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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第五十八集 
第五十九集 
第六十集
第六十一集

異人傲世錄 
作 者
明寐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9.2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2年月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本月人氣
2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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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76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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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傲世錄 資料大全
                第四十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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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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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玉石台階,潔白中透出兩三分晶瑩,好材料,更難得每塊都是一樣大小、成色近似。

一級級的從腳下向上延伸,幾乎看不出拼接的縫隙,就如斜掛的天鏈、潺潺的澗泉一樣成為一個整體,讓人不忍下腳去踩,生怕腳下稍微用力,就壞了一幅美景、傷了一顆真心。

「有趣……有趣!」站在第一階前的科恩點點頭,臉上有點邪惡的笑。

因為要顧及身後四神的面子,他好不容易才把「裝神弄鬼」這個詞吞下肚。然後,科恩狠狠一腳踩上台階,還意猶未盡的跳了跳。站在他身側的菲琳和白影並不意外,但這動作卻讓要隨同科恩上塔的四神愕然。

在科恩決定上塔的時候,直通塔頂的玉石階梯上就出現了這種若有若無的流彩,雖然以前沒有見過,但怎麼看都像是一種親切和善意的表達吧?沒見過這樣的人,別人鋪了地毯來迎接,他還偏要在地毯上亂踩。不過,雖然四神心裡有些不滿,但這似乎還不夠成為譴責的理由……好在科恩之後沒有再耍寶,佔了台階中心位置,直接走上去。

「科恩殿下,」在科恩停下腳步之時,他身後的風神問:「今天要去嘗試新的浮雕嗎?」

「不,」面對風神禮節性的、理所當然的提醒,科恩出人意料的搖了下頭:「我覺得上次那處浮雕就挺好的,很值得再去玩玩。」

「真的不去嘗試新的浮雕了嗎?」科恩的答案令人疑惑,風神幾乎就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所以不得不再次確認:「殿下難得來一次,再說這時間也緊迫得很……」

科恩轉過身來,一本正經的回答風神:「我是個懶人,能省點力氣當然最好。雖然各位沒有告訴我上面那層浮雕的功用,但我想晚點上去也不是問題。」

浮雕雖然是四神修建,但裡面是什麼世界,沒有涉足的人是很難體會的,而且看科恩說得斬釘截鐵,四神也不好再堅持,只是臉上的失望難以掩飾。歷史曾多次證明,當面逼迫科恩的話,一般沒有什麼好結果。

尾隨著科恩,大家轉出台階、拐上平台,最後來到浮雕前。

科恩伸出手來,在接觸浮雕的前一瞬轉頭對白影和菲琳說:「這次的時間可能會長一點,要是等得久了,大家可以下去散散步之類的。放心,我就是去談個生意而已,沒危險的。」

然後,不待別人回答,科恩已經微閉雙眼,意識遠離。

在以前,無論科恩在裡面有多辛苦,在外面的各位看來,那都是一瞬間的事情。所以對科恩這次的話,四神本也不放在心上。

但是,或許是科恩的態度有些奇怪,讓一向惜字如金的土神心有所悟,他沉聲對大家說:「時間會很長,皇妃是想下去等呢,還是在這裡待著?」

「哪裡不都是一樣嗎?」菲琳是絕對不肯離開的:「不如就在這裡等著好了。」

「也好,皇妃請坐。」土神手一招,浮雕前出現一組桌椅,他開始扮演親善角色:「反正時間還早,就由我來為大家講講這浮雕圖案上的故事罷……」

他的話還沒說完,科恩的身形就完全消失在空氣中。剛坐下的眾人霍然站起,相互看看,眼中儘是震驚!


眼皮抖了抖,科恩不再神遊物外。

六識回返身體,科恩睜開了眼睛,發現四周的黑暗漸漸退去。

而自己,正身處一座孤高山峰之上。遠方海濤雲捲,身邊微風陣陣,轉身,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綠意蕩漾的樹林,一間古樸樹屋搭在兩三人才能合抱的樹幹上,籐蔓糾結的階梯斜掛下來通往地面,低矮的刺花繞著樹屋下的空地,紮成了一道橢圓籬笆。

「開門啦!開門啦!」科恩上前幾步,用力搖著硬籐的籬笆門:「談生意的來啦!」

「閣下手下留情,那門可經不起這麼大力,」樹屋內傳出一個輕柔但並不軟弱的女聲:「知道的,曉得是貴客臨門。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強盜來了。」

「這可不能怪我,別人家來了客人,主人都要到門口迎接的,」科恩兩手不再拍擊,而是用指甲在表面一下下的撓著:「而且我又不是突然來的,都在沉眠之地待了快一個月了!」

「殿下是怪我沒有禮貌嗎?」樹屋裡的女聲近了些,似乎正在往外走來。

「有沒有禮貌本少爺不知道啦,」科恩嘿嘿的笑:「但不通人情世故的帽子妳是戴定了。」

「不是沒有禮貌,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而是在猶豫,猶豫是不是就這樣來見閣下,」聽了科恩毫不客氣的言辭,女聲也沒有透露出絲毫不滿,平和的、不起波瀾的聲音一直停留在樹屋門邊:「科恩,你真的不再想想了嗎?現在見到我,對你來說也許不是什麼好事。」

「前兩次讓妳揀了便宜,這回本少爺可不會再上當了。要見嘛,當然就得見本人才行。」科恩收回手來,嬉皮笑臉的神情漸漸淡去:「如果妳堅持的話,我就只能在腦袋裡想想生命之源是條金魚或者是一條毛毛蟲……這個想法是很有趣,但妳願意以那樣的面目出來嗎?」

沒有再猶豫,樹屋的門被「吱呀」一聲打開。

傾斜灑下的陽光籠罩著一位女性,她身材高挑,穿了一件顏色和樣式都相當普通的外套,面容卻看不清晰。其實也並不是真的看不清晰,至少她的面容是真實存在的,也沒有隨時間而改變,但是在看過一眼之後,就會很快忘記到底是什麼樣子……

「真是和我預料的不一樣,」科恩把住籬笆門,下巴擱在門沿上:「原來是個大姐啊!」

「你覺得我應該是什麼樣子?難道會是個大媽嗎?」她側身,從樹屋裡拿起一個綠籐編的小筐子,然後就在科恩詫異的目光裡,信步走近。

她的動作和姿態說不上美,但令人倍感親切。

科恩以前見過很多光明神族和黑暗魔族的女性,裡面故作清高的有,裝神弄鬼的也有,即便是公主級別的那種,在氣韻上都完全趕不上這位「大姐」。因為無論偽神的女性如何風姿綽約,科恩在面對她們的時候都得提心吊膽,生怕一個不小心被她們抽筋扒皮──到目前為止,她們都有這個能力。

而這位大姐,她的一舉一動都讓科恩感覺非常順眼。

平和,大度,沒有任何威脅的意味,令人心情舒緩。

但相應的,在這樣的生靈面前,普通人心裡的小算盤也很難打響。

「吃嗎?」她把籐筐放在門沿上,裡面都是科恩說不出名字的鮮艷果子。

「等下再吃。」科恩站好,有些不滿意的說:「為什麼妳會比我高出一個頭?」

「我高過你可不止一個頭,」她不以為意的拉開門:「如果你要為這個生氣的話,可以活活氣死你。」

「總得做個自我介紹啊,總不能沒有名字吧?」科恩跟在她身後嚷嚷。

要是四神或者其他什麼神在場,聽了這樣的對話,第一反應必然是張口結舌,第二反應就是衝上來把科恩打個半死再說──瞧在曾經的朋友份上,半死。

來到樹屋前的一處桌椅前,坐下之後科恩才發現,面前的桌子是一個巨大的樹樁,上面還有一圈圈密集的年輪。

「你不是知道我是誰嗎?」在科恩對面坐下,她把籐筐放到桌上:「通常他們都叫我母神,不過我想,你大概不喜歡這麼叫我。」

「其實叫什麼都無所謂,但是有些稱謂會令人產生誤解,」科恩在籐筐裡揀起一個暗紅色的果子,甩甩上面的水珠丟進自己嘴裡:「……好吃……乾脆我就叫妳大姐好了……不知道妳那四個手下會不會記恨我……我覺得,這裡應該不是浮雕裡的幻景吧?」

「你這人可真是狡猾得讓人生氣,你分明知道浮雕幻景是怎麼回事,所以進浮雕幻景時封閉了自己全部意識,逼得我在這裡見你,現在還裝什麼糊塗?」坐在科恩對面的生命之源搖了搖頭:「下次可別再這麼做了,我的能力沒有恢復,把你抓來這裡是很危險的事。」

「我都不怕,妳怕什麼?說起來,大姐倒並不是別人想像中的那麼好欺負,知道在分界線上修個石堆,自己遠遠的躲開。不過,大姐妳上次在浮雕幻景裡假扮我朋友的事情,我可是要稍微記恨一下,」科恩笑笑,手上的動作可沒停下:「對了,光明和黑暗,那兩個老混蛋不知道大姐妳其實在這裡隱居嗎?」

「他們知道我還存在,但他們並不知道我在什麼地方,甚至連神魔分界線上的沉眠之地也沒有能發現,四神無法消滅他們,但隱藏的本領還是有的。」生命之源回答:「另外,他們並不知道無法消滅我,更不知道真的消滅我的後果,這就是整件事最令人啼笑皆非的地方。」

「難道大姐妳還保留著他們的尿布?可以在關鍵時候將他們羞辱致死?」

「不,因為我是生命創造者,如果我真的消失了……後果,你應該想得到。」

「啊,原來生命之源還有這個隱意……那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你不是去過龍島嗎?這裡大概和龍島的存在形式差不多,都是遠懸海外、別人不能找到的隱秘地點,」生命之源解釋說:「我倒是比較奇怪,你是怎麼看透浮雕組圖的虛實的?」

「以前有些奇怪,但是沒有仔細想過,但這次進來之前想明白了,」科恩回答:「那浮雕是為提取我心中所想而存在的,環境也好,敵人也好,都是我心中顧及的產物。想什麼出來什麼,怕什麼遇到什麼……在某個角度來說,這招數真狠,大姐妳很喜歡欺負老實人。」

「老實?你什麼時候變成老實人了?」生命之源被科恩的話逗笑了,與人類的笑容不同,她臉上的笑意是同時出現,完全不受肌肉的牽引,就那麼平均的浮現,由淺至深,慢慢的蕩漾:「再怎麼厲害的招數都是為了自保,如果心中沒有歹念,浮雕組圖並不會對人造成傷害。」

「這話不對,」科恩搖頭說:「只要是人,心中就有歹念,程度深淺而已。」

「殿下的意思是,人類中不可能有純良的存在?」生命之源饒有興致的看著面前的斯比亞皇帝,輕聲問:「也包括殿下在內?」

生命之源這樣一問,科恩就知道彼此的交鋒已正式開始,雖然之前就打下了鋪墊,但跟這種級別的人物談生意還是第一次,稍有不慎,人類的前景可就不太妙了。於是他打起精神,小心應對──具體的形容,就是兩手拿住果子,抬眼直直的望著生命之源說話。

「難道大姐妳還真以為有這樣的人類存在嗎?別鬧了,談正事呢!」

「我沒有開玩笑,」生命之源正色說:「對我來說……這個問題需要很慎重的對待。」

「為什麼而重要?」

「這個大陸上的生靈都是我創造的,」生命之源遲疑了一下:「我塑造了他們的身體,賦予他們生命和靈魂,如果,這些生命中連一個純良的都沒有……我會感覺很失望……」

「對了對了,這種心情就跟我前些天一樣。哦,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吧?來,提取點記憶過去,」科恩坐直了,異常大方的說:「現在知道了吧?我當時的心情也很不好啊!」

「明白了,」生命之源也沒客氣,只花了一點時間就弄清楚了前些日子發生在科恩身上的事情,收回自己的手:「那麼,殿下你現在是怎麼想的呢?」

「其實這個答案很簡單,把別人與自己做個比較就好了。我心裡有私慾嗎?我心裡有不那麼光明正大的念頭嗎?如果我有,那我還有什麼資格去苛求別人做個大聖人呢?」科恩歎了口氣:「再說了,人這種生靈存活於世,本來就是由慾望在推動。餓了會有食慾,成熟了會有性慾,地位低下了會有權力慾……這些東西,大姐妳不否認吧?」

「不否認,這些都是從原始獸慾中發展來的。」生命之源說:「但人和野獸不一樣,所謂文明,其中的一方面不就是以克制獸慾為基礎嗎?」

「我當然同意人類和野獸不一樣,野獸的行為全憑本能,而人類有了豐富的情感和智慧,」科恩點點頭:「不同的生長環境,給予了人類不同的正義和邪惡判斷標準,就好像神屬人類和魔屬人類,他們相互看來對方就是邪惡……妳認為他們錯了嗎?那是因為妳是站在第三者的立場在看,妳有自己的善惡標準。我老爸錯了嗎?我的那些忠於前皇室的大臣錯了嗎?那是站在我的角度在看。」

「這樣說來,科恩殿下是想說我錯了?」生命之源靜想片刻,異常困難的做了一個假設:「我,不應該奢望人類有純良的存在?」

「我不是很有興趣來評價大姐妳的對錯,就好像我其實沒有權力決定別人的生死一樣,但是,我可以把我的想法說給妳聽,這是妳在我記憶中提取不到的。」科恩也靜想了片刻,才緩緩回答。

「人類是群居的,單一人類存在於世必然會退回野性本能中去。所以,不能從單個人類的表現來評價整體,這個人身上的缺點不一定出現在另外一個人身上。或者我們再說現實一些,就算一個人壞到沒救了,整天都想吃人,但因為他是存活在一個社會當中,他的慾望和行為會受到社會的壓制,就算被他鑽了空子,事後也有人來收拾他……就這麼簡單。」

「如果像你所說,社會規則決定了一切,」生命之源問:「那我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呢?」

「大姐妳想以什麼樣的方式存在呢?」這種勞心勞力的談話讓科恩無法一心二用,他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果子。

「原本的方式。」

「生命之源的方式?」科恩面帶遺憾的說:「相信我,那樣的方式已經不適合大姐妳了。」

聽了科恩的話,生命之源定定的看著科恩,表情既不是生氣也不是動怒,而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被人否決後的失望與悲痛。科恩坦然的回望,面上一點異樣的表情都沒有。

很久之後,她才用低沉的聲音說:「你這樣的回答,讓我很意外。」

「進門之前我就說過,我是來談生意的。有句話說得很貼切,生意不成仁義在,所以大姐妳完全沒必要傷心嘛,」科恩笑了笑:「而且這筆所謂的生意,也並不是我個人的。坐在妳面前的我,是整個大陸人類的代表……其實,我代表的應該是所有有智慧的生靈吧!」

「既然你這樣說,那我不得不先質疑一下,」生命之源的神色恢復了平靜:「科恩殿下能代表所有有智慧的生靈嗎?」

「當然了,因為他們現在都歸我管,難不成還有其他什麼人物能代表嗎?」科恩鄭重其事的點了下頭:「雖然我現在還只是斯比亞皇帝,但在不久的將來……大姐妳知道是怎麼回事啦,我再說下去,就顯得我是在炫耀了。」

「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科恩殿下你應該是受某人所託來尋找我的,」生命之源卻對這個問題耿耿於懷:「他並沒有賦予你與我談判的使命。」

「那混蛋?沒有。事實上,他又能和妳談什麼呢?你們兩位除了惺惺相惜,其實並沒有實質上的交集。」科恩呵呵一笑:「而我和他不一樣,我生活在妳創造的世界,我管轄著妳創造的生命,我被這些人類賦予了責任和使命……這和找到妳是兩回事,相互之間並不影響。」

「我不覺得這裡面有什麼事情好談,或者我需要你的幫助來恢復大陸以往的格局,但我不會因此而答應你什麼,」生命之源回絕得很直接:「已經等了千萬年,我不介意再等下去。」

「妳可以等,但是,」科恩收起了笑容:「我等不了。」

「科恩殿下,我知道你不是帶著惡意而來,但為什麼你的話裡透露出一絲威脅的意味?」

「說威脅多傷感情啊,大姐,」科恩搖了搖頭:「實際上,我是打算說服妳的。」

「在光明神和黑暗神顛覆我的時候,他們也是這麼說的,」生命之源思索片刻後回答:「好,你說吧,科恩殿下,我聽著。」

「別這樣看著我,大姐,妳知道我打不過妳的,」科恩擺了擺手:「其實,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大姐妳應該和光明神、黑暗神一樣,是沒有類似人類那樣的感情吧?」

「這點你想錯了,我的確沒有人類那麼豐富的感情,但也僅僅是不那麼豐富而已。而光明與黑暗,他們的感情是我賦予的……還有一部分我所沒有的感情。」

「這樣的話,我心中的疑惑就算解開了,」科恩恍然大悟的點著頭:「先不說那兩個混蛋了,我們來說說大姐妳吧!在被顛覆之前,大姐妳應該是處於整個大陸的頂端?我是說權力和能力,在這方面,應該沒有什麼東西能超過妳。」

「如果是從這個角度評價的話,是的。」

「那麼在當時,大姐妳是以什麼方式在管理那麼多的種族呢?」

「我完善各個種族的能力,為他們創造更好的生存環境,以公正和仁慈裁決一切。」

「我還是有點迷惑,」科恩想了想:「這樣說吧,大姐妳創造了各個種族,然後指定了各個種族生活的地域、擁有的能力,還有存活下去的方式,是嗎?」

「可以這樣說吧!生存下去的方式,我並沒有指定,而是各個種族自己去探索完善的。」說到這裡,生命之源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似乎在為這些種族自豪。

「他們相互之間有糾紛嗎?會產生爭鬥嗎?」科恩的話停頓了一下:「或者,在擁有的能力上,他們會產生一些不滿?」

「有。」生命之源點了點頭:「在各族的發展歷程中,越往後,這樣的事情就越多。」

「而大姐妳的處理方式,大概就是苦口婆心的勸說吧?實在不行了,就把鬧事的關起來,就像是龍島那樣的地方。」

「這樣有什麼不對嗎?」生命之源看著科恩,帶著疑惑問:「他們都是我的孩子。」

「怎麼說呢,真要點出大姐妳的不對,我是心如刀割啊,」科恩伸出手來,三根手指立起:「在統治中,大姐妳犯有三個錯誤,就是這三個錯誤,讓大陸成為今天這個樣子。」


∼第二章∼ 加入書籤


出人意料,生命之源只是面帶惋惜的歎了口氣,然後坦然接受了科恩這句話。看到她痛心的模樣,科恩心裡也很是有些鬱悶,不好再接著說什麼,乾脆陪著她一起沉默。

「我當然知道自己有錯,如果不是這些錯誤,事情也不會發展到今天這樣。」好半天之後,生命之源才開始說話:「在這段隱居的日子裡,我也在回想自己的作為,或者是因為我創造生命的舉動過於輕率了……不過科恩殿下,你認為我的錯誤在哪裡呢?」

「說句很實在的話,我只是管理一個帝國的皇帝,還遠遠沒到能夠創造生命的程度,自然不具備評價大姐妳這個做法是不是正確的那種眼光和見識。」科恩這話倒是發自肺腑:「但是,我猜想大姐妳應該是對自己感到自豪,還有一些寂寞,所以才會去創造其他生命,然後把自己的某些能力賦予他們,讓他們快樂……在這個角度上來看,這沒有什麼不對。」

「在創造生命之前,我是這個世界第一個、也是唯一的生命。除了我,整個世界毫無生機,那樣的心情你是體會不到的。漫長歲月中的某天,我與另一個生命有了聯繫,就是讓你來尋找我的生命……你叫他棉花糖。」談起舊事,生命之源不免傷感:「我這才知道,除了我還另有生命存在,除了我這樣的,還有另外很多形態不同的生命……」

她手心中托著一顆小小的果實,隨著話音,果實外面那一層果肉慢慢的乾枯,鮮艷的果皮出現一道道小皺褶,一抹綠芽破皮而出,柔弱的搖擺在微風中,晃了一晃,綠芽分出的兩片嫩葉舒展開來,冉冉盤旋而上。不消片刻,已經長成一株五六寸的小樹苗。

生命之源把手一抬,已經向下伸出根鬚的樹苗飛進籬笆旁的一個小坑洞裡。附近樹根下發出一陣歡呼,七八個三寸高的藍色小精靈拿著各種工具飛出來,爭先恐後給樹苗覆土澆水,忙得不亦樂乎。

「我很謹慎,從簡單到複雜,從微小的植物,再到有血有肉的動物,先是創造了沒有智慧的生靈,再創造擁有智慧的生物……但我……畢竟還是失敗啦!」

「這不是失敗,大姐妳創造的生命很完美,他們有能力、有智慧,甚至有目的明確的反叛計劃……不管怎麼說,創造生命是一件很偉大的事情,相比而言毀滅就很簡單。」科恩搖著頭說:「在我說出自己的想法之前,我想先知道那兩個老混蛋是怎麼反叛的。我之前問過四神,但他們就是不說,生怕影響了大姐在我心中的光輝形象。」

「這些日子以來,那四個孩子也過得很辛苦啊!他們都是元素生靈,為了保護沉眠之地不被發現,他們甚至放棄了聚集在身體裡的元素力量,一直虛弱的生活著。」生命之源對科恩笑了笑:「殿下,你可不能責怪他們。」

「我真是懷疑了,」科恩苦笑了一下:「大姐妳擁有的情感一點也不比人類少啊!」

「換你來潛伏萬年,你在性格上也會有些變化吧!況且我大多時候沒事好做,有時候也會在人類帝國裡生活一段時間。」生命之源跟著苦笑一下:「光明和黑暗大概不會想到,他們的一切作為都被我看在眼裡,但我沒有辦法去處罰他們,也沒有能力挽救悲慘的人類。」

「嗯,我進一步肯定大姐妳已經在感情方面很強勢,居然還能不知不覺的跑題。」科恩送上一句奉承,決定主動引領談話的主題:「如妳所說,光明和黑暗有一定的情感和情緒,那麼,他們和四神是同時被創造的嗎?這中間有什麼細微的區別嗎?」

「因為生命種類很多,所以在創造有智慧的生命之前,四神就先被創造出來。他們是單純的元素生物,因為單純,所以力量強大。」生命之源笑笑,開始向科恩訴說過往的事情:「他們替我掌管四大元素,並且將驅使元素力量的辦法教給其他種族,讓他們具備起碼的生存能力。而光明和黑暗比四神晚了三千年,甚至晚於……科恩殿下所知的龍族。」

「不會吧?」科恩大吃一驚:「龍族被光明和黑暗打得那麼慘,怎麼會?!」

「因為在反叛的時候,實力強大的龍族已經被光明和黑暗消滅了,現今的龍族是當初犯了錯,被我放逐到海外去的。」生命之源似乎明白了科恩詢問歷史的原因,解說得也更加詳細:「四神被創造之後,我創造了和人類相差不大的四個種族,並指定給四神,他們的關係更緊密。科恩殿下你找到的水族就是其中的一個,這四個種族,是直接受到我和四神指引的。」

「四族穩定下來之後,我才創造了龍族和精靈族,看起來一切都很好,但他們各有弱點,生存不易。比如四族對自己的主元素運用得很高,卻很難使用其他元素;精靈能使用多種元素,行動敏捷,形態俊美,可惜繁衍很難;龍族雖然同時具備了力量與元素使用,卻正因為這樣,所以一般的身體無法容納,而且一旦失控,龍族對其他種族造成的傷害也很大。就因為這些原因,我才想到了創造人類。」

「就是說,人類是集中了其他種族的優點,而且盡量迴避缺點的一個種族?」科恩問:「就是能力均衡的那種?」

「是的,這也可以說是一種無奈的妥協,有得必有失,沒有完美的事物。我雖然能創造生命,但我不能更改生命存在的基本法則。」生命之源點了點頭:「等待一切準備就緒,我才決定創造人類……光明和黑暗,他們兩個正是為了人類的誕生而誕生的半元素生物。」

「大姐妳的打算,是想讓他們去引導人類嗎?」科恩拿起一個果子,在手心裡把玩著。

「當然,但人類在各個方面的屬性都比四族要複雜得多,一個指引者顯然是不夠的,多一個指引者配合上也會出問題。所以在創造光明與黑暗的時候,我使用了孿生子的方式……」

「孿生?!這兩個老混蛋居然是孿生兄弟?」科恩這一驚可吃的不小。

之前他跟兩個偽神團伙有種種接觸,對方的作為隱隱透出一種詭異,他肯定兩者之間有一定程度的勾結,但科恩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一直勢同水火的神王與魔王,他們居然是這種親密無間的關係!

「我還以為沒有什麼事情能讓科恩殿下吃驚呢!」生命之源臉上出現了微笑:「殿下是否想知道得更詳細一些?」

「那還用說!」科恩用力的把頭一點,神情專注。

「光明和黑暗,從身體上來說是半元素半肉體的構成,所以無論是哪一種力量,他們都可以擁有和使用。同時,他們可以在兩種狀態之間轉換,甚至在一段時間之內徹底拋棄一種形態。而作為孿生的特徵,他們是共同享有生命的,就算其中之一被徹底消滅,他的靈魂也可以寄生在另一個的影子裡,以時間為工具,慢慢恢復能力。」

「這種存在方式真是精妙絕倫,簡直比我還能扛啊,」科恩吐出一口大氣,有點無可奈何:「什麼叫真正的打不死?這才是真正的打不死!」

「科恩殿下不用氣餒,我剛才也說了,沒有任何實物是完美的。」生命之源又笑了笑:「即便是再怎麼強大的生命,也是有天生的缺點。光明與黑暗嘛,他們倆也是一樣。」

「真的有缺點?」科恩雙眼微微一閉。

「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即使有一天,我在殿下的幫助下收回被他們奪取的能力,他們依然是光明和黑暗,依然有毀天滅地的實力。」生命之源饒有興致的觀察著沉思中的科恩:「其實我的能力對他們來說是一種負擔,他們並不能使用,反而要花費精力苦苦的壓制。如果我收回了自己的能力,他們才能發揮自己真正的、能令全大陸生靈顫抖的實力。這大概是他們想像不到的結局吧……科恩殿下,要我說出光明與黑暗的真正缺點供你參考嗎?」

「嗯,我雖然不算太聰明,但也不需要每件事都讓大姐妳來提醒吧?即使今天想不到,明天總是能想到的。」科恩抬起目光,笑容中充斥著自信:「大姐,請繼續我們的歷史課。」

「既然殿下堅持自己思索和拚搏,那我也樂得做一個旁觀者,我很期待殿下想出答案的那一刻。」生命之源並不做作,對科恩性格的喜歡溢於言表:「剛才說到光明和黑暗降生,然後就是人類了……其實今天的人類,與剛創造出來的人類有很大區別……因為在之後的一段歲月裡,各個種族之間都有通婚,血統的融合,使各個種族都有了些改變,總體說來是向有利的方向發展……說起來,殿下管轄下的三十六部族才是嚴格意義上的人類。」

「三十六部族說他們的祖先生活在神魔分界線上,那裡是大陸的中心吧?」科恩搖了搖頭:「血統融合與地理位置和交流程度有關,為什麼位於中心點的部族反而沒有這樣做呢?」

「這很簡單,因為我原本就在大陸的中心,而三十六部族是居住在我家附近的部落。」生命之源解釋說:「這麼說吧,我一直鼓勵人類走出密林,去尋找更美好的生活,因為他們也是我的孩子……但我沒有想到,我的這些孩子會自發的崇拜我,而三十六部族就是孩子們留下來侍奉我的,每個種族派出一個部落。我曾經試圖阻止,但無法動搖他們的初衷。」

「這是發展成社會的必然,不用意外。蠻荒人類在遇到不可理解和不可戰勝的事務時,都會很理智的把問題推給崇拜者,沒有哪一個人類社會缺少這個步驟……」科恩說:「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也是善意的表達,他們敬畏妳。」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生命之源點了點頭:「人類的數量越來越多,開始向大陸各處遷移,光明和黑暗肩負引導之責,也分別北上南下。最初的幾千年,我是很欣慰的,因為人類不但成功的在各種環境中生存下來,還發展出了自己的文化,而且南北各有差異和特色。」

「我想問題就是從這個時期開始的吧?」科恩輕聲問:「在人類建立了等級觀念之後。」

「是的,不知不覺中,人類有了模糊的等級觀念,最初的判別標準是靠力量和奉獻,之後就變化……可以被稱為一種墮落吧?」說到這裡,生命之源的臉色黯淡了一些:「第一次大範圍的爭鬥是人類發起的,為了土地,他們攻擊居住在大陸北段的冰雪精靈……」

「和我預想的差不多。」對第一次戰爭肇事者的認定,科恩倒不怎麼意外。

「光明很快解決了這次糾紛,我也處罰了當時的兩方首領,原以為事情就會這麼過去,但沒有想到才僅僅五年時間,就爆發了第二次爭鬥,而且還超過了上一次的規模。」生命之源痛心的搖了搖頭:「科恩殿下你能想像嗎?他們都是我的孩子,卻要互相攻擊殺戮……」

「我能理解妳的心情,手心手背都是肉,妳這板子怎麼打得下去?」科恩苦笑著回答:「那光明和黑暗呢?每一次爭端都是由他們去阻止嗎?」

「是的。雖然最終的仲裁在我,但第一時間趕去阻止事態的,必然是他們中的一個。那段歲月,他們很是忙碌,因為各地的爭端從不休止,從幾百人到幾萬人不等……再之後,爭端的對象逐漸擴大,精靈、矮人、半獸人、野蠻人等等,甚至連龍族都被捲入進去……唯一能遠離爭端的,就是神魔分界線附近的這些種族了。」

「光明和黑暗就是在這段時間墮落的嗎?」

「這段時間,他們還沒有反叛的跡象,甚至說的上是在全心全意的守護著人類。但是,人類發展和墮落的速度之快使他們困惑不已,其實不止是他們,我也同樣困惑。所以,在他們的懇求之下,我賦予了他們新的天賦──好奇和思考。」生命之源的聲音顯得有些低沉:「他們看到,他們好奇,他們思考……這樣想來,的確是我親手埋下了促使他們反叛的種子……有一次,為了阻止一場人類和矮人間的爭鬥,光明使用了大範圍魔法,造成了很大傷亡。光明,他就在戰場上呆立了足足兩年之久。」

「就因為這樣,他們就反叛了?」科恩一愣,覺得很荒唐。

「確切的說,應該是人類教會了他們一切,包括謀劃和反叛。現在想來,數千年的時間,人類能上演多少陰謀和反叛行為?這已經足夠讓本就疑惑的光明和黑暗受到影響……我也沒有想到,賦予他們的新天賦會發展出另一種天賦,懷疑。」生命之源糾正了科恩的話:「事實上,在千年之後,光明和黑暗就已經懷疑我的做法,他們請求使用嚴苛的律法管束各個種族,並徹底的貫徹……森嚴的等級制度。」

「但是,作為元素生物來說,懷疑本身就是一種自我毀滅。」

「大姐,妳沒答應吧?」雖然是疑問的口氣,但科恩心裡早就知道答案了。

「我不是早就說過嗎?其他生命都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他們能生活得快樂,怎麼能使用這樣嚴酷的法則?甚至強硬的把他們分為三六九等?生命的意思,不都是一樣的嗎?」生命之源的回答肯定了科恩的預感:「我一直這樣認為,所以,我做不到。」

「然後這兩個混蛋就爆了,是吧?」

「應該是埋下了不滿的情緒吧!」生命之源歎了口氣:「因為與他們有這樣一次談話,我之後也有想過要避免種族之間的摩擦,所以那段時間,我把一些種族放到海外的島嶼上,再把另一些種族放到自己身邊管束著……特別是力量強橫的龍族,我要他們擔任我家的護衛。」

「難道反叛的爆發點是在這裡?」科恩兩眼一亮。

生命之源點了點頭,然後又搖搖頭:「龍族,龍族,科恩殿下,你可知原本龍族的體型是多大?」然後看著茫然的科恩,緩緩提示:「他們原本的體型,只有現在的三分之一。」

「力量!」科恩兩手一拍,果汁飛散:「其實大姐妳並不需要什麼護衛,但頭腦簡單的龍族並不瞭解事情原委,認為擔任大姐的近衛是無上光榮的事情,一門心思討好妳,加之在先前的爭端中吃過虧,所以趁機追求更強大的力量,結果導致體型增大!」

「這就是反叛的爆發點,至少,威脅到人類的龍族是因為我而出現,我對人類來說是有罪的──這是他們反叛時的藉口之一。」生命之源用一塊手帕擦去科恩胸前的幾滴果汁,動作很自然:「光明和黑暗分別來見我,說龍族的實力已經超越了其他生命,可能會讓大陸失去平衡,請求我收回龍族的力量。可是,增進力量的方法是龍族自己摸索探詢出來的,我又怎麼能隨便抹殺孩子的努力?況且龍族的數量不多,並不會對其他種族造成威脅。」

科恩無言的搖了搖頭,暗暗歎了口氣:生命之源太仁慈了,不懂黃金棒下出孝子的道理,的確不是一個合格的家長。

「這件事情之後,黑暗和光明就沉默了很多,還發生過幾次外出龍族與其他種族發生爭端的意外,還險些與光明和黑暗發生直接衝突。為了安撫他們,我就把一部分龍族送去了龍島,並在島上佈置了一個遮蔽法陣,以免光明和黑暗去鬧事。」

「這些都是那兩個老混蛋調虎離山的伎倆,」科恩又搖頭歎氣:「沒估計錯的話,他們會進一步的削弱妳身邊的力量,然後看準大姐妳的弱點再動手,四神肯定會在關鍵時離開妳。」

「你說得沒錯,」生命之源說:「我的弱點,就是在發動生命禮讚曲時,四神當時都不在。」

「生命禮讚曲?」科恩撓頭:「這算是一種娛樂活動?還是慶典?」

「算是吧,我創造了這麼多生靈,每過一段時間,就要讓他們出來讓我看看,無論是有沒有智慧的。」生命之源說:「雖然他們都能感受我的召喚,但卻不能靠自己的力量來,所以,我會去幫助他們,讓生活在大陸各處的他們飛到我的面前……」

「飛到妳的面前?」科恩怪叫一聲:「這是超……超豪華的魔法啊!」

「規模很大,必須心無旁騖才行,」生命之源面上又是一黯:「光明和黑暗,就是在這時偷襲了我,奪取了我的力量……四神匆匆回歸,但他們的力量與我息息相關,只能保護著我離去……之後的事情,科恩殿下你也大概知道了。」

「這兩個老混蛋奪取了大姐的力量,也替代了妳的位置。」科恩點著頭說:「先以神殿和魔殿對各族洗腦,再以戰爭消耗人類數量,使各族都在內耗中掙扎,無法對他們造成威脅。」

「如果出現了能夠挑戰他們的人類,光明和黑暗就會實施天罰,然後再重新創造生命。」生命之源補充說:「距今為止,已經有過八次天罰了,波及整個大陸。」

「也就是說,大陸上的生命已經被毀滅過八次了?!只要出現能挑戰他們的人類,他們就要毀滅大陸?!」一股涼氣順著科恩的脊椎上行,整個身體發毛。

生命之源點了點頭,眼裡流露出無盡痛楚:「就算沒有出現能挑戰他們的人,他們也要毀滅大陸……」

「為什麼?」科恩再也忍受不了:「這完全沒道理!」

「光明和黑暗……他們雖然擁有一些感情,但他們無法對未來進行推測,他們只能反思,只能彌補過去犯下的錯誤……對他們來說,所謂的存在,就是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生命之源的手在微微顫抖著:「所以……當現今人類的發展,一旦超過他們反叛時那個標準……」

「他們就毀滅世界,然後重新來過?」科恩恨得牙齒咯咯響。

「這是我所見過的,全天下……最懦弱的兩個懦夫!!!」


∼第三章∼ 加入書籤

太陽逐漸移動到頭頂,暴露在陽光下的話,會直接感受到氣溫的升高。但如果是行走在海岸邊,因為有海風的緣故,反而會覺得涼快一些,當然了,如果是赤腳踩著沙灘邊的海浪,頭上頂著小精靈編製的大草帽,手裡還拿著一顆多汁的蜜瓜,那麼不但會感到涼爽,還會覺得很愜意……

因為之前談論的話題過於沉重,導致「談生意的雙方」一邊消沉、一邊憤怒,所以科恩就提議換個環境和心情,這才有了這次非常浪漫的海岸漫步。陽光、沙灘、海浪,在雙方刻意的迴避下,關於光明與黑暗反叛的種種細節就沒有再被提起。

「對了,」走出大概千來步,生命之源的神色平靜了許多,也稍微放慢了腳步:「科恩殿下之前曾經說我有三個錯誤,不知道是哪三個?」

「首先聲明啊,我是一個小小的帝國皇帝,沒有資格評價大姐妳的品格等等。」科恩灌了一口蜜瓜汁,哇哇大叫兩聲:「我所說的錯誤呢,只是指大姐妳在管理各族時的疏忽,好歹咱也狐假虎威當了幾天流氓啊,玩弄下屬這檔子事兒,總算是有些心得。」

「科恩殿下的確是油嘴滑舌,」聽完科恩拿腔拿調的話,生命之源笑了笑:「被別人指出錯誤是很正常的事,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你何必把對付光明和黑暗的辦法用在我這呢?」

「坦白的說,這才是我的本色!所謂的,傳說中的真情流露,大姐妳以為我流氓的稱號是怎麼來的?」科恩嘿嘿的笑:「好吧,我們先來探討大姐妳的第一個錯誤。」

「好,」生命之源停下腳步:「用你的話說,我洗耳恭聽。」

「至少在我看來,大姐妳創造生命是一個壯舉。從妳創造四神開始一直到創造出人類,這中間都沒有什麼錯誤。」科恩正色說:「但是,大姐妳要知道,創造生命是靠慈悲,管理生命是靠規則,這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情……或者說,這根本就是兩件背道而馳的事。」

「為什麼,用慈愛去引導他們,真的行不通嗎?」

「大姐啊,規則本身就是冰冷的,是用來震懾被管理者的。無論是誰,只要敢觸及規則就一定要被懲罰,而且是相應的懲罰才行。」科恩搖了搖頭:「並不是說每個生命都會去觸犯規則,也並不是說各種族都一定會墮落糜爛……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每一個生命都有慾望,慾望會促使他們產生變化,在這個時候,如果沒有規則的震懾,他們自然而然就墮落了。打個很簡單的比方,我走十步就能偷到糧食而不受懲罰,我為什麼還要去耕種流汗啊?」

「盜竊,難道他們不會感到羞恥嗎?」

「羞恥?會啊,第一次當然會啊,但是比得上在風霜雨雪之中流汗流淚嗎?一時的羞愧換來一年的愜意,這生意哪頭比較賺?妳當各族真傻呀?」科恩舉起蜜瓜,一口喝完裡面的汁液,然後把瓜殼拋下海去:「在表面看來,規則的存在讓一些人受到懲罰,但我們換個角度想,每一次規則被觸犯的時候,它所保護的,是除了觸犯者之外的所有人啊……」

「科恩殿下,其實我也曾經制訂過規則。」

「坦白說,大姐的規則沒有用,而且僅有的一點規則也是被大姐親手摧毀的,」科恩打斷了生命之源的話:「龍族犯錯就把龍族調回到身邊,或者把其他犯錯的種族送到外海,只是阻止戰爭而不對禍根加以處罰,大姐,妳這種行為不是仁慈,而是偏袒和縱容。」

「運用嚴苛的規則就能管理好一切了嗎?孩子們生活在這種規則下,就會開心了嗎?」

「我真是服氣了,大姐妳還真固執。是,我說過仁慈和規則是兩件獨立的事情,但我沒有說過這兩種東西不能同時存在啊,對各種族來說,慈愛不可缺少,規則更不可缺少!」科恩搖了搖頭:「好,我們現在來說快樂,大姐當然希望各族子民都能生活得快樂……但是我們知道,這是永遠也不可能實現的!」

「有人快樂,那麼必然就有人不快樂,甚至在一個純粹的旁觀者來說,看到別人不快樂,就是自己的一種快樂。」科恩沒有給生命之源插嘴的機會:「因為快樂和不快樂是需要對比的,在沒有參照物的情況下,這個界定就會模糊甚至是消失……就算大姐妳有一天做到了,妳讓所有的子民都快樂了,那麼在下一個瞬間,他們就失去了對快樂的概念,甚至覺得了無生趣。」

「你的意思是說……必須要讓一些孩子生活在悲慘中,才能讓其他孩子體會到快樂嗎?」很明顯,生命之源不能接受科恩的論調:「既然他們共同享用陽光雨露,共同受大地的滋養,為什麼就不能共同快樂?」

「大姐妳剛才說的是植物吧,但我說的是人,是有智慧、有慾望的人!」科恩歎了口氣:「很遺憾,在人類身上,大姐妳永遠看不到所謂的共同快樂,這在理論和實際上都不存在。我說過,事情總是需要對比的,有人富裕,就有人會窮得叮噹響;有人風流倜儻,就得有人打光棍來配合他;人類要多一點土地,精靈的領地就要萎縮……」

「不!一定還有其他辦法。」這一次,生命之源的語氣強硬了些,看得出,她的情緒在波動。

「大姐妳不要激動,我說的是事實。其實大家都明白沒有其他辦法,資源只有那麼多,而慾望卻隨著我們對世界的探索而上漲。」科恩對她的態度並不驚訝,反而笑了笑:「其實我倒認為……對大陸上的種族來說,這其實並不是壞事。」

「科恩殿下,你真是令我詫異,這樣的狀況居然不是壞事?」就算是仁慈到無以復加的生命之源,這時也流露出對科恩的話不滿。

「我就全說了吧,這種種的事情,歸納起來就是兩個字──競爭!」

「種族之間、帝國之間、家族之間,甚至是兩個人之間,無不充斥著這種行為。這不是什麼壞事,而是我們進步的途徑啊!」知道自己的話跟生命之源一貫的想法有衝突,但科恩依然堅持:「比較產生差距,差距導致危機,危機會轉化為進步的動力──想擁有財富?那就去尋找比富人們更先進的賺錢方法!想要女人嗎?那就去創造屬於自己的魅力之源!想要權力嗎?那就去準備更快捷、更有效的計劃!」

「這是何必,這是何苦……」生命之源搖了搖頭:「生命的出現,難道是為了這個目的?」

「我們現在討論的是管理,是統治,不要再糾纏於哲學問題了好吧?那太傷感情了。」看生命之源的臉色,科恩決定緩和一下氣氛,不要把之後的生意搞砸了:「大姐,這種東西,也並不是一成不變的,特別是某些東西講起來嚇人一跳,實際上卻沒有那麼可怕。」

「如果運用規則是唯一的途徑,事情還能有什麼變化呢?」生命之源的情緒低落總算是暫時停止,她看著科恩:「殿下你打算推翻自己的論點嗎?」

「在理論上來分析,悲慘和快樂是同時存在的,這點已經肯定了。但在現實來講,這兩種命運並不是不可以被改變,至少可以通過個體行為使之流動起來……也就是說,今天悲慘的人,因為勤奮努力,明天就快樂了;而今天快樂的人,可能會因為某種原因,在明天就悲慘了……所以,可以把這快樂當成是一種獎勵。而悲慘嘛,說句老實話,今天的悲慘標準,在一百年前說不定就是快樂呢!」

「這就是我的孩子們相互爭鬥,流血萬里的原因嗎?」

「好!大姐妳終於提出一個建設性的問題了!」科恩立即開始立正、鼓掌,做得像模像樣:「不錯,這是競爭的原因,但卻不是流血萬里的原因。導致他們白白流血的原因,是因為他們笨。」

「笨?有智慧的生命會笨到哪裡去?」

「有智慧是一回事,笨是另外一回事好不好?」科恩搖了搖頭:「本少爺剛才說了理論和實際,但還有一點沒說,那就是操作手法。如果妳的孩子夠聰明,他們就應該知道在這件事情上,操作的最終目標是把悲慘的機率壓到無限小。事實上,除了打打殺殺,要把對方亡族滅種之外,妳的孩子們根本沒去探詢過其他辦法。這樣才給了光明和黑暗可乘之機,這不是笨是什麼?」

「他們還沒有足夠的時間……」

「時間絕對夠用!」科恩把話說得斬釘截鐵:「是大姐妳保姆式的管理壓制了他們。」

「這……這是我的第二個錯誤嗎?」生命之源臉上顯露出驚訝的神情,凝固了好一陣才有消散的跡象,顯然是對科恩這種談話方式有些不適應。

科恩點了點頭。

「願聞其詳。」

「大姐妳一直對他們使用『孩子』這個稱呼,但妳並不是把自己當成是他們的母親,而是保姆,一個無微不至的保姆。」在細碎的浪湧聲中,科恩正色說:「但孩子要正常的長大,他需要的不僅僅是保姆,或者說,他只是在最初階段需要保姆。在這個階段之後,要不就應該放開手讓他們自己去學習,要不就得為他們請很多導師。」

「聽起來,這像是各族都在使用的方式吧?不是什麼難以明白的道理。」

「各族當然明白了,但那是在離開大姐的直接護佑之後才明白的。遺憾的是,當時大姐妳並沒有明白這點,還一味的使用保姆的方式。」科恩用光腳丫在沙灘上畫著大大小小的圖形:「而且,大姐不但對各族是這樣,就連對光明和黑暗也是這樣。」

「妳沒有引導光明和黑暗,他們就不能引導各族。而各族生活的環境卻促使他們產生慾望,進而發展成墮落。然後,這種墮落轉變成行為,由量變到質變,影響了其他人。這就難怪光明和黑暗被各族反叛,而大姐又被光明和黑暗反叛……我覺得,這兩個老混蛋在反叛的時候,肯定以為自己從事的事業是正義的,甚至在心裡還充滿了對各族的愛啊……」

「如果科恩殿下不侮辱『愛』這個詞,我心裡會更加好受一點。」生命之源從追憶中抬起頭來,第一時間誇獎了科恩:「說起來,殿下的口才很好,而且思維也有條理……甚至在殿下讓我提取的記憶中還有很多能準確表達意思的詞句,以往想起這種種,總覺得沒有頭緒,現在經殿下提醒,我想到了更多……我尚且如此,我的孩子們就更加稚嫩了。」

「大姐妳在開什麼玩笑?我只是個小不點,何德何能提醒妳?偽神滅了那麼多次世,大姐妳閉關修煉多少年了?有這段時間,什麼狗屁問題會想不到答案?要是換成我,人格早裂變成千百瓣,每天開坊間聚會都可以了。」科恩卻不滿意這樣的稱讚:「我敢肯定,我所說的,大姐早就想到了,老實說,我並不喜歡大姐這種考校人的方式。」

「殿下不必放在心上,我即使能想到,也與殿下的思路不一樣。事實上,我所想到的要模糊很多。」生命之源否定了科恩的猜測:「再說了,殿下一到這裡就喊著談生意,什麼樣的生意只許殿下用全力而我卻要束手?這很不公平!」

如果另有他人在場,必然會被生命之源的這段話驚得不能自己:這是什麼世界?無限尊貴的母神,居然跟流氓談生意!

「好吧,既然說到了生意……」科恩點了點頭:「我們現在就來談生意好了。」

「這麼快就進入正題了嗎?」生命之源顯然還沒有習慣科恩的跳躍式談話:「光明和黑暗還牢牢掌握著整個大陸的命運,而科恩殿下你也沒有打敗他們的把握,這時候談生意,真的不算太早嗎?」

「有很多人,包括以前的我在內,做事都只看眼前,沒有想得更長遠,所以才釀成悲劇。所以這次,我打算先策劃得完美一點。」科恩笑笑,很有點高深莫測的意味:「打敗偽神是一個前提,種種細節當然還要再跟大姐商量,但是某些事情,我想還是現在敲定的好。」

「這樣的話……」生命之源也笑了笑:「殿下不是說我有三個錯誤嗎?第三個還沒說呢!」

「第三個是和生意聯繫在一起的,分成兩次說太麻煩了,一次吧!」科恩臉上的笑容又加深了點,竟然真有幾分生意人的狡黠:「大姐妳說呢?」

「如果殿下堅持的話,我也不好反對。」

「好,我就喜歡大姐性格裡的這份直爽!」科恩轉了轉頭上的草帽:「我們現在假定偽神已經被打敗了……」

「光明和黑暗會怎麼樣?」生命之源似乎更關心這點,以至於出口打斷了科恩的話。

「我在假定啊!」科恩哭笑不得:「大姐妳配合一下好不好?」

「抱歉。」

「嗯,我們假定偽神被打倒了,而且大陸上一片和平、歌舞昇平、其樂融融……」科恩用大串的形容堵住生命之源的嘴,這才小心翼翼的觸及主題:「被偽神奪去的力量重新回到大姐身上,那麼,大姐妳那個時候會有什麼想法?」

「想法,」生命之源一時沒明白過來:「什麼想法?」

「我的意思是,大姐妳若恢復了力量,妳準備做些什麼?」問完這句話,科恩沒有再做其他動作,只是靜靜的看著生命之源。

「我會先撫慰我的孩子們,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訴他們,然後,」生命之源沉默了片刻,然後回望著科恩,緩緩說:「殿下對生命的認知很實際,提倡的管理方式在目前看來也最為有效。我想,請殿下與我一起擔負起教導各族的重任,希望科恩殿下不會拒絕我。」

「我?」科恩指了指自己:「妳讓我管理包括全人類在內的大陸生命?」

「是的。在殿下的心中也有慾望,應該很適合這個位置。」生命之源點了點頭。

「妳覺得我能管好嗎?」

「不試一下怎麼知道呢?」

僅隔咫尺,兩人對視,科恩臉上固然是沉靜如水,生命之源卻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時間流逝,浪花一疊疊的湧上沙灘,沖刷著兩人一路走來留下的腳印。很久之後,科恩臉上的表情才出現變化,他微微的一笑。很自然的,生命之源的神色也就跟著一鬆。

「妳錯了,」卻沒有想到,科恩說出的是這句話:「這就是妳的第三個錯。」

「我的第三個錯?」生命之源喃喃的重複。

「妳的孩子們,他們的生命不屬於妳,他們的自由不屬於妳,他們的生活也不屬於妳……」科恩的聲音並不大,甚至有被浪濤聲蓋過的跡象,但其中的意思,卻清晰的傳到生命之源的意識中:「妳,生命之源沒有權力為妳的孩子們安排命運,同樣的,我科恩.凱達也沒有這個權力。」

「歷經多少萬年,光明和黑暗倒台了,大姐妳又想安排一個新的、凌駕於全人類之上的神去管理他們?」科恩搖了搖頭:「即便這個神是我又怎麼樣?我對著大大小小幾十個種族,我能比光明和黑暗做得更好嗎?我怎麼去控制?我滅掉神殿和魔殿,然後樹立起一個侍奉我的神殿嗎?那還不如現在的格局!」

「難道……」漫長的談話進行到這裡,生命之源終於明白了科恩要談的生意,語氣第一次凌厲起來:「科恩殿下,你是要我主動退出嗎?!」

話音一落,目光所及之處浪濤碎盡、萬籟俱寂,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停止了!

「其實,大姐妳早就想到退出了。」科恩淡淡的說:「我只是把妳的想法說出來而已。」

「我……不能照顧孩子們的話……」天地之間,只餘下生命之源夢囈一般的話語:「我還能做什麼……」

「或者,」小流氓伸手握住生命之源的手,好整以暇的回答說:「妳可以祝福他們。」

「雖然我們有很大的分歧,但請相信,我不是在生殿下的氣,」生命之源輕聲說:「就如同我允許殿下表明自己的觀點一樣,請殿下也給我足夠的時間,我預感這不是一次見面就能談妥的事情。」

「我不忙,」科恩笑著說:「我會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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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先前的消失方式一樣,科恩的回歸也是在瞬間完成的,稱得上是既夢幻又神秘。如果非給他的這種出現方式配上音效的話,大概只有用「嗖!」的一聲才能般配。不過,在斯比亞皇帝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發現身邊的氣氛和景象很詭異,是他絕對想像不到的。

斯比亞帝國第一皇妃兩手掐著土神的脖子,水神一臉緊張的抱著她的腰,拚命想把兩人隔開;而一向在四神面前表現得如同乖寶寶一樣的白影,雖然她整個人都被風神托起,但姿態卻正凝固在飛旋踢的最後一個動作上,腳尖已經點到火神的胸口了──這六人的全部動作,都在科恩出現時的一聲乾咳中停下,靜止不動,猶如一組栩栩如生的浮雕。

與幾人的目光一對,科恩就知道這裡大概發生了什麼事,於是微微一笑,開始替人排憂解難:「在玩家家酒嗎?好啊,也算我一個。」

正主現身,其他人所營造的,短兵相接的緊張氣氛,猶如垮塌的沙堆一樣轟然而逝。

菲琳、白影幾步迎上來,藉口整理服飾檢查科恩是否零件完整。土神和火神也一臉關切的走過來分站科恩的左右,在他的肩膀和後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拍,就連一向沒什麼存在感的風神都在用關切的目光注視著他……全場,只有水神正在捂嘴偷笑。

很沒心沒肺嘛!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讓科恩明白這次爭鬥的導火索又是自己……這實在怪不得其他人,偉大的科恩君消失了大半天的時間,這已經足夠引發血案了。

「本少爺早就建議大家下去散步嘛,站這麼久腳會發麻的,」科恩在臉上堆出微笑,衝各位一一點頭:「我們下去吧,弄張桌子本少爺請客,大家坐下來慢慢聊!」

「殿下能用什麼請客呢?」經過之前一系列慘絕人寰的遭遇,水神已經自認為看透了小流氓的心肝脾肺腎:「這可是在沉眠之地,所有能請客的東西都不屬於殿下!」

「要賭嗎?」科恩殿下斜眼看過去,還一上一下的挑著眉梢。

「我才不會在晚輩面前認輸!」不得不說,水神抓住了這一次難得的機會:「賭什麼?」

「願意賭就好,嗯,這樣吧,如果妳輸了的話,就扮個軟妹子來看看……」小流氓肩膀聳動,笑容很淫蕩。

「什麼是軟妹子?」看到科恩的笑容,水神還是有戒心的。

「看不出來妳還很愛學習嘛,我很欣慰,」一臉道貌岸然的小流氓伸出手指在空中遊走,勾勒出一條條曲線:「所謂的軟妹子,就是目光軟軟、嗓音軟軟、腰身軟軟……」

「這樣而已?」水神並不畏懼,反而問起科恩的賭注:「要是殿下輸了呢?」

「要是本少爺輸了,自然是扮硬漢子給妳看……」在發現水神有發飆的跡象之後,小流氓及時的追加了正常的賭注:「或者,答應妳一個條件好了。」

「閉嘴!」見賭注不算是太過分,水神大喊一聲:「我賭了!」

「一言為定!」

兩掌一擊,水神和科恩的聲音同時響起:「請大家為賭局公證!」

無論是對人類也好,還是對神靈也罷,在他們有所期待的時候,時間總是流逝得很快……不久之後,在正對塔身的一處風景清幽的庭院中,小人得志的笑聲很刺耳的響起。

沒有錯,發出笑聲的正是科恩。

坐在科恩對面的水神卻是臉色漲紅,神色憤然,她雖然掌握住了一個勝率頗大的機會,然而機會總歸只是機會,既然是賭,那麼失敗的可能性還是存在著。只能說水神今天的運氣實在欠佳,小流氓對此的形容很富有地域色彩──倒霉催的。

桌面上放著一個籐筐,裡面盛著一筐色彩艷麗的水果,雖然現在還沒人知道這些果子的滋味,但大家能肯定一點,就是面前這玩意,連果子帶籐筐都不是沉眠之地的出產。

「來來來,大家吃,不要客氣,種出這些水果的大姐親口保證獨此一家,別的地方絕對吃不到哦!」先拿了兩個,分別塞到菲琳和白影手裡,科恩這才開始招呼四神,絕口不提賭注的事。這並不是說小流氓會放過水神,其實他只是想多看看水神尷尬憋氣的表情而已。

畢竟位高權重,菲琳這些年享受過不少珍貴的東西,所以果子拿到手裡也沒多想,直接就吃──這時的菲琳沒有了枷鎖,輕鬆的心態直接反應到行為上,就連吃果子的動作也恢復了本色。她可是跟科恩一起長大的,根本就不用削皮切塊,雙唇張開,皓齒微動,先咬了一個小口,可還沒等她啃下一塊來,香甜的果汁就漫進舌齒之中。

皇妃眉頭一展,另一手就向籐筐抓去,正好碰到白影的手──兩女對視,莞爾一笑。

等她們吃完第二個水果,卻發現四神連一個果子都沒吃。確切的說,四神中的三位都是拿著水果在發愣,剩下的那個異類,這時正全心全意的沉浮在憤懣和疑惑中,沒顧得上出手。當然了,看到這樣的情形,就算面前的東西再怎麼美味,兩女也只得停下手來,雖然知道他們發愣的原因不是因為自己。

天姿國色的美女,就是再怎麼凶橫的吃相,也不會讓四神級別的人物淚眼濛濛吧?

「科恩殿下,」手裡拿著一枚黃色的水果,全力感受著裡面蘊藏的氣息和能量,土神眼中的東西終於順臉頰流下,聲音抖得一塌糊塗:「你……見到她了?」

火神和風神同時以渴求的目光盯著科恩──在以形同偷竊的手段拿取了一枚藍色果實之後,水神也加入這個行列。

「有些事情呢,大家明白就好,說出來可就沒什麼意思了。」說到正事,科恩臉上的流氓笑容消失了,聲音也低沉了很多:「總之一切順利,這水果嘛,以後還有。」

「以後還有?」土神顯然是明白了科恩的話,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謝謝。」

「有什麼值得謝的?以後再說吧,生意還沒談好呢!這裡的一切還是照舊,最近兩三個月我是不用再來了。對了,最頂層的浮雕還不到解封的時候。」科恩對四神交代起細節來:「本少爺在神魔分界線上修建了新的帝國首都,雖然距離還比較遠,但我不能下達明令,所以難免會有人誤闖過來。如果闖進來的是我的人,你們就地拘禁,不是我的人一律格殺。」

「請科恩殿下放心,我們的使命就是嚴格保守沉眠之地的秘密。」

「以後,本少爺大部分時間都在新國都,因為後面有一系列的安排,可能也難以脫身,那麼,在聯絡上就要大家多想辦法,必要的時候可以通過中間人。」科恩抬起手來,指了指菲琳和白影:「中間人也就是這兩位,不可能再有其他人選。如果有人冒充,殺無赦。」

雖然科恩一口一個「格殺、殺無赦」,但他身邊的人都聽得非常仔細,點頭如搗蒜。因為在座的無論什麼身份,都明白沉眠之地的秘密一旦洩露,後果是不堪設想的……換一個角度來看,雖然科恩嘴上說「生意還沒談好」,但就憑他現在發號施令的態度,眾人自然知道了這樁「生意」其實已經談得很深入,所謂沒談好,多半是殿下有什麼古怪條件還沒有被滿足。

也就是說,這位一直對這件事不怎麼情願的科恩.凱達殿下,已經正式扛起對抗偽神的大旗。四神雖然是神,但事實上已經站在這面旗幟之下,成為科恩麾下的小兵兵。

這是值得慶賀的事情,所以一筐果子很快就被吃完了。

也就是在吃完了果子之後,菲琳和白影才知道那不是尋常水果,其中蘊含著相當程度的能量,還不是那種臨時性的。整整一筐被瓜分下肚,四神的能力提高了一倍,另外兩位的身體也得益非淺,至於有著雁過拔毛惡習的科恩殿下,他早就在某處吃到吐了……

真是難為生命之源,補充能量也就罷了,還能把果子種得如此美味。

高興歸高興,該做的事情還是得仔細,在四神的精心調養下,直到兩天後,菲琳的身體才算真正穩定下來。再與白影一起被風神稍微訓練了一下,把補充的能量全部吸收之後,皇妃已經具備跟人幹架的實力了。

趁這個時間,科恩又對沉眠之地的裡裡外外做了一番安排,隱然有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別墅的意思,四神也只是點頭,一副馬首是瞻的模樣。對於他們來說,只要推倒了偽神,一個沉眠之地算什麼?自己被使喚幾天又算什麼?

只是苦了水神……因為她又跟科恩打了幾次賭,結果敗得暈頭轉向。

可憐這一位,曾經也是威風八面,現在不但要假扮「軟妹子」,還要客串「硬漢子」,甚至要假扮「軟妹子」引誘「硬漢子」。當然了,每當這種時候,小流氓會很配合的假扮「硬漢子」讓「軟妹子」引誘……如果不是有菲琳和白影在,還不知道會出現什麼古怪賭約呢!

到科恩一行人真正要離開的時候,水神庫房裡所有能見天的東西都給搜刮一空,非但如此,她還連累了其他人,三神壓箱底的玩意全部改名換姓。就算是現在不能拿走的物品,科恩都找了一間庫房堆起來,門上貼了自己的封條。

大家得出一個結論,科恩比龍族貪婪多了,白影不過才得了一對耳環。

所以在歡送儀式上,四神都有意拉開了跟科恩的距離。風神和菲琳攜手而行,水神與白影竊竊私語,土神前面開路,火神後頭壓陣……臨別在即,誰也不想再被科恩敲上一竹槓。科恩也不覺得受了冷落,騎著小烏鴉,悠然自得的兩眼看天哼小曲。

這斑斑劣跡不是率性而為,而是科恩有意這麼做的。

他既然走上了這條路,今後少不了要與四神打交道,但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與他平起平坐的是「大姐」,而大姐的手下跟他差了整整一個等級,再跟四神親密無間的話,小心人家談「生意」的時候居高臨下。

就算大姐沒有爭高下的心思,但連續打出四張感情牌來科恩也受不了啊!到目前無止,他手裡的本錢微薄得很。感情與生意,這兩件事情單獨存在時都不成問題,但混在一起就會變質。

「看起來,你是真的恢復正常了,」聽了科恩的話,坐在他前面的菲琳淺淺一笑:「好啦,這下夫君開始算計別人,我才真正放心了。」

「不要把妳夫君說得那麼不堪,」科恩悻悻的回答:「告訴妳,本少爺可是有原則的!」

「原則?」菲琳橫了科恩一眼,噗哧一聲笑得更甚:「你什麼時候開始有原則的?你把它藏在哪裡了?快拿出來我看看。」

「妳!妳可以侮辱我的原則,」科恩狠狠的一呲牙:「但是妳不能侮辱我!」

「你怕呀?」菲琳笑得像一朵花,兩條腿兒在裙中蕩著。

「鑒於那個什麼魔法是無解的,所以嘛,不能讓人知道妳的身體已經復原,」科恩決定找回這個場子:「經過考慮,本少爺決定對妳的雙腿進行一些技術性的處理。」

「哦,夫君準備怎麼處理呢?」菲琳兩腿一轉,足尖在空中點出一組舞步,裙邊飛旋,上面的花紋像是要活過來一樣。

「很簡單嘛──綁起來!」一條繩索出現在科恩手上。

「太麻煩了,風神教了我一個更便捷的方法,可以暫時封閉兩腿的感覺──你看。」菲琳的話音剛落,兩腿就軟軟垂下,再無絲毫受控制的跡象。

「行了行了,」科恩歎了口氣,把繩索收起來:「快到新都的時候再來這手,別沒事用出來嚇人。」

「說起來,新都的建設還沒有全部完工吧?」聽科恩提到新都,菲琳的思維下意識的開始向皇妃模式傾斜:「另外,皇宮還缺著好大一塊呢!」

「妳擔這個心幹嘛?就算是頂帳篷也一樣能住人,」科恩一哂:「在我看來,文官辦公的地方有了,軍隊駐紮的地方有了,糧食飲水具備,這就已經很好了。畢竟才這點時間,沒辦法弄得很講究……」

「可不是嗎,本來說是去抓緊時間處理建設的,沒想到走到半路上被流氓拐了……」

「別翻老帳啊……妳十六歲那年還問本少爺借過錢呢!」

「那筆債務早就轉給傑克了。」

「他誰啊?不認識!」


遠方的遠方,神魔分界線的商路上,一位騎著高頭大馬的年輕人突然打了一個大噴嚏。

「靠!」一邊掏出手帕,年輕人一邊罵:「是哪個混蛋在背地裡罵我呢?老子可是大法官,百毒不侵那種!」

身邊的幾個近衛轉過頭來,一臉憐憫的看著他。

當上這個斯比亞帝國大法官,他得罪的人比銀河裡的星星都還多,這才打幾個噴嚏啊?


∼第五章∼ 加入書籤


以現存歷史的角度來解讀的話,神魔分界線無疑是一個包含「苦難、血腥、醜陋、卑賤、蠻荒」等諸多含義的地名詞組。

如果解讀得仔細些,那其中的含義就會升級,變成苦難中的苦難、血腥中的血腥、醜陋中的醜陋……總而言之,這不是好地方,靠近就會有厄運降臨。

有意無意的,神魔與人類都忘記了,這裡曾經是幸福的起點。

但無論哪種命運,其實都與這片地域無關,是成為悲慘之地還是成為幸福源泉,都是由土地所承載的生靈所決定的。就如同這狹長地域的地位變化一樣──它以前遠離斯比亞,現在卻因世勢風雲而成為帝國的心臟,這種變化並非是天意,而是人為的。

確切的說,這一切都是科恩.凱達決定的。

年輕有為的皇帝開疆拓土,打下了魔屬聯盟大片江山,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就把這裡作為斯比亞帝國的新帝都。巧合的是,在原住民族長們口耳相傳的古老傳說裡,這個位於神魔分界線西端的盆地有另外一個名字,雖然讀音拗口,但意思卻很直白:神的花園。

神魔分界線很長,就像是腰帶那樣卡在比斯大陸的中部,但寬度不一,依地形時寬時窄。而神的花園,正好是最寬的幾個地點之一。

盆地幾乎有半個黑暗行省大,地勢平坦,縱橫的河流大多從東面森林而來,蜿蜒奔流之後注入西邊的沼澤裡,另兩面被綿延的山嶺所環繞,山脈不高,但只有幾處隘口能夠通行。

因為古老的傳說,這裡成為一個寄托夢想的地點,變得神聖而肅穆。在以前,每隔十年,三十六部族就會推選出三十六位代表去盆地祭祀,除此之外,其他族人是不能進去的,就算是逃命也只能從邊緣處潛行。因為這樣的原因,新帝都的選定還費了小嘉德南很多唇舌。

「好美的景色啊,難怪皇帝要把帝都定在這裡。」勒住了韁繩,帝國大法官用貪婪的目光瀏覽著山下的綠色原野,突然放聲大喊:「啊啊啊啊啊∼∼∼∼∼∼∼」

「閣下!您不打噴嚏了!」朝夕相伴的近衛自動忽略了大法官的孩子氣,驚喜的說:「難怪您堅持要走山路,原來山上的空氣對您的身體有好處啊!您真是睿智得鬼斧神工啊!」

「什麼屁話!連奉承話都不會說,養著你們這群笨蛋幹什麼用?」年輕的大法官氣得七竅生煙,劈頭就是一頓喝罵:「睿智得鬼斧神工?有這麼比喻的嗎?你的課白上了!?」

「這不能怪我啊,我才去軍官學院補習班三天,您就把我給抓回來了。」幾乎同樣年輕的近衛嘿嘿訕笑:「不過在這三天的時間裡,我的成績在中校軍官裡是最好的!」

「別跟我說你還識字,別跟人說我認識你,站遠點!」大法官「呸」了一口,提了韁繩就走:「再油嘴滑舌,小心我沒收你的作案工具!」

「啊啊,明白了。」近衛連連點頭,但是身體又湊近了點:「那,閣下,您剛才為什麼叫啊?」

「那是因為我發現這地方真不錯,所以決定要開始貪污,好在這裡修棟別墅什麼的……」大法官滿嘴胡謅,目光注視著正從山腳關隘經過的一隊馬車,然後,悵然若失的歎了口氣。

「是啊,聽說待城附近的景色比這裡更好,新建的別墅一定要依山傍水,前後都有花園。」從第九軍團時期就開始保護大法官的貼身近衛,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也就跟著歎了一口氣:「可是一個人住會寂寞啊,如果能與那輛馬車裡的小姐一起住在別墅裡就好了……」

「別胡說八道,」大法官沒有再說什麼,揚起馬鞭指著遠方的另一條路:「我們從那邊走。」

下山路上,這支中等規模的隊伍中再沒有人說話調笑,這看是難得的事,誰不知道在沒公事的時候,大法官身邊的人最會插科打諢,可以說從上到下都沒個正形。而現在,大法官的沉默影響了馬隊裡的其他人,雖然傑克從來都不會因為這些事打擊報復,但大家還是小心翼翼的保持安靜,生怕影響了他。

這麼多年相處下來,近衛當然很瞭解大法官,能讓威名顯赫的傑克閣下突然沉默,這樣的事情用一隻手都數得出來,而那位小姐就恰好屬於其中之一。想當初製作蘑菇的時候,這位近衛可是工頭,他多少知道些傑克的心事。

下到山腳,傑克帶領馬隊上了遠方的商路。

這商路修了有一段時間了,路面仔細的用器械碾壓過,馬蹄踩上去聲聲脆響,質量相當不錯。連同周圍的道路,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系統,看來新都的設計和修建是精心設計過的。

因為傑克要迴避某人,所以一行人並沒有按照預定路線前進,沒走多遠就遇到了前來檢查的近衛軍。

這讓傑克有些不滿,雖然不是預定的路線,但兩條商路之間的距離不過才三里,這群狐假虎威的傢伙,簡直就是跑上門來示威嘛!

然而這也怪不得別人,誰讓大法官得罪的人多,而三十六部族裡的罪人又特別多呢?因為盆地的特殊性,所以在這裡警戒的近衛軍全是三十六部族子弟。好一通問答之後,尾巴翹上天的部族莽漢才在大法官面前服了軟──講到國法,除了皇帝本人,誰還能比大法官更專業?

但這麼一鬧,遠方的馬車可就更遠了,商路間的距離越來越大,傑克本來還想去碰碰運氣的興致也沒了。一行人如遭霜打的茄子,暮氣沉沉的向前蹓躂。路邊的那些景致,也早早的失了格調。

傍晚時分,飛霞漫天,伴著一股誘人的香氣,百鳥歸巢了。

「不對啊,這香味……好熟悉!」傑克猛然轉頭,氣吞山河似的嗅了一下,然後一夾馬腹衝向路邊,扯開嗓子就喊:「是哪個混蛋在這烤肉?你等違反帝國法律第六十三條第五章第三節,要處罰金十萬、苦役三十年、屁股開花、稀里嘩啦……」

「是你爺爺我!」路邊樹林裡,有人粗聲粗氣的吼回來:「有種進來,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你說什麼?你是他什麼?」又一個雄厚的男聲響起:「你皮癢了是吧?」

「你管我?」先前的聲音快速移動,還中斷了一瞬:「你敢打老子?反了你了──接招!」

然後,地面微微一抖,樹林就開始嘩嘩的搖動。在大法官閣下怪叫著衝進去之後,樹冠搖動的幅度更大了,落葉滿天亂飛。

「沒事、沒事,」目送主子的身影消失在樹林裡,見多識廣的貼身近衛吩咐其他人:「別傻站這了,你們留下一隊人來就行,其他的前進半里在路邊紮營。該吃就吃,該喝就喝,沒有命令就別過來,小心遭殃。」

然後,貼身近衛就下了馬,招呼大家坐在路邊休息,對隱隱傳來的各種怪異聲音充耳不聞。一同留下的近衛裡有兩個剛分來不久的菜鳥,很鬼祟的蹲過來,指指前面的樹林,悄聲問大法官的貼身近衛是怎麼回事,裡面都是些什麼人啊,聽起來怎麼像是在鬥狗。

「啊呸!」貼身近衛在大法官身邊什麼都不是,但在其他人面前脾氣可不小,他本身是高級軍官,轉年就要被授予准將的軍銜:「你們也不怕被人拔了舌頭,樹林裡面隨便出來一個人,都能把你們當螞蟻似的踩了。別的不說,讓你們打掃一輩子廁所還是可以辦到的!」

「不會吧?」菜鳥中的二分之一屬於那種背景深厚、年少氣盛,另二分之一是有赫赫戰功在身的滾刀肉,於是異口同聲的問:「誰這麼跩?」

「你們聽仔細了,」貼身近衛對著菜鳥們輕蔑一笑:「這個嗓音最粗狂的,應該是帝國近衛軍統領海爾特中將。而現在這個嗓音稍微低沉一點的,就是帝國北方軍隊統領莫亞中將。再加上我們年輕有為、聰明絕頂的大法官閣下……怎麼,跩不得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話裡的兩個名字如雷貫耳,菜鳥被震住了,嘴巴半張,還掛著口水。


「你娘,兩兄弟打一個,不算!」樹林裡,雜亂的聲音終於平息了下來,有人拍著身上的衣服,用滿不在乎的口氣抱怨:「有種的,改天再來打!」

「嘿嘿,」傑克陰險的笑:「改天還是兩兄弟,你又變不出個哥哥弟弟什麼的。」

「老子現在有老婆,有老婆就能有兒子!」海爾特中將豪氣萬丈的坐下,大屁股壓倒一片草:「你們倆連屁都沒有一個,光棍!」

「你什麼時候能吐出象牙來,」莫亞中將隱約知道弟弟在感情上有些糾葛,瞪了海爾特一眼:「娶個老婆有什麼好炫耀的?不是某人幫忙,你現在不知在哪關著呢!」

「嘿嘿嘿嘿……」被人翻了老底,海爾特憨厚的笑了笑,灌了一口酒之後,突的一下把目光放到傑克身上:「怎麼?聽你哥哥的口氣,你小子在這事上有戲?」

「哎……」不說這個還好,一說起這個,傑克長歎一聲,腦袋搭拉下來。

「怎麼了?誰家姑娘這麼跩啊?」看這模樣傑克是栽進去了,打歸打,自家兄弟可不能被人看扁,再加上海爾特這兩年統領做習慣了,舉手投足都是一副老爺口氣:「是誰這麼不知好歹呀?別急,告訴我,等天黑了,老子親自出馬給你綁回來──」

旁邊飛來一隻腳,把海爾特踢個觔斗。

「靠!我幫你弟弟,你為什麼還踢我!」海爾特吐出嘴裡的草,罵罵咧咧的爬起來又要動手,卻被傑克的第二聲長歎打斷,轉頭一看,大法官滿臉哀怨,鬱悶得不行。

「難道……」婚後的海爾特可沒少跟夫人學習,現在號稱滿腹經綸──其實就是一肚子歪詩。這時看到傑克的表情,他臉上的表情也凝重起來,放低了聲音問:「是有夫之婦嗎?」

傑克搖了搖頭,手指頭一下下的戳著腳下的泥土。

「難道……難道……」只在瞬間,海爾特的臉色刷白:「對方是個少爺?!」

「你娘!」隔壁那位又是一記天外飛腳,海爾特再次嘴啃泥。

海爾特爬起來,剛吐出嘴裡的草,罵人的話就被烤雞腿給堵回去了。

莫亞冷冷的收回手去,撕下另一隻雞腿遞給弟弟:「這種事情只屬於兩個人,旁人不要亂出主意,你辦法一籮筐,最後還不是得傑克自己去決定?他既然幹得下來大法官,難道還不會夜裡搶人嗎?」

「大法官又怎麼樣?是,你弟弟比我們聰明點,但是沒我有殺氣啊,」海爾特啃著雞腿,含含糊糊的說:「好,不說這事,吃東西吧,這些香料可是我上次從皇宮裡順出來的……」

「嗯,味道的確不錯,有琴倫小公主的風味。」莫亞點了點頭:「我前些天經過聖都的時候,只看見了幾位親王,琴倫小公主好像不在皇宮。」

「當然不在,」傑克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早些天就跟烏鴉一起去新都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兩位中將對望一眼,繼續大口吃肉。

「怎麼了?」會餐時突然出現的沉默總是顯得很突兀,傑克立即就發現了異常,抬頭,問得有些茫然:「發生什麼事情了?」

「嗯,這個嘛,」海爾特吐出嘴裡的骨頭渣滓,看了一眼傑克,放緩了聲音說:「算上烏鴉和小公主,已經有不少人趕去新都了吧!」

「這不是很正常嗎?」傑克所擔任的職務,限定了他能得知的消息不會太全面:「那是新都啊,大家過去是應該的吧?」

「是嗎?如果聯繫上時間來想,還有那些沒去的人呢?」莫亞用小刀切著另一邊的半隻野豬:「如果再聯繫一個月前,第一皇妃的的行蹤呢?」

傑克可是聰明人,被人一指點,這就明白了事情的奇特之處:「這……難道有大事發生?不會啊,我今天早上接到的情報,說是皇帝、皇妃已經在去往新都的路上了,連大概位置都有。」

「就是這位置才讓人覺得奇怪,科恩加菲琳,他們倆足足失蹤了一個月之久,幹嘛去了?這一個多月,他們倆沒有其他命令下來,就讓我們這些人去新都而已。」海爾特冷哼了一聲:「為什麼只把老派系的官員留在聖都?而我們這些人全來了?」

「不要胡亂猜測了,科恩還能出什麼事?就算是有事情發生,重新出現的話也就說明事情解決了,」莫亞接過話:「做好自己的事情不就好了嗎?不要去管那些老官員。」

「你少在我這裡打馬虎,只是官員分成兩塊了嗎?」海爾特有些不滿:「你的軍隊在哪?你為什麼輕車簡從的打這條路上走?別以為老子除了當兵什麼都不明白……」

莫亞微微一笑,丟過去一塊肉,海爾特一把接住:「說說吧,你準備怎麼做?」

「還能怎麼做?對我來說,世上的路只有一條,無論什麼狀況,我都只能在這條路上走。」莫亞輕描淡寫的回答:「其實呢,事情的關鍵還是看科恩,他選擇什麼,那就是什麼。對於我來說,領軍百萬的日子,也不比幾個人遊山玩水輕鬆有趣。」

「這才對嘛!」海爾特哈哈一笑:「別說老子們親手打下的帝國輪不到旁人來指手畫腳,就算是玩沒了,咱們也能兩三年再打下一個來!有科恩在,咱們還有什麼事做不到?」

「這麼多肉還堵不住你的嘴嗎?」莫亞又瞪了他一眼:「什麼帝國、什麼江山,你喝多了是嗎?」

「呸!你快跟卡羅斯一個德行了,」海爾特滿不在乎的說:「四周都是我的人,你光著屁股睡覺都沒人知道!」

「這件事情並不一定像我們估計的那樣,也有可能已經過去了,除了當事人,其他人冒然提起的話,有可能讓事情惡化,或者就死灰復燃。所以,你最好還是管一下自己的嘴。」莫亞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神色,看了看自己的弟弟:「我們是軍職,一舉一動都有影響。但你職務不一樣,多聽多看多琢磨,如果真的有事,你必然要衝在前面。」

「我知道。」傑克明白了哥哥的意思,點了點頭:「我會去給其他人打個底子,以免事到臨頭他們犯糊塗。」

「其實也不用太多人知道,」莫亞笑了笑:「科恩都把大家召集在新都了。」

「吃吧吃吧,三個人吃不完半隻豬,說出去會被別人笑話的!」見應該說的事情都說完了,海爾特又開始不正經起來:「那個,我說,我家夫人你見過吧?她有幾個新交的姐妹,想見見名揚四海的莫亞中將啊,你給句話吧……別拿眼睛瞪著我,老子不吃那套……跟你說,那幾個妞可都是很水靈的,你不要可有人搶著要……」

「如果有了老婆的人都是你這個模樣,我看這老婆不要也罷……」

「你和傑克不是親的!你跟卡羅斯才是兩兄弟!啊……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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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城外圍警戒指揮官見過各位長官!」面對兩位帝國實權派最高將領以及兼任的最高軍法官,這位當值的矮人族指揮官不敢有絲毫怠慢:「各位已經進入待城範圍,從這裡開始,各位長官的供給完全由近衛軍負責,還有專門配備的嚮導和聯絡官。」

「不用緊張,上校,這裡是你的管區,我們會配合你的。」傑克擺出軍法官的派頭,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這裡距離待城還有多遠?一路遠行,我很想早點洗個熱水澡。」

「還有半日路程!」每一位近衛的軍官都接受了正統學習和訓練,其中包括怎麼與別人打交道,所以雖然是矮人,但這位指揮官在領會傑克意圖上沒有障礙:「不打擾各位長官了!」

「謝謝,上校。」傑克又還了一個軍禮。

配備的嚮導和聯絡官前面開路,三位斯比亞高官衛隊組成的大規模馬隊在緩緩前進──在這種安全級別很高的區域,除了皇帝陛下和一兩個特別部門之外,沒有任何人能放馬奔馳。警戒的近衛軍,他們可不是吃素長大的。

不過慢走也有慢走的好處,科恩陛下留給每位應召前來的高官一份機密文件,還有介紹待城的資料。兩位將領本打算進城之後才看,但傑克卻讓他們現在就看,理由是城裡的熟人比較多,不乘這個機會先熟悉待城的各個方面,進城後會因為一無所知而被其他人調侃。

大家性格各異,但都是要面子的人,所以就在馬背上翻看起來。文件其實並不重要,幾眼就看完了,但是介紹待城的資料卻是厚厚一摞,還配有插圖,很有意思。

「很難想像啊,這麼大的城市,這麼多的建設量,至今為止才用了兩年多的時間來修建,」傑克看著城市概圖發愣:「這真是帝都嗎?誰家的帝都有這個規模?」

「你說得沒錯,規模是比較大,」海爾特用小指在地圖的比例尺上量了一下,心裡就推測一個大概面積:「城牆以內就算主城區吧,面積大約是魔屬聯盟福克斯堡的四倍。不過,這個六邊形的城牆修得真奇怪。」

「這上面不是說明了嗎?新帝都要有新面貌,六邊形的城牆看起來美觀,也可以最大限度的利用空間,而且從防禦上來說也更加方便。」莫亞一頁頁的翻看著,似乎沒有發現什麼特別有趣的東西:「其他的防禦設施,基本上是從黑暗城翻版過來的,嗯,加了兩個飛行兵種的駐紮營地和起飛場,不過,似乎缺少防禦魔法陣的介紹……」

「市政官又是科爾特,這傢伙真不愧是御用第一市政官啊!」傑克在官員目錄裡找到了熟人:「看看守衛軍事將領是誰……名義上是岩石少將,我看實際防禦任務還是由他名下的這個指揮部在行使吧……不過這種安排太奇怪了,就像是領主的主城,軍事民政,都是科恩陛下身邊的人,連各族的官員將領數量都按照比例提升,卻完全沒有內政系統的份。」

「你說對了,」海爾特這個大嘴巴就沒有不敢說的話:「與其說這是斯比亞帝國的都城,還不如說這是陛下和我們的都城!」

莫亞乾咳一聲,岔開了話題:「說起來啊,還好我們在帝都公開之前就退出了神屬聯盟,神殿也被請出去了。不然的話,這個美麗的城市注定會有一塊地方給祭司們佔據著,想想都會覺得很鬱悶啊……對了傑克,祭司的事沒什麼麻煩吧?」

「麻煩是有一些,但是不怎麼大,我晚上路就是因為這個,」傑克合上手裡的資料:「其實很好理解,哪個祭司會捨得放棄斯比亞這塊肥肉呢?眼看著合約商團成立了,眼看著戰爭賠償運來了,什麼都不做就可以坐地收錢呢,這個時候要他們滾蛋,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這麼說起來,是有人鬧事?」

「以前沒機會接觸,這一次可讓我開了眼界,為了留下來,祭司們可是出血本了。」傑克哈哈一笑:「知道我收了多少錢嗎?相當於斯比亞去年稅收的五分之一。知道我挖了多少神殿的私密武裝出來?四萬七千人!知道這期間我砍了多少人的腦袋?快一千了。」

「靠!」海爾特嚇一跳:「這不是在打仗,你這個職務關係民生根本,不能亂殺人!」

「鐵案,鐵證,」傑克兩手一攤:「你們是不知道,連我以前也不知道,有很多神殿跟各地的海盜、山賊有聯繫,這要趕他們走,什麼齷齪事情都見光了。他們殺人越貨,那就怪不得我了,全部記錄在案,上報陛下後再通知天堂島,然後卡卡卡卡卡卡……哦,我們有伴了!」

兩位將領回頭一看,遠方路上正有一支馬隊快速奔來。看飄起的塵土,怕有兩三百人。

「比老子還要囂張,居然在待城範圍內縱馬。」海爾特看了看,做出初步判斷:「護衛雖然嚴密,但隊形不嚴整,不是陛下的衛隊,陛下也不應該從這個方向出來。」

「不是陛下的衛隊就好啊,」遠遠的看到騎士們是穿制服的,傑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裝束,準備發威了:「難道牢飯真的那麼香甜嗎?好吧,不管是哪個部族或行省的老爺,既然這些人很期望被軍法制裁,我也不能不給他們機會啊……」

對方的馬隊來得極快,一會功夫就追上來。護衛群中的軍官一聲命令,眾護衛就層層圍在三位高官周圍,其他人側馬讓出三分之一的路面,後隊的衛兵緩緩迎上,手都握住了武器──追來的馬隊中衝出幾騎,在大隊人馬相遇之前向這邊打起了手勢。

「看樣子,你這軍法官是拿他沒辦法了。」海爾特嘿嘿一笑:「這混蛋消失了一陣子,居然學會耍威風了,一會咱們找個地方收拾他,你們覺得怎麼樣?」

「呸呸呸,你們倆去收拾他,我沒有那脾氣,惹不起他。」傑克一臉的索然:「上次抓了他的副官,還沒來得及登記就讓人給放了,然後還跑來要賠償,敲詐了我一馬車的紅酒!」

「我們幾個人當中就數你好東西多,不敲你敲誰?」莫亞抬起手來,向一位衝上來的騎士打了個招呼,臉上難得的露出點微笑。

那騎士與三人差不多年紀,披了一件黑色大氅,筆挺的軍服包裹著消瘦的身體,面色冷峻,目光凌厲。

駿馬衝到三人身前,一聲長嘶打了個迴旋,年輕的騎士分別向三人點頭,臉上卻沒有其他表情,只把大氅解下隨手扔給手下,露出裡面特殊的黑色軍服來,胸前有一個用銀線繡制的十六芒星──居然是神秘的帝國聯絡部統領,瑪法少將。

「跑這麼急,有事?」莫亞輕聲問。

「沒事。」瑪法咧了咧嘴,這就算是笑過了:「看見前面有人,就跑兩步玩玩。」

「既然來了就一起走,現在不同往日,在待城,就是自己家門口,沒人再彈劾咱們幾兄弟拉幫結派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海爾特大手一招,讓瑪法的護衛併入隊伍,扭頭看著總聯絡官說:「天南海北的,湊夠人數不容易,你臉色有點白呀,別跟我說事情多。我倒是聽說你上次辦差事的時候遇上兩個漂亮妞……你們都滾遠點,靠這麼近,想聽牆角嗎?」

看見頂頭上司開始談葷論素,近衛們當然是有多遠躲多遠,躲不了的也要散開些。誰不知道這四個位高權重的人物是一起長大的,流鼻涕的時候就開始跟皇帝陛下混了,他們的普通八卦也就算了,萬一不小心聽到了什麼秘聞,那就是大麻煩啊!

「知道有事發生?」趁著護衛們重新分派方位的時候,傑克靠近瑪法:「哪位的?」

「知道。」瑪法的目光在傑克的馬鞍邊一掃,伸手過去掏出一個小巧的酒壺來,送到鼻子下聞聞就放到了懷裡:「全準備好了。」

瑪法的話很平常,語調也沒有波動,但在傑克聽來卻不是那麼回事。他的前半句「知道」,那就是說他已經清楚了事情的全貌;後半句「準備好了」則更加驚人;而那個「全」字,甚至算得上恐怖──按照聯絡部一貫的做事風格,那些老派系官員一定是在瑪法的控制之內,只等某人點頭了。

傑克默然點頭,心中並不驚訝,因為這就是聯絡部的職能之一,他們是皇帝陛下的一柄暗刃,無論敵人是來自外部還內部,他們的攻擊都是致命的。說起來,瑪法是因為要安排這件事情才晚到的吧?

「看看看,那邊的建築似乎很高啊,是城裡的嗎?」既然事情已經如此,傑克也不多言,他用手指著遠方:「我們剛才還談到待城的佈局,你是聯絡部的,應該比我們知道多啊,來來來,給我們當導遊吧,說得好本少爺有賞。」

看傑克把一個酒壺拋上拋下,總聯絡官的護衛們都在暗自咋舌,他們在聯絡部兩三年了,還沒有見過誰敢這麼消遣他們的上司,要知道,瑪法少將,人送綽號血領主!

「那是這盆地裡唯一的山,正好位於待城皇宮的正後方,皇帝親手設計了上面的建築,但在目前還什麼都沒有做。」

更讓護衛驚訝的是,少將居然一臉坦然的擔當起了導遊:「現在我們能看到的就是一個平台,面積很大,是把山頭削平了建的。另外還有一座橋,越過城牆把這座山與皇宮連接起來……」

大家一起驚歎。

三位高官及下屬是在驚歎皇帝如此大的手筆,想來連接皇宮和城外的橋樑一定非常的壯觀。而總聯絡官的手下卻在驚歎長官的滔滔不絕……這算什麼?難道長官要把一年份的話在今天說完嗎?長官平時不是這脾氣,能點頭示意時不會用手,能不說話時絕對不會開口!

甚至在去年,有位親王的小姨子直接找上了一位皇妃,把情書塞進了需要瑪法少將親自批閱的文件中,瑪法少將連眉頭都沒挑一下,直接在上面寫了兩個字──已閱。

如果不是今天遇到這三位,打死他們也不會相信頂頭上司還有能說會道這一面。

「不過我有些奇怪啊,待城中的各種設施都屬完善,面積又是這麼大,兩三年的時間怎麼可能建得起來呢?」傑克疑惑的問:「我們暫且不說建城所需要的資金和材料,就說最基本的人工吧,難不成我們還有上百萬沒登記在冊的勞工嗎?」

「想哪去了,你知道我們某年在分界線上留下的部隊吧?但之後你當法官,這方面的事情你就不清楚了,」瑪法解釋說:「在那之後,這些留守部隊就開始墾荒,因為生產出來的糧食比較多,所以就開始接受大量部族的遺留民眾,到最後規模越來越大。而他們又不能見光,所以就一直以軍團建制生活在分界線上。」

「數量很大?」傑克一愣:「有多少人?」

「詳細數量我也不知道,反正分界線上的道路、後勤基地等等都是他們修建的。分界線在帝國的這一段是建設重點,其他地方只保留了必要的警戒部隊,雖然說不上多能打,但做點其他事情還是稱職的。」看了看傑克的表情,瑪法生硬的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是說帝國配備的警戒部隊數量很少是吧?」

「對,帝國只配備了一個軍團,無論如何撒不滿分界線。」

「這很簡單,多支部隊使用一個番號就行,反正他們是自給自足,不用等著帝國餵養。」瑪法說:「所以,我們要修建待城,除了十來萬人之外,其他事情都是他們做的。你別看這些人打仗不行,建城卻很有一套,什麼地方有原料,能用什麼方法運輸,他們都一清二楚。」

「原來如此,我還奇怪呢,戰爭期間的那些給養是從哪裡來的,萊頓.羅倫佐那傻小子就是臨時打包也來不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傑克感歎一聲:「這樣說來,待城附近的居民也不必從其他地方遷移,有他們就足夠了。」

「這點你說錯了,科恩至今沒有要大批遷移居民的計劃,而且建城完畢之後,這些人會回到原籍,」說到這裡,瑪法的目光中也有些疑惑:「似乎科恩還沒決定讓哪些人住進待城。」

「這麼說來,待城現在是空的?」傑克的眼睛瞪大了。

「有軍隊,有勞工,人多著呢,」瑪法又搖搖頭:「城裡還有很多建築還沒完工,碼頭什麼的數量也不夠……看,那就是城牆,黑暗城的樣式,內外兩層。」

「真是壯觀。」傑克舉目遠眺,商路盡頭一座極其雄偉的城市終於顯露出來。

遠遠看去,在這片一望無際的綠色大地上,連綿起伏的灰白色身影靜靜地俯臥著。

六邊形的城牆,既稜角分明又隱帶曲線,高度足有三十臂,望樓、門樓比鄰挺拔,再配上城裡那些高聳的尖塔,給人的第一眼感覺是雄偉之中不失俊秀。近一點,看見了風格凝重的城門,再近一點,飄揚的旗幟映入眼簾。

緩緩掠過頭頂的風,帶來了城牆上響起的長號聲。探頭仰望,一隊隊飛行兵以整齊的隊形橫越長空。商路的寬度在不知不覺中擴大了一倍不止,路邊的林木被修剪的十分整齊,一塊兩人高的石碑上書寫著一排血紅的大字──國之所在,家之所在!

「好!」站在石碑前,最先吼出這第一聲的,卻是一向不出風頭的莫亞。或許在這位中將心中,國與家兩字的份量最重。

「哎,」海爾特搖頭晃腦的歎著氣,指著旁邊帝國皇帝的簽名說:「我跟此人的差距又拉大了,真是不甘心啊……回頭得讓老婆給我補課了。」

臨近城門,隨行的護衛們調整位置,用一種嚴整得幾乎有些過分的隊形,把四位上司圍在中心。四面表明身份的旗幟高高舉起,迎著用石條壘砌的奇觀而去,馬蹄聲脆,人人屏息。

城門裡出來一隊人馬,看樣子是來迎接的。

兩邊同時止步,海爾特微微點頭,副官下馬,小跑著站到路中央。

「帝國近衛軍統領海爾特中將、帝國北方軍隊統領莫亞中將、帝國最高軍法官傑克、帝國聯絡部統領瑪法少將,以及各自衛隊成員,奉命前來待城報到,請查驗命令文書!」

對面的一位軍官同樣小跑出列,高聲回答:「奉皇帝陛下命令,待城市政官科爾特攜當值城防指揮官,前來查驗各位長官的命令文書!」

兩位的副官走到一處,接過對方遞來的命令,翻開自己的密碼本仔細對照。完畢之後各自留下副本,這才互敬軍禮離開。整個過程中,參與的人都一絲不苟,面無表情──這類級別的官員調動,是需要慎重對待的事情。

「來來來,快把解渴的飲料抬上來給大伙!」手續一辦完,科爾特笑咪咪的跑過來:「各位辛苦啦,一路風餐露宿的。」

「誰像你啊,八面玲瓏的人,連當官都只當帝都的官老爺,」傑克首先下馬,跟科爾特擁抱了一下:「我說,你雖然跑來這裡,但我可接到告你貪污的狀子了……」

被傑克當面這樣說,換了別的官員一定篩糠似的發抖,但科爾特不是一般的官員,他是皇帝第一任的貼身副官,跟科恩幾個兄弟混得很熟,而且傑克常年在聖都,跟他更是熟悉。

「冤枉!」科爾特極其誇張的喊冤:「我收的錢都上交國庫了,有收條的!」

「啊呸!」傑克推開他:「文上次跟我哭訴了,說你搶了他的傳家寶!」

「文──你這混蛋給我滾出來!」科爾特轉回頭去叫:「你居然告我的黑狀!」

「不是我!」城牆上有個聲音回答:「是瓦地!」

「瓦地──你給我滾出來!」

「你娘,你居然聽文那混蛋胡扯,莫加迪可以給我作證!」

一個矮人從城門裡衝出來,手裡還拖著一個沙人。然後,一堆人圍著城門開始對掐,唾沫橫飛。

「果然都集中在一起了,」莫亞從近衛手裡接過飲料,分遞給海爾特和瑪法,臉上帶著微笑:「都很有活力嘛!」

「我不喝這玩意,沒味道!」海爾特大步向前衝去:「瓦地,酒拿來!」

瑪法伸出手指在裝飲料的碗裡沾了一下,收回來看看才對莫亞說:「沒問題,喝吧!」

「報告──」

莫亞剛把碗舉到嘴邊,一騎快馬就朝城裡衝過來,馬上的騎士大聲呼喊:「報告各位長官──皇帝陛下到達西城門外,只有十里路程了!」

城門下一片寂靜。

「算準了時間的?」瑪法一愣。

「走吧,」莫亞放下碗:「迎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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嘹亮的號角聲響徹雲霄,早先入城的高級官員陸續趕來,彙集在西城門下的人群中。親朋好友相見,這場面自然是熱鬧非凡。在一陣富有特色的寒暄之後,眾人熱切的目光都盯著遠方一片連綿的丘陵,商路在那裡繞了幾個彎,是目光被阻斷之地。

不斷有近衛軍騎兵小隊擎著旗幟從那邊飛馳過來,一路高聲報告皇帝陛下越來越近的消息。這本是最隆重的前導儀式,一般只能用在御駕親征之後的凱旋儀式上,非正式的回駕是不能使用的。但此時此刻,卻沒任何人發出反對或責難的聲音。當然了,也有部分原因是這些高級官員還沒有擺脫「土豪」的稱謂,洗臉換衣服是知道的,但皇家禮儀就不成了。

另一個原因,是城門下的人多多少少知道點發生的事,別看大家平時被稱為「農夫、流氓、地痞、奴隸」,但他們對「老大、老闆」的心意遠比飽讀詩書的那些老派文官深厚,質樸而直接。所以,科恩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回來,大家的心情就不止是驚喜和興奮所能形容。

這件事情比打贏一場戰爭要重要得多,用什麼方法慶祝都不過分!更別說這裡是待城,哪怕是大家夥兒再給科恩戴幾頂皇冠,都沒人會跳出來阻止!

「看到了,來了!」城門上有人高聲喊叫,部族口音拖得老長。

大家舉目望去,發現了些移動的黑點──就是這瞬間,近衛軍的騎兵湧上了遠處的丘陵,金線黑絨的旗幟上下飄揚。

「這到底是什麼排場啊?」擔憂和焦急一去,惡劣的嘴臉就暴露了,擁擠的人群中有人在嬉皮笑臉的打聽:「爺打仗打得多了,還沒見過近衛軍有路不走,只爬坡的啊!新發明的?」

「不明白了吧?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這邊一擠兌,那邊唯恐天下不亂的混蛋們就跟著起哄:「這就是鼎鼎大名的完美護衛陣形,名字就叫做──老子要清靜、你們靠邊站!」

「靠!兄弟們,海軍的人叫板啦!」

「扒他褲子!扒他褲子!」

「誰吐的口水?」

「喲,小手挺白呀,新來的吧?」

……

喧囂、嘈雜、混亂、烏煙瘴氣……都不足以形容這些人營造的氣氛。

就在這群人正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一支馬隊順著護城河過來了。馬上的騎士只用目光掃了幾下,城門下的兵痞和各族老爺們就安靜了下來,活像一群綿羊看見了獅子。

戴軍銜的一個勁的衝來人傻笑,穿長袍的也在七零八落的問好:「莫亞中將日安!海爾特中將日安!瑪法少將日安!軍法官大人日安!」

「看看你們是什麼樣子,太懶散了!歪戴帽子斜穿衣,都不想混了?」軍法官突前兩步,面色沉靜的下令:「聽我口令──武官在右、文官在左,整裝、列隊!」

雖然傑克年紀不大,但他擔任的職務特殊,是帝國內唯一能管束文臣又能管束武將的法官。別看他天性喜歡玩鬧,整人的手段卻是科恩親傳,不管私交如何,犯到他手裡不死也得掉層皮。所以,他的話音一落,就只聽得城門下腳步聲響,大傢伙很快就站成了豆腐塊。

「少將以上軍銜者,隨我等迎他去。一級文官以上陪同前往,相距半里。」看到城門下的人被傑克料理好了,莫亞一拉馬頭:「立即出發!」

「是!長官!」

被點到的人喜不自禁,趕緊叫人牽馬過來;沒被點到的人就有點垂頭喪氣,不甘心的玩著手指頭。吆喝聲中馬蹄聲響,旗幟鼓張,一行人快馬加鞭,順著商路向前衝去。

前去迎接的馬隊剛繞過第一個丘陵,大家就發現了自己的目標。因為前面的商路,並不像以往那樣堆滿了近衛軍和儀仗。寬闊的路面中只有一騎緩緩而來,雖然隔得還有些距離,但大家都認出是囂張的小烏鴉──牠不斷噴著響鼻,把那些想靠近的近衛軍騎兵趕到路邊去。

小烏鴉身上裝著一前一後兩具馬鞍,穿著一身白裙的菲琳側坐在前面,披著一件黑色風衣的科恩正坐於後,兩個人有說有笑的過來了──奔馳的第一集團中,有人把拳頭向上舉起,跟隨在後面的人都識相的放慢了速度。前後順序不是以官職來分,而是以親密程度決定的。

如同往常一樣,幾匹馬湧上去把目標圍住。這時候就能看出小烏鴉的勢利了,牠對這幾匹相對平凡的戰馬視而不見,沒再使出先前那種驅趕手段。

「喲喲,大家都來了啊!別了,我抱著個大活人,還不了禮的。」某個拐帶皇妃翹家長達一月之久的不良男子放下風帽,把一頭黑髮放出來,微笑著說:「太意外了,我還以為是我早到呢,沒想到你們動作這麼快,怎麼樣?這座待城修得還行吧?」

「我們才到城門,還沒來得及進去呢,」聽到科恩的話,海爾特不客氣的放下準備行禮的手:「老大,我覺得你的笑容有點假……啊啊啊……有人在看,不要拉我的臉!」

「一路上還順利吧?」莫亞抽回捏人的手,向科恩問候完了又把目光放到菲琳臉上:「妳的氣色好了很多,真是可喜可賀。」

「當然可喜可賀了,」菲琳微微一笑,並不直接回答這句一語雙關的話,只把手伸出去攤開:「那麼,各位的禮物呢?難道大家是空手來的?」

「我們哪有拿得出手的東西啊?」傑克開始打混:「以前不是有人這樣評價我們嗎?我們渾身上下,除了臭男人的裝備,還是臭男人的裝備!」

「那不行,一會得補上,」科恩先強而有力的支持了菲琳的敲詐行為,又對瑪法說:「看你的臉色,最近一定是忙壞了吧?來來來,先吃個果子……別搶!都有!你娘,叫你別搶了!」

瑪法咬著從沒見過又不知來歷的水果:「我說老大,這東西不會是你在路上揀的吧?」

「這種美味鮮嫩的水果,哪能隨便撿到?都是你老大我做生意賺回來的。」看著幾個正施展格鬥術搶果子的兄弟,科恩搖頭笑笑:「你準備的事我大概能猜到,讓夥計們散了吧!」

「這樣好嗎?」瑪法堅持了自己的意見:「我覺得還是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也行,但夥計們只僅限於觀察,私下裡不能有什麼行動。」遲疑片刻,科恩輕聲說:「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和菲琳都不想讓它留下任何文字記錄。」

「這點要求太簡單了,老大你放心吧!」

瑪法才把話說了一半,就被傑克擠到旁邊去了,傑克的臉上有點興奮:「老大,這意思是不是就說,以後我們就跟他們分開過了?」

「帝國是一個整體,哪有分開過這種說法?」科恩是又好笑又好氣:「你別聽見風就是雨,善後事宜我跟菲琳已經商量好了。但這段時間是比較關鍵的,因為帝都的行政權力要進行交接,待城的人員還不夠,前期只能管理臨近的幾個行省。對了,近衛軍的調動完成了嗎?」

「除了留下駐紮聖都的那一部分之外,其他的部隊正在分批前來待城。」說到正事,海爾特恢復了中將本色:「他們將以待城為中心,組建一個完整的防禦體系,一個月就成。」

「那就好,其他的我們晚上再談。」看到其他前來迎接的人走近了,科恩結束了這類嚴肅的話題:「我們先進城吧,別說你們,我對待城也很生疏……有帶路的沒?」

「你的眼睛在看哪裡呢?」聽科恩這樣說,菲琳當仁不讓的舉起手,把他的下巴輕撥過來:「雖然我還說不上熟悉待城裡的一草一木,但大概情況還是瞭解的,你快求我吧!」

「白!日!做!夢!」科恩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我從來不求女人,這是我的原則!」

「說到這個原則啊,」第一皇妃想到之前的一次談話,對周圍的人說:「大家聽笑話嗎?」

這句問話可把大家給難住了,因為剛剛見面,科恩和菲琳到底是怎麼解決這件事情的還沒有人知道。雖然看來他們倆的關係很融洽,讓在場的人都有回到少年時的感覺,但……就算是在少年時期,聽菲琳講科恩的笑話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於是,傑克的臉上堆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很難得的善解人意了一回:「我求妳,菲琳姐姐,當我們的導遊吧!」

「那還等啥,走哇!」科恩順勢下台,剛說完這句話,就被第二集團迎接人群給包圍了。

這會擁上來的,都是真正意義上的自己人,一部分是科恩年少時的夥伴,一部分是早年跟隨科恩闖蕩的手下,就連遠遠跟在後面的那部分人,也是深受科恩恩惠的部族成員。完全沒有斯比亞帝國老內政派系的人,自然也不用再搞什麼正式的入城式,一群人就這麼簇擁著科恩和菲琳向城裡走去。

「陛下,我們的城牆全是用兩百斤的大石條壘砌的,下面還有異常堅固的地基。外面這層樣式普通,但裡面那層的牆面有外飄、內傾兩種角度,極難進攻,絕對是當世第一!」負責建造城牆的血族官員舉著一把傘,在科恩馬側介紹:「牆高三十臂,超過平常雲梯和樓車的高度,牆上設有各種最新式的防守器械……可以說,沒有任何軍隊能攻破這種防禦。」

「做得好!賞金幣五萬,待城官宅一處,」科恩伸出手去敲敲牆面:「要妞不要?」

「謝謝陛下……那個,妞就不要了,我、我有喜歡的人了。」血族官員正在一本正經的謝賞,冷不防被科恩後半句話嚇了一跳。

能把口齒伶俐的血族弄成結巴,也算是好本事。科恩在哈哈大笑中下了馬,興致勃勃的牽著小烏鴉向前走去,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封賞,非常優厚,也是在為之後的封賞打下一個堅實的基礎。

進了城門,一條氣勢宏偉、寬達百臂的筆直大道出現在眾人面前。淡青色的街面十分整潔,與兩旁成排的房屋合為一體,稜角分明的向前延伸過去。路邊是密植的喬木,中間佇立著一盞盞高挑的魔法路燈,燈桿上方,斯比亞皇帝的旗幟在緩緩飄動。

「現在輪到我這個導遊出面了吧?」坐在小烏鴉背上的菲琳信手一指:「大家請看,這是從北城門直通皇宮的帝國大道,街面全是用石板交疊嵌成。一百臂的寬度是當世之最,中間六十臂是儀式用的主街,兩側各有二十臂寬的路面是供普通民眾使用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兩旁的樹木才剛剛種下去,得等上兩年才會有碧綠長廊了。」

「樹木什麼的,本少爺知道有種樹半年就能成材,這碧綠長廊嘛,就包在我身上。」想了想,科恩才轉過身來說:「但是帝國大道這名字我不太喜歡,這樣,咱們今天既然遇上了,就給這條道路現取一個名字。人人有份,誰也躲不了啊!」

一般來說,帝國首都裡最重要的街道都是如此命名的,以「帝國」冠名幾乎成為鐵定的規矩,大家一時之間難以捉摸科恩的用意,都有些難以開口。

眾人之中,只有一向不喜歡在這種場合出風頭的瑪法最清楚科恩的想法,知道他目前正對這一類事情反感,所以第一個響應科恩的話:「要是帝國大道不行的話,叫中央大道怎麼樣?」

既然冷面血領主都開始亂蓋了,其他人還有什麼好謙虛的?

「這名字太俗了!乾脆叫幽冥大道算了!」能這樣叫囂的,除了血族的人,不會有別人。

「幽冥大道,鬧鬼啊?兄弟們跟著老闆刀尖滾過來的,這條路應該叫血色大道才對!」這雄厚的聲音應該屬於一個武將。

「血色大道太暴戾了吧?我們這座城市剛剛建成,大家都希望得到幸福,那麼就叫祈福大道吧……」

「不行不行,荊棘大道這名字不行,兆頭不好……」

「我覺得,還是你來取吧,」在越來越大的爭論聲中,菲琳彎下腰來對科恩說:「如果讓他們來取,最後怕是得打起來。」

「也好,」科恩把手一舉,霸氣十足:「別吵了──聽我的!」

「這座城市的名字是本少爺取的,待城,知道為什麼取這個名字嗎?那是因為這座城市在我們生命中佔有很重要的位置,我們會住在這裡,我們在等待,等待什麼呢?對我們來說,是等待神之降臨;對普通百姓來說,是等待君威恩澤……」說到這裡,科恩笑了笑:「很崇高的寓意是吧?但很可惜,包括我們在內,這城裡住的都是凡人。」

哄笑聲起,但很快就在科恩認真的神色中消失。

「所以,本少爺決定了,這裡就叫──凡人大道!」科恩回身指著大道的盡頭:「凡人設計的,凡人修建的,凡人使用的──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剝奪凡人的權利!」

很直白的話,很淺顯的含義,科恩說得理直氣壯,大家聽得暢快淋漓,在場各位舉起拳頭,充滿激情的大叫起來:「凡人大道!」

然後,眾人繼續陪同皇帝夫婦參觀。

因為正式遷都的命令還沒有下達,所以城市裡很少能看到普通居民。除了建築勞工外,只有一些駐守的部隊和必要的各部官員。一路走過,聽著各位督造官的介紹,科恩不住的點頭,給出的封賞更是驚人。按照科恩的說辭,身邊這些都是自己家兄弟,提爵位什麼的既不實際又傷感情,所以還不如來點實際的,有什麼難處自己提,科恩幫大家解決。

於是呢,除了現金、府邸、軟妹子之外,當天還出現了很多稀奇古怪、難得一見的封賞,能說出來的有:皇帝要代寫兩封情書、四份認罪書,開後門讓六個人從皇家學院畢業,還要赦免七名酒醉鬧事的囚犯,撤銷某些人偷雞摸狗的記錄……

幾乎是有求必應,皆大歡喜,老闆今天太大方、太可愛了!

菲琳讓自己的書記官把這些封賞仔細記下,準備儘早辦妥。科恩今天沒有提爵位官職,但那依然是封賞的一部分,按照帝國慣例,那可是惠及家族、部族的大事。她既然在這個位置上,就不能不按照律法去做,只是現在不明說出來讓大家敗興罷了。

城市的各種配套系統都很完善,道路、排水、倉儲、軍隊駐地、居民區、商業區等等分佈合理,甚至在城牆之內還留出了大片空白街區,供以後發展使用。

其中的大手筆之一是從城外引水入城,其中兩條河流穿城而過,把幾大區域分割開,並保證物資運輸和居民用水,皇宮區域的用水是由第三條河流供應。遺憾的是因為人手不夠,所以這些河上的橋樑都沒有裝飾。

儘管如此,大家依然覺得很欣慰,因為誰也沒有見過如此整潔的城市。

「更整潔宏偉的還在後面,」菲琳指著前面:「皇宮,還有皇宮外面的軍政區。」

環繞宮牆的人工河把皇宮與其他區域完全隔開,成為真正的城中之城。前面是一個巨大的正方形廣場,周圍聳立著高大的樓房,比鄰挺拔,分別屬於不同的軍政部門,外牆是清一色的大理石,線條剛勁,外形莊重肅穆。

大家以後就在這些樓裡辦公,但今天卻不是領略風味的時候,只能走馬觀花的看看。

按照不同等級,每位到達待城的官員都得到了自己的住宅,這可不是聖都那種以見縫插針手法修建的房子,而是前有庭、後有院,旁邊還能挖池子養金魚的大宅子!更別說科恩還給每人發了一筆搬家費,買了傢俱、奴僕、軟妹子之後還有剩餘……

這麼大的一座城市,當然是需要大批居民的,也有人問科恩要遷移哪些居民過來,科恩笑答不著急──似乎他並不在乎這件事,這種態度難免會讓人迷惑不解,在聯繫幾乎稱得上變態的城市防禦,不少人懷疑科恩是不是要把待城變成一座半軍事化的要塞城市,有的人還在猜測科恩是不是要把這裡當成攻打魔屬的軍事基地。

帶著這樣的疑問,當天的參觀活動進入了尾聲。

在內侍和近衛的簇擁下,一行人來到皇宮大門前,大家知道皇宮裡還有大堆事情等著這夫婦倆處理,都很識趣的找理由道別。好在待城雖然居民不多,卻有足夠的娛樂場所,他們不愁找不到地方聯絡感情──這些地方免費向官員們供應菜餚酒類,而且還提供了「切磋武技」的場所。

科恩也不挽留,邀請大家參加明天的燒烤宴會,然後就抱著菲琳進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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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聖都那一處,斯比亞現在有兩座皇宮。不同於皇帝外出巡遊時下榻的行宮和別墅,位於待城的這座宮殿要比聖都的更大、更重要。所以,為了區別這兩處皇宮,當初在設計待城的時候,科恩就給這座皇宮授予了一個寓意不明的名字──憂雙宮。

在知情人的追問之下,皇帝大義凜然的宣稱這是憂國憂民的意思。

進入禁衛森嚴的承光門,走過莊嚴肅穆的卸甲台,皇宮的主殿廣場才出現在眼前,左邊是駐留文官的醞策館,右邊是安頓武將的拭劍廳。雕花地板貫通南北,一直向前鋪到目光盡頭才隨勢攀升,連接到足有十臂高的玉台基座,那上面是氣勢宏偉的主殿──抱華樓。

抱華樓是待城裡最高的建築,一共有九層,遠遠高過了三十臂的城牆。站在頂樓之上,就能清楚的看到待城的整體格局了。

白天自不必說,即便是在夜裡也是一樣,那些順著街道河流佈置的魔法燈大放光華,將城市恢宏的輪廓勾畫出來。同時,民居院落裡的點點燈火也如繁星一般的閃爍著,將瀰漫在城中的黑暗一一驅散。

「皇宮附近的城區是官員府邸,再往外一些才是小一些的平民居住的街區,層層疊疊,拱衛皇宮,道路縱橫,聯通四方。」菲琳倚著欄杆,臉上帶著些興奮的紅暈,輕聲問身邊的男子:「雖然看過無數次設計圖,卻沒有想像到一個城市能如此壯觀,你一定很滿意吧?」

「很不湊巧啊,我在設計的時候就預見到了這幅美景,所以一點都不意外。不過,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能做到這種地步,我心裡還是很欣慰的。」斯比亞皇帝從欄杆上下來,手上還提著一個大酒壺:「走,本少爺陪妳去後山走走。」

科恩所說的後山,就是城牆外面的那座山,有一座橋樑與後宮相連。所以菲琳沒有附和科恩的建議,反而勸說:「這麼晚了,去那裡做什麼?後山只修好了一個平台,什麼東西都沒有啊!不如我陪你去後宮的花園裡看看?」

「不要吧?後宮修建得晚,有的地方連牆壁都還沒有乾透,晚上去蹓躂,小心著涼。」科恩拖過一張毛毯蓋在菲琳身上,繼續誘惑說:「現在去的話,正好可以叫上大家一起哦,算算時間,她們應該已經把我們的小公主哄睡著了。」

「這樣也好,很久沒有聚在一起了,反正這兩天沒什麼事,大家就一起去吧!」難得科恩興致高昂,菲琳只得笑笑,讓貼身侍女推著自己走。

剛進入後宮不久,就在芳林路上遇到了前來「抓人」的三位皇妃,大家湊在一起笑鬧幾句,就直接上了連接後山的映虹橋。

這座橋的名字真是名副其實,全長半里的木製橋面,全程覆蓋著精靈特色的橋頂,兩頭低矮,中段拱起,看上去有些纖細,卻直接跨越城牆,把後宮和城外連接為一體。

如果不是科恩的親筆御批,精靈族打死也不會攬上這種賠本的差事。因為在這座橋的設計中,要點之一是可以在受到攻擊時自毀,以免被人乘虛而入──當然,毀了之後還是得讓精靈族派人來收拾,而且建橋的優質材料也要他們從黑暗森林帶來。要是不走運多壞幾次,精靈族不但要出工出力,恐怕長老們還得拆自己的殿堂。

說說笑笑間,後山平台已經近在咫尺。映虹橋連接的部位是山腰下面,想上去平台還得繼續勞動雙腿,不過好在天氣好、心情好,所以也沒人覺得乏力。

這是盆地裡唯一的一座山,要是放在其他地方,肯定算不上高。但跟附近的土坡一比較就顯得異常巍峨了。

按道理說,這堆泥土石塊不會說話,也不會動,應該沒有機會得罪斯比亞皇帝,但不知為什麼,科恩卻要執意削去它的山頭,在上面修建了一個面積驚人的平台。

「這個平台倒是適合用來祭祀,但是要祭祀什麼呢?」溫絲麗打量著眼前平坦的地面,很是有些疑惑:「科恩,你不會把這個平台撥給神殿使用吧?」

「怎麼可能給出去?其實在之前,我也沒想好這裡要用來做什麼,但是後面這麼一大座山,不利用一下實在可惜。」科恩在心裡大致估計了一下平台的面積:「現在嘛,倒是有了很明確的用途,不過要改造一下──溫絲麗,要不妳來擔任監督好嗎?」

「好啊,」溫絲麗還沒有擔任過正式的工程監督,興趣很是濃厚:「要怎麼改造?」

「簡單的說,就是把中間挖個大坑,越深越好。」科恩笑了笑,表情相當神秘:「這改造很奇怪吧?但是妳要想個合適的理由,把這種奇怪掩飾好,無論這理由是荒唐也好、滑稽也罷……還有,我絕不會說出真正的用途,妳問也白問。」

「好吧,我就不問了。找個理由還不容易?就說我們的皇帝自覺做到了皇帝的巔峰,要為自己樹立一座永世不朽的雕像……因為雕刻雕像的材料還沒找到,所以先挖地基。」溫絲麗看看其他人沒有反對,微微一笑:「但是由我擔任監督的話,我原本負責的政事就要分攤給大家了,所以啊,這件事情就是大家都有份。那麼,科恩你要怎麼答謝我們呢?」

「讓我想想,」被溫絲麗敲詐,這感覺讓科恩很親切,不過代價嘛……他為難的抓抓頭:「這樣吧,後宮裡不是有一座清心池嗎?我去把那邊改造一下,送給妳們作為答謝!」

「狡猾!」沒想到這句話引來四人一致反對:「清心池本來就是我們的!」

「好好好,清心池是妳們的,那麼掬波閣怎麼樣?本少爺在掬波閣邊種上各種漂亮的樹林,送給妳們休閒好了。多好啊,在陽光燦爛的時候,大家可以躺在草地上看書……」

「打他!」有人開始挽袖子了:「敢搶我們小公主的浴室!」

「喂喂喂,我是不知道妳們已經把後宮瓜分乾淨了,我這也是沒辦法嘛……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啊……」

「你這完全是賴皮,就想在後宮裡找個地方敷衍我們……太可氣了,不准躲!我們只要你半條命就滿足了……」

「報告皇帝陛下!聖都內政部轉呈的絕密急件!」書記官半跪在地,兩手托著蠟封的文書,滿頭的大汗。這些汗珠不止是一路跑過來累的,更多的是不小心撞見皇帝、皇妃打情罵俏給嚇出來的……悲觀的年輕人已經在心裡琢磨,明天……不!是今天晚上將要遭受的離奇事件。

「拿過來。」科恩整整衣服,接過書記官手裡的文書,拆掉蠟封打開就看。臉上的神色有點驚異,然後把文書遞給菲琳,自己眉頭一皺,背手望天,細細思索起來。

「怎麼了?」

在這種時候,聖都那邊不應有這種級別的文書送過來,一定是發生了什麼聖都決定不了的大事。三位皇妃走到菲琳身邊,關切的詢問著。

「是光明神族要對我們下達諭令,這是之前的非正式通知,」菲琳看完,把文書給其他三妃傳閱,自己望著科恩說:「目前正值帝國驅逐光明神殿祭司之際,挑這個時候下達諭令,神族的小公主大人是想對我們做些什麼呢?」

「僅從這上面的文字來看,怕也不是什麼好事……」科恩搖了搖頭:「真是奇怪,既然斯比亞已經驅逐了神殿祭司,為什麼小公主大人還要派一個祭司來傳達諭令?不怕我翻臉?不對啊,上次晉見的時候,她們並沒有直接反對這件事……」

「也許,這就是光明神族在表明自己對神殿的支持吧,畢竟除了斯比亞之外,神殿還在其他帝國存在著。」菲琳猜測說:「具體的處罰,這上面倒是沒有說……」

「多半是訓斥,」迪爾抖抖手裡的文書:「大家想啊,斯比亞驅逐了神殿祭司,神族肯定要為他們找回臉面吧?但是,科恩上次晉見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連光明神殿回歸的時間都已經定好了……所以,我想多半會是一通不痛不癢的訓斥。」

「也不一定,如果是訓斥的話,至少要找一個敢於訓斥科恩的人,比如像我這樣的……」凱麗先哼了一聲,再搖了搖頭:「祭司的話,肯定是不行的,至少也得是個神族成員!」

凱麗的話沒能化解氣氛,溫絲麗擔憂的望著科恩:「不管怎麼樣,事情都不會那麼簡單的。就算我們驅逐祭司的理由再怎麼充足,光明神族都不會示弱,科恩,你可要小心點。」

「我說,大家這都是怎麼了?怎麼膽子突然都變這麼小了?」科恩哈哈一笑:「在決定驅逐祭司之前,我們不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嗎?這時候還有什麼好擔心的?放心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倒是要看看,這位祭司憑什麼在我碗裡刨食!」

「是啊,從日程上來看,這位傳達諭令的使者很快就要來了。」菲琳笑了笑:「說起來,這位祭司還算是我們的客人吧?人家千里迢迢的來,科恩你可不能欺負人家勢單力孤哦!」

「放心!我會留給他一條好腿,讓他拐著回去哭訴!」科恩一擊掌,突然記起了一件要緊的事:「不過說起來,菲琳,那個魔法陣……」

「早做好了,」菲琳點點頭,神色慎重:「完全按照圖紙建的。」

「這就好,來吧,爺爺等著你。」科恩呼出一口氣,助跑幾步,把手上的酒壺用力向遠方丟了出去,衝著茫茫夜空大笑兩聲:「能來的都來!」


接下來的幾天,科恩與幾位皇妃都進入了自己的角色,開始處理積壓的政事。跟以前相比,這兩天的事情是比較少的,畢竟待城現在直接管轄的行省並不太多,所以科恩和諸皇妃還能有時間開個燒烤宴會之類的。

上次那件事發生之後,帝國老派官員安靜了很多。各渠道傳回的消息都表明,留在聖都方面的官員們沒有異動,正在按照計劃移交政務,各部都順利的下降為地方屬性的廳級機構。可以想見,隨著聖都逐步把政務移交過來,待城皇宮的擔子會越來越重。

好在之前進行了一系列的調整,而且從學院畢業的幾期官員正好外放歷練歸來,終於能派上用場了。皇帝和皇妃下屬辦公廳的秘書、書記員終於滿額,這很不容易,值得高興。

斯比亞的新派內政官員一般得經過這麼幾個階段:學院畢業之後被派去最低等級的內政部門擔任普通職員,一般會在三個月之內獲得升職,半年之後再被收回各部充當普通職員,三個月到半年之後再被派到各市內政廳任職,其中的優秀者會在半年後被各部收回,進行集中培訓……那麼在這些人裡,就有百分之一或更少的人被皇宮選中,成為皇帝或皇妃的隨從。

對這些表現優異的年輕人來說,皇帝和四位皇妃就是帝國最高等級的導師。在現在的帝國裡,凡是重要城市,首席內政官必定是從這五位導師手裡畢業的。而且,由皇帝親手教導的並不止是文官,還有一幫武將──他們畢業的標誌,就是身後那襲黑色披風。

所以,這些跟隨在科恩身邊的「學員」,要不就是歷經過四方磨難,要不就是死過幾回的,也算得上見多識廣、處變不驚吧?

可是今天,他們還是被嚇到了──和他們導師一起被嚇到了。

說來很冤枉,在光明神族的代表,也就是那位候補樞機祭司進入抱華樓大殿的時候,大家還是很正常的。對這位年紀輕輕的神殿祭司,還有他臉色神聖不可侵犯的表情,大家最多是斜眼一瞟,鼻子裡輕「哼」一聲而已。

年輕祭司身材健美,也很懂得穿戴,身上除了一件白色束腰長袍,沒有其他裝飾,反倒顯出一份別樣的俊秀飄逸。他五官明晰,臉色莊嚴,左手把神諭高高舉起,儼然不怒自威。

在他的氣勢引導下,隨他前來的助手出聲高喊:「上座的可是斯比亞帝國皇帝,科恩.凱達?」

科恩斜靠在王座上,臉上有點微微的笑容,眼睛半閉,理也不理,看上去是打定主意讓祭司喝碗冷湯。

年輕祭司抬起右手,輕擺一下:「你下去,本使自會向斯比亞皇帝傳達神諭。」

這算什麼?獅子嘴邊跑來一隻找死的兔子嗎?科恩瞟了祭司一眼,內心裡不免被這個可有可無的傳話者勾起了一點好奇。

「斯比亞皇帝,科恩.凱達……」

助手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之後,年輕的祭司上前兩步,他的行動自然引來近衛敵視的目光,但幾位手握佩刀的近衛做夢都猜不到祭司接下來要做什麼──

祭司把神諭卷軸一丟,「撲通」一聲雙膝跪下,手腳並用向王座前爬去,還撕心裂肺的高喊:「師傅啊──我好想你呀!!」

「靠!」科恩身體一抖,險些讓手上的杯子掉下地去:「什麼妖怪!?」

連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都被嚇到了,其他人更不用說。記錄談話的書記官幾乎同時廢了一張紙,少數幾個還按折了筆尖。武將學員也差不多,不過他們慌亂的表現倒是驚人的一致,那就是撲上去把這個怪物祭司控制住──通俗的形容,也就是把他壓在身下!

「淑虎……酒名……」肉身金字塔下傳來一陣模糊的喊叫:「酒、酒、喔……」

「起來起來,」科恩的好奇心已經被完全激發了,走過去說:「你們是想殺人滅口嗎?」

十來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爬起來,留下「奄奄一息」的活口,年輕祭司呈「大」字形躺在地毯上,長髮散亂,手足抽搐,白色長袍上全是腳印,都快變成抹布了。

「喲,我看見你們沒強暴他啊,怎麼就變成這個德行了?是哪個兔崽子幹的?」科恩哭笑不得,拿過一柄佩劍,用劍鞘撥了撥祭司的頭:「還不趕緊去挖個坑!記住了,埋的時候要切碎了,別讓人抓到把柄……」

「淑虎……」地上的奇幻生物抱住了科恩的劍鞘:「喔海惑蟄……」

「我再靠!」科恩一腳踩在祭司的臉上,然後轉過頭去怒吼:「早叫你們這些兔崽子平時要好好鍛煉,現在弄個要死不活的玩意出來,老子還要倒貼醫藥費!」

一群武夫無地自容的低著頭,有人鼓起勇氣問:「怎麼善後啊?」

「這樣,你們現在去打扮成稻草人,拿爬犁把外面那個打暈……這玩意就放在這裡,等他醒過來就用爬犁再打暈一次……然後你們就一口咬定他們是自己暈過去的,皇宮大殿嘛,怎麼會有拿著爬犁打人的稻草人呢?」科恩交代說:「然後隨便叫個獸醫給他們治療一下,這樣就差不多了。」

「淑虎……好辦花……」科恩腳底傳來聲音:「喔有血了一首……」

「哪國語言?」科恩皺了皺眉頭:「難道是密碼?」

「不是吧?」有人湊過來說:「好像是在說『師傅好辦法,我又學了一手』。」

「是嗎?」科恩抬起腳:「扶他起來,讓本少爺研究一下。」

「這是哪來的妖孽?」一張五花臉被鐵鉗一樣的手固定在科恩身前,科恩仔細觀察了一下,還是記不起跟他有什麼聯繫。

不過,祭司這次似乎變聰明了,他先是裝著腳下無力搖搖欲墜,其實是在拖延時間積蓄能量,然後,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胸脯也因為這口氣的深度而高高地挺起,再猛一張嘴──真是話語共哽咽同鳴,唾沫同淚花齊飛。

「師傅萬安我是光明神殿的祭司在多年前師傅與克里默.夏麥殿下去天堂島受封神祐騎士我就是當時服侍師傅沐浴的小祭司師傅見我善良淳樸悟性高於是傳授我為官之道……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秉承師傅的教誨終於步步高陞現在已經是候補樞機祭司了……師傅我好想你呀!!」

「都放開手,你站直了!」科恩遠遠避開。然後從別人身上扒了件衣服下來丟在祭司頭上,摸著下巴觀察了一會,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真是這個衣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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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之下,少有智者。

「皇帝陛下與一個神殿祭司有師生之誼」就順理成章的成為憂雙宮秘史上第一大八卦,雖然傳播的範圍很小,但卻說得活靈活現、有鼻子有眼──這其實也怪不了別人,誰叫科恩把這位候補樞機祭司帶到後宮桑梓園去說話了呢?這可是鐵證!

就連幾位皇妃也覺得有趣,於是聯袂而至──看見幾位皇妃來到,剛剛恢復體力的候補樞機祭司立馬站了起來,又是大禮參拜「師娘」又自稱「小徒」,讓場面熱鬧非凡。

「長得真是眉清目秀,能在這個年紀做到樞機祭司的職務,的確很不容易呢,」沒得到科恩的明示,幾位皇妃倒是不好答應,菲琳笑著說:「陛下,關於那個傳說,難道是真的嗎?」

「別聽人亂說,」科恩苦笑,指著候補樞機祭司回答:「這傢伙叫尼贊,之前只見過一次,說了幾句話。別看他嘴裡叫的歡快,其實對本少爺來說,也就是一個陌生的熟人而已。」

「是啊是啊,師傅是做大事的君王,日理萬機,擴展宏圖。卻還能記得曾經見過弟子,跟弟子說過話,這真是弟子天大的福分啊……」

「你娘,本少爺記性好跟你的福分有什麼關係!?」科恩被一口酒嗆住:「坐下!」

「是是是,師傅見諒,弟子唐突了,」尼贊誠惶誠恐的把半個屁股擱在椅子一側,嘴裡可沒有停下:「自從得到師傅的四字真言之後,弟子就開始貫徹實行,沒想到居然在深不可測的神殿裡大吃四方、無往不利……弟子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師傅,能夠再次聆聽教誨……」

「真有那麼厲害嗎?」聽了尼贊「聲情並茂」的傾訴,迪爾笑得都不行了:「陛下,我要聽聽看,你到底都跟這位祭司說什麼了?瞧把人孩子給禍害的,居然連話都說不好了。」

「我哪有禍害他?當天去天堂島要先沐浴,但這混蛋張著兩隻大眼睛要看,本少爺身上那麼多東西,能給他們看嗎?當然是要先把他收拾了!」一說起這個,科恩就鬱悶:「之後,看這混蛋很可憐,就隨便跟他說了一句……沒想到今天這混蛋給我來個順桿爬!」

不得不說,尼贊是一個冰雪聰明的混蛋,他聽出了迪爾話中的意思,知道幾位皇妃不喜歡自己的馬屁話,於是乖乖的住了嘴。

這讓溫絲麗看了有些不忍,於是問:「我很好奇,不知當日陛下對你說了什麼話?四個字而已,居然能助你仕途。」

「師傅的話,字字珠璣。」尼贊臉上滿佈神聖的光輝:「這四字就是──欺!上!瞞!下!」

莞爾之後,四妃默然。反而是坐在主位上的科恩一哂:「這算得什麼?倒是你啊,當時你的年紀不是挺大了嗎?怎麼這會活回去了?」

「師傅明鑒,那時的弟子出頭無望,所以積鬱成疾,二十歲不到看上去卻像是三十多歲的人。」尼贊恭謹的回答說:「但得到師傅教誨,幾年時間,弟子從巡查隨奉做起,逐級上升,手中權力越來越大,不但能一展抱負,平時也會收到很多孝敬……各國皇帝享用不到的東西,弟子不知吃了多少,所以……所以就恢復本來面目了。」

「原來如此,」凱麗發難說:「就算你能欺上瞞下,也不會陞遷得這麼快吧?」

「皇妃明鑒,弟子進入神殿之後,就已經逐漸學會察言觀色、揣摩人心了,這是做祭司的保命本事。但師傅的指點卻是陞遷中的關鍵,特別是最近幾年,因為斯比亞帝國的事情,神殿高層祭司不斷產生變動,所以讓弟子有了更多機會,這是師傅的另一個恩典。」

「好了,」科恩不打算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了:「不是說有神諭嗎?」

「是的,」尼贊掏出卷軸,用力拍去上面的灰塵後,才雙手遞給科恩:「請師傅御覽。」

在神殿祭司來說,這種行為真算得上是膽大包天,既然是使者,他當然是要讓聽諭者跪下,然後大聲宣讀神諭內容才對──沒想到另外這位更膽大,連接都懶得接。

「看東西勞神,念。」

欺上瞞下,如出一轍,這真的是兩師徒啊!

「是。」尼贊打開卷軸,臉上神情自然,絲毫不見起伏波動:「師傅,各位皇妃,這上面說了幾件事。這第一件呢,就是關於光明神殿的……嗯……看來上面對光明神殿被驅逐很不滿意,誇師傅你膽大妄為、剛愎自用,然後呢,決定對這部分被驅逐的祭司冠以『重回學院修習』的名義,就是遮羞布啦,還要師傅收回驅逐之令,並著人修繕各地神殿,工期三年。三年之後,天堂島神殿將另行派遣一批祭司回返。」

「看人家這價錢還得,嘖嘖,」科恩心不在焉的吃著果子:「繼續!」

「第二件事,是說上面接到了密報,揭露斯比亞軍隊裡出現了大批龍族。上面要師傅你做出合理的解釋……」尼贊說出這些消息時,用詞就像是在市場上買豬肉一樣隨便:「第三件事情,上面覺得斯比亞軍隊超額,要師傅縮減軍隊,安心撫民……其他都是廢話了。」

「嗯,不錯。」科恩噗的一口噴出果核,看了尼贊一眼:「這差事是你討來的吧?」

「師傅明鑒,神殿裡已經沒人敢來斯比亞帝國傳達神諭了,」尼贊垂手回答:「但弟子卻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邁進了皇宮,見到了師傅,弟子必定會去掉候補兩字。」

「你也叫了這麼多聲,如果我不給你一個機會的話,豈不是不近人情?」科恩微微一笑:「那麼現在,本少爺就給你一個講真話的機會。」

「師傅恕罪,其實弟子不止是想升職,而且還想在日後做斯比亞帝國的大祭司!」尼贊連忙單膝跪下:「斯比亞帝國驅逐全部祭司,雖然提議要建立另外一個與上面聯繫的通道,但還是只能由祭司擔任,只要弟子這次能達成使命,這位置自然就輪不到其他人了!神殿之內人人傾軋,弟子表面風光,其實隨時都有性命之憂,請師傅憐憫,讓弟子躲到斯比亞來吧!」

「斯比亞雖然好,」科恩兩眼望天,不為所動:「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待下來的。」

「弟子明白,」尼贊伏跪在地:「請師傅考驗!」

「各位皇妃在場,看在她們的面子,本少爺就姑且給你這個機會了,」科恩輕聲說:「這什麼卷軸上的事情就交給你去料理。需要查驗資料的話,向四位皇妃請教就行。」

「遵命!」尼贊爬起來,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幹勁:「弟子這就去做!」


一刻鐘之後,表情威嚴而神聖的尼贊出現在自己的助手面前,這時的他,已經穿著一身斯比亞皇家學士服,肩上斜掛一條三彩勳帶。看這身裝束,他分明是完成了使命,而且還被斯比亞皇帝封賞了俗世官職。

六神無主的助手在短暫的大腦空白之後,立即崇拜得五體投地。到斯比亞傳達神諭,這事說起來好聽,其實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弄得不好就是兩頭找死,助手就是因為得罪人太多,所以被人陷害硬塞來的。現在任務達成,可以說得上是找回一條小命,怎麼能不狂喜?

而對其他人來說,這件事情就充滿了可疑。從尼贊進宮再到他退出,這中間只花了一個多鐘頭的時間,但是這一系列的變化卻出人意料,除了科恩,甚至都沒有人能理出個脈絡來。

「不用擔心,這事情沒有那麼複雜,」對於皇妃們的疑問,科恩面帶笑容娓娓道來:「其實這混蛋一進大殿本少爺就認出他來了,之所以不動聲色,就是想看看他在唱什麼戲。」

「那麼,尼贊唱的戲夫君喜歡嗎?」

「分兩個方面來說,一,假定尼贊沒有強勢的背景,這麼些年在神殿裡摸爬滾打鋒芒盡出,得罪的人太多,真的四面受敵了。所以才趁著這個機會來立一功,希望能得到外放的機會,好培植一股自己的力量。」科恩解釋說:「以他現在候補樞機祭司的身份,只要能做好這件事,斯比亞的大祭司就是他的。而本少爺正好需要一個跟神族交涉中的緩衝,留下他正好。」

「第二,就是尼贊已經有了強勢的背景,是帶著很明確的目的接近本少爺的,那麼,很大可能是作為上面的一隻眼睛而存在,也有可能是作為樞機庭的一根刺而存在。如果是這樣,本少爺就更要留下他了。」科恩摸著下巴:「一直的積累,帝國給人的壓迫感太強,而我們現在不需要保持這種壓迫,所以有必要將我們的日常事務透明化一些,好消除某些人的擔心。」

「夫君的意思我明白了,」菲琳點了點頭:「這樣一來,斯比亞帝國至少不會再那麼神秘和恐怖,只要是有心人,都能從尼贊那裡得到一些自己想要的、或者是我們想發佈的資料。」

「聰明啊,」科恩伸手出去,快如閃電的刮了菲琳的鼻尖:「所以說,我們需要的是這麼一個人,至於他本來是什麼德行,那不重要。他安分守己固然難得,作奸犯科也無所謂。」

「那麼,咱們就要給他一個方便窺探的地方。兵部和內政部中間的那棟小樓還空著,就賜給他作為日常辦公的地方,離皇宮也很近。」菲琳再想了想:「至於身份嘛……神殿樞機庭聯絡使兼帝國大學士,再加御前侍讀怎麼樣?」

「哈,那不就是個大大的閒人嗎?」溫絲麗拍著手說:「既無一點實權,又能得到消息,這種安排真好。這也算是一個神殿下派官員了吧?樞機庭這次可賺回面子了。」

「說得太直白就不好了,本少爺跟樞機庭的關係一向不錯嘛……」科恩笑答:「樞機庭和紅衣祭司是相互制約的,他們定有齷齪。既然我以前打壓紅衣祭司,那這次也要堅持風格!」

「怕就怕神族不止這一招,神諭所講的幾件事情,其實都挺重要。任何一件事的結果都能讓帝國有苦難言,」菲琳有些擔憂:「凡此種種,我們總得給神族一個交代才行……」

「放心吧,尼贊既然敢攬下這個差事,他就有能力把這些事情辦好,說不定還能給我們一個驚喜呢?」科恩不以為然:「其實這三件事情我早有準備,辦砸了也嚴重不到哪裡去。但現在有尼贊在前面頂著,本少爺就清閒了……對,神族長公主和小公主的確不會這麼收手,這樣,我們明天就宣佈要為兩位公主大人各樹九十九尊雕像,要從城外擺到憂雙宮門前!讓條約商團準備材料,半年之內辦好!」

「為什麼這麼做?」四妃很驚訝,材料什麼的好說,但科恩為什麼會向神族獻殷勤?

「我要做兩位公主大人一直期盼我做的事情,用行動討好她們!」科恩哈哈一笑:「因為尼贊馬上就會知道,斯比亞帝國內,新舊兩派官員因為皇族血緣的事情產生了間隙!在這個時候,作為皇帝的本少爺,當然要找些線條圓潤的大腿來抱……還有什麼消息比斯比亞人不能同富貴更能振奮人心呢?」

「真是服了你,」迪爾有些哭笑不得:「連這種事情都能拿來做文章!」

「親愛的,這不是做文章,這是事情的發展規律。」科恩搖了搖頭:「兩位公主大人一直就知道這件事,如果我們這裡還保持著一團和氣,那才大大的不妙……」

「的確如此,」菲琳點頭肯定了夫君的建議,之後小心翼翼的看了科恩一眼:「但是,如果這齣戲要演得逼真,得有父親那邊的配合才行……」

「這件事就拜託你去辦了,別見血就行,」科恩語氣柔和:「我不插手,以後也不過問。」

菲琳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的點了點頭。實際上,科恩這幾句話一說完,就已經是當著其他三位皇妃的面,把處置這批老派官員的權力移交給她了。這件事本來牽扯到家國血緣,相當複雜,科恩卻不動聲色的處理完畢,夫妻的信任、情侶的體貼、君臣的仁厚盡在其中。

如果說尼贊學到的欺上瞞下是權術入門,那麼科恩才算得上是開派宗師──名義上是演戲,卻是假戲真做,帝國老派官員必定要退出政治舞台,但在大義名下,他們不會損及顏面,而菲琳與幾位親王的權威更是能得以保全,最後,還順帶著麻痺了光明神族……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凱麗抬頭,看看身邊的幾位:「既然光明神族出面了,那麼黑暗魔族那邊也不會保持沉默吧?聽說……聽說在驅逐魔殿祭司的時候,殺的人比較多。」

「難免嘛,是人都有習慣,普通人看見對方是魔殿祭司,下手當然會比較重一點。」科恩伸了一個大懶腰:「是快來了,不過呢,本少爺早有準備,這一來二去的,還不都是一筆生意嗎?沒事,本少爺已經開出了價碼,現在就等著他們還價了……」

科恩的話音未落,沉悶的腳步聲就迫近了,岩石那小山一樣的身軀小跑著過來,單膝跪下:「回稟皇帝陛下、各位皇妃──有人強行闖入後宮!」

科恩與四位皇妃對看一眼,彼此驚異不已,皇帝陛下一拍扶手,問了一句:「誰啊?」

「我!是我!」岩石還沒有回答,老遠就有一個聲音傳過來:「海爾特,我要找你打架!」

「喲,海大膽這是發的什麼瘋啊?」

光明神族的人沒有來,倒是這傢伙強行衝進後宮,搞得科恩一頭霧水。不過兩人關係特殊,科恩衝外面喊了一聲:「沒事,放他過來!」

聽見了科恩的吩咐,烏鴉把手一抬,本來壓在海爾特肩上的劍鞘就鬆開了,這位中將沒有壓制,嘴裡「嗷嗷」大叫著,「嗖!」的一聲就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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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還沒到,海爾特的拳頭已經呼嘯著過來了,只看這份一往無前的氣勢,就知道海爾特是真想把他老大一拳轟到桑梓園的水池裡去。迎著來勢,斯比亞皇帝沉聲叫了一句好,側身閃過的同時,甩出一肘撞向海大膽的眼窩。海爾特用手掌托住,另一隻拳頭重重砸下──旁邊幾位皇妃一邊叫近衛們散去,一邊把菲琳推到外圈,然後就開始沒心沒肺的喝彩。

「你今天是發什麼病?出來的時候吃藥了嗎?」伸手架住海大膽的拳頭,斯比亞皇帝嘴上叫的兇惡,下邊暗度陳倉使上了撩陰腳。

海爾特上身受制只有強扭屁股,雖然躲過了要害,卻沒想到科恩臨時變踢為蹬,頓時屁股側面中招,被自己老大一腳給踹了出去!

將軍五體投地,塵土飛揚,皇帝一步躍起,以獅子撲兔之勢追殺,將軍掙扎著翻身要來個兔子蹬鷹,沒想皇帝中途變招,用鶴立雞群式單腿站到將軍身上……然後,事情就沒有啥懸念了,海大膽即使能在戰場上馳騁,也不一定能在老大手下佔到便宜,他臉上的兩個黑眼圈再一次驗證了這個定理。同時被注定的是外盤賭局,身為贏家的菲琳皇妃正在笑咪咪的收著錢。

「太沒良心了,也不分點給我們這些出力的。」小流氓得意洋洋的向在場觀眾展示了一番肌肉,才在海大膽身邊的台階上坐下:「今天的好戲已經不少了,你這混蛋還跑來湊熱鬧,說!你這唱的是哪一齣?」

海爾特看看科恩,神態居然有點兒扭捏。科恩心裡明白,於是對幾位皇妃一擺頭:「準備些酒菜,我待會帶海大膽過去喝兩杯,大家聊聊天也好。」

海爾特沒有抬頭,還在無意識的哼哼著,眼見四妃的身影消失,立即就從地上翻起來,神情正經了,目光正常了,態度正義了:「老大,這事是你不對啊!」

「靠!」科恩兩手一攤:「我什麼事做得不對了?」

「傑克的事!」海爾特倒是直截了當:「傑克和那個軟妹子……香雪!他們倆的事!」

「我還以為什麼事,」科恩看著海爾特:「怎麼?你在外面聽說什麼了?」

「我不傳閒言碎語,只是前兩天見著傑克,發現這傢伙像是轉了性子一樣,愁眉不展的。後來聽說是為了一個女人,自己家兄弟,老子一不小心就拍了胸口,回來一打聽這女的才發現沒這一號人物……然後就再次打聽了。」海爾特也在台階上坐下來:「老大,不是我說你,你現在要什麼女人沒有?何苦要這種女人呢?好吧,漂亮女人誰都喜歡,但傑克不是愛上人家了嗎?自己家兄弟,你就鬆鬆手成全了他們不好嗎?搞得兩個人都跟丟了魂一樣。」

「這事你是查不出來,是瑪法跟你說的吧?我說你膽子突然大起來了,這次闖宮你們倆賭什麼了?」科恩從懷裡掏出個酒壺丟給海爾特:「你也覺得我是捨不得香雪的美貌?」

「我這不是正奇怪嗎?按道理來說皇帝喜歡個女人不是錯,問題是你不喜歡她呀!你我還不知道嗎?你要是喜歡一個女人,那女人不早被你的手段迷得神魂顛倒了?」海爾特接過酒壺,讚了一聲,先給自己來了一口:「可現在,就因為你,他們倆都不敢動……你沒見他們隔著馬路對望的表情,兩人都跟死了老娘一樣!老大,我求你一回,你就放了那女的吧?」

「不行,」科恩搖了搖頭:「這件事我自有安排。」

「奇怪了,他們倆的事你怎麼安排?」海爾特有些不滿。

「無論他們明白與否,我的態度不會改變,」在處理兄弟們的事情上,科恩少有這麼武斷:「他能不能明白、大家能不能明白都不重要。你們只要知道一點就足夠了──我不貪圖香雪的美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傑克在打算。」

「既然老大都這麼說了,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見科恩的態度如此堅決,海爾特反倒不好再堅持什麼:「不過啊,你這事也管的太細了吧……」

「屁話,老子為你們勞心勞力,你們還敢埋怨!」科恩哼哼兩聲:「傑克的事情只是你進宮的藉口,說吧,你還有什麼事?」

「是啊,我心裡還有件事,就是那個……」海爾特東張西望的看了看四周,然後壓低了聲音說:「就是維素大叔的事情……好歹是一家人嘛,還有力克和西夫塔……老大你別埋怨我,我覺得一家人老這麼不上不下挺難受的。眼看兩親王的生日就到了,老大你給句話,我們才好準備禮物。」

「你什麼時候開始幹兼職的?」科恩不陰不陽的笑了笑:「大家不敢來問的事情都交託給你,生意很不錯嘛!」

「冤枉啊老大!」聽到科恩這麼說,海爾特就知道自己今天來對了:「我跟你一頭的!」

「啊呸!」科恩走上台階,轉頭一瞪眼:「還不滾進來說!」

「好好好,」海爾特跟著在桌邊坐下來,看看科恩的臉色,覺得老大這時心情很不錯,於是在談話尺度上來了個大跳躍:「老大你不生他們的氣了?」

「還有什麼好生氣的?當時是被那個真相把腦袋堵住了,」科恩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輕聲說:「你雖然滿嘴粗話,卻也是個聰明人,你應該明白在這件事上,父親其實是沒得選擇。」

「打仗我行,政治實在弄不懂。」海爾特把頭搖得像鐘擺一樣:「老大你跟我說說。」

「你不懂,我看就數你最狡猾,」科恩當然知道海爾特這麼追問的目的,別看是他出頭,恐怕關注這件事的人是很多的,海爾特這是怕被自己敷衍,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了……於是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這麼說吧,其實帝國老派系的文官是羅倫佐院長那群人。從我登基之後,凱達家族就不再算是老派系了。」

「是,凱達家就是皇族了嘛!」海爾特連連點頭:「羅倫佐那一派的老臣,數量很龐大。」

「馬丁爺爺已經去了,那麼現在還知道那件事情的只有兩個人,就是父親和羅倫佐。他們兩個人,其實是相互牽制的關係,誰也壓制不住對方。我猜想,他們是想過一比高下,可斯比亞先前風雨飄搖,之後表面風光,但是,無論哪個時期都經不住內亂摧殘,」科恩繼續解釋:「父親內心裡當然是偏向我的,但大局決定了他無法向羅倫佐院長下手,是吧?」

「這點我當然同意。」

「再一個原因。其實最現實的做法是把真相偷偷告訴我,但這樣做的話,事情會是什麼結局呢?」科恩搖了搖頭:「他不告訴我真相,是因為他無法判斷我這個兒子會做什麼選擇。憑心而論,如果在這個位置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個神智正常的人,那麼在得知這個真相之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殺掉第一皇妃,徹底斷絕老派官員的寄望──這不是心狠,先皇血統的存在,就是帝國最大的一個隱患。」

海爾特沉默著,又點了點頭。

「可是父親做不到這點,因為他沒有辦法把第一皇妃親手推向死亡,不為別的,只是因為她是克里默.夏麥的骨肉。」科恩兩手一攤:「於是就這樣了,大家就當沒有這回事,能隱瞞就隱瞞多久。如果事情有一天曝光了,菲琳是我的妻子,羅倫佐是我的臣子,由我來決定這件事才是最合適的。而在這之前,為了能在混亂中保護我,父親只做了兩件事情。」

「兩件事情?」海爾特有些奇怪:「什麼事情能達到這個效果?」

「事後仔細想的話,這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段分化了老派系的力量,你還記得投誠總督、新舊貴族事件嗎?這就是父親為我們準備的,必要時可以用來牽制老派官員的勢力。」科恩微微一笑:「還有,老派系官員的新一代領袖,就是院長那幾個兒子,他們一直在我身邊做事,思維和做事方法受我的影響太大……你覺得他們還會心甘情願的做老派官員嗎?」

「這是斷人後路啊,」海大膽咂咂嘴:「不過做得漂亮。」

「這第二件事,就是在軍事上的安排了。」科恩搖晃著手裡的酒杯:「一個帝國無論分成多少個派系都不可怕,只要手裡有一支立場堅定的軍隊,那就足夠鎮定大局。」

「我查過了,無論其他人想什麼辦法,用什麼藉口,父親都沒有讓老派系的人進入重要軍隊裡。帝國三大主力,你統帥的近衛軍、莫亞統帥的北方軍群,還有我的親衛軍,甚至在招收新兵的時候都嚴格甄選過。就憑這一點,我還能再跟老頭子嘔氣嗎?說得直白一點,他不過就是把自己做不了的事情推給我而已……」

「你早說嘛!」海爾特激動的跳了起來:「害我們跟著擔心!」

「事有輕重緩急,當時事情來得很突然,我得先把菲琳的小命保住才行,」科恩站了起來:「你以為我把大家召集到待城做什麼來了?我就是要在體制上把老派官員分割出去,因為我要保住菲琳!但菲琳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動亂因素,要保她,我就要除掉動亂的基礎力量……最多,我給他們些拿俸祿的虛銜吧!」

「讓他們能好吃好喝的度過餘生,以後都不能再掌權是嗎?」

「現在我只能這樣做,保留一個最基本的政治信任,不殺他們。」科恩不置可否的一笑:「不過也不盡然,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或者有一天我帶著大家遊山玩水,帝國的事情也得有人來處理才行啊!假如啊,假如有這麼一天,你放得下嗎?」

「有什麼放不下的?俺們一群人,還不得走到哪裡就吃到哪裡啊!」說完狠話,海爾特想了想:「不過我覺得啊,單就這件事來說,你的辦法還是治標不治本啊……我有個好辦法,不知道老大你能不能做到。」

「你腦子裡能想出不殺人的辦法嗎?」科恩盯得海爾特心裡發毛:「說來聽聽。」

「這個很簡單嘛,你想啊,我和我老婆也差不多是這種情況。她偷偷接來的那些家人,橫豎看我不順眼,怎麼說都沒有用。」海爾特用巴掌在胸口一拍:「但是,俺老婆現在有了!哈哈哈哈哈哈!生下來一男半女的,還怕這些混蛋在底下玩小把戲嗎?」

「滾你的!」科恩氣不打一處來,飛起給了海爾特一腳:「這玩意是想有就有的嗎?!」

「喝酒去、喝酒去,別讓大家等,」知道這回是觸怒了科恩,海爾特根本顧不上還手,連滾帶爬的向外衝,一路大喊大叫:「皇妃準備的酒菜啊,俺來啦!啊,岩石、烏鴉!你們聽著,俺老婆有啦!」

在皇宮裡面,甚至在四位皇妃面前喊出這種話,近衛軍統領、帝國中將海爾特,當天的下場是可想而知的──當宴飲結束之後,海大膽都不好意思從正門出去。


「站住!」才出側門,海爾特就被人捉住了:「一身酒氣、滿身傷痕,事情談得怎麼樣?」

「別扯!那還用說嗎?俺是誰?還有辦不成的事情?」海爾特撫平衣服上被拉出的皺褶,看著身邊的兩個死黨說:「行了,你們倆可以按照以前的份額給兩位親王準備生日禮物了。」

「真沒事了?!」莫亞的手有點抖:「老大親口說的?」

「這種事情我敢騙人嗎?真是老大自己想通了,」海爾特拍拍莫亞的肩:「那啥,老大在喝酒的時候故意離開了一會,我已經把這個結果告訴菲琳了,她哭得稀里嘩啦的……」

「事情解決了就好啊!」瑪法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目光不經意的掠過遠處的城門。

「有點不對,」瑪法指著遠方的天空:「你們看,那是要下雨的原因嗎?」

另兩人轉頭看去,發現遠處空中出現一個黑色的漩渦,距離這裡越來越近,轉眼之間,已經能夠分辨出迴旋的紋路了──仔細分辨,原來是大批黑色烏雲被擠壓之後形成的。

「發警報!」莫亞虎目圓睜,大吼一聲:「全城警戒──激發防禦魔法陣!」

沉重的戰鼓聲忽地響起,先緩後急續而激昂,之後壓下所有雜音,穩穩的籠罩全城!

「全城警戒──激發防禦魔法陣!」

「全城警戒──近衛軍準備戰鬥!」

「全城警戒──城防部隊準備戰鬥!」

「全城警戒──非戰鬥人員開始疏散!」

「你娘喂,」抱華樓上有人開罵了:「今天什麼日子?真他媽的邪啊!」


篇外篇 ∼黑暗傳說──大生意∼ 加入書籤


戰鼓陣陣,催人奮進。幾近透明的魔法光幕冉冉升起,就像是在天空中快速蔓延的深冬寒霜,最後,光幕嚴密的罩住整個城市。城門大開,號令聲中,三支部隊如同運河激流一樣快速而有序的衝出──盔甲鮮亮,步伐整齊,在每一聲吶喊聲裡都充滿必勝的信念!

黑色的雲團已經懸空停在了北門外,距離和方位都充滿了敵意,它在繼續旋轉著,中央部位就好像是一隻閉合的獨眼,上下翻轉,似乎正在醞釀著什麼。

很快,出城的部隊就在城牆下布好陣形,他們是標準的城防軍團,有騎兵又有步兵,隊列中還裹帶著大型器械。

而在他們身後的城牆上,更多的器械已經準備完畢──科恩.凱達和他的一群軍官們就在位於城牆的指揮所裡。

「陛下,」站在望樓上,莫亞小聲問:「你覺得這是什麼東西?」

「我覺得它是什麼不重要,關鍵在於它覺得我們是什麼,」科恩饒有興致的盯著雲團看:「但很顯然,我們現在不具備攻擊或抵抗的實力。」

「陛下,」海爾特有些不樂意:「進攻姑且不提,但是我們應該有些抵抗的辦法……」

「我說了,我們現在不具備,」科恩轉頭看著海爾特的眼睛:「不具備!」

「好吧,那我們站在這幹嘛……或者,我們要站到什麼時候?」

「站到彼此都覺得有必要改變的時候,真是令人厭惡又不得不做的排場,」科恩有些煩躁的說:「叫保留影像的人小心些,歷史性的時刻就要來了,一會別嚇得尿褲子!」

新興的斯比亞帝國,或者說就是科恩.凱達手下的這群人,他們有黑暗城建到一半被人偷襲的前車之鑒,又對皇帝本人招惹是非的能力有最起碼的估計,所以在待城的修建途中,大家對待城的防禦就非常盡力,就是在情況危急的戰爭期間,待城防禦力量還保持著一半。在沒有戰爭的時期,三個防禦層更是牢不可破──對一般的進攻手段而言。

如果對方的進襲是來自天空,而且是一大坨沒有實質的雲團的話,那麼就會出現三個防禦圈形同虛設的情況。即使是數量龐大的對空部隊,也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卻幫不上忙:一隊翼人靠近了雲團之後,悲哀的發現氣流太強,無法繼續前進。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待城的防禦魔法陣,或者……或者這個雲團突然良心發現,自己撤退了。

但是大家都知道,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管這玩意到底是啥,既然拉開了架勢就不會自己退走。要打發一條野狗離開,你或者是一頓劈頭蓋臉的亂棍,或者是丟根骨頭什麼的給牠──但最好不要從自己身上取,否則下次牠就會直接從你身上抽走「理所當然屬於自己」的食物。

沒有人知道眼前這個奇怪的物體想在待城得到什麼,唯一知道的,是這玩意很不好打發。站在城牆外面的那三支部隊,與其說是阻擋它前進的,還不如說是站在外面讓它檢閱的──包括科恩在內,沒有人想過要派出部隊去衝殺,他們只是在出場之前定住場面而已。

「回稟陛下,」一個精靈族的魔法師頭領走過來,把自己下屬幾個大隊的分析結果告訴科恩:「陛下,我們無法確認這是人類或其他種族所使用的魔法。其實從規模、高度、速度來看,這與黑暗魔族正式出現時的背景魔法很相似──根據資料所記載,這僅是魔將級別。」

「那魔將什麼時候出來?」魔法師頭領的分析與科恩的估計相差不遠:「中間那個翻來轉去的圓球,就是魔將要出來的地方嗎?」

「資料不夠充足,我們沒能力判斷它接下來的意圖,請皇帝陛下小心應付。」魔法師頭領向科恩行了個禮,就回去自己的指揮位置上,半瞇著眼睛翻起書來,直到外面的黑色雲團有了進一步的行動為止。

沒有預兆,也沒有任何準備的跡象,甚至沒有絲毫的聲音,黑色雲團膨脹了一點,十來道巨大的迴旋紋路被從內撕裂,黑色的閃電向四面八方飛射,然後按照某種規律被聚集起來,沿左右兩翼轟擊下來,地面不再像是實際存在,而像是一層煙霧似的被黑針穿透!

下一個瞬間,被轟擊的地面泥柱沖天──黑色的火焰,就在這些飛濺的肥沃泥土上燃燒著,詭異的紫光倒映在每個人的瞳孔裡!

「你娘!」小流氓大叫一聲:「豪華出場麼?!」

在天空飛騰一陣之後,跳躍的黑色火焰逐漸平復,好似一道被截斷的寬闊瀑布慢慢的向地面降落。當最後一絲火焰也力竭沾塵之時,強烈的光華從黑色雲團中心的球體投射出來,一雙巨大的黑色羽翼從地面的黑焰中產生,「轟!」的一聲同時在空中舒展開來!

兩隻的翼根交匯點,漂浮著一位身穿盔甲、手持長刃的魔族女性。她半閉著眼睛,長刃虛點,但異樣的壓迫感卻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在科恩的眼中,此時的她竟然如此陌生,那些表面流轉著光華的金屬已經完全掩蓋了她的軀體和靈魂,只有飄揚在肩後的幾許長髮還有那麼一點點熟悉的味道。

黑翼奪去了天地之間所有的黑,但輕輕搖動的翼梢卻在向外散發著光亮,而且……而且這種光亮看起來一點也不邪惡,甚至有些……嗯……聖潔。

「你們的家長就沒告訴你們,火是很危險的嗎?要是燒到老子的人,看你們怎麼收場!」望樓上的科恩歎了口氣:「把小烏鴉牽來,正主兒要出現了!」

伸了個懶腰,科恩正要邁步,手卻被人拉住,回頭一看,正是盔甲男烏鴉:「你有話說?」

「你,」烏鴉很難得的,用擔憂的目光看了科恩一眼:「有把握?」

「把握?兄弟,你跟我講把握?」科恩臉上的笑容,是屬於那種能令史官咬牙切齒的、絕對不屬於正面人物的笑:「我不是去打架,也不是去談生意,我是去佔便宜的!!」

「我跟你去,」烏鴉沒有一個字的廢話:「我站在城門後面。」

「你主動擔心我的安全,這讓我很得意,」科恩拍拍烏鴉的頭盔,稍微恢復了一點正經的神色:「我不清楚你跟那些玩意的糾葛,但我不允許你踏出指揮所,沒得商量,你知道我能做到我想讓你做而事實上你卻不願意做的事情──我知道我沒說明白,你聽明白沒有?」

「明白,你小心。」烏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從烏鴉的目光中,科恩發現他考慮了一下。

「黑暗魔族降臨待城,斯比亞皇帝,爾還不速速迎接!」北門外的空中,一個冰冷的聲音在空氣中震盪著。

科恩用嘶啞的嗓子,粗獷的喊了一聲:「來了!」

機關聲響,城門外的鑲鐵大吊橋慢慢降下,最後「噗!」的一聲到位。一聲短促的號角在城頭響起,護住城門的部隊一分為二,在嚴密的陣形中開闢了一條直通城門的通道來,在通道的盡頭,是騎著小烏鴉慢慢行來的斯比亞皇帝──沒有帶隨從,也沒有帶護衛。

越過自己的部隊,穿過中間的空曠,科恩.凱達悠然的來到了黑色羽翼交匯之處──如果將他面見黑暗魔族如同出城踏青的那份狂妄排除在外的話,那麼現在的他,只擁有一柄裝飾功能遠遠強過砍刺功能的禮儀佩劍。

萬眾矚目。

「那個……」斯比亞皇帝看著在不遠處懸浮的魔將,似乎正搜腸刮肚的尋找合適的詞彙,最後,他終於找到了一句特別質樸的問候:「吃過了嗎?」

在這句前無古人的問候出口之後,現場凝重肅殺的氣氛在瞬間冰凍──然後轟然垮塌。雖然還是凡人之軀,雖然面對著的魔族有毀滅一切的能力,但是,待城內外的軍隊再也沒有一絲自卑,倒是有不少人因為要忍住不笑出聲來,所以拉傷了臉部的肌肉。

「黑暗魔族召見斯比亞皇帝,恩澤之門,現在對爾敞開。」

漂浮在空中的魔將伸出左手,在手套上纏繞的小閃電聚成一個圓球,慢慢的飄落下來,臨近地面的時候「滋──」的一聲打開,變成一扇造型古樸的大門,看樣子,是要科恩進去。

「那個……突然說起這種事情……」斯比亞皇帝狐疑的目光掃視了面前的恩澤之門:「我、我還沒吃呢!」

「爾敢違抗!!!」震盪的空中的聲音猛然加劇:「這是黑暗魔族的意志!!!」

「客氣話,那是客氣話!」科恩嘿嘿的陪笑,分明是討好,但臉上卻連一點討好的表情都沒有:「好歹我還是斯比亞帝國的皇帝,連樣子都不做就進了你家的門,回頭就會有人來找我麻煩……這個,人微言輕,過活不容易……我進!我進去還不行嗎?!」

斯比亞皇帝的話音落下,紫色的電光也從魔將手中的長刃上消褪。

科恩轉身,向身後的部隊擺擺手,然後整整衣裳,幾步邁進恩澤之門──光幕蕩起水紋,他的身影消失。


很意外的是,這門沒有什麼奇怪的,只是隔絕了目光和聲音,形成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既沒有把科恩傳送到萬里之外,也沒有光怪陸離的場景。還是在待城北門之外,連一寸的距離、一刻的時間都沒有改變,科恩面前甚至還有一個之前爆炸而砸出的小坑……

正前方不遠處,安置著一張黑曜石的巨大靠背椅,一位頭戴寶冠,身穿紫色長裙的魔族女性正坐在上面。容貌是絕色,氣質也相當的對得起觀眾,但是,說面無表情都算是誇獎她了……總之,這個女人正在與科恩內心記憶中的一個影像重疊,黑暗魔族長公主!

這本來應該是一個很高級別的會談,但是,現場沒有合適的中間人。也就是說,斯比亞皇帝將無法完全發揮自己順應時勢、見風使舵的伎倆……出於以上理由,科恩準備通過自己的努力來營造一些氛圍,所以,他臉上的表情逐漸豐富起來。

「小……小強啊!」小流氓好像發現了什麼,悲切的撲向面前的那個小土坑。

「劈啪!」在小流氓還沒撲到位之前,一道黑色閃電從天而降,把小土坑變成大土坑。

「本宮,不是光明神族的長公主,不喜歡有人,特別是人類,在本宮面前作小丑行徑。」端坐在黑曜石椅上的魔族女人把左手放回原處:「你,應該屏息凝神,誠惶誠恐。」

「這就是黑暗魔族的遊戲規則?」抖抖身上的塵土,科恩.凱達冷笑兩聲:「說實話,斯比亞帝國並沒有打算拋棄對光明神族的信仰,所以,朕也不打算加入黑暗魔族的遊戲。」

「本宮欣賞你維持斯比亞尊嚴的舉動,不過同時,本宮鄙視你自欺欺人的態度。」魔族長公主回答:「斯比亞驅逐了光明神殿的全部祭司,除了拋棄信仰之外,你還有其他的解釋?」

「事實上,朕剛好有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光明神殿急需修繕,工期漫長,正好可以趁此機會讓常駐斯比亞的祭司們回天堂島去度個假。」科恩點著頭說:「所以說,神殿祭司是暫時離開,與斯比亞帝國驅逐魔殿的祭司不是一個性質。」

「事實上,本宮正是因為斯比亞帝國驅逐魔殿祭司這件事而來。」魔族長公主也微微的點了下頭:「難得你肯自己承認,倒免了本宮多費唇舌。」

「怎麼?黑暗魔族覺得朕是一個敢做不敢當的人嗎?」

「怎麼?難道你是一個敢做敢當的人嗎?」

「探討一下嘛,不用太過分追求一致答案。」很明顯,斯比亞皇帝在緩慢的拉著話題跑。

「本宮不需要你的一致答案,」魔族長公主不動聲色的把話題繞回來,「你是皇帝,你應該看出驅逐魔殿祭司是一個錯誤,本宮,現在要你更正這個錯誤。」

「朕雖然是皇帝,但大家都知道朕是個半路殺進皇帝圈子的半桶水,對皇帝的業務並不是太熟悉,」科恩自嘲一笑:「況且,朕也看不出驅逐魔殿祭司是一個錯誤,要知道……」

「要知道本宮對你的理由不感興趣,本宮要的只是一個結果。」魔族長公主恰到好處的打斷了科恩的話:「這就是黑暗魔族如此正式召見你的原因。」

「讓朕發揮一下想像力,」斯比亞皇帝背起手來,在原地走了個來回:「假定一下,所謂的更正這個錯誤,就是斯比亞帝國取消驅逐黑暗魔殿的命令?」

「你應該明白,單單取消驅逐命令還不足以表達斯比亞帝國的誠意。」

「雖然有點難堪,但朕還是要坦白一下,朕很笨,而且不是一般的懶,朕一向只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從來不知道別人在想什麼,」科恩苦惱的搖著頭說:「所以,朕會很沒面子的告訴其他人,如果大家有要求的話,最好是直接的說給朕聽,不然的話……朕是不會知道的。」

「黑暗魔族從來不做沒有絕對把握的事情,也很少正式的降臨凡世,無論被召見的是誰,他都要奉獻出與這份榮耀相應的代價。」魔族長公主用平淡的語氣說:「今天,斯比亞皇帝能付出的唯一代價,就是承諾黑暗魔殿今後能自由的,在斯比亞帝國的任何地方傳播信仰。」

「黑暗魔殿想在斯比亞帝國全部國土上傳播信仰?!」就算是科恩.凱達,也被這個要求給嚇了一大跳:「朕還沒有瘋,斯比亞帝國還有信仰!難道黑暗魔族要跟光明神族開戰了嗎?」

「黑暗魔族與光明神族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魔族女人如此回答。

「朕會掉腦袋!還有很多人會掉腦袋!」科恩幾乎壓制不住熊熊燃燒的憤怒:「回頭光明神族找上門來,斯比亞拿什麼跟光明神族交代?!」

「那是斯比亞的事情,本宮不需要知道。」魔族女人慢條斯理的回答:「如你所要求的那樣,本宮已經把所想的事情告訴你了,現在,也應該是你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辦不到,」科恩輕輕的搖頭:「要是答應了這件事,斯比亞帝國就會瞬間覆滅。」

「想必你也知道,斯比亞帝國以後怎樣不是本宮所關心的,本宮要做的,只是眼前的這件事。」魔族長公主不為所動:「今天的正式見面,固然可以帶給斯比亞無上的榮耀,同時也能帶給斯比亞無盡的苦難,怎麼取捨,全在於你,你是斯比亞皇帝。」

科恩的表情有些冷漠,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回過神之後他才緩緩說:「請允許我說句題外話,因為我根本就不瞭解黑暗魔族的遊戲規則,那麼我想問一下,今天的正式見面究竟是什麼名堂?」

「本宮覺得你在外面已經聽得很明白了,這種降臨儀式是恩澤之門。」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恩澤之門的意思是說……作為被召見者的我,會得到些什麼吧?不錯,魔屬的人應該感到榮譽,但我並不是魔屬的人,所以榮譽並不能包括在內,」科恩的語氣更加緩慢,到最後幾乎說得上是在逐字考慮:「但,除了災難,我什麼東西都沒有看到。」

「誠然,按慣例來講是先有賞賜的,」魔族長公主回答:「因為斯比亞不是魔屬帝國,所以本宮把前後順序調換了一下,嗯,既然你提起的話,那麼先讓你看看也無妨。」

聽到這個魔族女人用死板的語氣說完話,科恩不由長出一口氣,雖然他一早就知道這是一筆生意,但對扮演的角色沉湎太深的話,有時候還會付出多餘的擔心和忐忑。現在,這筆生意的大致範圍已經確定,那麼接下來,就得看黑暗魔族開出什麼價錢了。

魔族長公主慵懶的舉起左手,一個細小的黑點在她身後的天邊出現,隨著她指頭移動的幅度,小黑點急速向科恩的立足之處飛來,體積也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增大!最後一個瞬間,這東西停留在距離科恩不足五臂的距離處──正是魔族長公主手指的指向。

隨它而來的氣流,幾乎把科恩掀個跟頭。

拿開擋住眼睛的手,科恩才看清這是一個兩人高、由暗紅色籐蔓纏繞而成的球體,表面不斷有嬌艷的花朵綻放,花瓣上的每一種色彩都嬌艷欲滴,還散發著淡淡清香。再仔細一看,球體內部隱約有鮮血一般的液體順著籐枝流出,但每到半途就被吸收個乾淨,彷彿是養分。

「不得不說,黑暗魔族欣賞植物的眼光真的很獨特。」科恩實在看不出這種植物有什麼特別之處:「但是在朕的御花園裡,已經有很多奇花異草了……」

魔族長公主微微一笑,左手手指向外一展,兩人高的籐蔓圓球如同綻放的花朵一樣分層打開,露出包裹在裡面的核心──那個髮絲粘上了秀美面龐,纖長眼睫輕微顫動,完美的身軀被無數細小籐蔓倒吊在空中,而鮮血正順著籐蔓汩汩流下的是──

她是、她是、她是……

第一魔將!!!

「把這個罪人,作為見面禮賞賜給你,」魔族長公主微笑說著:「你覺得如何?」


要看一臉白癡的皇帝的話,請來待城北門。


∼作者感言∼ 加入書籤


在跟大家例行談論之前,小明先就之前發生的一件事情做個簡單說明。

相信大家已經知道了,異人四十一集的盜貼先於實體書出現,並在網絡上流傳。這不是出版社的宣傳活動,而是一件稿件被盜竊的惡性事件。

在這裡,我以最嚴厲的態度,譴責盜竊並貼出稿件的人!這種行為,不但無恥,而且違法!我個人希望你的行為已經為你換得了一定的利益,不然你之後要付出的代價會顯得更加沉痛。

但無論如何,稿件被盜竊,最大的責任在於我。

因為這件事情,給大家添了很多的麻煩,甚至還有經濟上的損失,我在這裡要向各位讀者以及經銷商家道歉。雖然在事情發生之後,我和出版社做了一些補救,但已經無法挽回稿件擴散的局面了。

在這裡,我也向幫助我的各位致謝。

當然,在今後,我會更加小心稿件的安全。


啊,那麼,大家是不是覺得,在這個說明之後,已經持續多期的作者感言就會消失了呢?

不會!無論是在身體或精神上,小明都不會被垃圾擊倒。

事實上(我好像經常使用這個詞),在接到稿件洩露的消息之後,四十二集才寫了五節,後五節帶篇外,都是在身心異常疲憊的情況下寫出來的,而且速度奇快。根據各位幕僚的反饋,他們很喜歡這一集,不知道大家看過之後會不會有這樣的感覺。如果有任何的建議,可以留在說頻專區──小明雖然無法回復,但還是能看到的。(無法回復的原因,不是因為我懶,而是因為我這裡連接說頻網頁很麻煩,要刷新多次才能成功。)

接下來的四十三集裡會發生什麼事情呢?可能大家都會有各自的猜想,但這次小明在四十二集裡留下了足夠多的線索,被大家猜中也難免啊……話說,這好像有點不公平,小明只有一個,而讀者成千上萬,每次的猜想裡必定會有猜中的,更可怕的是,還有人在後面專門歸納……

真要逼迫小明寫出大家猜不中的情節嗎?我盡力吧!

前幾天,有位朋友轉來一個讀者的評論,寫得很好,我很欣慰……(大家千萬不要學我,我這個貧嘴的習慣很不好)摘錄其中最重要的一段,請大家共賞:

第五、關於比斯大陸上人類的命運和信仰

問幾個超級無聊的問題,就算生命之源重新奪回了本源力量又怎麼樣?就算神、魔被搞定了又怎麼樣?就算科恩統一了大陸又怎麼樣?

就像神屬聯盟的那個親王元帥所說的那樣:今天斯比亞強盛了,就有明天它垮台的那一天,今天有人從科恩的統治受益,明天就有人為斯比亞的崛起買單;同理,生命之源回來了,風土水火所建立的神殿,和神、魔的統治能有本質的區別嗎?

當然,二十年一遇的神魔大戰不會再有了,可是誰能保證人類之間的殺戮就會消失呢?說不定,會更混亂和瘋狂。

坦白說(我好像也經常使用這個詞),這是近期少有的一篇,直接觸及到異人主線的評論,而這個疑問,提的也很到位。我個人甚至希望,這個問題能夠更刁鑽一點,更狠一點。

因為,我的答覆是:在決定寫異人的那一天,這個問題我已經想到並解答了,至少我站在科恩的立場解答了。

在後面的異人中,大家將會看到科恩親手解決這個問題,當然,我沒有說馬上啊,因為情節還沒到那裡……這,就算是本次透露的機密行麼?

那麼,請大家期待,異人傲世錄第四十三集!

選擇吧──科恩.凱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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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8.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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