪著。就猶如離巢尋食的遠古惡龍伸出利爪在拉扯食物的外殼一樣。

而事實上,在重裝步兵方陣中,魔屬聯軍的確悄悄的夾帶了一些以往不用的東西,其中包括巨大的攻城撞木和沖車──斯比亞人不是自認防禦堅固如城牆嗎?魔屬聯軍就把這防線當城牆來打!

遠征軍的盾牆無法迴避這兇猛的攻勢,已在其中搖晃起來。

「砰──砰──砰!」巨大的聲音每響起一次,就意味著撞擊盾牆被撞木沖車刺破一個洞。

後面的戰士被撞木的尖刺捅的血肉模糊,甚至有的戰士被撞飛。但遠征軍的盾牆依然在堅持,反擊依然在繼續,飛向敵人的弩箭和飛斧就沒有中斷過!

精靈弓箭手漂浮在空中,用魔法箭點殺對方的指揮官;而對方的血魔也在行使著超級投石機的使命,給遠征軍相當程度的殺傷。

遠征軍的魔法師再度發威,在敵人衝擊陣中召喚出大量石筍,這玩意雖然比石柱要小點,但還是擁有一個人抱不住的直徑,三個一組打亂重步兵的陣形,高高的升上去,再「啪嚓」一聲倒塌下來,把好幾十個躲避不及的重步兵壓成肉醬。撞木?沖車?統統可以回爐重煉了。

敵對的人潮在戰線上來回湧動,都想穩住腳步努力向前!短到匕首、長到騎槍都在來回猛刺;戰刀、巨劍、釘錘連綿舉起又下落,劈砍在鐵甲、皮甲上;閃亮的魔法與手擲火油石彈也是你方唱罷我登場,煙霧籠罩下,烈焰在肆虐。被點燃的火人在地上翻滾,被砍掉的腦袋被無數隻戰靴踢過來又踢過去……

雙方後送的傷員都是用馬車運,血跡順著車轍灑落,把整個運輸通道都染紅。

「長官,我們把一切都準備好了,」魔屬聯軍的統帥旗下,吉倫特中將對斯維斯公爵說:「全部的部隊,包括星塵騎士團。」

「好,看我的手勢,」對中將點了點頭,斯維斯公爵平靜的目光越過了膠著的戰場,突然縱馬上前幾步,向著對岸喊:「斯比亞皇帝安在?出來說話!」

「你娘喂,麻煩來了。」正在安排橫刀陣突進路線的科恩一抬頭:「誰在鬼叫?」

「魔屬聯軍總指揮,斯維斯.赫本元帥!」在不絕於耳的廝殺聲中,斯維斯公爵清朗的聲音中透出如鋼鐵般的堅定:「魔屬聯軍已將你團團包圍,而你軍斷糧已久,士氣衰敗,再打下去無疑是死路一條!本帥念你一代人傑,在此時此地給你一個機會,你率軍投降吧!」

「你以為這是在玩呢?這是在打仗!」科恩冷笑一聲:「斯比亞軍又不是第一次被魔屬聯軍包圍,又不是第一次斷糧,結局怎麼樣,只有活下來才會知道。」

「你手上還有什麼?當然,你可以繼續為自己的戰術引以為傲,但是你同樣也明白,戰略上的優勢盡在我手!」斯維斯公爵同樣回以冷笑:「即使耗費時日纏鬥下去,能存活下來的也是光榮的魔屬聯軍,而斯比亞軍連渣都不會剩下──你還要一意孤行,讓麾下陪葬嗎?」

「你把朕的好奇心引發了,」科恩三聲長笑:「朕就站在這裡,你有什麼手段儘管用出來!」

「科恩.凱達,你死得真不值,」斯維斯公爵轉身揚手,丟下一句冰冷的命令:「執行!」

然後,魔屬聯軍那邊就再也沒有了聲音。

科恩等了片刻,左右轉頭看看沒發現什麼異常,於是冷哂一聲,轉頭對參謀官說:「時機已到,讓橫刀陣突擊。突擊、穩住,要注意突擊距離和節奏。」

參謀官接連下令,魔法師突然發威,一連串的魔法打得陣前的魔屬重步兵鬼哭狼嚎,攻勢不由自主的緩了一緩。趁此時機,遠征軍的盾牆裂開幾個出口,以供橫刀陣通過。

「橫刀──」沒有軍銜的半獸人軍官猛的直起身來,昂天一聲咆哮:「突擊!」

「突擊!」早已等著不耐煩的半獸人同聲吶喊,從裂口處魚貫衝出,腳步聲彙集共震,如同天邊綿延而來的滾滾悶雷。在白色照明魔法的照耀之下,披掛的特異裝飾和加持魔法,讓他們高大的身軀更加顯眼──魔屬重步兵跟他們比起來,普遍矮了三個頭以上。

「西塞裡亞!」殺紅了眼的重步集團指揮官揮刀大喊,指揮部隊封住這些野獸的前路。

「殺!」無數的黑鐵刀片高高揚起,只向下一輪,就砍得陣前血潑如雨!

鋒利不過黑鐵刀,堅固莫若黑鐵甲,當這兩種被所有軍人夢寐以求的裝備同時出現在一個士兵身上時,累積出的效果相當驚人──黑鐵橫刀的長度超過任何一種武器,每一次揮擊,刀刃破開的肉體都不止一具!即便是魔屬軍官的魔法盔甲,也不能遲滯這種最鋒利的金屬。

前進、前進,黑鐵橫刀的飛旋舞動,每一個半獸人戰士都成為名副其實的絞肉機!

面對這群半獸人的魔屬聯軍,卻無法馬上拿出應對辦法。對方單兵的殺傷範圍太大,而且隊形嚴整,步伐如一,身後還有弓箭手的直接支援,他們的重步兵很難靠近,勉強衝上去的就只有一個結果,非死即傷。只能眼看著對方高大的身軀碾壓過來,視野全是飛舞的刀刃。

而己方弓箭手雖在進行壓制射擊,但對方有黑鐵盔甲防護,成效甚微。即使是血魔投擲的樹幹,也有部分被半獸人用橫刀直接砍斷,殺傷力大為下降……

半獸人橫刀陣的出現,是對魔屬聯軍的當頭一棒,整個前線都在向後退縮,以尋求岸邊方陣的掩護。而遠征軍方面卻借助這個機會,把先前緊縮的陣形向外張開,就是一個逐漸膨脹起來的的魔法陣。

魔屬聯軍統帥旗下一片平靜,那些老兵油子們放下圍成筐狀的手,正在安靜的等待著什麼。對岸部隊的損失和窘態,似乎已經不值得他們去關注了。

「你背叛!!!」

平地一聲驚雷起,把整個戰場的聲音完全掩蓋下去。魔屬聯軍統帥旗下的馬群當時就被驚了,一群將領摔下來一大半!

「你褻瀆!!!」

無數回應聲在蒼茫大地上響起,有男聲、有女聲、有老年垂暮之聲,也有牙牙學語的嬰兒聲,尖銳、厚重、嘶啞、雄渾,有的近在耳邊,有的遠在天際。

「你顛覆!!!」

憤怒的聲音,仇視的聲音,鄙視的聲音,如同狂風豪雨一樣從四面八方撲來,撞擊著戰場裡每一個人類的耳膜、拉扯著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三輪猶如實質的聲音,連綿不絕的轟擊過整個戰場,雙方將士再也打不下去了,體質一般的當場就倒下,強悍過人的異族士兵和精銳都如同爛醉之人,搖搖晃晃神智全無。突遭打擊的遠征軍,他們的陣形還能勉強維持著,而聯軍在各處的陣線則像紙上濃墨一般向周圍擴散,江中平台上不斷有神智被奪的將士掉下水,忘記掙扎直沉下去。

即使是距離前線遙遠的後方,那些後勤運輸兵都一個個捂緊耳朵,蹲在路邊瑟瑟發抖!

處於安全位置的魔屬聯軍統帥旗幟下,也有好幾個將領支撐不下去。臉色還能維持正常的只有兩個人,斯維斯公爵和吉倫特中將。而這兩個人目光全都集中在一個焦點上──科恩.凱達,他正處於這聲音轟擊的核心部位!

「以你那被創造出來的卑微身軀,以你那毫無知覺的心靈和頭腦,以你那麻木無為的感情……」

聲音持續著,科恩的身體不由自主的抖動起來,胯下的小烏鴉四肢抽搐著,嘴邊溢出白沫,不停的用腦袋撞擊地面,努力維持站立。

「你也敢妄圖否定這世界的一切!?」

小烏鴉猶如被人用用重拳擊中,在一聲不甘的悲鳴中人立而起,鞍座之上的科恩,他的身體被巨大的衝擊力高高的甩了出去,一口鮮血直接噴出了頭盔面罩!

「噗!」的一聲,小烏鴉側倒在地,科恩卻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所捆綁,就這樣憑空吊掛在半空中,手腳顫抖著,股股鮮血順著盔甲滴下。

「你以為,以包裹靈魂的血肉為食,你就能永生了嗎!?你以為,盤踞在雲端之上,你就可以裁決世間萬物了嗎!?」無數聲音繼續著他們的迴響:「不!你的末日已經到了!」

圍繞著戰場,十面巨大的金黃色的魔法鏡從地面上緩緩升起,向前投射出無盡的光華,交織的那一點正是科恩現在所處的位置。無數虛幻的身影在魔法鏡投射出來的光亮中浮現,自顧自的上演著一幕幕人間悲喜,有異族在膜拜,有軍隊在激戰,更有無數不明來歷的景象……如時光倒流一般。

科恩獨懸於天的身體,依然在向下滴血,他身下數百臂方圓的地面上,有強勁的氣流在湧動著,把昏迷的將領和衛士直接刮到外面去。

「靈魂,在黑暗的邊緣遊蕩,從未凝聚過;火焰,在凡人看不到的地方燃燒,從未熄滅過。時光之影與歲月之聲交相而過,被遺忘的一切,終有甦醒的那一刻……」

忽然,清越的龍鳴響起,一道龐大的藍色身影從空中斜飛過來,轉眼來到科恩身邊。

「劈啪!」一聲巨響,藍龍剛剛接近科恩身邊,就引發那些魔法鏡面投射出來的光線一陣晃動,猛烈的爆炸把藍龍擊退,蓬蓬龍血灑滿天空。藍龍保存的最後一點神智讓他化為人形掉落在人堆中,如此強悍的種族,居然也落得手足全斷、口鼻溢血的下場!

在星塵騎士的隊列中,第一排騎士全數倒在地上,縮成一團的身體已經變得乾癟僵硬──這巨大的詛咒,是用生命發動的。

「一個單純只為搶奪力量的詛咒,也會被裝點得如此冠冕堂皇,」高空中,輕揚著羽翼的神族長公主微笑著說:「魔屬聯盟還真是人才濟濟。」

「長公主殿下真會說話,神屬聯盟裡的人類又能差得到那裡去?」魔族長公主笑答:「詛咒的目標可是妳聯盟下的皇帝呢!」

「以人類的身份享受到如此待遇,我可要代他謝謝殿下妳?」神族長公主臉上的笑容還是嫻靜:「本宮在這裡預祝魔屬聯盟麾下之黑骷髏會一戰功成,旗開得勝,前途不可限量。」

「殿下不必擔心,」魔族長公主回答:「黑骷髏會這種組織不會危及到神族。」

「這一點,本宮倒是從未擔心過,」神族長公主笑出聲來:「再說,這畢竟是魔族的家事。」

「斯比亞皇帝的命運,殿下也不過問嗎?」魔族長公主問:「他畢竟是神屬聯盟近年來唯一有點作為的皇帝。」

「這是本宮的家事呢,」神族長公主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對手:「殿下妳在擔心他啊?」

「妄言!」魔族長公主有些招架不了對手的善辯,乾脆不再說話。

而在戰場上空轟擊的聲音,卻是越發急促了:「詛咒你,詛咒你那本不屬於你的力量,詛咒你那本不屬於你的身體,詛咒你那本不屬於你的靈魂……被剝奪的一切,立刻歸還!」

漫天的紅光閃過,十口黑箱浮現在戰場上空,細密的光帶由科恩身體伸出,與這些黑箱連接起來!無數的黑色細紋,在他的盔甲和皮膚表面上蔓延著,甚至爬上了他的臉,讓他的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猙獰和詭異。

依舊在抽搐的科恩,彷彿無知無覺一般,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點反應都沒有。

而事實上,當被這個過程漫長的詛咒擊中之後,科恩的神志已被抽離他的身體,被抽離這個世界,所有的感官,都在瞬間淪入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虛無的黑暗……


∼第十章∼ 加入書籤


無盡的黑暗,如同迷霧一樣,緊緊的包裹著科恩,無論他怎麼努力,怎麼轉換方向狂奔,都無法擺脫,也無法感知黑暗背後的景象。但卻有一種被人注視的感覺,明晰的浮現出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片柔和的光亮從上方降下,驅散了科恩眼前的黑暗。緊接著,一個年輕、冷淡的聲音隱隱在科恩耳邊響起:「你,是誰?」

無數的光點在科恩眼前流動、彙集,逐漸凝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跟周圍散發著柔白光的背景相比,這光影只稍微明亮一點,而且還在不停地波動搖曳,帶著一股虛幻的意味,好像他隨時會被風刮走一樣。

雖然這裡並沒有風,更確切的說,這裡什麼都沒有。

「搶別人的台詞可不好。」科恩一邊說著話,一邊注視著身前這個背對自己而立的光影,他身高與科恩相仿,穿著一身威武的盔甲,而且樣式與科恩的盔甲一模一樣:「初次見面,彼此之間還是正式一點好──朕是斯比亞帝國皇帝,科恩.凱達。」

「皇帝,」對方似乎很疑惑:「斯比亞帝國?」

「在你問朕之前,不是應該先回答朕的問題嗎?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盔甲中的世界。這裡沒有以前,也沒有以後,只有我。」

「靠!為什麼我每次都會被人『咻』的一聲拉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

「一陣詛咒的惡臭讓我醒來,我自然要找個人來問一些事情。而你正好穿著這副盔甲,當然是回答我問題的最佳人選。」

「那麼你是誰?」科恩問。

「我是誰?我怎麼會知道我是誰?我只記得某些事情,也只知道自己要做的某些事情……但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光影的聲音裡染上了濃濃的疑惑,如同自語一般逐漸低了下去。

「這位兄台,如果你想跟我動手,那麼請你快一點。如果你沒有動手的意思,那就趕緊讓我回去。諸如失憶這種事,我可真的幫不上你的忙,」科恩可等不了,上前兩步開口說:「兄台,我還在打仗,打仗,你明白?」

「打仗?」光影的身軀微微一動,聲音裡多了一些熱度:「你是說……殺戮?」

「當然是殺戮!除非你們家打仗不死人,」科恩心急難捺,可沒時間跟一個不知來歷的人拉家常:「不是人殺我,就是我殺人!」

「殺人!」光影的語氣波動起來:「穿上這副盔甲,也沒有人能殺得了你!」

「我也知道沒有人能殺我,不過這是因為我自己,跟這盔甲可沒關係!」科恩心中一動,嘴角一撇,用不屑的語氣說:「這盔甲很漂亮,很帥,但也就僅此而已。」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副盔甲被人這樣評價了?漂亮?帥?盔甲和武器,都是用來殺戮的!這才是它們存在的意義!」光影猛一轉身,一張年輕、冷酷的臉孔面對著科恩,眼睛裡透出隱隱血絲:「讓我們一起開始殺戮!這世界,需要殺戮!」

「看起來你很著急嘛!」科恩嘴邊出現一點笑容:「或者我應該滿足你這個願望?我們就這個問題來做個交易……」

「你有殺戮的需要,我同樣也有,既然有同一個目標,還需要什麼交易!?」光影的語氣變得急促,原來頗為俊秀的臉孔扭曲了起來:「好熟悉的感覺,你被人下了詛咒?」

「是啊,神醫,我被人下了一堆詛咒。而且外面還有無數老百姓、貴族、軍人從早到晚的詛咒我!位高權重,不就是這個下場嗎?」科恩點點頭,微微瞇起眼睛:「不過兄台,你住在朕的盔甲裡,就應該給朕做點什麼吧?」

「我雖然存在於這副盔甲中,但我的行為並不需要通過你的允許!」光影的語速越來越快:「不是你揭開了我的封印,而是你的敵人用來攻擊你的詛咒解開了封印……或者,我真的可以幫你做點什麼……但你,你必須回報我!」

「回報你?」科恩笑了笑:「是想辦法放你出去呢?還是允許你繼續住在朕的盔甲裡?」

「不用!」光影整個眼珠都變得通紅,聲音猛的尖利起來:「血!給我足夠的血!」

「血?」科恩沉吟片刻:「你要血做什麼?」

「續寫殺戮的斷章!」光影的身軀猛烈的抖動著,聲音近於咆哮,帶著無數回聲響徹整個空間:「就是現在,汝的聲音和手足,都將宣揚我的意志!」

「幹!」科恩怒斥:「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如果你敢控制我,本少爺就跟你沒完!」

「控制你?不必,我只是你的盔甲,至少在殺戮這一點上,我們有著共同的慾望!別人聽不到我的聲音,也感覺不到我的存在。」光影甩著頭,聲音越發震撼:「我的作為,必定會得到你的認同才能實施!你的能力越強,我的威力越大!」

「等一下──」見勢不妙的科恩正想阻止,但只喊出半句話,他的意識就重新回到了戰場,回到了詛咒魔法的中心位置。

遠方,遠征軍的將士在苦苦掙扎,自己與黑箱之間連接著無數的光帶。

科恩想到了發生在貝爾妮公主身上的事情,禁不住怒火中燒。但他的身體,這時還無法移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

那十口巨大的黑箱圍繞著戰場旋轉,發出越來越強烈的詭異光芒。

詛咒魔法的聲音已逐漸低沉下去,魔法鏡面投射出來的幻想快速的變化著,詛咒已近完成。被嚴重影響的雙方部隊都在逐漸回復正常,已有不少軍官在對著自己的手下喊叫了。

天上那十口黑箱,開始劇烈的震顫起來,外面圍繞起一圈圈的魔法符文。

「成了!」魔屬聯軍統帥旗下,吉倫特中將一聲大喊:「半死之人要破箱而出了!」

在將領們的歡呼聲中,星塵騎士首領最後看了一眼麾下騎士的屍體,伸手啟動了這漫長詛咒的最後一個環節──解封半死之人。魔法光亮照耀著他,他的身體就如同腳邊的那些屍體一樣,快速的乾癟下去,但他的臉上卻慢慢的浮現出一絲笑容。

「轟!」的一聲,木箱全部爆裂開來,十個全身籠罩在黑色光芒之中的人類漂在空中,周圍狂風大作,飛沙走石,江面爆起一排巨大的水柱,就連那些魔法鏡面都支離破碎了!

「好,」斯維斯公爵一聲大喊:「部隊總攻開始!」

「現在,斯比亞皇帝,汝將學習到新的殺戮方法!用你的身體來感受我曾經的憤怒,用你的暴行來證明世間唯一的正確!」與此同時,科恩耳邊響起光影的聲音,他的身體,終於可以活動了。

科恩的身體一震,引發一連串的爆裂聲,無形中牽制他身體的無形繩索已不存在。伸展了一下手臂,撩一撩背後的披風,斯比亞皇帝就從半空中走了下來,神采奕奕,若無其事,只有說話的腔調稍微有些怪異:「多少年過去了,多少天過去了,你們的詛咒依然還停留在這種程度。」

看到這一幕,星塵騎士首領不能置信的圓瞪著一雙眼睛,喉間湧動幾下,嚥了氣。

科恩周圍的遠征軍將士恢復了神志,第一個反應就是要向自己的皇帝靠攏。

他們的皇帝卻一聲暴喝:「退開!任何人不得接近朕三百臂之內!參謀部繼續指揮作戰,近衛隊在朕身後集合!」

依然是一種怪異的腔調,但這的確是科恩本人的聲音,而且話裡那份威嚴和犀利比平時更為強烈。周圍的遠征軍將士立即停下腳步,按皇帝的命令行事。

「黑骷髏會,末日之歌。」對岸的帥旗下,斯維斯公爵冷笑兩聲,當機立斷的下令:「帥旗前移,各將跟本帥上前。本帥要親領大軍破擊斯比亞軍!」

「將士們,統帥親自上前督戰了!」吉倫特中將已從詛咒失敗的驚訝中醒過來,一聲大喊:「斯比亞皇帝迴光返照,我們衝鋒的時候到了!握緊你們手裡的武器,跟著長官們殺啊!」

魔屬聯軍陣中號角長鳴,總攻擊的信號響徹四野。岸邊的血魔邁動了腳步,天上的冰雕振動著翅膀,水裡的水蒼獸蠕動著觸手上了岸。剛剛從詛咒迷亂中醒來的第三突擊集團、第四突擊集團吶喊著衝了上去。

就連一直隱藏的突擊力量──黑雲一般的騎兵部隊,也已經湧上了兩側的籐蔓通道!在雷鳴一樣的馬蹄聲中,整個籐蔓平台都在微微震顫著,江面被激起無數的小水珠。

為迎接敵人這一波足以撼動天地的攻勢,遠征軍指揮部在快速的調整著防禦,而他們的皇帝陛下,這時已伏下身去扶起了自己的坐騎。重新站起的小烏鴉輕鳴著,用頭蹭著主人的手。拍拍牠的背誇獎兩句,科恩跨了上去。

「米斯拉之牙,諸神守護之盾,都是吾早先封存之物。」盔甲中的光影把科恩攜帶的裝備清點完畢,並小作評價:「勉強可用。」

「廢話少說!」左臂上瀰漫著一層白色光幕,火紅色的光刃被科恩握在右手:「朕要打仗!」

跟隨著他的話語,光影也是一聲歡呼:「打仗!殺!我們殺!」

科恩一夾馬腹,小烏鴉長嘶一聲向前衝出,在他身後集合完畢的衛隊急忙跟上。天空中,十個破箱而出的半死之人同時怒吼一聲,向著科恩飛竄而來──速度倒在其次,半死之人的身體外燃燒起熊熊烈焰,如同是天際下墜的流星!

「這是什麼?!」

科恩罵了一句,盔甲中的聲音立刻跟上:「一群沒有血肉的蠕蟲而已,我把你身體中的詛咒之毒全送給了他們。舉起你的右手,讓他們煙消雲散!」

「好──靈魂震盪!」

衝近科恩的半死之人還沒來得及展開攻擊,科恩單手上舉,一聲大喊,十個半死之人的身體就如魔法火球一樣炸開,化為漫天下落的繽紛。

火花捲處,科恩單騎飛縱,疾如流星一般越過本陣前列,殺向當面之敵──身上那副神族長公主賜予的盔甲閃出一道道醒目光芒,最後化為環繞科恩身體的光圈,層層疊疊,前後共有九個之多!

「詛咒是吧!」在兩軍將士驚愕目光注視下,斯比亞皇帝的聲音傳遍整個戰場:「朕現在讓你們看看什麼才是詛咒!」

「殺了科恩.凱達!」斯維斯公爵雖不明白科恩有什麼依憑敢獨闖軍陣,但擊殺敵軍主帥的機會可不能放過,直接越過參謀部下令:「重兵圍剿!」

「殺了科恩.凱達!」聯軍第三突擊集團中的先頭部隊「呼」的一聲逼了上來,擺了一個半月陣形把科恩圍在中心。

「血!血!是血的味道──斯比亞皇帝,你還在等什麼?現在就用你的手結束他們!」盔甲中的聲音尖利的呼喊著,似乎陷入一種無法自制的瘋狂中。

科恩仍然維持著清醒,但盔甲說話時的音調卻不免影響到他,讓他的聲音也帶上古音韻,甚至話中意境也變得孤傲:「愚昧的凡人,你們從不知道自己的征途──詛咒.迷亂之聲!」

科恩的話音剛落,一個環繞他身體的黃色光圈就開始猛烈的震盪,向四面八方甩出無數魔法符文。飛散的符文像是帶著無比巨大的能量,向周圍的聯軍部隊飄飛過去,直到將其籠罩──身處其中的魔屬士兵們,一個個就像是喝醉了的莽漢,開始與身邊的人廝打起來,就連趕來助陣的血魔也不例外!

「第一次釋放詛咒,你做得很不錯──現在,就拿這些骯髒的血魔試驗你的武器!」盔甲裡的聲音催促著。

科恩策馬前衝,冷眼看著前方的一群血魔,向其宣告滅亡的命運:「用魔獸血肉縫補,再灌裝進無數生靈的靈魂,你們本身就是扭曲的生物,而製造你們的人類也與你們一樣死不足惜──詛咒.命運連接!」

米斯拉之牙那火紅色的刀刃突然暴漲,斜飛而上,逐一掠過血魔的身體──魔屬聯軍後陣中的一排魔法師同時吐血栽倒,與他們控制之下的血魔一樣,一命嗚呼。

「你果然很適合殺戮,斯比亞皇帝,你天生就具備殺戮的才能!繼續,我們繼續,我要血!」

盔甲的興奮只能以癲狂來形容,讓科恩的聲音裡也帶上無盡的憤怒,駕御著興奮莫名的小烏鴉衝向另一群敵人:「用本應去務農、去縫紉、去治療傷痛的雙手製造殺戮、進行戰爭,愚蠢的凡人,汝等怎可明白戰爭的真相──詛咒.怯戰之聲!」

以科恩的身體為中心,藍色的光環激盪,如同漣漪一樣,一圈又一圈的擴散向外圍。被波及的數千聯軍士兵,無論在上一刻是多麼的英勇無畏,都在一聲慘叫之後丟下手中兵器四處亂跑,完全不辨敵我,有一路跑進遠征軍陣中被砍為肉醬的,也有被一路追砍十幾刀而不知還手躲避的。

「範圍太小了!斯比亞皇帝,集中你的精力,你要大聲的詠唱!你要宣揚你的意志!」

「汝等奔跑,逃避,但終究躲不了注定要降臨彼身的命運──詛咒.禁步之聲!」

綠色光環閃爍著,遠遠的震盪出去,「轟!」的一聲,被波及的聯軍士兵全部倒下,無論如何掙扎,身體只有上半還能活動,兩腿如同灌了鉛一樣再也動不了分毫。即使是遠征軍士兵殺到眼前,也是一樣寸步難行。

「做得好!就是這樣,斯比亞皇帝,鮮血,給我鮮血!」

「汝等包圍、堵截,天真的以為人數就可以完成一切?大錯一旦鑄成,怎可再去彌補──詛咒.獻祭之聲!」

紅色光環飛速擴散,被籠罩在其中的魔屬士兵同時從口中噴出鮮血,神色萎頓到極點。隨後趕到的斯比亞士兵驚訝的發現,敵人無論是招架或劈砍,力量和速度都只有平時的一半!

強大的詛咒一個個的浮現,江邊的魔屬攻擊部隊一片混亂。

以科恩.凱達為先導,半獸人橫刀陣隨後壓上,再配備游擊分隊,遠征軍在痛下殺手。有的遠征軍士兵殺得性起,不慎衝到詛咒範圍內,遭到了與魔屬聯軍士兵一樣的下場。還好科恩的數百貼身近衛不受詛咒影響,當即分出一半人手來把中了詛咒的自己人丟回本陣。

而在對岸的魔屬聯軍統帥旗下,看到前面部隊幾乎是任人宰割的慘狀,斯維斯公爵轉頭,瞪著手下一干將領:「有什麼辦法阻止?!」

「統帥閣下,這似乎是上古的詛咒魔法,我們沒有應對之策。」隨軍魔法師首領回答:「精英兵種可以先加持防禦魔法,或有一戰之力!」

「混帳!既然知道還不快去做!」斯維斯公爵氣極,又命令副官:「這詛咒應有一定範圍,令攻擊部隊中軍將科恩.凱達團團圍住,逐漸誘到江心平台上孤立!左右攻擊部隊不得退後,繼續攻擊敵軍本陣!」

「是!」

「對科恩.凱達的近身攻擊交由冰雕騎士和水蒼黑武士!」

「是!」

「魔殿武士還有多少人能作戰?命令他們協助攻擊科恩.凱達!」

「是!」

密密麻麻的魔屬軍隊包圍著科恩,但卻無法靠近科恩三百臂之內,不是不敢,而是不能。這位斯比亞皇帝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太詭異、太邪惡,靠近的結果只能是毫無意義的犧牲。有了統帥的命令,包圍圈向後退卻,籠罩著科恩.凱達,一直退到了籐蔓平台上。

冰雕騎士翱翔在雲際,在尋找著最佳的戰機;水蒼黑武士潛伏在水裡,悄無聲息的靠近;本已頹然退後的六千魔殿武士出現在平台另一側,重整旗鼓,喜不自禁的上來接替包圍──殺死科恩.凱達的榮譽,必將屬於這些戰鬥能力超強的魔殿武士,他們生來就是面對詭異和邪惡的異端的,他們有魔王的眷顧,不怕詛咒!

「難怪殿下一直不以為意,」天空之上,魔族長公主開口說:「原來黑骷髏會的詛咒,居然誤打誤撞的解開了神王的封印,讓那盔甲上本已被遺忘的詛咒重臨比斯大陸。」

「殿下既然這樣說了,那就算是吧,」神族長公主嫣然一笑:「本宮可未違反規則,是殿下的縱容,讓魔屬人類有機會解開了這個封印。」

「殿下妳本知道,為何不提醒?」

「別人家的事情,本宮不會過問。好戲已經看完了,殿下,本宮這就回去,向神王通報這件事了。至於這裡──」神族長公主看著身下的戰場搖了搖頭:「殿下自己收拾吧!」

看著神族長公主離去的背影,魔族長公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一次,她又輸了。

戰場的激戰在繼續,遠征軍不但頂住了敵軍的攻勢,還在擴大戰果,已經一一將敵人先前佈置在岸邊的防禦點拔除,準備集中全力應對騎兵的衝擊。而他們的皇帝,這時候卻在江心平台上,冷眼面對著上萬包圍他的武士、魔法師甚至特殊兵種。

「這種場景,真是令人懷念,但彼時,吾沒有這樣的坐騎,沒有這樣的戰友,沒有這樣的堅持……」盔甲中的聲音在低語:「讓他們開始戰慄吧,斯比亞皇帝,開始詛咒連發。」

「我覺得威力不夠,」科恩微微一笑:「用連發方式殺敵雖然也痛快,但本少爺不介意夾帶些私貨。」

「這是最有效率的殺戮方法,斯比亞皇帝,你還有什麼不滿?!」

「你搞清楚,現在是本少爺在做主,而不是你。」科恩向盔甲裡的光影暴露出流氓皇帝的本來面目:「不滿意?那你就滾蛋啊!」

「你──!」

「想要鮮血嗎?」科恩哼哼兩聲:「想要,就給本少爺閉嘴!」

「……」

「曾經,璀璨的星光照耀著大地;曾經,人類的心目中還有正義;曾經,神靈的承諾與吾同在……曾經……曾經……」科恩.凱達的目光抬起,注視著從空中俯衝而下的冰雕騎士,注視著從平台兩側通過的魔屬騎兵:「詛咒.陰影之聲──召喚.黑暗降臨──秘傳.分身!」

話音一落,整個大地就陷入黑暗之中,江心平台正中爆開一朵金黃色的耀眼之花──數十個科恩.凱達同時出現在他的敵人面前,縱馬飛躍,佈滿整個平台,將敵騎前進路線完全堵死!每一個科恩都威風凜凜,每一個科恩都令人不敢正視!

「躲藏在水下,就是水蒼黑武士可笑的把戲,那你們就繼續躲下去吧!」

剛剛冒頭的水蒼黑武士發出了尖利的嚎叫,被無數陰影拖入水中。

數十個科恩再抬起頭來,向天空傲然一笑:「冰雕騎士,翱翔的愉悅是不是讓你們非常自豪?但你們有沒有聽說過──物競天擇!」

小烏鴉頭頂燃起一叢黑色火焰,遍身流轉著異樣的光芒,爾後人立而起、長聲一嘶!

一道火焰之輪以小烏鴉為中心爆開,擴散的邊緣向四面八方洶湧而去──天空中的冰雕騎士如同被雷電擊中,無一例外的自燃著直墜下來。衝擊中的魔屬騎兵,前段所有馬匹同時被這黑色的火焰之輪點著,齊聲發出悲鳴,有一半以上衝出平台!

後面的馬匹瑟瑟發抖,無論騎士們如何鞭打催促,也不敢再前進一步!

「好坐騎──夢境之驥!好反應──科恩.凱達!」盔甲忘記了先前被威脅的事情,興奮的抖動不已:「你是殺戮的天才!」

「現在,」科恩目光下移,看著那些逼近的魔殿武士:「輪到你們了。」


篇外篇 ∼黑暗傳說──殺戮的斷章∼ 加入書籤


在以前的任何一次戰爭中,後方的人們都會在戰爭進行期間倍受煎熬,至少在心理上是這樣。但當斯比亞帝國擁有了超越時代的即時通訊能力,將戰場和後方連為一個整體的時候,大後方的人們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煎熬,身心的煎熬。

幾乎所有的帝國核心人員,這時都臉色鐵青的坐在機要處門外的長凳上──戰爭的消息,正一條條的從那些閃爍的亮光中被讀出。消息太多太急,機要官已經來不及一張張的抄寫,安排了大嗓門又口齒清晰的站在門口直接轉述。

「……蘇文江主戰場發生變化,魔屬聯軍統帥出現,是斯維斯.赫本!」

「魔屬聯軍發起總攻,主戰場敵人數量達十二萬人,還在繼續增加中!」

「後勤正在搶運糧食,已完成最低限額的百分之六十!」

「魔屬聯軍分六路渡過蘇文江,我遠征軍各部與敵展開激戰!主戰場壓力增大,開始使用實驗兵種橫刀陣。」

「遠征軍各部隊遭遇魔屬聯軍精銳,三處戰場發現魔甲重騎兵!」

「……魔屬聯軍在主戰場使用詛咒魔法……敵我部隊全部陷入迷亂中……戰鬥被迫中斷……他們詛咒的目標是皇帝陛下!」

「……確認皇帝陛下被詛咒──確認!」

聽到科恩又中了詛咒,「哄!」的一聲,門外坐著的人全都站了起來。再外面一點的地方,軍官群裡已經有人開始怒罵了──面無表情的國相搶上兩步站到機要處的門口,再回過身來向大家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側耳傾聽著後續的消息。但他半舉在身前的手,正在微微顫動著。

「主戰場發生異變,皇帝陛下恢復神智,身體無恙!確認,身體無恙!」

門外各位的臉色還沒緩和下來,又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消息跟著傳來。

「主戰場再次發生異變,皇帝陛下開始詛咒魔屬聯軍?」連轉述消息的機要官都禁不住使用了疑問的口氣──雖然這口氣有違他的使命。

「確認!」國相的口氣相當嚴厲:「確認!」

「確認是皇帝陛下在詛咒魔屬聯軍,陛下正帶領著皇家近衛隊實施正面突襲,已經殺入敵攻擊集團中!主戰場勢態變化,魔屬聯軍的攻擊節奏完全被打亂,部分部隊建制崩潰──遠征軍開始反擊,橫刀陣實施突擊壓迫!」

門外站著的各位面面相窺,猶如身在夢中。

「皇帝陛下破擊血魔集團!皇帝陛下破擊水蒼黑武士集團!皇帝陛下破擊冰雕騎士團!皇帝陛下使用分身,完全阻擋敵魔甲騎兵攻擊通道──敵魔甲重騎兵陷入混亂了!」轉述戰況的機要官,聲音越來越大,語氣也越來越亢奮。而從遙遠戰場繼續傳回的即時戰情,遣辭用字也逐漸失卻冷靜。

「魔屬聯軍出動魔殿武士包圍陛下──魔殿武士其中一部不受詛咒影響──混戰──皇帝陛下本尊及分身同時放聲長笑──魔殿武士血肉橫飛──天地一片灰暗,只有陛下手中的武器在放射耀眼的火紅光亮!」

此時此刻,門外的「石雕」們都同時在想一件事:不錯,這是斯比亞皇帝的風格。但是,科恩再怎麼強悍也只有一個人啊……魔屬聯軍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不堪一擊了?

「皇帝陛下擊破魔殿武士集團!完勝!陛下現正帶領皇家近衛隊繼續前進,已經殺入魔屬聯軍第四攻擊集團中!魔屬聯軍全面攻擊,左右兩翼的攻勢極為兇猛──岸邊戰況已白熱化!」機要官的嗓子已經有些嘶啞:「皇帝陛下正在破壞籐蔓浮橋!」

「看來科恩所在的地方已經無礙了,」沉吟中的國相把手一抬:「主戰場暫且不論,其他戰場情況如何?讓他們即刻回報。」

「是的!」機要官轉聲過去通知。

國相轉身過去招呼幾位皇妃:「我們外面去坐一會吧,站在這裡太讓人疲勞了。戰情的話,還是讓他們抄寫之後送過來。」

先讓溫絲麗去把科恩無礙的好消息告訴臥床休養的菲琳,然後,幾位不堪折磨的人找了處地方坐下來,喝著熱茶壓驚。後續的戰情,自有機要官送過來給眾人過目──大體上來講,除了科恩所在的主戰場外,其他戰場的情況都不容樂觀,各處的遠征軍基本上陷入苦戰之中。至於引發這場突如其來戰鬥的糧食,後勤部隊倒真是拼盡全力的搬完了。

斯比亞皇帝突入敵陣的原因,科恩終於用行動做出了解釋──他一路衝進魔屬聯軍本陣前端,消滅了籐蔓魔法的操縱者。爾後又帶領著皇家近衛隊在敵人陣中橫衝直撞,當者披靡,手下無一合之將。就連魔屬聯軍的統帥旗,也不得不後退,以迴避科恩的銳利鋒芒。

而籐蔓平台一完蛋,南岸的魔屬聯軍就是有再多部隊也是白搭。北岸的遠征軍開始全力清剿餘下的上岸敵人,特別是僥倖衝過來的魔甲騎兵,一個不留。

就在這時,科恩做出了這個晚上的第二次驚人之舉──他帶領著皇家近衛隊衝出戰果已定的主戰場,直接奔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處激戰地點。一個鐘頭之後,苦戰中的遠征軍第七路軍,看到他們的皇帝從地平線上出現。隨即,在主戰場發生過的大部分事件,又在第七路軍的眼前重演了一次。只是一刻鐘的時間,圍攻第七路軍的魔屬聯軍就崩潰了。

然後,科恩陛下再次脫出戰場,殺向第二順位的激戰地點。再然後,第三順位的激戰地點。當殺到第四順位激戰地點時,天色微微發亮,整個戰場的魔屬聯軍都主動後撤了。

初步清點戰果,遠征軍在此徹夜激戰中損失不可謂不大。各部數據匯總之後,陣亡九千、傷一萬五的數字,就在戰情匯報中觸目驚心的存在著。至於遠征軍的敵人──魔屬聯軍的傷亡,沒人有機會去清點。遠征軍各部秘密掩埋烈士遺體,又將一部分重傷員交由情報系統分散隱蔽之後,就急匆匆的收攏部隊,向自己的目標地域前進。

有了搶奪來的這部分糧食,遠征軍就可以經由特拉法帝國東南部的飛馬平原跨越國境,進入海默帝國的產糧區。那裡是連綿廣闊的夜歌平原,還有不多的幾座城市,東邊是荒蕪的海岸線,無論遠征軍是打是藏,這片地域都能滿足他們起碼的日常用度。

在夜戰結束的一天之內,魔屬聯軍都只是完成了一些日常和普通事情,例如恢復建制、收容傷員、補充兵員等等,對斯比亞遠征軍也只是派出了必要的力量進行監督和跟隨,完全沒有戰略上的主動行為,似乎被斯比亞遠征軍打懵了。

其實,魔屬聯軍的戰役決心並沒有消失,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因為他們的統帥,斯維斯.赫本公爵還沒醒過來──公爵當夜在前線督戰,不料被一群中了科恩.凱達詛咒的魔屬士兵圍砍,受了點輕傷,加之連日勞累兼氣急攻心,魔法師只能讓公爵入睡定神。

傍晚時分,斯維斯公爵醒來,第一眼就看到吉倫特中將關切的目光。

「我軍情況如何?」公爵翻身站起,拿過元帥佩劍掛上:「科恩.凱達何在?」

「科恩.凱達率軍東行,方向是飛馬平原,已派部隊尾隨監視。我軍情況尚可,各部通力合作,軍心穩定。雖然減員嚴重,但好在後備兵員充足,今天已完成一切戰鬥準備了。」吉倫特中將讓護衛送上洗漱用具,自己親手打開地圖:「整個形勢,我軍局部受挫,但卻奪取和鞏固了戰役上的主動優勢。斯比亞軍傷亡是在兩萬人以上,而且產生大量傷員,部隊速度和靈活性都大幅下降。相對他們的總數量,這個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損失比率對他們來說是非常嚴重。」

「昨夜一戰,」斯維斯公爵從護衛手裡接過熱茶:「我軍損失多少?」

「陣亡數接近六萬,後送傷兵兩萬餘……這裡面不包括魔殿武士。」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乍一聽到這個數字,斯維斯公爵的手還是抖了一下。

「長官,這樣的損失雖然大,但還在接受範圍之內,誰也沒有想到,科恩.凱達身上會發生這樣的變化,」吉倫特中將說:「在如此不利我方的情況之下,我軍還能保持穩定,足見長官你在軍隊中的威望。科恩.凱達還曾經對我防線做過試探,最後無處下口,失望而去。」

「魔屬聯軍,不會跟科恩.凱達搶天下第一武士的頭銜,我們要的是戰果!命令部隊繼續緊逼,各軍團輪流上前與其交戰,要讓斯比亞軍慌不擇路!再組織剩餘的特殊兵種去主動與科恩.凱達交手,就是累,我也要活活累死他!」斯維斯公爵放下茶杯,面色決然:「如有部隊遭遇科恩.凱達,一定盡全力拖住,其他部隊趁機攻擊遠征軍。二換一不行,就三換一、四換一、五換一!斯比亞遠征軍,也不是死不絕的!」

「是!」吉倫特中將行了一個禮,去安排攻擊了。

一支軍隊,特別是以往擁有無上榮譽的軍隊,如果統帥的戰鬥意志能夠矢志不移的保持下去,那麼這支部隊的創造力和進取精神就會得到極大的發揮,魔屬聯軍,也是這樣的軍隊。況且,今時今日的魔屬聯軍已經擺正位置,不介意學習其他軍隊的優點和長處。

斯比亞遠征軍,現在是一支倉皇逃跑的軍隊,這點是毫無疑問的。

科恩.凱達,是這支倉皇軍隊中不敗的武士,這點也是毫無疑問的。

那麼,應該怎麼去痛擊這支軍隊呢?魔屬聯軍的各級軍官,都開始以自己的答案來回答這個難題,他們提供的答案,大多來自於統帥下發的作戰指導手冊。而統帥本人編寫的作戰指導手冊,裡面的戰術又大多來自於對斯比亞軍的研究。

聯軍總參謀部,負責制定總的圍堵追擊方案,力求在大環境下,使敵人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而各個軍團的參謀部,則也找到很多合適自己的方式。

第一就是纏鬥,緊緊的貼上去,就猶如野獸見了獵物,不離不棄的跟隨著。只待其出現一瞬的疏忽,便不顧一切的猛撲上去撕咬一翻,怎麼著也能挖塊肉下來!

第二就是突襲,慢慢的從側面靠攏,不斷改變速度和方位,不斷的做佯攻,最後找到敵人的一個弱點,揮出致命一劍!

第三是伏擊,悄悄的佈置出一個伏擊場地,部隊靜靜的等待著,颳風下雨都不露頭,只等敵人露面且勢力不夠強大,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力一擊!

此外還有游擊、陷阱、迷惑、堅壁清野等等手段,戰術多,而且配合在一起使用。從脫離蘇文江戰場的第三天起,到進入飛馬平原、跨越國境線、最後進入夜歌平原,反正斯比亞遠征軍這一路行來,就沒一天安靜過,周圍總是不斷的發生戰鬥。以科恩之能,也無法照顧周全。歷時近一個月的追逐,魔屬聯軍以五換一的沉痛代價,再讓斯比亞近衛軍增添了一萬多的傷亡。

長途跋涉,終有到達目的地的一天,艱苦的戰爭,也終究會有結束的一天。

斯比亞遠征軍傷亡過半,失去了大部分的戰役能力,人困馬疲,最後被魔屬聯軍重重壓迫在夜歌平原邊緣處的荒蕪海岸上。相比之下,圍困他們的魔屬聯軍卻還是那麼兵強馬壯!

這幾天,海岸邊一直有霧,讓那些斯比亞遠征軍的傷兵們多活了兩三天。不過今天,一支特殊的魔法師部隊來到了魔屬聯軍中,他們可以用魔法驅散這濃霧──其實更重要的是,這些來自地獄島魔殿的魔法師們,還帶來了兩尊巨大的黑耀石魔像,每一尊都可以保證十里方圓之內不受詛咒魔法的影響。兩尊的話,可保整個戰場不受詛咒魔法的影響,科恩.凱達,他再也不可能上演獨闖軍陣的把戲,他再也不會是無敵的武士了。

這是黑暗魔族對聯盟的無上恩典,這是最為振奮軍心士氣的東西!

連綿的號角吹響了,連綿的旗幟飄揚著,整個魔屬聯盟期待的那個時候,終於到來。為了這一天,聯盟上下一直咬緊牙關苦苦支撐,所以,聯軍才會有吃不盡的糧食,才會有死不完的兵!

「長官,」吉倫特中將回過身:「濃霧已經散開,我軍可以攻擊了。」

「好,」為今天之戰籌劃已久的斯維斯公爵點頭說:「帥旗前移。」

還沒等吉倫特中將答應,對面霧中就傳來一個魔屬聯軍上下都很熟悉的聲音,斯比亞皇帝的聲音:「魔屬聯軍統帥何在?出來說話!」

在魔屬聯軍上下驚愕的目光注視下,濃霧深處,正有一騎飄然而來。

「事到如今,難道他是來投降的?」吉倫特中將輕聲說:「長官,目前的局面,我們只能接受無條件的投降,無法做出任何的承諾……」

「我知道,」斯維斯公爵答應一聲,策馬向前,大聲回答:「本帥在此,斯比亞軍覆滅在即,你還有何話講?」

還不等科恩.凱達說話,幾十方陣的魔屬聯軍將士就一起呼喊起來。聲勢浩大,震得草木瑟瑟。

「你們真是喊得有活力啊,」斯比亞皇帝停下馬,伸手掀開自己的頭盔面罩:「這麼一打岔,讓朕把要說的話給忘了。」

「斯比亞皇帝無需戲言,」斯維斯公爵很大度:「今日之戰,你是迴避不了的。」

「斯比亞軍何時避過戰?」科恩哈哈一笑:「想起來,朕是想再聽聽你前些日子在軍陣前說過的話。請吧!」

「多日之前的話,本帥也不是記得太清楚,」斯維斯公爵猜不準科恩的企圖,小心謹慎的應對著:「不過今天嘛,本帥就更加認為斯比亞軍毫無生機可言,我魔屬聯軍掌握一切戰役主動條件和絕對優勢,鐵蹄之下,無人可以倖免!」

「嗯嗯,大概就是這個意思,把魔屬聯軍和斯比亞的位置調換一下,那就是朕要對你們說的──」斯比亞皇帝微笑著,不斷的點頭:「朕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投降吧!」

「你……」即便是以斯維斯公爵的修養,也被氣歪了鼻子:「斯比亞皇帝,你今天吃過藥了嗎?」

「之前在兩軍陣前,你歷數朕在戰役上的疏失,言之鑿鑿,振聾發聵!」科恩.凱達卻在這時候把臉色一正:「聽了你的話,朕還有一點擔心,擔心你將看朕的目光拿出來審視自己的戰略!但在今天看來,朕的擔心是多餘的!」

「他山之石,可以攻錯。看到他人的錯誤,最好想一想自己,有則改之,無則嘉勉,這個道理看來你還不懂。你是否真的研究過,斯比亞遠征軍為什麼要沿著這條路線走?」

「當然知道,這條路線是斯比亞制定的攻擊魔屬聯盟的路線之一,很早以前,斯比亞就在這條路線上秘密經營,一路之上,你也得到了不少奸細的協助吧?但那又怎麼樣?對戰局有幫助嗎?」斯維斯公爵回答:「你想翻身,無疑是癡人說夢。」

「是啊,你說得沒錯,這是一條進攻路線,」科恩正色說:「但你可否知道,一條路,斯比亞軍隊可以順著走,也可以倒過來走?」

在這個瞬間,斯維斯公爵是真的沒醒悟過來。

「今天的終點,即是他日的起點,」科恩接著說下去:「你之前說你佔盡戰役主動,不過在朕眼裡,你所謂的戰役,不過是細微的戰術而已……」

「倒過來走的?」斯維斯公爵緊盯他:「這裡,就是你斯比亞軍的另一個登陸地點?!」

「雖然比較遲鈍,但你還是答對了。你以為遠征軍真的是被你逼迫到這裡的嗎?你以為這幾天的大霧是自然產生的嗎?你以為斯比亞的軍隊,真的都全部拿出來了嗎?」斯比亞皇帝長笑一聲:「朕非常榮幸的向你介紹,遠征軍第三登陸戰場──荒蕪海岸!還有即將縱橫在這海岸的一支部隊,朕強調一下,在他們面前,沒有任何部隊敢誇耀自己是──鐵蹄。」

說完話,斯比亞皇帝的手在空中揮了一揮,逐漸散去的霧中響起一陣鼓聲,在逐漸加快的節奏中,更多的戰鼓響了起來。

霧中,透出無數高大的陰影。

地面,微微顫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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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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