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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第五十八集 
第五十九集 
第六十集
第六十一集

異人傲世錄 
作 者
明寐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9.2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2年月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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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傲世錄 資料大全
                第四十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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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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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魔族的長公主降臨待城,這可是震驚大陸的一個大事件。科恩想不到,其他人更想不到。所以,當魔族長公主說要把「罪人」,也就是第一魔將賞賜給科恩的時候,科恩所受到的震撼是不足以用語言來形容的。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黑暗魔族,瘋了!

「妳──」幾乎過了一百年那麼久,斯比亞皇帝才從漫無邊際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生硬的轉動了一下眼珠,用微微抖動的聲音試探著問:「妳說什麼?」

「本宮已經說過了,要把這個罪人當成對你的賞賜。」似乎早已料定這個消息會帶給科恩多大的震撼,魔族長公主先用平靜的語氣複述了一次,然後在後面添加一句:「斯比亞皇帝,你忘記對本宮使用敬語,本宮建議你下次加上,如若不然,你會追悔莫及。」

「那種事情等一下再說!」可惜大事當前,科恩小流氓的本性已然是掩飾不住了:「不好意思,我剛才好像沒聽清楚,黑暗魔族,真的要把她當作賞賜給我?!賞賜?!」

「本宮不會再重複自己的話。」嘴上是這麼說,但看得出來科恩的反應令長公主很滿意:「你是一國之君,不會連賞賜的意思都不明白吧?不過,說不定你還真的不明白。」

「我當然知道什麼是賞賜,我每天都在賞賜!」科恩不自覺的提高了自己的音量,言語中的疑惑更加強烈:「但她是黑暗魔族!她是第一魔將!而我是什麼?一個凡人!」

「斯比亞皇帝,你好像並沒有認真聽本宮的話,」魔族長公主沉吟片刻,目光離開科恩,漸漸的轉移到第一魔將的身體上:「本宮已經說過這是一個罪人,那麼,她就不再是黑暗魔族,更不是第一魔將,而僅僅是一個賞賜給你的恩物,你現在可明白了?」

「我不明白!」小流氓的態度談不上謙虛,更談不上敬畏,但對黑暗魔族來說,他現在這種態度要比謙虛和敬畏更加真實,算得上是……相當可口:「莫名其妙的,黑暗魔族來到待城;莫名其妙的,提出一個我無法答應的要求;現在又莫名其妙的塞給我一個魔族女人!如果想讓我玩完就直說,不用拐彎抹角!」

「斯比亞皇帝,你似乎很激動,能告訴本宮原因嗎?」目光回到憤怒的科恩身上,長公主的眉梢舒緩了一些,似乎不想把氣氛弄得太過僵硬。以前的經驗已經很清楚的告訴魔族,斯比亞皇帝並不是個軟腳蝦,至少在意志上是如此。他真正的情緒一直被藏在身體最核心的部位,一旦激發,什麼事情都沒得商量──簡單的說,這個人會在瞬間變成難以琢磨的怪物。

「我為什麼激動?還問我為什麼激動?我就要擁有一個魔族女人了──三天之後,這個魔族女人不但能擁有我,還能擁有待城,或者用不了十天,她就能擁有整個斯比亞帝國!」小流氓幾乎跳了起來:「是啊,光明神族來的時候,我還要替這個魔族女人去打頭陣!她跟我有一個銅板的關係嗎?沒有!!!那為什麼我要去打頭陣?因為我擁有她?錯!是她擁有我!」

長公主想要穩定一下已經偏斜的局勢,卻沒能抓住斯比亞皇帝說話時的短暫空隙。

「為什麼要那麼麻煩?!我建議妳,不,我建議您現在就把我幹掉!再抬抬手把後面的待城幹掉!您,無所不能的黑暗魔族長公主,至少能節省十天時間!」

「顯然你理解錯了,斯比亞皇帝,黑暗魔族對管理人類帝國沒有任何興趣,事情也並不是你想像中那麼可怕。」等科恩說完,長公主才「不慌不忙」的回答:「如果你還有起碼的冷靜,本宮可以為你解惑。」

「我──很──冷──靜!」

是的,流氓在衝上去砍人之前,也會有類似的「冷靜時間」。

斯比亞能接受這個賞賜嗎?不能!

如果接受了,那就會讓斯比亞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不但帝國上下會被光明神族消滅,而且會在道義上失卻一切,被剔除出歷史的記載,甚至會被當成日後的反面教材。

不接受嗎?魔族長公主今天可是正式降臨,這麼大的排場,不達到目的的話,她肯善罷甘休?當面翻臉殺人屠城,她不是做不出來。

相對比的話,讓魔殿重回斯比亞帝國的條件就簡單多了……但,魔族長公主是否就是打定了這個主意,要讓科恩放棄賞賜,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就讓黑暗魔殿回歸呢?

可是,現在是什麼階段?條約商團剛剛建立,神屬、魔屬的局勢才穩定下來,再怎麼急切,魔族都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動手收拾斯比亞啊!這不符合邏輯……千頭萬緒,繁雜不清,但不管如何,科恩不能讓魔族長公主控制一切,如果自己連一絲主動權都沒有,那麼等待自己的,就將是一個又一個的陰謀和陷阱。

雖然不知道她要想什麼,魔族在想什麼,但是……科恩從不缺乏放手一搏的勇氣。

「如此,甚好。」以魔族長公主的能力,她當然能無視小流氓正逐漸轉變成實質的憤怒:「斯比亞皇帝,你可知道,黑暗魔族並不是第一次做如此賞賜?當然,你可以說以前的賞賜跟你沒有關係,但這類儀式一旦出現,後面的就會按照先例來辦理──在上一次,黑暗魔族的恩賞與今次的並無差別。」

「首先,她是罪人,在成為恩賞的同時,她被剝奪了黑暗魔族的身份,所以在賞賜之前,就已收回了她身上屬於魔族的能力和特權。你不必擔心被她身上的魔族能力所折服,你只會折服在她的魅力之下。」長公主微微一笑:「在任何時候,黑暗魔族都不會承認她曾經的身份,更不會承認斯比亞皇帝身邊的人與黑暗魔族有任何的關係。」

聽到魔族長公主「苦口婆心、合乎情理」的解釋,斯比亞皇帝很配合的吁了一口氣,圓睜的雙眼逐漸恢復正常──但在他腦中,卻一遍遍過濾著海量的線索,希望尋找到能被自己利用的那一絲機會。

「所以,」長公主很滿意科恩的情緒回落到正常範疇之內:「她對你來說沒有危險,因為她完全是屬於你的。」

「不再擁有黑暗魔族的能力和特權嗎……」說到這裡,科恩的目光猛然抬起:「說了半天,原來賞賜給我的是一個沒有能力的普通女人?!這樣的女人斯比亞多的是!」

就算是早已把涵養修煉到爐火純青,長公主也有些一拳打扁斯比亞皇帝的衝動。

然而,她現在能一拳打扁小流氓嗎?顯然不能,所以,她只能凝息瞬間,壓下自己的嗔念後才緩緩開口。

「你獲得了黑暗魔族給予的榮譽和信任,雖然知道這點的人不會太多。另外,就算是失去了黑暗魔族的能力和特權,她依然保留有人類難以企及的見識。身為一國之君,你以後還會遇到難題。這些問題,她都可以為你提供解決辦法。是不是採納,決定權還是在你手上。」

「剝掉外面的神秘感,原來是一個高級幕僚,」魔族長公主那一點情緒的波動倒映在科恩平靜而樸實的視野中,斯比亞皇帝輕巧的聳聳肩膀:「果然是『厚重』的賞賜。」

「如果不是本宮理解錯誤的話,斯比亞皇帝,你有不滿?」

「我怎麼敢不滿呢?」科恩把笑容一層層的堆積在臉上,清晰而充分的表達出此時感受:「我要迎來一個高∼∼∼∼∼∼級的幕僚,而代價僅僅是我和斯比亞全體國民冒冒掉腦袋的危險。哦,或者我忘記了,我們掉了腦袋之後還會有個背信棄義、改變信仰的污名。」

好不容易找著一點縫隙,科恩怎麼會放過!?

「其他種種,暫且不論,」不管如何,魔族長公主在對話中已經落在下風,她只能省略一些步驟,以求更快的達到效果:「斯比亞皇帝,你是否接受這份賞賜?」

科恩站直了身體,問出一句通常是別人問他的話:「接受了怎麼樣?不接受又怎麼樣?」

「接受的話,儀式進行下去,你兌現對黑暗魔族的諾言。」語氣逐漸冰冷,魔族長公主的兩道細眉正在靠攏:「不接受的話,儀式依然會繼續下去,黑暗魔族會另選一個斯比亞人來兌現承諾──正好,待城裡有很多斯比亞人,我們總能找到一個滿意的。」

「長公主大人,」科恩的目光閃爍不定,今天第二次極緩慢的說話:「您,在威脅我?」

「本宮不需要威脅你,斯比亞皇帝,本宮在描述一個事實。」

「我瞭解,這當然是事實。」科恩微微點頭,不知不覺間,他的語氣變得很輕柔,雙眼中的憤憤不平快速消褪,直到整個表情被慣常的隨意灑脫所取代:「事實上,我需要長公主大人給我一些時間考慮,可以嗎?」

「本宮不希望等太久。」長公主點了點頭,科恩這種表情讓她心中有些忐忑。

其實不止是長公主而已,遠在地獄島宮殿中的黑暗魔王,也對科恩的表情變化很感興趣。因為那就意味,科恩.凱達已經拋開情感,把賞賜當成一件政事處理,簡單的說,他的戰鬥意志很高漲!


就在科恩繞著被雷電炸出的土坑漫步考慮時,黑暗魔王已兩杯紅酒下肚──包括魔王在內,所有人都明白,科恩.凱達只能在長公主提供的結果當中二選一,但是卻沒有人希望他真的去選擇其中一個。選擇,那是普通人幹的普通事,而科恩.凱達的魅力,就在於他能給大家帶來不一樣的感覺。

但問題的關鍵是,長公主沒有給他第三個選擇,或者,無可取代的科恩注定會在今天失色?從而淪落成一個可有可無的、屈服於魔族威能的人類?

他分明戰意高漲!

輕輕搖動著手裡的酒杯,黑暗魔王就差叫「加油」了……第一魔將沒被他放在心上,甚至是對科恩反擊之後長公主的尷尬也不在意,他只想在這個人類身上獲得快樂,久違的快樂。

科恩停下腳步,轉過頭,臉上的微笑就好像春風一般和暖:「我考慮好了,長公主大人。」

「本宮正在等待著你的答覆,斯比亞皇帝。」長公主心裡至少已經準備了十套應對方式。

「事實,其實是這個樣子的,斯比亞帝國對上黑暗魔族,完全沒有任何抗拒的實力,」科恩的開場白是謙卑的,甚至能完全擊碎耐心期待的心:「面對黑暗魔族的要求和賞賜,斯比亞要麼愉快的接受,要麼在反抗之後愉快的接受……很殘酷,也很合理。」

「你接受黑暗魔族的賞賜嗎?」科恩突然轉變了立場,但長公主卻戒心未消。

「請聽我說完嘛,黑暗魔族至少還有這個耐心。」科恩笑笑,走近了一步:「我猜想了一下,大概得出了一個結果,黑暗魔族之所以要把一位黑暗魔族當作恩物賞賜給我,正是希望在她的幫助下,斯比亞能在現在的基礎上更進一步,達到另一個高峰,甚至是在光明神族的憤怒和怨恨的目光裡做到這一切。或者說,當光明神族來找我麻煩的時候,她能幫我擋災。」

「賞賜就是賞賜,」長公主的表情很平靜:「至於你要做什麼,那是你的事情。」

「長公主大人已經正面回答了我的疑問,我很高興我猜對了,看來黑暗魔族和光明神族的關係真不是一般的複雜,連我這樣的無名之輩也能派上用場。」斯比亞皇帝保持著臉上的微笑:「既然已經知道了前因後果,那麼我就能給出答案了。」

「斯比亞皇帝的選擇什麼?」長公主好整以暇的發問。

「在這之前,我想先做個建議,」科恩正色回答:「建議黑暗魔族另外派人進行這個儀式。」

「斯比亞皇帝,本宮警告你,放棄你那些末流手段。」面對這種赤裸裸的挑釁,魔族長公主就算是泥土捏出來的,也要揮發些土性:「你以為你的待城很堅固麼?!」

萬里之外,黑暗魔王放下手裡的酒杯,目光緊盯著魔法螢幕上的影像。

「我是認真的,而且我也看不出黑暗魔族有任何毀滅待城的理由,就算是黑暗魔族,做事也要有原因不是嗎?」斯比亞皇帝無視長公主的憤怒,還有那些飛舞在身邊的紫色閃電,平靜的回答:「黑暗魔族魔殿要進駐斯比亞全境,所以頒布賞賜,這才算是合情合理。」

「所以?你就以為你有驕縱的本錢了嗎?」

「我這算是驕縱嗎?我不覺得,因為我已經接受了黑暗魔族的賞賜,僅僅是不同意賞賜本身而已,」科恩搖了搖頭:「因為,我覺得第一魔將不足以保護斯比亞逃脫光明神族的報復,事實上她是沒有能力的。而我與斯比亞,需要的是一種──強而有力的保護!」

在這個時候,魔族長公主的心跳突然間加快了,通常,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可是在黑暗魔族之中,還有誰,在面對光明神族的時候毫無畏懼呢?還有誰,能提供給我這種保護的呢?還有誰,能保全斯比亞帝國呢?」科恩的目光深深的烙進了魔族長公主的眼中:「那,恰恰就是您,我、的、長、公、主、大、人……」

「大膽!」雖遠隔萬里,但黑暗魔王與長公主異口同聲的說出這句話。

「謝謝,我也覺得這是個大膽的想法,很有可能無法實現。」科恩微微躬身,向花容失色的長公主行了一個紳士禮:「但無論如何,長公主大人您已經被捲到這件事情裡面來了,不再擁有決斷的權力。所以,在您無法確定賞賜的情況下,您也無法再執行這個恩澤之門的儀式。對於被迫中斷的儀式,我真的很遺憾。」

「你……你……」

如果黑暗魔王沒有在旁觀的話,長公主有一萬種辦法挽回這個局面。而現在,她雖然有能力把眼前這個小流氓殺死一萬次並挫骨揚灰,卻無法改變儀式已告中斷的現實,更無法改變自己被科恩.凱達當面訛詐、調戲而無法發作的羞愧!

甚至在科恩的目光直接烙進她雙瞳的那一個瞬間,她的內心裡萌生了那麼一點點不會被人察覺的驚慌,那是一種在把第一魔將當作賞賜時沒有意識到的驚慌。

「既然儀式中斷了,那麼長公主大人,我會回去好好的睡上一覺,然後等著您的好消息。」科恩誠摯的微笑著,向她行了個告別禮,然後轉身就往外走。三步之後,卻又轉過身來。

「坦白的說,我並不知道黑暗魔族為什麼要來找我的麻煩。如果是單純的,為了向光明神族挑釁的話,好漢做事好漢當,我建議黑暗魔族直接殺上天堂島。就我個人而言,就斯比亞帝國而言,我們玩不起這場遊戲,我們更沒有必要加入這場遊戲。凡人終究是凡人,無法與神魔相比。」他收起了所有的表情:「或者,我們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從來沒有見過面?」

「無論你的初衷如何,斯比亞皇帝,你都會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魔族長公主端坐在權位之上,冷冷的看著科恩:「本宮,芙莉格.伊薩伯安特在此承諾,科恩.凱達,在你的餘生之中,你都會活在悔恨裡!」

「長公主大人,有一點您恐怕是弄錯了,打從記事起,我,科恩.凱達就一直活在悔恨裡。既然已經擺脫不了,我也不介意再增加一些。」科恩的語氣平和,就像是在與知心好友調侃,但笑容中有一點悲涼、有一點無奈:「順帶一提,您的名字很不錯。」

「是嗎?」威脅如拳打空處,長公主反而笑著從權位上站起:「問句題外話,你覺得,本宮能有什麼過錯成為罪人?」

「或者,」斯比亞皇帝聳肩:「長公主大人今天……打扮得不夠漂亮?」

「你可以走了,斯比亞皇帝,恩澤之門儀式將在幾天內繼續。」

「如此,甚好。」科恩點著頭說:「我很期待。」

恩澤之門中的光幕閃動,科恩.凱達重新回到了大家的視線中。踏出兩步,他先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然後轉頭對漂浮在半空中的魔將笑了笑:「多謝關照,我收工了!」

魔將狠狠的瞪了科恩一眼,身後的羽翼大漲,明亮而濃烈的紫色光線遮蔽住後面的一切,在達到人眼無法辨別的亮度之後,一切又慢慢的恢復正常──天空中的黑雲漩渦消失了,紫色的火焰也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的巨坑。

城門打開,一隊騎兵向科恩站立之處疾奔過來。

「告訴他們,別急著收拾這塊地,」科恩翻身躍上小烏鴉的背,指了指那些排列得很規則的坑洞:「人家過兩天還要來,再轟一次,這地方就正好能種些樹。」

「沒聽說有在城門外面橫著種樹的!」海爾特中將把腦袋湊過來悄聲問:「我說老大,這麼大的排場,來的是誰啊?」

科恩對他笑笑,用曖昧的語氣說:「芙莉格.伊薩伯安特。」

「芙莉格.伊薩伯安特……」海爾特學著科恩的語氣念了一遍:「聽起來像是一種食物!」

「不學無術的傢伙!」科恩呸了一口:「這分明就是一種香水的名字!」


∼第二章∼ 加入書籤


待城是新建的,作為帝都,能參與到這項工程中的人並不多,知道憂雙宮獨佔待城建設總工作量二分一的人更少,而知道憂雙宮地面部分僅是總建設工作量三分之一的人,絕對不超過十個。是的,這座憂雙宮如今已經是大陸上最為雄偉的宮殿群,但在地底深處,卻還在進行著更加複雜和宏大的工程──也就是皇妃之前曾說過的,皇宮還沒有完工的部分。

每一天,數萬工人掘出的土石經過數十個井口隱秘的運上去,作為其他工程的原材料就近使用,甚至還要在待城裡堆出一座可以做為觀景台的小山。這一切,只為了最大限度的保守地下工程的秘密。也是從外部看來已經完工的待城,現在並不著急遷移居民的根本原因。

地下宮殿共分三個層次,四個大區,現在還有一半以上的工作量沒做完。但在皇帝進駐待城後,已經完工的第一層立即就投入使用了。公平的說,這一層不但具備使用性和隱蔽性,而且裝飾豪華,一點也不比上面的皇宮遜色。因為這裡是撥給皇家秘造坊和幾個研究機構使用的,「家徒四壁」並不符合這些人的審美觀,而一個人心情不好,他的工作效率就會下降。

「除了不能在下面開妓院,什麼要求都可以滿足!」

這是皇帝陛下的原話,由此可見,科恩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現實主義者。當然了,既然皇帝都這麼說了,大家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呢?不但有飲酒休息的場所,甚至在某個廳房的牆壁和穹頂上還出現了神殿風格的壁畫。

十五盞魔法燈散發的光線足夠明亮,柔和的光亮揮灑出去,每一個角落都不會留下黑暗。而氣勢雄偉的壁畫是新近完成的,由牆壁一直連上穹頂,線條精美、色彩鮮艷,所以反射回來的光線就顯得金碧輝煌,與光明神殿的黃金大廳相比也不遑多讓!

站在這富麗堂皇的廳堂裡,即便眼光一點都不專業,也能感受到那份令人驚歎的美。

兩位長袍加身的學者站在廳中,抬頭昂視,手指著壁畫某處輕聲交談著。除了色澤單調的長袍和一條腰帶之外,兩人身上再沒有任何衣物,更別提裝飾什麼的。但欣喜的話語、由衷的讚歎、花白的鬍鬚微微顫動,無不顯露出他們此時澎湃的心潮。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驚醒了兩位沉迷在藝術中的學者。轉過身來面對大門,他們的目光中都帶著些茫然。

「轟!」的一聲,大門被人猛力推開,一道身影直端端的邁步跨進,「砰!」的又一聲,兩扇門在他身後合上。在看清來人頭上那獨一無二的黑髮後,兩位學者身體都顫抖起來,幾乎是同時,他們發揮出與自己年齡毫不相稱的敏捷──急切的向前邁步!

「嘩!嘩!嘩!」金屬的撞擊聲在兩人腳下響得急促,原來,他們是囚犯。

「參見皇帝陛下!」在距離科恩十步之外,兩人跪下了:「願陛下的光輝永遠照耀大地!」

「照耀個屁!老子又不是蠟燭!」斯比亞皇帝冷哼一聲,直接從兩人中間穿過。

無視廳中美景,科恩大步走到紅木書桌旁,順手從後面提過一張雕花鑲金大椅頓在身前,轉身,用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就是那種被家長看到一定會飽以老拳的姿勢,坐了上去。

然後,他才衝著跪在地上,正慢慢調頭過來的囚犯說:「起來吧!」

「多謝陛下。」兩個完全不清楚狀況的囚犯爬起身來,拖著鐐銬來到科恩身前五步處,謹慎萬分的陪著笑臉。

一陣微風掠過,憑空出現在大廳裡的白影翩然走來,一如往常的在科恩身旁放下紅酒點心,隨後就靜立在側。

「來了段日子了吧?」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在上方壁畫處,科恩露出淡淡的邪惡笑容,很隨意的問:「兩位紅衣祭司,你們對這裡還滿意嗎?」

「多謝皇帝陛下關心,」猛然聽到科恩舊事重提,兩位前紅衣祭司心頭冰涼,膝彎一軟,又跪下了:「老朽實在太過慚愧,早就不敢以紅衣祭司自居了。我們現在只知陛下……」

「隨便一提,就是開個玩笑而已,不是存心嚇唬你們的,」科恩一副恍然醒悟的表情,轉過頭來正視兩人說:「沒事,暫時就這麼叫著,都起來說話。」

「多謝陛下。」惶惶然的站起來,兩位前紅衣祭司這才強自鎮定下來,但還是低垂著頭不敢與科恩對視。

這兩位都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於科恩一念之間,今天好不容易有了見面的機會,說什麼也不能浪費,更不能允許出現尷尬的沉默現象。從下至上,他們在光明神殿混了一輩子,如果還不知道要怎麼應對眼前的情況,那真是冤枉死了……可以說在之前的歲月裡,兩位紅衣祭司從未想過會有全力配合,去討好一個帝國皇帝的日子。

「啟稟陛下,」為了給自己的同夥留下足夠的時間分析勢態,右側的前紅衣祭司小心翼翼的上前說:「我們非常感激陛下把這處大廳給我們使用,這裡真是太精美了,即使是天堂島神殿的大廳也不過如此,我們真是沒有想過還能在這樣的環境裡做事。」

「說起來呢,是你們走運,」科恩微微一笑,這次是正常的笑容:「本來這大廳是做其他用途的,但事情提前完成,就不再需要這裡了。至於這壁畫嘛,也是那幫畫地圖的傢伙們畫得手腳抽筋之後,朕給他們的賞賜。」

「果然,罪臣在畫風裡看出了些端倪,壁畫的確具備斯比亞宮廷大師的精髓。」

「聽起來,」科恩有些不耐煩的一擺手:「你們很喜歡自稱罪臣嘛!」

「陛下……」說話的「罪臣」表情很無辜:「陛下未曾饒恕我等……」

「原來是這樣,那麼先暫且不提這個了。」科恩點了點頭:「你們最近在做什麼?」

於是站在左側正在察言觀色的前祭司躬了躬身,小聲回答說:「回稟陛下,我等謹遵上諭,一直的默寫神殿的各種經典,就像陛下吩咐的那樣,是以歷史記錄為重點。」

「哦,歷史,」科恩不經意的拿起酒杯:「就像是傳奇故事那一類?」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歷史就是傳奇故事。」明白廢話不過是開胃菜、餐前酒,雖必不可少卻沒什麼重要性,祭司開始不露痕跡的試探科恩感興趣的話題:「而我們的職責,就是剝開這些故事上的神秘色彩,把其中最真實的那部分呈現給陛下。」

「這麼說起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看到?」

可惜科恩的思維跳躍太大,難以把握。

「這是自然的,普通人並沒有探查真相的能力,甚至連旁觀的勇氣都沒有。」答話的前祭司覺得已探知到陛下的興趣所在,於是緩緩的托起話題:「他們只能遠遠看著一個模糊的輪廓,嘴裡喊『多麼神奇、多麼壯麗、那是神的意志』,之後就沉迷在自己的幻想裡……」

「一段時間不見,你們倒是開始上進了,」科恩不置可否:「整理出什麼有趣的故事了?」

「光明神族的起源部分、光明神殿的詳細結構和一系列重大事件,這些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另外,也包括在某些事情發生時光明神族與黑暗魔族的態度,還有他們的處理方式等等,」回答的聲音低沉了一些,似乎顯得有些信心不足,又好似在故作神秘:「但是,有一些特別的事情就不太好分類,只好獨立收錄了……」

「特別的?」這個字眼把科恩的注意力吸引住:「有目錄沒有?」

「早已經準備妥當,」一份清單呈在科恩面前:「請陛下御覽。」

「看看都有些什麼玩意,」皇帝陛下拿過來豎在眼前:「排第一的光明神族初現事件?」

「是的,我們的記錄與一般人所知道的有一些出入,其中最大的分別就在於……」

祭司的話說到一半就被皇帝打斷:「知足常樂,朕還是守住普通人的本分好了,有關光明神族起源什麼的就略過……哦,第六項是神殿樞機庭的建立事件?這個為什麼要單獨列出?」

「回稟陛下,因為樞機庭的建立是臨時的,相對於光明神殿的建立時間,樞機庭只能算是一個蹣跚學步的嬰兒。只是因為光明神殿之前出現過一次嚴重的失誤,所以才有了監督神殿本身的樞機庭,當然,現在也擔負著一些非常規的事務。」

「重大的失誤啊,難道就是你們曾經說過的,第一任神祐騎士被魔化之後墮落成殺戮之魔的事情?」

「陛下的睿智實在是常人難及,正是這件事!」祭司回答:「因為年代久遠,所以當初整理出來的資料是有遺漏的,最近我們在陛下調撥的各種書籍中查找到一些有關的旁證,已經補全了這件事……請陛下恕罪,我們似乎對這些事情有一種難以壓制的興趣。」

「病態的執著?只要用對了地方也並不是一件壞事。」科恩看了一眼身前兩人:「是什麼原因,值得在這件事情上花大把時間去旁徵博引?難道你們已經悠閒到擁有業餘愛好了?」

「陛下恕罪!」聽到科恩的話中有不悅,兩人不禁又跪到了地上:「我們……我們……」

「難得朕今天有空,你們就把這事說來聽聽,」皇帝倒是不心急,隨手丟了目錄單子,一板一眼的交代:「能讓朕高興,今天就算你們過關。如若不然,你們就得連吃三個月的麵包渣,外加扣除一半清水。」

換個地方,科恩所說的甚至並不能算是處罰,但在這個大廳裡,這就算要去了兩個前紅衣祭司的半條老命。三個月的麵包渣?現在的粗麵包可是一年辛勞才換回來的!地牢裡的清水,比黃金寶貴得多!所以,再不用任何鞭策,兩人自然而然的進入了「臨戰狀態」。

「陛下明鑒,無論如何,我們絕不會浪費陛下寶貴的時間,」對看了一眼,兩人略微穩定了一下心神:「光明神殿原本沒有樞機庭,只有自下而上一套體系。天堂島神殿管轄著各帝國首都的大神殿,而大神殿管理各行省首府的神殿,以此類推,一直到市鎮、鄉村。可以說,光明神殿的機構與世俗皇權絲絲入扣,因為只有這樣,神殿才能更有效的……壓制皇權。」

「嗯,這是明擺著的事情,直到今天依然如此,」科恩點點頭:「繼續。」

「早期時,光明神殿並不像現今這般腐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祭司們的信仰是樸實而堅定的,與所在帝國攜手同抗危難的事情數不勝數,自然沒有人會想到設立一個獨立的機構去監督神殿上下。但一代又一代過去了,祭司們的功勳在積累,享受的慾望在惰性的土壤上萌發,終於散發出腐壞的意味……苦行祭司逐漸消失,樸實的木屋變成奢華的宮殿……」

很難想像,這樣的話會是擔任過紅衣祭司的人說出來的。但科恩對他們這種轉變不大感興趣,抬手起來說:「你們是在寫文藝小說麼?搞那麼華麗幹嘛?要簡單直接!」

「祭司們的改變,引發光明神殿的改變,」說話的祭司擦了一下額頭,去掉了華麗的形容和感歎:「本來這些變化可以隱瞞更長時間,卻沒想到發生了第一任神祐騎士被魔化的事情,很突然的,這些問題全部暴露出來了……」

「全部?」科恩有些訝異:「神祐騎士被魔化的事情是黑暗魔族親自操刀,光明神殿的祭司們有能力去阻止嗎?」

「黑暗魔族的能力與光明神族不相上下,僅憑光明神殿當然沒有能力阻止。但魔化的過程是很漫長的,其魔化對象又是人類,光明神殿完全可以發現預兆和跡象。可是,各地神殿都在忙著粉飾太平,對一些怪異現象隱瞞不報,甚至連一些祭司也開始為黑暗魔族做事……」

「原來是出了內奸,這種人真是哪都不缺,」科恩笑著評價:「所謂的怪異現象是?……」

「在那個時候,神祐騎士每一天都應該在祭司的視野之內,如果突然失去神祐騎士的蹤影,就必須查明行蹤並立即上報……還有更嚴重的事,比如說黑暗魔族在神屬聯盟的土地上出現,不是普通的魔物,是身份很高的黑暗魔族……」

「高?」酒杯在科恩的鼻端下緩緩地移動:「高到什麼程度?三層樓那麼高?」

「是……」觸及到這個話題,說話的祭司已經領略不到皇帝的幽默了,他神情有些緊張,習慣性的左右張望了一下才低聲回答:「是黑暗魔族的長公主,芙莉格.伊薩伯安特!」

「黑暗魔族長公主?」聽到這裡,科恩的聲調不由提高了些許,帶著很明顯的質疑:「你是說,來的不是魔物也不是魔將,而是與神族長公主大人身份相若的魔族長公主?」

「我們,」迎著科恩那「平和」的目光,兩位祭司不禁有些心虛:「陛下,我們有證據的!」

「朕在等。」

科恩的話音剛落,兩人就「蹦蹦跳跳」的跑去廳角書架處,不多時已抱了一大堆書籍回來攤在地毯上,手忙腳亂的挑選起來。

「陛下請看,這是神殿最後一位苦行祭司記錄的事件。所謂的苦行祭司,就是隱瞞自己的身份,以最簡樸的方式遊歷各地,從而證明自己虔誠信仰的祭司。他們自己尋找繼承人,發展出特有的文字、語言和戒律……甚至有自己的紅衣祭司,但在其他派系的壓制之下,他們的紅衣祭司一直空缺,沒有人能在高層代表他們發言。之後,這一切都被銷毀,只有神殿最高級別的祭司──也就是以前的我們能夠接觸到,所以我們能破譯這件流落在外的文物。」

一本金屬質地的書卷被呈送到科恩手上,比一般書籍要窄得多,也長得多,封面上雕有風格凝重的裝飾圖案,雖只有寥寥幾頁,卻佈滿了看不懂的細小文字。

「從鐫刻的痕跡來判斷,這是分幾次鐫刻而成。後面有說明原因,本來他是要用這個來舉報當地神殿隱瞞不報,卻沒有想到他自己被滅口了。這最前面一部分記錄,正是黑暗魔族長公主當日與神祐騎士見面時的異象──黑色雲團佔據天空,閃電降下,大地如同沸騰的水面,巨大的羽翼在火焰中升騰而起……」

「雖然是很豪華的場景,但你們怎麼肯定這就是黑暗魔族長公主?」科恩心中暗自歎息,還好憂雙宮地面下有隔絕聲音的魔法屏障,不然這兩個老頭還不被今天發生的事給活活嚇死?

「陛下,我們之前曾經擔任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紅衣祭司,可以說是比斯大陸上最熟悉這類儀式的人了。近些年來,光明神族公主大人有過兩次降臨儀式,恰好我們在場,」回話的祭司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回答:「雖然這裡面的記載與我們親眼所見的有一些細微差別,但是,我們敢肯定這就是黑暗魔族長公主!」

「因為黑暗魔族的其他公主那時候還沒有降臨權!」另一位祭司連忙補充說:「與光明神族一樣,在那件事情發生之前,黑暗魔族只有三類成員會出現在神屬聯盟,第一是魔族派出些馴養魔物興風作浪;第二是擔負潛伏使命的三大魔將;最後,就是統管黑暗魔族事務的長公主。而這種級別的儀式,只能是魔族長公主本人,不可能有第二人選!」

「這麼說來,真的是魔族長公主直接與神祐騎士見了面?」聽到如此肯定的回答,科恩哈哈一笑,神色變得有些邪惡,甚至可以說是不那麼高雅:「這個故事真有趣,他們幹了些什麼事情?會不會……發生些香艷的橋段?」

兩個祭司呆望科恩,嘴唇抖動好半天,逐漸蔓延到手腳上,卻沒能說出話來。

身為光明神殿以前的紅衣祭司,他們當然知道黑暗魔族是自己的第一號敵人,但與此同時,他們也知道黑暗魔族與光明神族一樣強大、一樣可怕!所以,在面對一個如此強大的敵人的時候,可以喊殺喊打,但用這樣的語氣調侃侮辱,卻是他們深深忌諱的事情。

而且最關鍵的卻不在科恩的態度……兩個祭司面無人色,再也站立不住,相繼坐倒在地。

「那個……陛下……我們……」其中之一開口說:「我們查出的事情,可能給陛下帶來大麻煩……」

「朕沒麻煩,」皇帝陛下精神抖擻,無視兩人的姿勢:「不說清楚,你們倒是有麻煩。」

「這個……這個……」在衡量了說與不說的結果之後,另一個祭司把牙一咬,終於豁出去了:「這上面的記載,證實了陛下剛才的判斷!」

「朕剛才的判斷?」科恩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聲音陡然高亢:「你娘喂!!!你是說黑暗魔族長公主和第一任神祐騎士,他們兩個、他們兩個真的通姦?!」

就好像死了老子一樣,面無人色的祭司無言、無助又無辜的點頭。

「我靠!!!」斯比亞皇帝一口乾掉杯中美酒:「瓜子、花生、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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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影,先叫人給他們安排些飲食。你們就坐著好了,怎麼舒服怎麼坐。」皇帝聽故事的興致高漲,那表情,哪裡像是個統率一國的至高存在,活生生就是一個酷嗜窺人隱私的市井小民:「說,詳詳細細的說!說好了有賞,如果你們所說不實,又添油加醋的話,重罰!」

白影叫廳外的侍衛傳來清淡膳食,又搬進幾張矮桌,湊在一起之後,這個不倫不類的講古台就完成了──半邊放了飲食清水,另半邊卻堆滿了書籍;兩個講古的盤著腿,驚魂未定的坐在地板上,聽講的卻居高臨下,志得意滿的兩腳分開,腳底踩在桌沿邊。

「就像你們剛才所說的那樣,黑暗魔族長公主來到神屬與第一任神祐騎士見面,這種事情是可以被苦行祭司和當地神殿察覺的。」看兩人一連喝了幾杯清水,情緒已經完全復原之後,科恩才開始說話:「但是,如果魔族長公主和神祐騎士發生諸如通姦之類的事,不管是苦行祭司還是當地神殿,他們都不可能發覺。那麼,你們的推論從何而來?」

「陛下所說的是一般情況。當然了,如果是普通人去探詢這種事,隔遠了看不見,而太近了又有被發現的危險。」面對科恩的責問,祭司之一回答說:「而魔族長公主與神祐騎士都是實力強大的存在,他們更容易發現尾隨自己的人,所以說,靠近窺探這種行為是不可能的。」

「但是陛下並不瞭解苦行祭司這類人,當然,苦行祭司早已絕跡,陛下不瞭解才是正常的。」兩個祭司配合得相當默契,一人話音才剛落下,另一人的話音就會立即響起:「為了表明自己信仰的忠貞程度,苦行祭司從來不會在天堂島之外的地方暴露自己的祭司身份,也不單獨活動。實際上,在遊歷中,每一個苦行祭司都帶著十到三十名不等的弟子,這些人年紀不同,掩飾身份的職業也不一樣。」

「怎麼越聽,越像是密探呢?」科恩皺了皺眉頭道:「他們有密探的職責嗎?」

「他們沒有密探的職責,一切都是因為苦行祭司的信仰太忠貞的緣故,所以,這件事情純粹就是一個巧合。」左側的祭司回答:「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注定這最後一個苦行祭司消失。因為神殿意識到,就算信仰再怎麼忠貞,不在控制之內就是一種很危險的狀態……」

「停,先說魔族長公主和神祐騎士,苦行祭司是怎麼發現他們有苟且的?」

「是的陛下,按照這書卷上的記載,苦行祭司是在發現魔族降臨異狀之後一天才趕到現場的,在肯定了現場留下的痕跡之後,苦行祭司決定跟蹤這件事。所以,他一邊向當地神殿發出警報,一邊向周圍地區派出了自己的弟子,撒網似的去尋找蛛絲馬跡……」

左側的祭司翻開書卷,右則的祭司從書籍堆裡尋找著其他資料以供佐證。

「因為第一任神祐騎士的性格和習慣都有些獨特之處,有心尋找的話,並不難發現線索。例如在這本史料中就記載著,神祐騎士在任何時候,就算是在被追殺、甚至臨死之前,他都是一模一樣的裝束,從不更改。那麼,苦行祭司的記載中也有相關的記載:『對於實力強大的存在而言,他們堅信實力是破解所有陰謀的最有效手段,所以他們從不改換裝扮,以貫徹自己那份驕傲……』五天之後,他的弟子終於在波塔帝國的海岸發現了他們。」

「波塔帝國的海岸?」科恩先在自己少得可憐的比斯地理記憶中折騰幾下,未果,於是不動聲色的問:「這兩混蛋去那做甚?」

「陛下,幾千年前的世界和現在是不大一樣的,我們說波塔帝國,其實就是方便陛下理解而已,其實在那個時候還沒有波塔帝國,神屬聯盟之下有三十三個帝國。擁有這段海岸線的是一個叫聖海斯的小帝國……苦行祭司的記載中提到,他們在三天裡,暫居在一個名為『霞輝堡』的地方……」

左側的祭司手一指,右側的祭司立即把幾本野史和其他書籍遞過去。

「陛下,這是當時的一本傳記小說,屬於被光明神殿禁止目錄上的東西,上面有很大一部分情節是關於這段海岸的,其中更是提到了霞輝堡。」一本裝訂精美的書籍被小心翼翼的放到科恩面前,祭司的手指指著某處:「這是當時神屬大地上風景最為優美的幾處地點之一,各國皇族直系成員度蜜月的所在……」

「度蜜月的所在啊,」科恩的思維擴散開去,忽然打了個冷戰,隨即質疑說:「僅僅是一個地點而已,這說明不了什麼,甚至夠不上直接證據!」

「當然還夠不上直接證據,因為這僅僅是一個方面。那麼陛下,請來看這段,」祭司點點頭,手指回到了金屬書卷上:「在苦行祭司趕到之後,追蹤的弟子早已尾隨著他們的目標出發。趁著這段時間,苦行祭司在當地詳細調查,結果發現魔族長公主就像一個新嫁娘那樣,在霞輝堡做了十來套衣服,連神祐騎士本人也買了一套新婚禮服……為了令證據更充分,苦行祭司把這些服裝的數據全部記下了。」

「陛下,這本書是黑暗魔殿專用雕塑師手冊,九十年前才出來,極為難得,上面有雕塑魔族長公主雕像的數據,我們把這些數據按照比例縮小,再與苦行祭司的記載相比較……結果完全符合。」

「第二本,是光明神殿出版的神祐騎士列傳,當然,在他墮落之後,這本書也被禁了。但這上面關於神祐騎士的記載──至少大家能看見的部分例如身高、肩寬、臂長等等是完全真實的,我們也比對過,結果是符合的。」

「這個嘛……」科恩訕笑兩聲:「人都是要穿衣服的嘛,或者魔族長公主是覺得神屬這邊的新婚禮服漂亮,隨便弄幾件穿穿看啊……」

「嗯,陛下,對於我們來說,當然不好揣測魔族長公主的心思,但有一點能確定,就是當時的婚禮套服並不是像今天這樣可以鑲嵌寶石、當成傳家寶。」右側的祭司回答說:「那個時候,人們對婚姻的理解和現在不太一樣,這類婚禮蜜月套服並不華麗考究,做工也不特別細緻,通常穿上數次就會損壞,十套禮服穿一個月,新婚夫婦度假一個月,所以叫蜜月……」

「所以說,買下的這十件禮服,魔族長公主是打算馬上就穿的,不太可能是帶回地獄島的?」科恩點了點頭:「從這個角度去考慮,也算是說得通……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通向他們居住別墅的唯一橋樑在他們到達的當時突然斷裂了,五天之後才被修復。如果加上兩人只使用了一個蜜月套房、蜜月宴飲的菜品原料和酒類,再加上可以堆滿房間的花卉……」祭司的證據一項接一項的拋出,嚴密得過分:「陛下是否還會覺得缺少了什麼呢?」

「倒是不覺得還缺少什麼,但朕現在卻有點兒迷惑了,因為這些因素集中起來,充分得讓人迷惑。」科恩摸著下巴,腦子裡思索著:「按一般的道理講,就算是準備得再充分的婚禮,也會因為某些原因而留下一點瑕疵,但這兩個混蛋都屬於高高在上、不那麼會過日子的人,怎麼就能把蜜月弄得這麼完美呢?」

「與陛下一樣,我們在查證的過程中也有過這樣的疑惑,但不是在這個時候,而是在後面,」左側的祭司歎了一口氣,緩緩的說:「在後面的記載中,魔族長公主和神祐騎士沿著黃金路線前進,一路上郎情妾意,飽覽錦繡風光,一直到了現今裡瓦帝國境內的達隆雪山附近。這樣的蜜月一共過了三次,而且衣食住行上是一次比一次豐富……我們多方查證,苦行祭司的記載都是真實的,有很多細微處,有心造假都造不出來。」

「既然已經掌握這麼充分的證據,又有了疑惑之處,你們得出什麼結論呢?」

「這個,特別是結合上當時的光明神殿高層局勢的話,我們就有點不好說了……」兩個祭司相互看了一眼,神態都有些忐忑。

科恩知道他們的反應不是對自己的,一定是有什麼讓他們真正恐懼的因素在裡面。可惜科恩的時間不算太充足,所以,得讓他們心直口快一點。

「是嗎?」於是,斯比亞皇帝讓自己的目光陰冷了些許,道:「真的不好說嗎?」

「我們……」斯比亞皇帝目光中的那一點陰霾,讓兩個祭司冷澈肺腑,好不容易才結結巴巴的回答:「我們想,魔族長公主和神祐騎士,他們之所以要這樣做,其實是故意的……特別是在魔族長公主這個角度,她是故意做給某人看的……有點像是在賭氣……」

「啪!」的一聲,科恩兩掌相擊,打斷了祭司的話,在他們驚異的目光中,指著左側的祭司:「從現在起,你是朕的私人隨侍,稱為左拾遺。」然後手指一晃,對準另一人:「你是右拾遺。」然後微一點頭:「繼續。」

「是的陛下!」兩人精神為之一振,陛下兩字叫得前所未有的理直氣壯!

「無奈之所以做出這樣的判斷,是基於兩個原因,」好一陣手忙腳亂之後,新的旁證被擺到了科恩的面前:「其一,魔族長公主降臨的時間很蹊蹺,根據當時的光明神殿記載,在那個時間之內,唯一能直接察覺和阻止這件事的光明神族──我們的長公主大人正被禁足。」

「神族長公主大人被禁足跟阻止這件事有什麼關係?」科恩一愣:「戰神之類的不行?」

「戰神和武神都有降臨之權,但是否能第一時間察覺就不好說了,即便是他們察覺到了,涉及到魔族長公主這種級別的事情他們也不能插手。再追述向上,光明神王與魔族長公主顯然不是一個級別的,就好像是長輩,當然更不合適親自出面來處理這種事情……」

「也就是說,光明神族這邊,在長公主大人被禁足期間,對魔族事務中出現了斷層?」

「陛下這麼說是沒有錯,事實就是這樣,」新晉左拾遺念叨了幾聲「斷層」,繼續向下說:「第二個原因,魔族長公主,看似只比其他公主多出一個字,但恰好就是這個字,標明了一個嚴苛的等級之分──而神、魔兩族的階級幾乎是完全對應的,所以,魔族長公主最直接的競爭對手就是我們神族的長公主大人,相互成為對手,這是她們的天職。」

科恩的後腦擱在柔軟的靠背上,輕聲問:「所以呢?」

「所以,魔族長公主此舉不可能是做給別人看的,她這一切的所作所為,都是衝著神族長公主去的!」到這裡,右拾遺用上了肯定的語氣:「神祐騎士這個榮耀的官職,從提出到實施,都是神族長公主的意思,魔族長公主破壞這一切,很大程度上是要讓她難堪、難受卻無能為力!」

「這一切,真的都只是源於競爭嗎?」科恩沒來由的長歎了一口氣:「讓神族長公主大人難堪、難受卻無能為力?」

「或者……請陛下原諒……」左拾遺不知不覺間犯了欲言又止的老毛病,於是告了聲罪:「對第一任神祐騎士,神族長公主大人特別青睞,比對今日的陛下,不知道要好多少……大人她不但親手打造盔甲,親手主持儀式,更是在冊封儀式前夕遠道接引……那個……那個字眼,我們實在說不出來!」

「朕已經明白了,」斯比亞皇帝點了點頭,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說得直白一點,就像是兩頭兇猛的雌性生物在搶配偶,是嗎?」

左右拾遺無言、無助又無辜的回望著皇帝,場面不可避免的沉默了。

「照這樣說起來,這件事情果然是大有可疑,個中牽連甚廣,」科恩收腿站起,在廳中走了兩個圈子:「繼續,後面的事情是怎麼發展的?」

「按照慣例,魔族長公主和神祐騎士在達隆雪山遊玩數日之後,他們就分開了。在苦行祭司循蹤追到達隆雪山的時候,神祐騎士已經去往某處光明神殿述職……這是在神祐騎士被魔化之前,他最後一次述職。」左拾遺回答:「之後,神祐騎士橫越神魔分界線,隻身前往魔屬聯盟內最大的黑暗魔殿……直至一個人到達地獄島,被徹底的魔化。」

「當他跪倒在黑暗魔族長公主的座前時,第一任神祐騎士就不存在了,雖然還是同一具軀體,但將他內在靈魂取而代之的是殺戮之魔……」雖然早已和自己紅衣祭司的身份告別,但右拾遺說到這件事的時候,聲音中還是帶著深深的遺憾:「在黑暗魔族與光明神族之間,這是第一次不對稱的成員設置,還成為傳統保留下來了……」

「這就是說,黑暗魔族從來不會在魔屬選定殺戮之魔?」科恩轉身過來:「每當神祐騎士產生的時候,就直接去魔化嗎?」

「的確是這麼回事,陛下。」拾遺們點頭。

「但是與朕一起成為神祐騎士的人也有啊,怎麼沒聽說他們也遇到了麻煩?」

「是這樣的,陛下,自從出了那件事之後,之後的神祐騎士就不是一個,至少是四個,以避免出現更難堪的事情。而在經過神族與魔族不為人知的交涉之後,魔族每次只挑選一個神祐騎士魔化,無論成功與否,都不會轉換目標。」左拾遺解釋說:「陛下成為神祐騎士的時候,正好是一個很特殊的時期……」

「特殊在哪裡?」

「那個時候,光明神殿完全壓制了各帝國皇權,而陛下也知道,神祐騎士對祭司有很大的優勢,神殿當然希望神祐騎士越少越好。」右拾遺回答:「所以,四名神祐騎士中有三名皇族成員,他們都有極大可能成為皇帝,當他們即位的時候,就會交出神祐騎士的權力。之所以給皇族成員三個,那是因為每屆最低名額是四個,都給了皇權繼承人的話,神殿的這番用心就……路人皆知了。」

「朕明白了,」科恩點了點頭:「老子這個非皇族的神祐騎士,就無形中成了吸引火力的那一個?所以魔族就找上朕了?」

「也不盡然,只是當時考慮到陛下的性格,多半會因為斑斑劣跡而被取消掉神祐騎士的頭銜,」誰知道兩個拾遺卻大搖其頭:「如果把這個頭銜授予其他人的話,十年、二十年之後,發展出勢力的神祐騎士對光明神殿將是一個極大的威脅……」

「所以,朕才會被分去第九軍團,才會遇到那麼多吐血的事?」科恩這一驚吃得可是不小:「這一切,都是光明神殿想讓朕鬧事,好抓住朕的小辮子然後剝奪頭銜?」

「恐怕……就是這樣了……」左右拾遺不無尷尬的點著頭:「至於黑暗魔族怎麼挑選上了陛下,而光明神族又一向包容陛下,就不是我們能夠知道的了……甚至我們兩人在罪行暴露之後不被賜死,而被發配給陛下處置,這都是之前沒有過的先例。」

「香蕉你個西瓜,原來真相是這樣的!」科恩恨恨的罵了一句:「老子還真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陛下,有一件事,還要請陛下小心應對,」看到科恩的邪火正在上漲,有可能燃燒到曾經擔任紅衣祭司的自己頭上,左拾遺連忙岔開話題:「對黑暗魔族來說,一旦選定了魔化的對象,那麼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也會將魔化進行到底……」

「繼續魔化?」正在轉圈子的科恩猛的轉過身來:「老子已經是皇帝了!」

「就算是成為皇帝,也……也……也是一樣,」看了看科恩的臉色,右拾遺哭喪著臉說完下半句:「陛下,這事情是……是有過先例的!」

聞言,科恩先是一愣,爾後冷笑了一聲。

冰冷的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左右拾遺心驚膽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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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帝國都城,與其說像是一個充溢著天倫之樂的溫柔鄉,還不如說是一座枕戈待旦的大軍營。特別是在夜晚時分,當夜幕徐徐的包裹下來,把城市中那些華美和柔和的所在都隱藏起來之後,待城的真實面目便完全暴露出來──城牆上、街道上、建築中,無論坐臥行走都是身穿各式制服的軍人,偶爾有那麼一兩個例外,也是屬於為軍隊服務的部門。

沒有平民婦孺的拖累,沒有商團士林的喧囂,這裡是一座純粹到極點的巨型軍事堡壘。它就像是一隻猛獸,正抱著擇人而噬的企圖,靜靜潛伏在分界線的交通要道上,守衛著鋪在身邊的大網,鋒利的爪牙在月光下熠熠生輝。一旦躍出,它將遠比那些邊陲城市、屯兵重鎮來的殘暴。

斯比亞帝國周邊再無上規模的戰事,一批精銳部隊從南、北兩個戰區陸續調回,除了象徵性的在聖都外圍駐紮一點之外,其餘部隊都進入待城附近的軍事區。岩石直接統領的軍團保衛憂雙宮,皇家親衛軍負責待城城區,帝國近衛軍保護待城郊區,北部戰區調回的機動軍團駐紮在更外圍的區域……

這些部隊組成了層次分明的防禦線,嚴密的保衛著絕大多數人不知道的事物。無論將領還是士兵,他們只知道自己是在保衛皇帝陛下,因為帝國內外的那些居心叵測的奸賊們,從來就沒有放棄過對陛下的陰謀,特別是在現在,帝國即將被財富充溢的緊要關頭。

距離憂雙宮宮牆三百五十步的地方,就是帝都城防聯合指揮部,這是一棟巨大的、三菱形的灰白色建築物,從地圖上看,大概模樣就像是一座形體規整的三翼風車,甚至從風翼交匯處還牽出一根手柄──那是一條直通憂雙宮的筆直道路。

因為距離皇宮太近,所以在一般人的認知裡,它很像是皇宮的一部分。

自從正式投入使用以來,聯合指揮部大樓內就沒有中斷過照明燈光,在任何時候,三處大門都有川流不息的軍官在跑動著,他們小心翼翼的,把五層樓中的各個房間與遠近各處的軍隊聯繫起來。

親衛軍、近衛軍、正規軍,三個軍種各自盤踞在這奇異建築的一翼之中。又分為後勤、駐訓、聯絡、參謀、作戰五個部分佔據相應的樓層。大樓的三翼相接處是聯合指揮部的中心,那裡聳立著一棟圓形高樓,每層都是一個超大辦公廳,被做為三軍各部門的聯合指揮廳──第五層的大廳自然就成為三軍最高指揮官的辦公地點。

簡單的說,這就是科恩與莫亞、海爾特等人的專用辦公地點。

除去特定的人之外,夠資格進入這裡的人一是軍銜和職務要合適,不能太高或太低;再就是跟皇帝陛下的關係不是一般的親密。否則,就只能進入聯合指揮部的地下牢房去吃大餐。

大廳是很寬廣的,周圍沒有任何窗戶,在通常懸掛窗簾的地方,都以科恩的皇家旗幟和三軍軍旗代替。廳心擺放著大型沙盤,幾十張辦公桌順著牆邊一字擺開,但這時卻沒有人坐在那邊忙碌……整個大廳,就只有幾個將領站在沙盤邊,在明亮的燈光裡,廳中一片沉寂。

北方戰區統領莫亞中將,近衛軍統領海爾特中將,聯絡部統領瑪法少將,總軍法官傑克,可以說,這個大廳裡現在站著的,全是在帝國軍隊體系裡最有影響的人物。能令他們同時沉默的話題,想來,也不是一般的沉重。

「坦白說,我們對今天發生的這種事情是有過一些準備的。可包括科恩在內,誰都沒有預料到事情會發生的這麼快,而來的人物又是這麼高的級別。」良久,莫亞用低沉的聲音打破了無人說話的局面:「雖然來的是黑暗魔族長公主芙莉格.伊薩伯安特,使用的又是我們無法抗拒的降臨儀式,但是,這並不能構成我們逃避過錯的理由。」

「這一點我同意,即便科恩那邊沒有預料到類似情況會提前發生,聯絡部也應該有一個起碼的估計,並拿出幾套應對的辦法。」神情有些疲憊的瑪法點了點頭,坦然的承認:「這是聯絡部的過錯,我已經命令他們徹夜分析,天亮的時候,應該有一個初步的對策送上來。」

「雖然魔族長公主今天被科恩敷衍過去,但她以這樣的方式降臨待城,對軍隊乃至帝國的影響都不能等閒視之,特別是在帝國接納了相當數量原魔屬居民的時候,此事更有可能影響科恩的威信。」海爾特接過話,言談中竟然沒有平時的急躁,連髒字都不帶一個:「我已經詢問過一些人,特別是我家那幾位。在他們的印象裡,黑暗魔族公主級別的降臨儀式相當罕見,每一次都會帶來巨大的風暴,因為這種事情滅國的情況也是有的。」

「情況比我們之前想像的嚴重一些,所以當務之急是要封鎖一切有關消息,」莫亞的聲音雖然還是那麼低沉,卻從頭至尾保持著絕對的冷靜:「在科恩想出更好的辦法之前,我們要確保這件事不會流傳太廣。但我們僅僅是控制住範圍和深度,不能一棍子完全打死了,或者……科恩還會想利用這件事做些什麼。」

「這就有些奇怪了,這種事情也能拿來做文章嗎?」軍法官有點迷惑:「我覺得嚴令控制才是最穩妥的辦法,源頭存在的話,變數就太多了。」

「不一定,因為這件事還沒有完,科恩已經告訴我們芙莉格.伊薩伯安特還會再來。那麼,事情接下來的發展只會是兩種局面,其一是對我們有利,其二是對我們不利。」瑪法解釋說:「所以我們也要有兩手打算,如果結果對我們不利,那我們就要盡力消除影響。反之,我們就要大講特講、逢人就講,盡我們的全力去打擊黑暗魔族的威信。」

「可是,這次的對手是蠻不講理的黑暗魔族長公主,科恩他一定會應付得非常吃力吧?」傑克眉目之間流露出一些憂慮:「雖然在當時大家都裝得像沒事人一樣,但科恩今天連大聚餐都取消了……想來他也感到有些棘手了。」

「這種事當然是科恩扛大頭,因為舉國上下只有他能挑起這個重任。而我們只負責局部,目的是讓他的負擔少一點而已。」莫亞先解釋了一句,然後又問瑪法:「在聽說了這個消息之後,部隊怎麼樣?有流言出現嗎?」

「出了這樣的事情,部隊中當然會有各種言論和猜測。基本上,我們現在使用的是以流言對流言的策略,」瑪法歎了口氣:「對不在現場的那些部隊,我們安排人手在傳播天候異常、帝國魔法學院舉行魔法實驗等等消息。對當時出現在現場的部隊,我們有另外幾套言論……例如皇帝陛下的風流韻事之類的,好在出現在大家面前的魔將是女性,這種論調大有市場。」

「目前也只能這樣,我們的準備沒有能趕上事情的急劇發展,魔族平凡化宣傳才進行到特殊魔獸一級,個別部隊剛剛接觸到魔將級別。」

「軍官們呢?」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海爾特追問:「將官們呢?還有城裡的文官們呢?」

「今天晚些時候,我們聯合下發的緊急密令已經到達每一個將官的手裡,根據反饋回來的情況,准將以上的武將們還是很沉得住氣的,普通軍官的情況差不多,就是在文官那邊也沒有太多的不利言論,至少沒有人利用這件事興風作浪。」瑪法回答說:「一來是大家對科恩的忠誠程度很高,二來還算是我們運氣好,今天來的是黑暗魔族,而大家的成長環境大多是在神屬或分界線上,天生對黑暗魔族的威勢就有免疫功能……」

「你這句話提醒我了,今天發生的事情給我們敲響了警鐘,我們對黑暗魔族的準備已經滯後,恐怕對……的準備也有跟不上局勢發展的危險。」莫亞用手指了指北方:「既然黑暗魔族不按照常規出手段,那麼我們也不能奢望這邊能按部就班,所以,也要早做準備了!」

莫亞這一句話,立時把場面的嚴峻程度提升了不少。是啊,單單只是黑暗魔族的降臨就把事情弄得這麼複雜,如果光明神族再跑來插一手,那還不翻天?

「要啟用應急方案了嗎?情況似乎沒有那麼危急。」海爾特回答說:「軍事上我們還是有一些準備,但那也只是以防萬一,貿然使用的話,結局只能是魚死網破。」

「沒有那麼嚴重,軍事是最後的手段,不到撕破臉的時候不能動用,」莫亞微微一笑:「至少在目前,黑暗魔族對我們造成最大威懾的,其實是他們模糊不清的態度。按照科恩的說法,賞賜是好事,但降臨儀式卻是壞事;黑暗魔殿要求回歸特別行省是正常的,但要求斯比亞全境的活動權就是一種瘋狂的行為……這些因素合在一起,你們感覺出來什麼異常沒有?」

「我第一感覺到的是科恩被黑暗魔族架在火上烤……」軍法官說:「然後感覺到,黑暗魔族這麼大張旗鼓的做事,除了針對我們之外,倒是還有點向某方挑釁的意味在裡面。」

「是啊,你回答得不錯,」莫亞中將點頭:「那麼被挑釁的一方必然會有應對行為出現,就目前來說,他們與黑暗魔族產生直接衝突的可能性不大,最大可能也是把科恩架在火上烤烤……所以,軍事上的準備不宜太超前,倒是在宣傳上要加緊……不過……怎麼宣傳還要大家出主意。」

「直接針對光明神族進行平凡化宣傳嗎?」瑪法搖了搖頭:「科恩之前的想法是要製造一個足以打擊到神族威信的事件,以此為契機進行平凡化宣傳。如果沒有這樣一個事件的話,這個宣傳的難度就太大了,一旦實施,就會掀起驚濤駭浪,非常危險。」

「既然這樣,這件事我還是一會進宮去問問科恩好了,想必他那邊會有更周密的考慮。」莫亞見大家一時之間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只好把這個問題先擱置一下:「但是大家心裡應該有個準備,光明神族說不定很快就會來……搞不好也是一個降臨。」

「我有一個主意,不知道合適不?」軍法官眼睛一亮:「如果光明神族這邊也出手了,那麼情況就會變成科恩最喜歡也最擅長的那種……渾水狀態!只要科恩能把他們兩邊的要求扭在一起,那麼,他們藉斯比亞交鋒的算盤就會落空,甚至會變成一種直接對抗的局面……」

「你這想法沒錯!」海爾特面露喜色,伸手拍了拍軍法官的肩:「如果能做到這一步,即便他們沒有受到實質上的損害,可科恩還有斯比亞的損害也會變得微乎其微……莫亞,這個意見很不錯,應該盡快告訴科恩才行。」

「會議結束後我就去,」莫亞慎重的點頭答應,又看著瑪法和傑克:「在未來幾天裡,情況或者會產生變化,大家要嚴密關注軍隊內的變化,一旦出現不好的苗頭,軍法處即時處置!」

「明白!」兩人點頭答應。

「總之,這不是一個令人心情愉快的時期,大家咬咬牙吧!」海爾特對兩人笑笑,言談中透露出了強烈的豪邁:「我們所有的努力,總有一天會變作成果的!」

「這裡是待城,待城!是一個凡人等待神魔降臨的地方,是我們等待神魔將領的地方!」停頓片刻,莫亞以這樣一段話結束了會議:「不錯,我們是凡人,但我們不是平庸之輩,更不是遇事只知退縮之徒!我們隱忍數年、人類隱忍千年、比斯大陸隱忍萬萬年,就是為了等待那一天的到來!等到神魔清楚一切時,他們吃到的,只能是我們送給他們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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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憂雙宮的道路筆直、寬闊,在夜晚時甚至會讓人覺得有些空曠,除了立在路旁照明用的魔法燈之外,道路周圍就只有兩排剛種下不久的小樹苗。

將官才能擁有的高筒皮靴踩在平整的地面上,發出有節奏的「嚓、嚓」的輕微響聲,明亮的魔法燈光在地面投射出一個又一個的影子。目光追隨著這些逐漸變形的陰影,莫亞中將覺得有些滑稽,又有些無奈。

會議結束了,結論出來了,大家明確了責任,甚至在無形裡做出了一生最重要的選擇──當初跟隨科恩混根本算不上是選擇,因為那時壓根就沒有選擇的機會。

但是現在,或許就是在剛才,大家已經完成了選擇。

莫亞中將並不是其他人肚子裡的蛔蟲,他不可能知道兄弟們心裡的每個想法,就如同他不知道是科恩造就了今天的一切,還是大家造就了今天的科恩一樣……不過,這類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並不是他真正所關心的。

之所以腳步緩慢,之所以表情凝重,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走進憂雙宮對科恩說完這一切,將會帶給科恩怎樣的信息──那是大家的選擇,大家的支持,或者說得更徹底一點,是一群傻瓜中的傻瓜、笨蛋中的笨蛋準備豪賭一場的決定!

影子攀上了大門,光潔的漆門中映照出一個表情稍微木訥的將領來。莫亞停下腳步,仔細端詳著對面的倒映,從頭到腳,漆面中的軍人亦用同樣的目光端詳著他。最後相對一笑,目光交錯著投入對方眼底。

我們把全部賭注,都押在最傻的傻瓜、最笨的笨蛋身上了……天知道,我們本可以過著奢侈糜爛的生活,娶無數美女當老婆,生下能擠滿御花園的小崽子的……這些,都是當年的一些夢想啊……

沒有錯,現在統管帝國律法的法官,還有統領三分之一精銳軍隊的中將,當年就是兩個低賤的流浪兒。總聯絡官、近衛軍統領也是流浪兒,四條命加在一起,都不如一張紙值錢。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會在夢想快要達成的時候,大家還心甘情願的跑去豪賭一場呢?難道是心中那點仁慈在作怪嗎?又或者是被熱血沖昏了頭?

又或者,現在叱吒風雲的生活,其實並沒有讓自己滿足,也並不足以解答自己幼年時就產生的那些疑惑……而科恩這個傻瓜,是在帶領著大家找尋一切疑惑的答案?

好吧,不管是什麼東西在作怪,一定都是很該死的那種。因為普通的衝動被冷風一吹就會清醒過來,而這東西直到現在都沒減弱一點,隨著腳步的移動,反而還有升溫的趨勢……莫亞甚至知道,即便是大家在這場豪賭中一敗塗地,都不會有人後悔!

原因,大概就是為結束會議而說的那段話吧!想到這裡,莫亞中將釋然的笑笑,伸出手來叩響了憂雙宮的宮門。

光潔的漆門上打開一扇小窗,裡面有張冷峻的面孔問:「來者何人?」

「北方戰區統領,莫亞中將。」腰牌舉高,莫亞淡然的回答。

「深夜進宮何事?」小窗裡的面孔依然冷峻。

「關你屁事。」很難想像以前的莫亞會這樣說話,但這話一出口,卻有一陣舒暢的感覺充斥著中將的每一根骨頭,他終於明白手下的將領們為什麼會在有壓力的時候髒話不斷了……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喜歡這種感覺。

宮門,開了。

在侍衛軍官的引領下,莫亞中將穿過警備森嚴的林蔭道,來到地宮的入口處。

穿著一身盔甲的烏鴉正坐在門前,不緊不慢的吃著他那簡單到極點的宵夜。莫亞的腳步聲並不小,負責整個後宮安全的烏鴉卻根本沒有抬頭,只用手指向大門點了一點──他分明在吃最粗糙的麵包,為什麼連一點麵包渣都不掉?想當初,莫亞和傑克有一年的新年願望是想共同擁有一塊桌子那麼大的布,因為只有這樣,吃麵包時才不會浪費掉落的渣。

也許參與豪賭的人都會有找茬的心思,也許是這個疑問困擾莫亞太久,反正,莫亞這樣問了烏鴉。

烏鴉回答了,用他那低低的、鋒利的、死狗一般的聲音回答:「我不想掉渣。」

「我想天亮起來,」說完之後,莫亞抬頭看看依然漆黑的天空:「你這辦法不怎麼好用。」

「笨人不能用,打不過我的人也不能用。」烏鴉拿起水杯小口的喝著,不再理會這個掛著中將軍銜的笨蛋。

而莫亞呢?他顯然也不願意跟這個被海爾特稱為「假裝智者的地獄三頭犬」生氣,於是徑直走向地宮的通道。

科恩在地宮第二層南區一個剛完工不久的房間裡。剛穿過魔法屏障,隔著兩道門,莫亞就聽到一聲猛烈的金屬撞擊聲。疑惑的看看旁邊的守衛,那守衛苦著臉對他聳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莫亞再走出兩步,又傳來一聲更響的撞擊,力道比剛才大了一倍還不止!

難道一向笑看風雲變幻的科恩,也因為壓力太大在發脾氣嗎?當然了,他是皇帝,是有權力做些出格的事情,但是,即便再怎麼出格的發洩行為,也沒有必要把地點選擇在這地宮裡吧?讓地獄三頭犬看門,規格是不是高了點?

習慣性的整理了一下軍服,莫亞示意守在門邊的白影通報。相對於其他守衛,莫亞更喜歡和白影打交道,因為彼此的行為模式大同小異,很容易相處。

「莫亞嗎?進來。」科恩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裡傳了出來,一點也沒有在發洩的跡象:「除了白影,其他人都退出通道!」

莫亞伸手推開了門,看見一幕讓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的場景:汗流浹背的斯比亞皇帝光了個膀子,手裡拎著一柄很有矮人族風格的戰錘,呼吸稍微有些急促,看情況已經進行了好一陣發洩行為了。而他用戰錘擊打的目標,卻是他自己的那副黑色盔甲──當年晉見光明神族時,神族長公主私下賜予他的那副盔甲!

這副在戰爭中救過他本人性命,同時也挽救了斯比亞帝國的盔甲,正被套在一個魔屬士兵的模型上,厚實的胸甲部分被戰錘的衝擊力打歪了一點,兩邊肩甲不同程度的下塌。不過看盔甲表面卻連一絲劃痕都沒有,應該是盔甲本身沒事,只是裡面的魔屬士兵模型被打壞了。

「這是在做什麼啊?」莫亞是個珍惜物品的持家型男人,趕緊幾步走上去,用自己的身體把科恩和盔甲隔開:「打壞了看怎麼辦?你不想要就直說,有的是人排隊來搶……」

「你來了正好,本少爺可以休息一會,真他媽累啊……」科恩並不反駁莫亞的責怪,隨手丟了戰錘,走到桌邊給自己倒水喝:「這麼晚了還跑來,是有什麼要緊事情嗎?」

莫亞暫時丟棄對科恩虐待盔甲的不滿,把先前幾個人會議的過程、得出的結論都說了一遍,順帶提出怎麼應對光明神族的問題,然後一邊拿手帕擦著盔甲上的灰塵,一邊等著科恩拿主意。

「難為你們幫著考慮這麼多事,聯絡部背這個黑鍋實在有點冤枉,」科恩斜靠在牆邊,一連灌下好幾杯水:「你們想的沒錯,在待城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光明神族是一定會來找麻煩的,只是目前的狀況不太合適出面而已。表面上看呢,光明神族才剛剛給斯比亞下達了神諭,在還沒有得到答覆的時候,如果衝來興師問罪,這有損他們的光輝形象……」

「這個因素,」莫亞問:「僅僅只是表面原因?」

「當然。不用氣餒,你們手裡的資料不多,當然沒辦法分析得更加深入,有很多事情,我沒辦法通知到每一個人。」科恩拿過一邊的披風當毛巾用:「事實上,光明神族根本就不怎麼在乎自己的形象,這類東西一貫是神殿在提倡……神族只把注意力放在他們感興趣的地方,很不幸,斯比亞現在就是他們最感興趣的。」

「斯比亞是第二位,」莫亞糾正科恩:「你才是第一位的。」

「差不多嘛,何必說得那麼明白呢,俺又不是軟妹子,想到神族對我感興趣,會犯噁心的。」科恩哈哈一笑,隨手把披風橫披在肩上:「所以,我斷定神族是要來的,而且也會以正式降臨的方式來……現在還不能判斷出準確時間,但大概會在他們認為是最恰當的時機。」

「按照你的模式來考慮的話,」莫亞想了想:「似乎光明神族在這件事上不能獨立行動?」

「回答正確!不愧是莫亞啊,你平時裝笨蛋一定裝得很辛苦吧?」科恩拍著手掌,居然在這時還不忘記調侃人:「光明神族的作為,完全建立在黑暗魔族的作為之上,也就是說,他們就像是在對弈,不管心裡打了什麼算盤,都一定要等對方把棋子落定之後才會出手。」

「也就是說,在黑暗魔族與斯比亞之間的事情沒有一個結果之前,光明神族不會出面?」

「大概吧,也許會施加一些間接的影響,在以前,斯比亞有神殿的情況下,這種間接影響也可以決定事情發展的方向,但現在嘛,不太可能了。」科恩說:「大概一個多鐘頭前,我和幾位皇妃談過神族的反應,我們也得出了一個結論,想聽聽嗎?」

「當然!」莫亞搬來一張椅子,坐得很標準。

「你們也說了,黑暗魔族在待城搞風搞雨,相當程度上是在向神族挑釁。在被人挑釁的時候,神族為什麼會沒有直接反應呢?他們是那種老好人嗎?不外乎兩個原因。」科恩走近莫亞,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神族有恃無恐!隨便魔族在斯比亞怎麼亂來,他們手裡都有足夠主動權,不至於吃虧;第二,神族對斯比亞有不滿,大大的不滿,所以要借魔族的手給我們一個教訓!」

「那麼……你和幾位皇妃覺得是哪種原因多一點?」莫亞沉思片刻,抬起頭來問:「或者,這次神族不出面,其實還有第三種原因?」

「早就說過你很聰明了,」科恩歎了一口氣:「結合我曾經擁有的神祐騎士身份,還有魔族曾經想要魔化我的往事……神族不出面,的確存在第三種原因。」

「這樣的話,」看看神色正常的科恩,再看看被隨手丟在地上的戰錘,莫亞的神色變得有點奇怪:「難道,你做這個事,其實是在尋找第三種原因?」

科恩點了點頭。

「那我就不說什麼了。」雖然信息不算多,但莫亞這下總算知道了科恩不是閒著沒事才敲擊自己的盔甲:「傑克提出的想法呢,你覺得怎麼樣?」

「傑克的想法不錯,我也正致力於找到這樣的方法,造成魔族和神族的直接對抗,那樣的話,事情就簡單很多了,至少不會過早的把斯比亞牽連進去。」科恩微笑著點頭:「對了,說到傑克,有關於傑克和香雪的事情,你聽海爾特說過了嗎?」

「他是我弟弟,怎麼可能瞞得了我?我多少知道一些,從在聖都的時候就知道。」莫亞語氣平淡的說:「我也曾找空閒去旁觀過幾次他們的約會,看起來他們兩個人都陷進去了。」

「那麼,你會不會怪我不近人情?」科恩似乎已經談完了正事,就這樣坐在地上,笑咪咪的問:「因為照情形看來,我是故意要把香雪扣在手裡,而不讓她和傑克在一起。」

「我不認為你做錯了,因為我知道你的用意,你不缺少一個半吊子的間諜,更不需要一個芳心另許的侍妾。香雪雖然很漂亮,但她還缺少一種足以讓你忘形的魅力。你這樣做,其實是為了傑克。」說到自己的弟弟,莫亞搖了搖了頭:「但是,細微處我就想不到了。」

「我問你啊,傑克比我們都要小,是吧?」科恩歎了口氣,站了起來:「他是什麼性格?」

「我們五個人當中他是最小,性格嘛,就是普通年輕人性格。喜歡玩鬧,沒個定性。」

「沒錯,傑克最小,沒有定性,」科恩對莫亞說:「香雪嘛,她是什麼樣的人其實我並不關心,因為我本來就沒想讓她留在聖都或是待城,是要做其他用途的。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居然讓她跟傑克陰差陽錯的遇上了,而傑克又偏偏喜歡上了她……」

「這麼說來,老大你真是因為傑克喜歡她,所以才把她留在身邊?」莫亞先是一愣,然後搖頭:「你是打算剝奪我這個兄長的權利和義務嗎?」

「其實我並不介意剝奪你挑選弟媳的權利,如果你有的話……但是可惜啊,你只有餵飽弟弟的能力,這些方面就差一點,」科恩算是承認了莫亞的指控:「如果傑克只是要漂亮女人,別說一個,十個香雪我都給。但傑克並不是貪戀香雪的肉體,他喜歡她了,所以我不能放。」

「難道,是因為他們倆的性格和經歷?」莫亞試探著問:「或者是名聲?」

「名聲算個屁!他們兩個人,一個年少輕狂,另一個來歷不明,如果輕易的成全他們,一點困難波折都沒有,就會讓他們覺得所謂幸福不過就是唾手可得的東西而已。」科恩又歎了口氣:「到了那個時候,他們會珍惜嗎?愛情這玩意,初期投入得越多,之後就越加穩固。」

「那老大你是想……」

「我就是要壓著他們兩個,我要傑克知道,愛情不是那麼容易到手的,要痛苦、要掙扎、要拚搏!如果他連面對我的勇氣都沒有,還有什麼資格去追求幸福?」科恩哈哈一笑:「這件事情你可不能洩露出去,我還等著看好戲呢!」

「我有時真的無法分辨,你到底是在為別人操心還是在為自己尋開心……或者,即使是對我們,你也在用無所謂的態度掩飾自己真實的意圖……」

「我不介意一邊為你們操心一邊尋開心……日子總要過下去的,所以,最好是開心一點去過。」科恩正色回答了莫亞,彎腰撿起戰錘:「謝謝你今天來這一趟,現在,請留給我些時間,我還要接著幹體力活呢!」

「我覺得,也許你不用再幹這種體力活了,」莫亞一臉的平靜,慢慢的走近,最後在科恩的耳邊說:「如果你的意圖是找什麼東西的話,我確定你已經達到目的了。」

科恩的眉頭微微一皺,手持戰錘的姿勢不變,慢慢的轉過身去──在兩人身後十步的距離上,一個虛幻的白色影子靜靜的懸浮在那裡,腳尖離地一寸。

莫亞說:「看見了嗎?」

「當然,」科恩點頭:「這是我期待已久的約會。」

「那這就不是我的錯覺了。」莫亞說:「剛剛出現的,你確定你能應付?」

「當然,」科恩又點頭:「不管你看到什麼,聯想到什麼,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這一切。」

「好的,」莫亞深深的看了幻影一眼:「我回去睡覺了。」

「晚安。」科恩換上另一種笑容,向著白色幻影走近:「你可真難請啊,我手都砸酸了。」

白色幻影冷漠的看著科恩,淡淡的回答:「只是來觀察一下,你為什麼不繼續砸下去?」

「你當我真傻嗎?沒事拿自己的盔甲砸著玩?」科恩一哂:「每一錘子下去,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嗎?老子的心也是肉做的!」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試著用其他方式聯繫我?例如對自己用個詛咒,或者灑點鮮血在盔甲上,說不定就能喚醒我了。」幻影一點面子也不給:「正常人應該這樣開始吧?」

「老子怕痛,」科恩哼哼一聲:「行不行?」

「戰士不應該怕痛,更不應該如此對待自己的盔甲。」

「有段日子沒見,你變得聰明了嘛,也更加悶騷了。」科恩再次丟下了戰錘:「怎麼,對鮮血和殺戮不再感興趣了嗎?你上次大叫大嚷的勁頭到哪去了?」

「我依然熱愛著鮮血和殺戮,但可惜這裡不是戰場,」幻影冷然回答:「即便是需要以鮮血維持生命的吸血鬼,也不會每時每刻都抱著食物,他們還得抽出時間在爛泥裡面打個滾。」

「你娘喂,怎麼比我還會說了?」科恩抱怨完之後,提高了聲音:「我有問題!」

「很遺憾,我能記起來的事情並不多,」幻影向前移動,居然裝腔作勢的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但是,如果有好處的話,我也並不介意努力點去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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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以前的歷史,如今這世界上的事情會有更多變化,結果也會更加荒誕。軟弱無力的人們會稱這種變化為「命運」;無所畏懼的人會輕蔑的將之叫著「時勢」。但不管怎麼說,這兩種人都會活的比較輕鬆,因為他們的應對方法很簡單,要不就順從,要不就壯烈的反抗。

而真正辛苦的是第三類,比如像是斯維斯.赫本公爵這樣的人──作為第三類人中的典型,他的性格中有兩種特質,一是驕傲,二是恐懼。驕傲使他進步、不願順從,而恐懼使他在謹慎的同時又為未來憂心忡忡。當然,他現在是條約商團幕後大老闆,絕不會讓人看出他溫文爾雅的面皮下那真正的表情。

但是,他如今深陷在一個泥潭裡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裡是魔屬聯盟的布盧克帝國,斯維斯公爵正站在條約商團臨時總部的頂層大廳裡。總部大樓是新裝修的,豪華、舒適,其前身的全稱是「魔屬聯軍戰役情報分部」。十萬金幣的象徵性價格,不但買下了這棟樓和周圍的軍營,還買下了守衛本區域的一個直屬聯軍的軍團!

應該說,條約商團總部擁有兩萬人的精銳軍團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可是,如果隔著運河就是布盧克帝國的首都福克斯堡呢?布盧克帝國的皇帝、斯維斯公爵的親叔叔,難道看不出條約商團的存在會直接威脅到他的統治嗎?

這兩萬精兵雖不足以成事,但至少是個預兆──是斯維斯公爵要成為挽救魔屬的大英雄的預兆,也是他必須先拿親叔叔開刀的信號。雖然這不是出自他本人的意願,但思及英雄的另一面其實是惡魔,親情就不在考慮之內了。

此時,斯維斯公爵遙望著對面的燈火,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複雜。如無必要,他是不想殺人的,但卻更不想自己被殺。所以,他這段時間非常忙碌。更何況,他站在這裡的最終使命,並不是處理自己的家族關係。

事實上,地獄島黑暗魔殿的特使才剛剛離開,他所帶來的消息,讓公爵很驚訝。

「公爵大人,」他的秘書之一輕輕叩響了門,小心翼翼的說:「你想見的大人們已經到了。」

「請他們進會客廳。」斯維斯公爵從沉思中驚醒過來:「我這就過去。」

整理了服裝,公爵打開了通向會客廳的門。

經過徹底改裝後,這裡已經是條約商團的總部了,看不到絲毫兵營的佈置,地上鋪著華麗的地毯、過道裡掛滿了名貴的藝術品,就連桌椅茶具都充斥著一股奢華、堂皇的貴金屬氣息,就差給人們釘上黃金面具了……這可不僅是一種諷刺,是很有可能實現的事情。

「各位好,深夜召集大家來,是因為我剛剛得到了一個重要的消息。」一邊走向自己的座位,斯維斯公爵一邊開門見山的說:「來自地獄島魔殿的特使告訴我,黑暗魔族決定在斯比亞帝國新帝都啟動降臨儀式。而且,降臨的是魔族長公主。」

「波」的一聲,有人手一抖,準備放進茶杯的糖塊直接掉了進去。

在座的人裡,只有穿著一身貴族禮服的吉倫特子爵面色如常,他抬起頭來問:「公爵大人,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早些時候,」公爵回答:「到現在,這件事情怕是已經有結果了。」

「魔族長公主這次降臨的目的是什麼呢?會對斯比亞帝國造成什麼影響?」吉倫特子爵的話音剛落,坐在最末尾位置的塞伊.卡勞就急迫的說:「公爵大人,目前正是商團發展的關鍵時刻,任何波動都會令我們蒙受巨大損失的,要早做準備啊!」

「特使只是做了個簡單的通告,信息量並不多,」斯維斯公爵說:「如同以前那樣,魔族長公主此次降臨給科恩.凱達帶去了賞賜,同樣的,魔族對科恩.凱達也有所要求,那就是黑暗魔殿重新回到斯比亞的事情……不僅僅是回到坎普等地,而是要散佈到斯比亞全境。」

「不可能!」吉倫特子爵很肯定的說:「科恩.凱達絕不會答應這樣的要求!」

「任何人,在對別人提出要求之前,都會先考慮一下對方是否能做到。我們清楚科恩.凱達的性格,黑暗魔族也應該清楚才對。」斯維斯公爵的語氣相當的冷淡:「只要稍微想一下,黑暗魔族也應該知道科恩.凱達不會答應這個條件,那麼,在明知會被拒絕的情況下,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很難揣測,因為條約商團是在黑暗魔族的首肯之下建立的,而且我們還得到了魔族的很大支持,在這個時候,黑暗魔族應該盡量保持事態平穩才對。」吉倫特子爵說:「要知道,科恩.凱達的拒絕行為,必定會引發魔族對斯比亞的懲罰……而我們也會受到影響。」

「這個問題能不能先擱置一下?」另一位與會者發言說:「公爵大人,據我們所知,黑暗魔族在神屬降臨會引發光明神族的直接反應……神族會對魔族長公主大人做什麼嗎?」

「應該不會,因為歷史上沒有這個先例。」斯維斯公爵搖頭說:「就算交涉,也是在事後。」

「這樣的話……光明神族就不會在今天幫斯比亞的忙,只能是科恩.凱達一個人面對魔族的降臨了,」塞伊.卡勞有些侷促的說:「雖然有些荒誕,但我的想法是,如果科恩.凱達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答應了長公主的條件,那麼事情又會發展成什麼狀況呢?」

說出這句話後,會客廳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如果答應這個條件,那麼科恩.凱達就會被光明神族降罪。」吉倫特子爵回答說:「一半的機率被剝奪皇位,一半的機率被直接處死。」

「我是說,如果長公主大人真的需要科恩.凱達做什麼事,完全可以通過其他渠道去通知他,不用搞得這麼正式,讓科恩.凱達完全沒有了周旋的餘地……而且他若搞砸了,黑暗魔族似乎也得不到真正的利益。」塞伊.卡勞總算表達完了自己的想法:「這麼做的後果,只能是讓光明神族走到前台,而無論科恩.凱達怎麼做,最後他都會倒大霉……」

「你是意思是說,這是黑暗魔族在向光明神族挑戰?」吉倫特子爵搖頭說:「不會,黑暗魔族如果要發起挑戰,任何時候、任何地點都可以,根本不用帶上斯比亞……所以,這件事的原因還是得在斯比亞、在科恩.凱達的身上去找。」

「我、我想不到其他原因了。」塞伊.卡勞垂下了目光。

「公爵大人,」吉倫特子爵看著斯維斯:「你的想法呢?」

「我之前也差點掉進了這個思維模式,但後來我想到了,」斯維斯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在座的人:「在大家的印象裡,對斯比亞或者科恩.凱達是怎樣一個印象?我是指他與神族和魔族的關係。」

「在絕大多數人眼中,對這事有一致的看法,無論是黑暗魔族還是光明神族,都很看重科恩.凱達,」大家一人一言的總結起對科恩的看法:「他曾經是神祐騎士,幹了很多無法無天的事卻不被追究……甚至在他佔領我們的土地時,還在用來路不明的魔族菜餚宴客……」

「公爵大人的意思是,魔族其實是要改變世人的看法,」吉倫特子爵眼睛裡精光一閃:「不管以前如何,他們這次要重新整理對斯比亞和科恩.凱達的關係!?」

「說得沒錯,這是一個信號,魔族不再青睞科恩.凱達的信號!」斯維斯公爵點了點頭:「科恩.凱達才是魔族要對付的目標,這就是在告訴世人,科恩.凱達不再是魔族的寵物,雖然他曾經是,但他現在惹魔族生氣了……這件事情無論怎麼發展,光明神族那邊也只會傳遞同樣的信息,畢竟有魔族降臨在待城,他難逃責任。」

「可是,為什麼黑暗魔族要這麼做呢?」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有人說出了大家的心聲:「條約商團初建,完全經受不起衝擊,我們和斯比亞的關係是前所未有的密切!」

「長公主大人是在幫我們的忙,雖然我現在無法確定這是不是她的主要目的,但是她的確幫了我們的大忙,」斯維斯公爵解釋說:「相對於民生,被戰爭傷害得最重的其實是民眾的信心和尊嚴……我們不是一直在頭痛民心渙散、大批難民流向斯比亞的事情嗎?要鼓動民心,不免要損及斯比亞,而我們現在卻要靠斯比亞存活下去。」

「公爵大人的意思是說,無論結果如何,這件事都能打擊到科恩.凱達的威望?」吉倫特子爵說:「可是,為什麼是科恩.凱達?為什麼是用這個方式?」

「詳細的狀況我也不清楚,但我們已經肯定了一點,科恩.凱達無論答應與否,他都會倒霉,區別只是誰來處罰他而已,」斯維斯公爵歎了口氣:「魔族為什麼這麼做?因為他們只想讓科恩.凱達倒霉,而斯比亞帝國的活力卻要保留下來……因為現在的斯比亞不僅僅是一個帝國,他是一面代表著人類進步的旗幟,是大家學習的對象。」

「也就是說,黑暗魔族之前並不是在放縱科恩.凱達,他們只是在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機會,好把打擊控制在一個限度之內,而且不影響到其他帝國的學習行為?」

「是的,我們決定學習斯比亞是需要勇氣和智慧的,一旦斯比亞出現意外,跟隨我們的人會失去最後信心,他們會以為黑暗魔族不希望出現第二個斯比亞。」斯維斯公爵點了點頭:「安排下如今的格局,黑暗魔族花了不少心力,他們當然不願意中途出現意外,可科恩.凱達偏偏因為某些事情令他們感到了不適。」

「明白了,」聽公爵說到這裡,吉倫特子爵隱約能體會到他的心情:「那麼,光明神族那邊呢?他們會給科恩.凱達一個機會嗎?」

「光明神族,誰能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呢?」斯維斯公爵歎了一口氣:「以往的經驗告訴人們,每逢這種大事,結局都會順從某一方強勢的意願發展……或者在這件事情上,黑暗魔族已經與光明神族有過交涉,也許……也許吧!」

「難道、難道斯比亞帝國竟然發展到可以不依靠科恩.凱達也能保持國力的程度了?」公爵的話,自然引起廳中一片驚歎聲。

在這個政治制度並不健全的世界上,離開了這樣一個皇帝,帝國還能保持住既有的勢頭,那該是多難以想像的一件事!

「是不是事實我不知道,但黑暗魔族顯然已經這樣認定了,至少長公主大人覺得可以動科恩,而且動科恩可以提升我們的威望,畢竟我們是現在唯一提倡奮進的魔屬勢力。」公爵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就是這樣,大家心裡要有個準備,過段時間會有詳細的消息傳來,到時又是一番混亂的場面。」

「公爵大人不用擔心,我們不會讓其他帝國和勢力覺得有機可趁的。」吉倫特子爵回答說:「我們目前的武力足夠自保,另外,各個負擔使命的會所都在按照計劃建立,不久之後,就會興起一個以條約商會為主導的地區,別的勢力完全無法插手,就像我們計劃的那樣。」

「辛苦大家了,我希望盡早將總部遷移到新的地點,至少要留出一個與福克斯堡的緩衝地帶,一條運河太薄弱了。」斯維斯公爵站起來送客:「大家抓緊時間睡一會,明天的日程安排的很緊。」

眾人一一走出廳門,最後一個是吉倫特子爵,在臨出門之前他轉身過來,輕聲問:「公爵大人,您剛才歎氣,是因為科恩.凱達嗎?」

「這只是部分原因。」公爵大人點頭說:「另一部分卻不是您所想的那樣。」

「我能詢問一下原因嗎?」

「當然,答案並不複雜,」斯維斯說:「因為我想不到科恩.凱達能用什麼方法逃過這次的劫難,他以前走運,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有一種跟神、魔兩族的曖昧關係,而這一次,能保護他的煙霧消失了,我很清楚他目前的處境。」

「所以,您覺得科恩.凱達不可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反擊點?」

「這不是可以互相爭奪主動權的戰爭,子爵,這是神魔的意志。不管科恩.凱達再怎麼厲害,他終歸只是一個凡人而已,」斯維斯苦笑了一下:「不用去考慮他了,沒有了他,斯比亞依然是一頭巨大的怪獸,別忘記了,還有一群秉承了科恩意志的人在駕馭它呢!」

「但是對付一頭沒有主人的怪獸,要比之前輕鬆太多了。我的意思是說,科恩.凱達這個人太特別、太另類,與他同存在一個時期真是噩夢。」吉倫特子爵淡淡一笑:「往好的方面想想,至少您不會再那麼勞累。」

「我明白您的意思,實際上我只是疲勞了一些,還沒有對生活失去信心。」斯維斯回答說:「對了,我接到了母親的信,說是跟仙尼亞她們一起待在農莊,她的日子過得很愜意。也許您不知道,能離開繁華紛擾的福克斯堡,是我母親一直以來的心願。」

「能幫夫人達成這個心願,我覺得非常榮幸,那麼,我告辭了。」吉倫特子爵走出去:「您也早些休息吧!」

「好的。」輕輕關上廳門,斯維斯公爵又回到了落地窗前,輕聲自語:「休息,也許吧!」


∼第七章∼ 加入書籤


神屬聯盟、斯比亞帝國、待城皇宮、地宮。

科恩.凱達並不清楚自己在別人眼中是什麼處境,他也不在乎這個。此時此刻,他更關心的是面前這個幻影──自從知道盔甲裡藏著這麼一個東西之後,出於謹慎的緣故,他就沒有再用慣例收起和召喚盔甲,而是把這副盔甲硬生生的從身上扒下來藏著。

然而,他的確沒有想到這個幻影能夠游離盔甲之外,更想不到在這段時間,幻影的性格會發生如此之大的變化。

「很遺憾,我能記起來的事情並不多,」幻影向前移動,居然裝腔作勢的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但是,如果有好處的話,我也並不介意努力點去回憶……」

「好處?問我要好處?你娘喂──給老子站起來!」斯比亞皇帝有陣子沒有大喊大叫了,所以聲音就不免高了那麼一點點:「賤人!你要清楚你的處境,你是殺戮之魔,不是流氓!」

「誰說流氓不能當殺戮之魔?」幻影完全不把暴跳的科恩放在眼裡,他的臉上居然還出現了一點曖昧的笑容:「繼續、繼續,你的喊叫聲讓我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這怎麼得了?堂堂的斯比亞皇帝、棉花糖的眷顧者、生命之源的救星、自認世上第一的大流氓科恩.凱達──他居然,他居然被一個無法腳踏實地的幻影給當面調戲了!

近段時間,環境一直在變化,其結果能讓科恩覺得憋屈、鬱悶、厭惡,卻沒有一次能演化成讓科恩盡心竭力去奮力一搏的事態,藏在皇帝光環之下的真實自我被一直壓制著,已經很久沒有出現,甚至變得有些沉淪……在這個恰當的時候,卻出現了一個流氓。

如果皇帝是古樸中正的堂皇巨劍,那麼流氓就是尖細的短刺,而這一柄又特別鋒利。

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亮彩,科恩.凱達呼吸驟然停止,金黃色的鬥氣在手掌邊沿凝固成一排排的鋸齒,腳尖一點,身體已經電閃衝出──直到拖著炫目的流彩從幻影的身體破出,桌椅變成粉末碎屑爆開之後,一句喝罵才迴響在這個地下深處的廳堂中:「去你媽的!」

飛揚的塵埃變得淡薄,喝罵的回聲漸漸減弱,科恩解放了呼吸,轉身靜待結果……

輕而和緩的掌聲漸漸響起,幻影施施然的走出來,神色依然,不驚不怒。

原本充斥在科恩整個視野的雜亂都變成他身後的背景,無法再與這個幻影爭奪主次。

「好手段,好速度,更可貴的是你的殺機,其他人會任憑殺機一閃而過,而你,卻能做出決定,也許這就是你和普通人的區別。」幻影一步步的靠近,沒有流露出任何攻擊威脅:「最適合你攻擊的距離是多遠?五步?十步?或者是我目前的這個位置?」

「一個不生不死的雜種,沒有資格大方,甚至連假裝大方的資格都沒有,」科恩冷笑著回答:「如果你要證明自己有這個資格,那就順老子的意願自裁了事,省得我再來動手!」

「我很欣慰,很多年之後,終於有一個像樣的神祐騎士誕生了,更難得的是對我的脾氣。」幻影的表情還是老樣子,語氣單調得像是曠野中的風車:「你已經知道無法對我造成傷害了。」

「那也不一定,任何東西都會有一個存在基礎,即使是影子,也會有本體,」科恩手指著盔甲:「我殺不了你,我或者可以試著去毀掉這副盔甲。」

「請便,如果你可以毀掉這副盔甲的話,我不會阻止你。」幻影臉上的神色有了一點非常細微的變化:「暫時不去管你有沒有這個能力,毀掉盔甲只會有兩個結果。如果盔甲是我的存在基礎,我會消失;如果盔甲是禁錮我的牢獄,我就會脫困。決定權在你,我等就是了。」

「或者你覺得玩這種手段很有趣,但你的錯誤是不應該讓我知道你是殺戮之魔,更不應該在我面前自稱流氓。你當然可以模仿流氓,可真正的大流氓必然是從小流氓開始做起,你,沒有!」科恩斜眼看了一眼幻影:「不錯,毀掉盔甲會有兩個結果,而我無法確定你的用意。」

「既然無法確定,你為什麼不嘗試著換個話題與我交流?神祐騎士就是個好話題。」

「流氓是有堅持的,我依然要毀掉這副盔甲……我要把這副盔甲泡在糞水裡!一千年!一萬年!直到它腐蝕為止!之後的事情,與老子無關!便宜小舅子,教你個乖,流氓從來不去承擔後果!」科恩上前一步,兩道目光緊緊的鎖在幻影的臉上:「無論之後你是消失也好,脫困也好,但是,你都要先去享受糞水的味道!」

「是嗎?」雖然是幻影,但在科恩說出這段經典的流氓論之時,他眼中還是有一些細微的變化:「那就祝你好運,希望你能夠順利的完成你的決定。」

「當然,當初把這副盔甲給我的人,她是不能允許我把盔甲丟進茅廁的,或者盔甲一動她就有感應,或者我會在最後一刻被她阻止。但是,你又想錯了,」科恩臉上的陰霾在聚集:「盔甲在這房間裡放了很久,而我不打算移動它,因為……我可以把這個房間變成茅廁,而且,作為教你當流氓的人,我應該給你上最生動的一課。」

「一旦患上憶症,你這個曾經名副其實的神祐騎士也與凡人無異。」幻影用事不關己的口氣評價。

而在他對面,斯比亞皇帝已經把手放到了腰帶上,「啪」的一聲輕響解開了搭扣。這是個再明白也沒有的表示了,幻影的眼神不禁抖了抖──曾經的神祐騎士、殺戮之魔,要是真的被人在自己容身的盔甲上撒尿,那種刺激足以成為他再次變成殺戮之魔!

又是「啪」的一聲,科恩帶著戲謔的笑容,手指向內一壓,重新扣上腰帶。他這個動作非但沒有緩解幻影的情緒,反而讓他眼神一暗,微微露出些警惕的神色。

「第一,老子現在沒有庫存;第二,脫褲子嚇人不是流氓應該做的事,至少流氓不會脫褲子嚇男人;第三,你已經知道這不是威脅,那麼我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科恩臉上的笑容忽地一收:「不要在流氓面前扮流氓,沒在爛泥裡滾過的人,不可能在流氓手裡撈到便宜。你為什麼不嘗試著換個話題與我交流呢?神祐騎士就是個好話題。」

「你故作姿態,就是為了在接下來的談論中能佔到便宜。」幻影回答:「但你似乎忘記了,那正是我所擅長的領域。」

「你的話錯了,是你想佔便宜在先,不然你跑到盔甲外面幹什麼?看風景?我是在提醒你,談話是兩方面的,我不一定要配合你,你最好有能讓我滿意的東西,否則的話,結果會是很悲觀的。」科恩淡淡的一笑:「你當然能騙過流氓,但流氓只是我的一面……而我的另一面提醒我,影子的存在基礎其實並不是盔甲,是照射盔甲的光。」

「你,很聰明。」幻影向後漂移了一點,輪廓變得清晰了很多:「的確沒有必要相互試探。」

「既然你已經認可這點,就說明我們基本上達成了一致。」科恩說:「那麼,你能不能不要再以──老!子!的!樣!貌!出!現!」

「將我喚醒的是你身體中的詛咒,我對這個世界上最熟悉的人類莫過於你。如果你覺得不適合,當然可以換,但我目前並沒有替換的備用樣貌。」幻影冷冷一哂:「雖然也見過其他人類的樣貌……你會變成你眼中垃圾的樣子嗎?」

「用你本來的樣貌就可以,不要再剽竊他人的面孔,無論你是怎麼想的,以本來面目與人交流才具備誠意,」停頓了一下,科恩說:「只有兩種人才不會以本來面目見人,一是徹底迷失或懷疑自我,二是面對著異常恐怖的存在……如果你不是這兩類人,你還在等什麼?」

「我不屬於你所說的那兩類人,不以我的樣貌出現,是因為我所擁有過的樣貌太多,但在其中,沒有任何一個面孔是我喜歡的。」幻影搖了搖頭,低聲說:「最初的樣貌,我已經記不起來了……」

「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你所擁有的並不是一世的記憶吧?」科恩眉頭挑了挑,從隨身的包囊裡掏出一枚寶石丟過去:「這裡面有個影像,無論是誰,都無法討厭這傢伙。」

單手伸出,寶石懸浮在幻影並不屬於實體的手掌之上,他的目光凝視著寶石內部。好半天之後才抬起眼來,微微點了下頭──只是一個瞬間,虛幻的影子一層層剝離,華麗的金髮、俊朗的面孔、挺拔的身軀就出現在這個普通的廳室之中!

其耀眼的程度,幾乎能讓人忘記他只是個幻影。

「你媽媽的,真是……」科恩吞下了自己的後半句話。

「我很滿意這個樣貌,不知道你是否滿意?」對著科恩,幻影淡淡一笑:「他是你朋友?」

「不要試圖打聽我的私事,那是徒勞的。」科恩沒有直接回答幻影的話:「好吧,我們能確定談話的基礎,你有我要的東西,我也有你需要的東西,大家各取所需……」

「你這裡似乎並沒有我所需要的東西。」幻影還是在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真的沒有嗎?自從那位長公主把盔甲給了我,似乎你們就謀劃好了一切吧?我就不去猜測你們在等待什麼了。」科恩笑得很真誠,甚至少有的露出幾顆牙齒:「你是殺戮之魔,你要一直殺戮下去,雖然你沒有身體,但你不會停止,因為你會用你的智慧和意志殺戮下去,可是你究竟是失去了身體……不得不承認,在這個層面上,我對你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欣賞。」

「你的這句話很難讓我相信。」幻影笑著搖搖頭:「前一刻你還想往盔甲上撒尿,後一刻卻對我有『發自內心的欣賞』?」

「鄙視為人而欣賞意志,這兩者間有矛盾的地方嗎?」科恩兩手一攤:「事實上,我看問題一向準確。」

「我姑且相信你,你說的沒錯,我的確不會放棄殺戮。」幻影點了點頭:「不過,這倒不是因為我有一個殺戮之魔的虛名,早在那之前,我就有了這樣的決定。」

「似乎是一個艱難的決定,」科恩隨口問:「在多久之前?」

「發揮你的想像力吧,我從來不會去數著指頭過日子。」幻影的笑容中有點點陰冷滲透出來:「決定殺戮的原因也不在我,而是我劍下的那些爬蟲!」

「劍下的爬蟲?」科恩手一伸,牆角的椅子飛了過來:「你是說……人?」

「不單單是人族,還有龍族、精靈、矮人,以及所有那些具有智慧的爬蟲們!」直到這個時候,幻影才有一點當日與科恩見面的樣子:「他們不配生存在這片大地上──都要死!」

「你所說的那是種族,我們現在把他們統稱為人類,」科恩把椅子推到幻影身前,自己拿了另一張坐下:「你這個打擊面很可觀,請允許我問一個老套的問題……為什麼呢?」

「人類……人類……哈哈哈哈哈哈哈──!」幻影並沒有坐下,只是笑聲越來越長、越來越高,然後像是被一刀斬斷那樣停下:「人類,其實還比不上爬蟲!他們不但無止境的殺戮其他族類,甚至還會對同類下手──只有人類,才會在追求快感的目的下殺戮!只有人類,才能在同類被殺時獲得好處!」

殺戮之魔,他突然變身成為哲學家和反人類激進分子的混合體,用很大的音量向外噴灑很大的怨念,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顫動。

「打住!」科恩回望著幻影,好半天才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如果你還能聽到我說話,那麼我會告訴你,所有的生命都會互相競爭和殘殺。而且人類是具備社會性的,打從娘胎起,這種同類之間的爭鬥就開始了。」

「競爭……你覺得這一切都很自然!?你覺得人類這些行為很高尚!?」幻影這時的目光是凌厲而狠毒的,但也能讓人明白這是發自內心的。

「當母親只有餵養一個孩子的奶水時、當家裡只有供養一個孩子的學資時、當土地不能再養活所有的人時,你再來跟我講自然,講高尚。」科恩對幻影的目光不避不讓,語氣沉重而平穩:「你窮過?你餓過?你曾經拿著一個小小的麵包卻要餵養全家?!你曾經要用三尺布頭去做一家人過冬的棉衣?!」

「你沒有,你從來沒有經歷這些。你的目光只看到了人類中最污穢的瑕疵,所以你不能理解什麼叫選擇,什麼叫競爭;你的目光看不到人類的其他方面,所以你在找到證據之前就認定了人類的罪責……沒有錯,從某種角度來說,我們人類的生存就是建立在死亡之上的!各式各樣的死亡!」

「但是,人類除了殺戮之外,肉體中還包裹著更多的東西。殺戮時的笑容,也不一定就是因為快感!還有苦澀、恐懼、空虛……」科恩笑得慘淡、笑得令人揪心:「我們一直在前進,一直在摸索,一直在慾望和戒律之中痛苦掙扎……其他的生命,它們有過嗎?!」

「憑借這些蒼白的言論,你無法說服我,也無法改變我看到的事實!」

「年幼的人類害怕黑暗,每一夜都要去尋求庇護,但成年後的每一天都要因為庇護他人而去戰勝恐懼,這是在人類中普遍存在的名為『勇氣』的東西,」科恩說:「人類尚且如此,為什麼你卻不拿出一點類似的東西,去讓自己重新審視你劍下的生命?」

「我不想說服你,我只是讓你知道我的看法。」科恩舉起手來打斷幻影的反擊,搖搖頭說:「談話嘛,求同存異吧,我不想強迫你按照我的想法行事,正如同你無法讓我按照你的想法行事一樣。」

「與你談話卻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幻影考慮了一會,神情有所鬆動:「你是一個有思想的人。」

「那你就要小心了,」科恩笑答:「有思想的流氓聚集在一起,通常只會產生邪惡的東西。」

「這個談話前奏真不錯。」幻影笑得很真實:「我現在已經開始好奇你究竟想問我些什麼了,特別是在你洞悉了我的行事原則之後,難不成你還以為我身上會發生什麼好事?」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是在我第一次穿上這副盔甲的時候,你在水鏡裡對我笑了一下。」科恩伸出手來,對幻影做了個請坐的姿勢:「這個笑容裡彷彿隱藏了很多東西,我想聽聽看……要知道,我對殺戮之魔是敬仰已久,從別人口裡說出的你,總是感覺不太真實。」

「你真的想聽?」幻影反問:「可能對你來說,那都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

「那是你的豐功偉績,難道你願意這些東西被扭曲,甚至被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之中,也不願意講給一個能理解你的人聽嗎?」

「既然是這樣的話。」幻影從頭到尾的打量了一下斯比亞皇帝,重新坐了下來:「我就滿足你這個願望好了。」

科恩微笑,面上神情沉穩,心中古井不波。

因為需要考慮的一切,他事先都已經仔細想過了,就在他第一下揮動戰錘之前──魔族公主的降臨,把科恩、把斯比亞都籠罩在一個令人絕望的困境之中。與以往不同,她這次沒有留給他一丁點的迴旋餘地。

無論科恩怎麼選擇,斯比亞這個暗虧都吃定了。如果讓魔族下不了台,長公主就可以師出有名的當場翻臉,她不爽科恩已經很久,科恩自然是逃不掉,說不定還會踏平待城──如果科恩沒有存在下去,那麼一切計劃和構想也就無從談起。

面對黑暗魔族,科恩這次是真的有些束手無策,因為他對魔族此次降臨的用意,還有長公主的一切都不瞭解,在這種局面下,他甚至有些找不到爭取的方向。

在苦無良策的時候,科恩在原紅衣祭司那裡得到了殺戮之魔的資料。

雖然他只是一個幻影,不能幫他打架、談判,但盔甲是神族長公主給的,那就說明這幻影跟神族長公主有關,而且殺戮之魔也經歷過一次魔族的降臨……這是科恩走出困境的關鍵,因為幻影對神魔的瞭解層面,正是科恩一直所缺乏的……

所以,科恩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因為他現在只是一個變態的流氓,一個有思想的傾聽者,而不是一個即將與黑暗魔族長公主對弈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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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希望我從什麼地方談起呢?」幻影的目光很平靜,根本不像是一個即將開始炫耀過往的人物:「你要知道,按照普通人的邏輯來看,我的年紀並不大,但經歷卻著實精彩。」

「既然是故事,我當然希望你說的東西能夠有頭有尾,」科恩一點也不急:「但考慮到你幽居多年,說不定會有點失憶,那麼就算是省略一些我也沒有異議。」

「你想知道的東西有重點嗎?」幻影的試探很輕、很柔。

「通常我要等某樣東西出現之後,才能判斷他是否重要。」科恩的回答很輕、很虛。

「好,既然你漫無目的,我也就隨心所欲了。就從我受封神祐騎士之後開始吧,這是你我之間不多的共同點之一。」幻影輕聲一笑:「我對神祐騎士不怎麼看重,即便這頭銜是為我而設。在我看來,這東西是招安、是枷鎖,更是光明神族對我的一種警示。」

「但你畢竟還是接受了。」

「想玩,就得遵守規則,這是個很淺顯的道理。」幻影的笑容加深了一些:「而我當時已經在神屬玩夠了,正想去魔屬玩玩,頂著這個頭銜殺過去就有人替我背黑鍋,何樂而不為?」

「那麼,你在魔屬玩得還開心嗎?」科恩把一個大大的疑問跳過。

「說不上吧,那個時候的魔屬,真值得我動手去殺的人沒多少。儘是一些連你都打不過的人,你覺得我會殺得開心嗎?但已經過去了,總不能不玩啊!」幻影感歎一句:「惹到我的人,我殺;阻擋我道路的人,我殺;看不順眼的人,我殺;三個月的時間,大概殺了幾百個吧……這些數字可能不準,都是跟著我的那些祭司記錄的。」

「即便不準,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科恩木然的點點頭,表示自己對這些數字同樣不怎麼感興趣:「然後呢?你就這樣引來了黑暗魔族?」

「這是你的第一個錯,黑暗魔族不是人類的保姆,幾百條命還不夠讓他們關心,即使這些人裡有皇帝、有將軍、有大臣,可對他們而言,這些人跟畜生沒有什麼區別。」幻影的面孔稍微揚起來一點:「黑暗魔族之所以跟上我,大概是覺得我這人比人類要有趣一些。」

「抱歉,我實在不覺得你比人類有趣,或者是魔族看待事物的目光跟我不一樣吧,」科恩笑著說:「魔族長公主就這樣盯上你了?」

「你從什麼地方知道魔族長公主盯上我了?」聽了科恩的話,幻影的目光閃了一下,猛然聚焦在科恩的臉上,就像準備好了要吃人一樣。

「如果我手上什麼東西都沒有,也沒有聽你講故事的資格了,」科恩笑著,輕描淡寫的化解了幻影的敵視和警戒心理:「我知道的資料還比較多,有關於這一段其實是記載在一張鐵卷上的,你知道,歷史的記載比口口相傳的傳說要真實多了。」

「這群苦行祭司,死了還不忘找麻煩,」幻影呸了一口,抱怨說:「早知道就提前下手了。」

「提前下手……難道苦行祭司是你殺的?」

「我對祭司,特別是對那些偷偷跟蹤我的祭司沒什麼好印象,」幻影平淡的回答、或者是解釋:「之前曾經警告過他們了,但是沒有效果,而我又沒有時間去感化他們。」

「真是一個殘酷的時代。」科恩現在還不能表示自己的不滿,只好不痛不癢的評價一下,並把話題拉回去:「那麼,魔族長公主在那個時候,也和現在不一樣吧?」

「說到這個嘛,我倒是有些好奇,」幻影問:「現在的人類女性是什麼樣子?」

「我沒有研究過,」科恩被擊中弱點,只好敷衍其事:「跟以前相比的話,大概是有禮貌一些、聰明一些、漂亮一些……」

幻影抬手阻止科恩的美化,淡淡的道:「是否還像以前那麼庸俗、狂熱、歇斯底里?」

「你這不是欺負人嗎?」科恩說:「我不跟你同年,也沒見過那時的女人,比較個屁啊!」

「我的錯,」幻影承認自己錯了,但神情上卻沒有應有的歉意:「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那時候的女人就是我剛才所說的那樣,從下到上,從南至北,人類都是這樣。」

「我不信,」科恩搖著頭說:「你這混蛋在晃點我。」

「我很少騙人,至少不會騙打不過我的人,」幻影的語氣回復冷淡:「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事情,在那個時候,民間是不允許開設妓院的,因為那是光明神殿和黑暗神殿的獨門生意,也是祭司們主要的斂財手段。而妓女呢,都是自願招募,自帶衣食,不是豪門不夠資格報名……這叫奉獻,對信仰的奉獻,用自己的身體消融別人的污穢。」

「換個時間與地點,男女之間的交往不被允許,十起失貞事件裡有九起是荒謬的,而這些事件中的女人會被以各種方式處死,行刑的時候,場面熱鬧得如同慶典。在觀眾灼熱的目光和興奮的嘶喊中,她們被剝皮、抽筋、點燃、分解……即便十年之後,還是有人津津樂道。」

「你說得真空洞。」科恩難以置信。

「因為我無法理解。」幻影一個簡單的回答,卻讓科恩不再懷疑他。

「人類嘛,難免會在某些時期產生一些怪異現象,往大處想,她們也是被蒙蔽和殘害的對象,這不算什麼錯誤吧?」科恩努力壓制著自己的不滿:「你不像是個禁慾者,也不是個道學先生,為什麼對這個特例如此關心?」

「這是你第二個錯,我並不關心這個,人類的好與壞跟我沒有一點相干。之所以要講這事,是因為要跟你說魔族的長公主。」被轉移了話題,幻影的興致逐漸濃烈起來:「再問一下,在你心目中,魔族長公主應該是個什麼樣的品性呢?」

「那我怎麼知道,我是神屬的皇帝,試圖瞭解敵人的信仰對我來說可是一種罪孽。」科恩搖了搖頭:「但你既然問到了,我只能說,她大概跟神族的女性差不多吧!」

「某些方面類似,但說到品性嘛,」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幻影輕飄飄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芙莉格.伊薩伯安特,比人類的女人都不如。」

幻影的話在這個並不太大的房間裡迴盪,科恩沉默著,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快變成漿糊了!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科恩都不願意承認自己目前最危險的敵人、可以在談笑間掛掉自己的魔族長公主,其實是這個樣子……

但是,他沒有任何語言去反駁幻影的話,他比幻影知道的多嗎?幻影有什麼理由會在這件事上騙他?

等科恩從這個震撼性的消息中恢復過來,幻影才繼續說下去:「魔族長公主之所以盯上我,大概是覺得我有魅力。」

「你有魅力?」科恩有些勉強的笑答:「不好意思,我是個凡人,真的沒看出來。」

「我原諒你,」幻影在這個問題上表現得非常大度,之後的原因更是讓人咋舌:「你要是能看出我的魅力,只能說明你也像那個時候的魔族長公主一樣──想男人了。」

「魔族長公主……這怎麼可能呢?」不是科恩不願意再次相信幻影,他是不敢輕易的相信魔族長公主除了那什麼之外,還會有如此平凡的慾望和情感。如果他犯了這樣的錯誤,那就足以讓他在下一次對壘長公主時死無葬身之地!

「從廣義上來看,她也是個女人,有女人的共性,怎麼就不能想男人呢?」幻影說:「不但是她,黑暗魔族的女性一向如此,她們天生就有魅惑異性的……算是一種需要。」

「這個八卦經典、到位,」科恩更願意相信這是幻影的個人情緒,於是裝模作樣的用手在心口兩抹:「聽得我心情很是舒暢啊!」

「這是事實,我不會為了要讓你心情舒暢而編些東西說給你聽。」幻影糾正科恩。

「但你會因為要達到目的,而選擇某些片面的事實說給我聽。」科恩提醒幻影。

「你很討厭。」

「我知道。」

「好吧,我們說到哪裡了?對,魔族長公主來找我了,」幻影並不打算就這點跟科恩糾纏,於是重新坐下說故事:「那個時候,我是在魔屬殺人,但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在某國的皇宮裡找到一個酒窖,裡邊的酒不錯,既烈又醇,我搜刮了不少,帶不走的就一把火燒了!本來想回神屬休息幾天,沒想到剛回老窩,就被魔族長公主找到了……」

「老窩?」科恩一愣:「等等,為什麼叫老窩?你是幹土匪的?」

「你猜對了,我本來就是土匪出身,」幻影滿意的點了點頭:「無痕雙新月,朱紅十字星,這是我神祐騎士之前……不對,是我在被無數次招安之前的兩個稱號。」

「這故事還真值錢吶……」科恩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今天聽到的事情,與之前猜測的東西出入太大了。

在幻影眼裡,魔族長公主是個蕩婦;而他自己,首任神祐騎士、殺戮之魔卻是個土匪──其實,更深一層的原因是,科恩面對一個土匪對手,自己也就相應的掉價了。

再也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了,就算誘供,也是需要引導的。

「這麼說吧,閣下,我是來聽故事的,聽故事,你懂不懂啊?」科恩的身子坐正,臉上的神情認真起來:「你是講故事的人,即便故事本身不精彩,你也有義務把它講精彩,而不是把責任丟給我這個聽故事的……眼前只有清水麵包,卻要我裝著是佳餚美味,這很殘忍!」

「很乏味嗎?」在殺戮之魔的記憶裡,可能還是第一次被人當面責難,而且還是被責難「殘忍」……可這個指責偏偏就那麼刁鑽,讓他還不了嘴:「大概是很乏味吧……真相就是這樣,遠沒有殺人刺激。」

「能不能不提殺人啊?」科恩把手一揮,表情比幻影還要沮喪:「我要聽故事啊!」

科恩的挑剔讓幻影有些難堪,臉一黑,爆了:「不說了!」

「你的性格真好,」科恩突然發現自己很能忍,至少在達到目的之前是這樣:「很久以前,在一個很遠的地方,曾經有一個武器工頭說了一句話,他說『要把一件武器設計得很複雜,這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但要把一件武器設計得很簡單,卻是極複雜的事』……」

「他做到了?」幻影果然被引發了好奇:「打造了什麼武器出來?」

「以一當百的玩意。這只是個可以用來自勉的小故事,說的是個道理,你當它是格言也行,寓言也行,」科恩笑了笑:「而這個道理,其實放在其他地方也適用,你覺得呢?」

遇到突發事件,愚鈍的人會不自覺的被套子套住,而聰明人會不遺餘力的尋找台階下,殺戮之魔顯然屬於後者。所以,科恩這句看上去沒頭沒腦的話,讓他的臉色舒緩了不少,但聰明人的壞脾氣卻依然在他身上存在著。

「先聲明一點,我所說的東西不可能精彩。」

「只要你說,我會盡量克服我的獵奇心理,還有挑剔故事的毛病。」科恩非常配合。

「那是第一次見面,芙莉格的排場很大,幾團閃電打下來,我經營多年的老窩就給毀了,可惜那些園藝,都是我親手修剪出來的。」幻影緩聲訴說,目光沉靜:「我在之前還沒跟魔族打過架,老窩給那女人端了,當然要從她身上找回來……一言不合,立即動手。」

「你和魔族長公主打起來了?」科恩問得很有技巧,絕不涉及幻影話裡沒提到的人或物,以免被他察覺到自己的麻煩。

「芙莉格好歹掛著長公主的頭銜,自恃身份,哪能輕易跟我動手?」幻影搖了搖頭:「首先跟我交手的是她麾下的一群魔物,打了差不多半天,我把她馴養的魔物殺了個一乾二淨,之後她才派出了魔將……魔將,你知道是什麼嗎?」

「我的理解能力還沒那麼差勁,」科恩狡猾的繞開肯定答案:「跟魔將交手的結果如何?」

「你是皇帝,應該知道魔將屬於真正的黑暗魔族,與魔物是兩個概念,」幻影把頭高高昂起,直直的看著天花板,很久之後才緩緩說:「我首先跟看門的那個魔將開打,戰成平手;上來第二個,戰成平手;上來第三個,戰成平手……芙莉格再也沒臉派其他魔將上來了。」

「你的意思是說……你一對三還保持不敗?」科恩這一驚可吃得不小:「不會吧?」

「戰平,跟獲勝是有區別的,」說到對抗魔將的戰績,幻影既不謙虛,也不自滿:「其實,一個魔將和三個魔將對我來說沒有區別,我幹不掉她們,她們也沒有殺我的手段,僅此而已。」

「這意思是,你的能力已到了可以忽略魔將數量的地步,只要她們的能力沒超越某個界限,就無法擊敗你?」科恩一點點的拼湊著真實答案:「是這樣吧?」

「能幹上皇帝的,果然都不是思維簡單的人。」幻影算是證實了科恩的推斷:「先打了差不多一天,打出了真火。我不再是為一口氣,她們也不再是為了魔化我,每一出手都是殺招,但是打到後來卻是誰也殺不了誰……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是不是打出情意了?」科恩開了個小玩笑:「然後?魔族長公主親自上場?」

「也算是親自上場吧,但不是動手打架,魔族降臨是一個儀式,似乎叫恩澤之門還是什麼玩意,反正就是要被瞧上的人放棄原本的信仰和使命,轉而為黑暗魔族做事……」幻影絲毫沒有意識到對話完全被科恩引導:「芙莉格讓魔將下去,自己來跟我交涉,說是只要我投入黑暗魔族旗下,要什麼都能給我……」

「要什麼都給嗎?」科恩嘿嘿的笑。

「你跟她要黑暗魔王的話,她肯定給不了你,」幻影難得有這瞬間的好心情,笑著回答:「我正不爽,聽她這麼說,自然就毫不客氣的開了個大價錢……」

「我想想啊,如果當時是換了我在場……既然魔族長公主先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那我一定會很不爽,而她既然說了這句話,我就要她本人好了。」科恩單手支著腦袋,臉上帶著邪惡的笑容:「不為其他,就為了看看她那一剎那的表情!」

「沒有錯,就為了看看她那種被噎到一樣的表情,」幻影深深的看了科恩一眼,似乎在科恩身上發現了有趣的東西:「誰見過芙莉格的臉色改變過?但在那個時候,她的臉色變成了畫布,而我是畫師,我的目光就是沾染了顏料的畫筆!我用挑釁、嘲弄、鄙視的手法在她臉上畫出羞愧、屈辱、震怒的圖案……充分感受踐踏的感覺,真是,真是前所未有的爽快!」

「我有些好奇,但不是因為你這樣對待她,因為這是你的真性格。」科恩說:「我好奇的是你如此對待她之後,居然還活下來了。」

「因為她想降伏我,」幻影悠然回答說:「雖然我只是為一時的快意,但不管怎麼說,我踐踏了她。在魔族看來,這是一起典型的以下犯上的事件,就算殺了我,贏家依然不是她。芙莉格想找回這個臉面,只有變本加厲的踐踏我、讓我回歸她心目中的原來位置……更何況在這個過程中,她還能在我這裡找到一些別人給不了她的東西。」

「別人給不了她的東西?是什麼?」

「籠統的說是感情,對她來說,那是需要而又陌生的東西。」幻影注視著科恩:「芙莉格需要這東西的程度,就像是迫切的需要學習某種生存技能一樣,完全是一種出於本能的渴求,她很迷惑,也無法判斷自己是喜歡還是厭惡這種存在,更沒有直接的感受能力。」

「我有點疑惑……這很明顯是她的一個弱點,她怎麼會把弱點暴露給你呢?」

「你忘記了嗎?我是她魔化的對象。魔化,不是我口頭上答應就算完事,而是要與前來魔化我的魔族在思維和意識上同步,但還可以保留自己的記憶。如果她不坦露自己的意識,我怎麼去跟她同步?」幻影臉上出現一抹邪惡的笑容:「在被魔化之後,我就是她的人了呢!」

聽了殺戮之魔這句話,科恩轟然站起,兩眼瞪得大大的:「這樣說來……其實你……」

「是她認為我被魔化了,沒有徵詢過我的意見,這不算是騙她……」知道科恩的驚訝從何而來,幻影輕描淡寫的聳聳肩:「好吧,現在我們來說點其他事情……」


∼第九章∼ 加入書籤


正午時分,科恩走出了地宮。

他先來到枯坐在地宮入口前的烏鴉面前,順手抄起盛裝清水的大壺,二話沒說,把脖子一仰,「咕嘟咕嘟」的喝了個一乾二淨。

之後抹去嘴邊的水跡,科恩大叫一聲,把水壺重重的頓在石桌上:「啊!好久沒說過這麼多話了!」

被搶了水的烏鴉雖然面無表情,但按照他的生活習慣,被別人用過的水壺他是不會再使用了,就連他最喜歡的琴倫小公主要喝這個壺裡的水,也得先倒在小杯子裡才行。

但喝飽了水的科恩毫無歉意,反而還用抱怨的語氣說:「喂,我都這麼大音量了,你好歹有點反應行不行?你這朋友是這麼當的?」

「朋友?」烏鴉的語氣雖然有點心不在焉,但話裡卻一如既往的充斥著殺傷力:「你覺得一個遇事就躲在地窖,自言自語說到嘴巴快要裂開的傻瓜,配做我的朋友嗎?」

「要聽真話嗎?」科恩先看看四周,然後低下頭小聲說:「我覺得……配,太配了!」

烏鴉知道,這是一句含蓄的批評,是在提醒自己平時說話太少。而科恩也知道,這種提醒其實對烏鴉沒多大效果。

「沒事就離開,」果不其然,烏鴉是個油鹽不進的角色:「我很忙。」

「這也叫忙?難道你忙著吸收日月精華?」看來科恩的心情似乎很不錯,臉上還掛著怪異的笑容:「好吧,這次你得罪我,還有上次得罪我,我都給你記在帳上呢,到時候一起算。」

然後不等烏鴉回答,科恩轉身哼著小調就走了。

烏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由得皺了皺眉。他有超凡的觀察能力,又是科恩親近之人,所以知道科恩哼小調有三種情況。一是高興時的即興小調;二是無聊時的流氓小調;第三就是現在這種有調無詞的小調,但只會在他面臨重大難題、決定拿命去拼的時候才會出現。

也就是說,科恩現在所面臨的境遇讓他的頭腦完全運轉,已經沒有空間去編排小調歌詞。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也是件好事,能難住科恩的事情畢竟不多──只要他開始思考。


過了不久,召集文臣的命令就下達了。

自從城門的異象出現之後,待城裡的各部頭領無一不是憂心忡忡,他們倒不是被嚇住了,其根本原因是科恩陛下沒有第一時間頒布對策……這時候聽到皇帝的集會命令,一個個就像是被磁石召喚的鐵釘一樣,爭先恐後的衝向皇宮。

果然,科恩陛下與四位皇妃已經拿定了主意,這個全員會議的實際內容很多,進行得也是雷厲風行,事實上大部分話都被科恩陛下說了,連四位皇妃都只是做一些細節上的補充。

陛下規劃了各部在今後的職權範圍以及一年內的重要事項,重新選定了軍機監督。再次確定和加強了內政監督的權威,並以律法的形式頒布全境。向聖都內政系統收權的行動被加快……就連各部也在被裁減掉一些機構的同時又增加了新的部門,不少人員被重新調配。

概括來說,這是一次重新分配權力的會議,也是足以影響今後數十年政局的重要會議。

短短四個鐘頭的時間內,整個內政系統就如同是經歷了一次新生,連以前無所事事的那些部族官員也正式歸屬內政監督院。其間也有人覺得自己的工作太多、或是權限過小,但面對著一位正在大刀闊斧行事又魄力十足的皇帝,這抱怨的話就有點說不出口了。

「其他事情,你們管不了,也不需要管,那是歸老子管的事情!」科恩的結束語有點粗俗,嚇得大殿角落裡的記錄員趕緊塗改記錄:「你們做好今天安排下去的事,明年開會時就有賞!如果出了婁子,你們就等著屁股開花──看著我幹什麼,沒挨過流氓打嗎?都給我散!」

要說這些重獲無窮信心的文臣們一哄而散有些不合適,其實他們是一溜小跑「竄」出去的。因為陛下安排下來的事情很多,必須爭分奪秒去做才行……他們已經沒有心情去關心城門外發生的事情,在這個世界上,什麼玩意也比不上皇帝可怕!

而在這個時候,他們的皇帝也沒能休息,科恩立即就起身去了後宮,在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裡,他注定要馬不停蹄的做事。


後宮的小花園中,新任皇家侍讀尼贊正等著科恩。

沒有穿自己的神殿服飾,尼贊從頭到腳都是一派悠閒的學者打扮,因為知道這次是進宮侍奉皇帝,為顯鄭重,他還特別掛上了一條前兩天皇室賜予的勳帶。在幾名近衛尖利的交叉目光中,尼贊手握書卷,面若清水,整個人顯得幹練、謙和、威嚴。他在科恩面前的確是一副俯首帖耳的模樣,但也只是在科恩面前才俯首帖耳,幾個近衛還嚇他不到。

「裝!再裝!你會看那破書?!」科恩人還在山腰長廊上,聲音就先轟了過來:「五十年詩歌大全,你能靠這玩意兒陞官發財嗎?」

尼贊趕緊站起來行禮迎接,等科恩坐好之後,他看了一眼書名,順手就丟出去:「陛下好眼力,的確是五十年詩歌大全,也的確不能幫我陞官發財……」

「既然剛才沒看書,那你在想什麼呢?」科恩說著話,目光在書桌上掃了一眼,衝旁邊的人喊:「飲料呢?你們都是一群死人嗎?」

「我拿這書是裝樣子,心裡其實是在想陛下叫我來的原因,」尼贊謙遜的回答:「雖然我沒有能力猜到陛下因為哪件事叫我來,但事前做些準備總是必要的。」

「叫你來還能有什麼其他事情?當然是對光明神族的事。」科恩看看在身前站著的尼贊:「前幾天給了你一棟樓,還配了助手,那些都是給你辦公用的,說說看,你都用他們幹嘛了?」

「陛下交代我的幾件涉及到光明神族的事情,基本上已處理完畢,都以公文的形式送上去了。分別是神殿紅衣祭司、樞機祭司、光明神族處各一份,相信我們不久之後就能得到回應。」尼贊小心翼翼的看著科恩的臉色,但科恩臉上卻沒有任何提示性的表情:「除了這些……我並沒有其他的事情可做。」

「不用揣測我的想法,實際上你做得不錯。」科恩點了點頭:「你是唯一還留在斯比亞帝國的神殿祭司,所以你的位置很重要,無論是誰的公文或消息,都只有通過你才行。順便問一下,你的公文什麼時候能送到光明神族手上?」

「順利的話,三十天就可以了。」

「太慢了,我給你找點事情做,有一封公文,需要你以最短的時間送到光明神族手裡,」科恩強調:「時間越短越好。」

「如果情況特別緊急的話,這個時間能壓縮到二十五天。」尼贊謹慎的回答:「陛下,這種事都是人力傳遞,速度受到交通限制,快不到哪裡去……最多再快一到兩天。」

「胡說八道!火燒屁股的急事,等得了二十多天?!」科恩眉毛一抖:「你好歹也是個樞機祭司,難道遇上命在旦夕的事情也要等上二十多天?!」

換了是其他人,一定以為科恩在前面開了一下午的會議,這個脾氣是在漫長的會議過程中積蓄的,想不到其他方面去。但尼贊不是其他人,城門外的異象或許瞞得過其他菜鳥,卻不能瞞過他這個勤於鑽營的候補樞機祭司。

「這個……」尼贊很聰明的繞了個圈子:「陛下是遇到什麼煩心的事情了嗎?如果陛下能告訴我,我一定能找到最合適的建議。」

「還有什麼事情能讓我煩心?黑暗魔族跑來找麻煩了!」很顯然,科恩也沒有打算瞞著尼贊:「這種事情,斯比亞怎麼抵擋?必須要立即告知光明神族才行!」

「陛下稍安勿躁,容臣想一想……」好半天之後,尼贊埋下的腦袋才抬起來:「陛下,光明神族那邊可能指望不上。黑暗魔族能欺負到待城是為什麼?是這裡遠離天堂島嗎?這點距離對光明神族來說其實不算什麼,如果光明神族有心要管這個事,他們早就應該出現了。」

「你想說什麼就一次說完,我這裡容不下說半句話的政治家。」

「是,陛下。」尼贊點頭說:「會不會是光明神族和黑暗魔族他們事先有交涉?或者是他們在這件事情上達成了默契?光明神族看著斯比亞倒霉,以報復陛下退出神屬聯盟和驅逐祭司的舉動……如果是這樣,我們這麻煩可就大了,即便是我們通報神族他們也不會出面……」

「他們不出面你很怕嗎?」科恩打斷了尼贊的話:「我說過要神族出面了嗎?」

「那陛下的意思是……」尼贊準備好的說辭被生生揭掉,很有些意外。

「我不需要神族立即出面,因為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事實上,我知道即使我們不通知,神族也會在事後出面。」科恩臉上帶著點笑意:「我只需要這個正確的消息在正確的時間傳遞到光明神族手裡,其他的,那就隨便他們怎麼折騰了……」

「我不明白,陛下。」

「虧你還在神殿鑽營過,」科恩沒有解釋,只是說了事情的細節:「這是一封斯比亞向光明神族求助的急件,具體內容是黑暗魔族垂涎斯比亞的疆土,魔族長公主攜魔將對斯比亞皇帝實施『恩澤之門』儀式,第一次交手,意志堅定的科恩.凱達擊退了魔族!但魔族的第二次儀式很快就會降臨……如果在那個時候,光明神族還沒有出面的話,科恩.凱達將以私人身份迎接魔族的挑戰……」

「明白了一點,我的陛下。」聽到是魔族長公主來找麻煩,尼贊忍不住腿軟了一下,如果前面不是科恩,沒準尼贊就倒下去了。

「有些事情啊,表面上你看不透,可你只要用手指頭去輕輕撥弄一下,就能察覺很多內幕,」科恩又是一笑:「再說我已經求援過了,要是抗不住被魔族佔了便宜,光明神族也不怎麼好意思問我的罪吧?」

「要聽實話嗎?陛下,他們不會不好意思的。」

「這是一個比方,就算他們問罪,也重不到哪裡去。」

「我覺得神族問罪的輕重程度,那是與陛下本人的魅力掛鉤的……」

「你不拍馬屁會死啊!?」科恩有點怒了:「到底有沒有辦法傳訊?」

「有!既然是這麼緊急的事情,我拼著受處罰,也要違例使用樞機祭司救命的聯絡方法!」尼贊回答得斬釘截鐵:「陛下,其實在神屬聯盟的每一個帝國行省,都游弋著光明神族馴養的神獸,甚至還有統御這些神獸的神族巡遊使,我可以用特殊魔法向他們求援──他們是光明神族的成員,有能力在瞬息間來回比斯大陸與天堂島!」

「如此甚好,」科恩對尼贊的話沒有一丁點的驚訝:「你去辦吧!」

「那……公文呢?」尼贊問。

「公文,什麼公文?」科恩反問。

「就是陛下寫給光明神族的求援公文啊,沒有公文的話,求的什麼援啊?」

「你敢再笨一點嗎?」科恩恨鐵不成鋼的盯著尼贊:「你是侍讀,我是侍讀?皇帝寫公文?你腦袋裡裝的是啥?」

「謝陛下提醒,臣下明白了!」尼贊被科恩收拾得完全沒有脾氣,趕緊跑到書桌前準備紙筆,一邊寫一邊說:「為了充分貫徹陛下的意圖,我要向陛下申請五十名高級魔法師,還要十名畫師、十名石匠、二十個吟遊詩人……我要把這份公文遞交的整個過程畫成圖畫、雕刻在石頭上、變成傳唱的詩歌,讓光明神族無可抵賴……」

「你是跟光明神族有仇嗎?」科恩一一答應下來:「進步很快嘛!」

「公文寫好,是以帝國內政部的名義寫的,請陛下過目。」尼贊吹了吹墨跡,把信箋呈給科恩:「陛下,什麼時候做?這種事最好是晚上,把握大一點。」

「你先去西門外選好場地,然後等我的信號。」科恩看完公文,點了點頭:「時間緊迫,我就不留你吃飯了。」


是夜,星光燦爛,涼風習習。

原野上點綴著一簇簇火光,那是盤亙在城外的軍營,遠遠的,還有雄壯的歌聲傳過來。

幾位斯比亞軍方大佬不約而同的在城牆上的空曠處偶遇,相互之間先狐疑的看了一眼,然後就用目光盯住了別人手裡拿的包裹。

「肉?」、「酒?」、「柴火?」然後,眾人異口同聲的質問:「你們想幹什麼?」

這個答案真的很簡單,一群抱著生肉、燒酒和柴火的人聚在一個空曠地方,還能幹出什麼事情來?

只是召集人還沒有出現,於是有人恨恨的問:「禍首呢?」

「科恩他說先要陪幾位皇妃吃晚飯,然後才能來我們這邊烤肉。」軍法官壓低了聲音說:「大概快來了,不然我們先偷偷的吃一點也可以……」

「虧你還是軍法官,如果不是科恩本人在場,在城牆生火是什麼罪名?」近衛軍統領在這種事情上一點也不含糊:「我可不想降級,我家那口子可是喜歡英雄的女人!」

「哎,海大膽也變成怕老婆的人了。」帝國聯絡官歎了口氣,找了個乾淨地方坐下:「還是老大好啊,知道我們喜歡這個調調,特別安排夜間烤肉,這可比摸黑搶老婆有趣啊……」

「有完沒完?」莫亞出來打岔:「拿個火炬來,先把調料弄好。」

「莫亞對食物還是那麼認真啊,真是好習慣。」科恩的聲音從拐角處傳來:「別去找了,我們現在就開始生火吧!」

科恩今天夜裡沒有穿禮服,而是穿著一身帶大氅的武士服,滿頭黑髮隨意紮在腦後,手裡提了一柄黑鐵劍,背後還有一柄黑鐵戰刀……

大家看到他這副打扮,第一個想法就是猜測這混蛋是不是又要跑路了。

「應急的打扮,你們不要緊張,」科恩笑咪咪的跟大家打招呼:「柴火都堆好了啊,大家坐啊,都坐。」

「我說,真的要在這裡生火烤肉嗎?」莫亞輕聲問:「這裡可是報警用的烽火台啊!」

「不能這麼說啊,我們不是生火烤肉,而是在發一個很重要的信號,順便烤肉喝酒。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我們遇事鎮定,能談笑用兵嘛,」科恩搖頭晃腦的解釋完,拿起串好了肉片的樹枝:「趕緊點火吧,我餓了……」

「你不是吃過飯了嗎?」軍法官問。

「我吃得下嗎?」科恩歎了口氣:「盡安慰人了。」

大家沉默不語,莫亞手一動,一點火星飛進柴火中。

霎時,熊熊的火焰升騰而起,把這段城牆照耀得光明無比,也把幾個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西門外立即就響起了綿長的吟唱聲,過了不久,一道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白色光柱筆直的射向茫茫星空──因為城裡的人都得到了通知,所以沒有任何人受到驚嚇,反而還從城中各處響起讚歎。

「聽說,」海大膽把遠眺的目光收回來:「今天下午文官們開了會,改變了很多事情?」

「是的。」

「我來這之前,我們家那口子研究了很久,老大,你不怪我洩密吧?」科恩搖頭之後,海大膽嘿嘿一笑繼續說下去:「她說這樣子一改,斯比亞的政局就變得異常穩固,變成了一個很有能量的團體,比以前的政體要好很多……但是我很奇怪,老大你既然能在一個下午改變這麼多,為什麼以前不這樣做呢?那不是很省事嗎?」

「以前我們不需要這麼先進的玩意,那會給敵人提醒,」科恩搖了搖頭:「再說了,你把家裡的漏洞都堵上,老鼠怎麼會現形呢?」

「那老大你現在這樣做的目的是?……」

「看到那個魔法陣了嗎?那是樞機祭司召喚神族的魔法,我讓他轉呈一份斯比亞給神族的求援公文……當然,我們都知道神族現在不可能插手這件事。」科恩緩緩的轉動手上的樹枝:「我的目的,不過是在試探神族與魔族在這件事上有多緊密的關係。照我的估計,魔族會在明天早上再次降臨。」

「然後呢?」

「然後就是我個人的事了。」科恩微微一笑:「你們看家,我去料理他們。」

「這話可不好,怎麼就變成你一個人的事情了?」有人不滿的發言:「看不起我們?」

「話不能這麼說啊,你們守土有責,不能擅離,或者說,你們在待城做得越好,我就越是安全。」科恩專心致志的看著肉片上烤出的油脂:「之所以是我一個人的事,是因為魔族點名找我,誰能代替我?這種事情,帝國、軍隊真的幫不上什麼忙。我以私人身份去最合適,也沒有後顧之憂……」

「可是……」

「我知道,你們心裡的話我都知道,」科恩抬起目光,對大家點點頭:「當這個皇帝太久了,我丟失了太多東西,我也想這次去找回來……其實前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以前惹是生非,除了被環境所迫之外,也有我喜歡刺激的原因在裡面。我可以承擔皇帝的職責,但我不應該讓這個職責變成禁錮我的牢籠,我還是我,我是科恩.凱達……」

聽他這樣說,大家就知道科恩決心已定,沒有什麼再能阻止他,於是場面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科恩的神情堅毅,火光在他的眼中躍動。

沉默中,一個酒壺遞到科恩手上,打開的壺口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烈嗎?」科恩問。

「烈!」

「好,」科恩笑了笑:「我們喝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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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晚上,待城西方的光華足足維持了三個鐘頭,燦爛的光芒讓天上群星都黯然失色,但北門城牆上的科恩卻沒有回頭去看過一眼,幾位陪著他的軍方大佬也沒有任何人關注尼贊與神族巡遊使交接求援公文的場面,只是專心致志的陪著科恩烤肉、喝酒、長笑高歌。

之後,待城西門外的沖天光華逐漸收斂、熄滅。如墨夜色重新圍攏上來,天際雲遮殘月,又給待城內外烘托出幾分陰鬱。如火的烈酒流過咽喉,粗獷的歌聲傳遍四野,時間流逝著,抬起頭來,卻只能看見黑沉的雲,人的心情不由得沉重了些。

許久之後,刺破這無盡黑天的是一道巨大的紫色閃電,粗大而猙獰,威力無窮,直接在北門外開出一個數十臂直徑的深坑,震得城牆微微顫動!

「來了。」幾個人把一切心事拋諸腦後,在烽火台上站成一排,看著被閃電打破的天空。

過了一陣,喝的滿臉通紅的科恩才搖晃著站起來,他拍拍屁股上的灰塵,嚥下最後一口烤肉,像個沒事人一樣對他的兄弟們說:「你們,幹自己的事情去吧!」

兄弟們看了他一陣,無聲的退了下去,科恩又叫住了軍法官,衝他揮動了一下拳頭:「傑克,要勇敢!」

傑克不明就裡的答應著點了點頭,其他三個人的眼眶卻有點泛紅了──但在走下城牆的那一剎那,包括他們的近衛在內,沒有任何人發現這一點,人們只看見這些大佬們的臉上充斥著比平時更為濃重的囂張和堅定。

一排紫色閃電浮現在黑雲之下,密集得像是一把少女的梳子;巨大的雷鳴滾滾而來,如同石磨碾壓著地面;狂風捲起了漫天的沙塵,刮得城牆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科恩打了個酒嗝,睡眼惺忪的抓起酒囊,懶洋洋的站到了城牆的最高處──該做的、要做的,他都已經安排妥帖,現在,他要以自己的方式,去面對眼前的困局。無所謂選擇、無所謂危險,這本就是他活在這世上的態度。

黑暗中,烈焰沖天而起,巨大的光翼浮升,恩澤之門終於再一次出現在待城北門外!

「啊啊啊啊啊啊!」不等剛剛出現的魔將說出一個字,背刀攜劍的科恩就狂嚎一聲,縱身跳了下去──上一次跳城牆的科恩只有瘋狂和絕望,而這一次只有驕傲和豪邁。或者,此時的他還帶著那麼一點兒邪惡的謀劃。

在皇宮的窗口邊、城防聯合指揮部的格柵後,那些知道內情,一夜沒有入眠的人卻為他這一跳而跪下。雖然他們知道科恩本身並不喜歡這個行為,但現在,他們找不到其他更合適的方法,來表達此刻對科恩的愛戴。

跳下城牆的科恩,臉上再也沒有酒後的赤紅面色,也沒有一夜未眠的疲倦,反而邁著大步來到魔將面前。

「神魔族中,每一個個體都有自己的思維和好惡,」之前與殺戮之魔的對話迴響在科恩腦中:「所以我在任何情況之下,與上位者的交涉都不經過其手下,這會增加事情的變數……」

於是科恩昂首,給出一個人見人愛的微笑:「今天來得很早啊,吃了沒有?」

居高臨下的魔將掃了科恩一眼,依然是前次那樣的冷淡和矜持。雖然她不答科恩的腔,卻不能中斷這個嚴謹莊重的儀式,前一次喊過的話,還是得一絲不苟的喊出來。

「我就在妳面前,妳還要向城裡喊,教條主義真是害死人啊!」魔將這種反應阻嚇不了流氓,科恩臉上的微笑沒有變化:「既然妳沒有話說,那我可就自己進去了,從這進是吧?」

話音未落,科恩已經邁過了光門。

沒有錯,還是和上次一樣,黑暗魔族長公主就在科恩眼前,而周圍的環境卻大不一樣。雖然還是差不多的平原,但科恩卻能肯定,自己的立足之處絕不是待城北門之外!猛的回身,他卻沒有看到進來時的光門,換言之,科恩現在是沒有退路了!

「斯比亞皇帝,你顯得有些慌亂,這可不好。」坐在權座上的長公主今天刻意打扮過,玲瓏剔透的軀體外面是一件修長的禮服,性感的絲質內衣緊貼在鼓脹的胸前,裸露的皮膚上繪了淺淡的彩妝,整個人顯得很是妖嬈,就連語氣中也帶著一股異樣的嫵媚。

「在某些事情上,魔族多疑卻不善變,所以我不喜歡跟隨他們的腳步,首先就充分的宣揚自己的立場……獨特的自我,其實是魔族最缺乏的東西……」

「打住!我今天可不是以皇帝的身份來赴會的,僅代表我自己。」科恩爽朗的笑了:「您高興呢,就叫我科恩.凱達,要是不喜歡,叫我混蛋無賴也行,反正已經有很多人這麼叫了。」

「你不應輕易拋棄身份,無論是在神屬,又或者是在魔屬,帝國皇帝的稱謂都是崇高的。」

「我不是魔屬聯盟的人,和神屬聯盟的感情又破裂了,所以嘛,這個舅舅不疼、姥姥不愛的皇帝頭銜能暫時放下也很好啊!」豪爽的把手一擺,科恩笑著說:「如果我不是這麼可憐,大人您怎麼可能跑上門來欺負我呢?」

「本宮沒在你臉上看到一點可憐的神色,你反而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樣。」魔族長公主似乎很希望今天能有一個好的開局,居然不像上次那樣急於進入主題。

「苦中作樂而已呀,您不知道,其實我每一次背轉身,都是在偷偷擦拭眼角的苦楚淚水啊,哎,我真是太可憐了。」許久沒有扮可憐、扮無辜,科恩的演技不免有點生疏:「我從小就命苦,挨過流氓打、受過混混罵;雖時刻崇敬陽關大道,卻總是走上外門邪路……」

「眾生皆苦,縱橫比較,科恩你還是非常幸福的。」科恩這麼一鬧,長公主就吃不住了。

「是啊,所以您今天就是為了終結可憐人的幸福而來嗎?」流氓翻臉可比翻書要快得多。

「科恩,本宮知道,你與黑暗魔族之前有很多誤會,」魔族長公主理智得有點讓人預料不到:「本宮並不想把這種現狀歸結於其他原因,例如你的性格和野心。畢竟……你是在神屬聯盟長大,你對黑暗魔族的看法是被環境強行灌輸的。」

「我同意,」科恩認真的點了點頭:「所以呢?」

「所以在談其他事情之前,本宮想讓你重新認識一下黑暗魔族,」長公主臉上的表情也很認真:「光明神族在你面前誹謗黑暗魔族長達二十多年,黑暗魔族可是一直沒有得到辯白的機會,現在是時候了……科恩,你覺得本宮所說的在理嗎?」

「有道理,有道理,」對方的態度讓科恩有些不安,連連點頭:「是不是每一個在神屬聯盟長大的人,都有聆聽黑暗魔族辯白的機會?」

「關於這一點,本宮不能信口開河,」長公主含笑回答:「但本宮能肯定的告訴你,在這個時代,其他的神屬人類還沒有這個資格。」

「能得到如此評價,我真的很榮幸,那麼,我們從哪裡開始?」無論談吐心境與處事策略,今天的長公主都讓科恩感覺到很陌生,如果這不是她的偽裝,那麼長公主就比他意料中的要危險許多,他要更加小心的去應對才行。

「既然是要化解誤會,當然就要從誤解本身開始,」長公主說:「科恩,你先要對本宮描述一下,你心目中的黑暗魔族到底是什麼樣子。你不用擔心,因為無論你說出什麼話,本宮都不會追究你的冒犯之罪。」

如果要讓科恩站在神族長公主面前說對神族的影響,小流氓肯定會諸多敷衍,但在魔族長公主面前,科恩是一個帶有神屬背景的人類,挑起毛病來就不會有什麼顧忌……你都說我是被神族灌輸了二十年,那我看你的目光當然是帶顏色的!

「黑暗魔族啊,說句真心話,我就沒覺得黑暗魔族有什麼好。」科恩癟了癟嘴,張口就是一大串:「邪惡、帶有攻擊性,手段也很毒辣,戰場上用撩陰腳、政局上使陰謀詭計,唆使魔殿魚肉百姓……」

長公主端坐不動,安靜的聽著,根本沒有惱怒的跡象,至少表面上沒有。一直到科恩搜腸刮肚,說得沒有詞了,她才微微一笑,從權座中站起身來。

「你剛才所說,並不完全屬實。一部分是光明神族的栽贓;一部分是世人的曲解;另一部分,才是黑暗魔族真正做過的……」長公主輕聲說:「科恩,本宮問你,黑暗魔族真正做過的事情,光明神族那邊就從沒有做過嗎?」

「我知道,您會拿神族方面的種種來說,但要請您注意一點,」科恩沒有直接回答長公主的問題:「我個人認為,即便是大家都做了同一類事情,出發點也不一樣;就算出發點一樣,效果也會不一樣;好吧,就算是連效果都一樣,也不能證明這件事就是正確的!」

「你的說辭,恐怕連你自己都無法認同吧?」長公主搖了搖頭:「你也是皇帝,也是一個手握生殺大權的人,你應該知道管理億萬臣民是一件多麼艱巨的事情,你也應該知道,直面人類的種種慾望與野心時,身為當權者的我們是多麼的無力!而我們的一言一行,都會被喜歡揣摩上意的人放大,稍有不慎,就會釀成無法彌補的損失。」

「我知道,我都知道,」科恩不無苦楚的笑了笑:「但是這不能成為做錯事的理由,我真看不出來,保障魔族的統治地位,就需要流那麼多的血嗎?」

「如果本宮沒有記錯,近年來,人類都是被斯比亞這柄戰刀所傷。」

「沒錯,斯比亞打了很多仗,殺了很多人,但斯比亞是在死亡線上掙扎,那是要活下去的戰爭!」科恩實在無法把魔族與自己的帝國相提並論:「而黑暗魔族呢,有誰威脅到你們了嗎?那麼你們殺戮的原因又何在?」

「科恩,你終究是把這個世界看簡單了,」長公主歎了一口氣:「威脅黑暗魔族的,正是你口中那些可憐的人類……這是一種真切的威脅,神魔大戰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科恩搖了搖頭:「我聽不懂,我想不明白!」

「簡單的說,比斯大陸上的生物與魔族和神族構成了這個世界,這就有點像是一座高塔,」長公主伸出手,手掌微微上抬,平原上就聳立起一座尖塔:「從上到下,最上面是魔族和神族,之下是魔殿和神殿,再下面是帝國、人類、異族……」

科恩做乖乖聽講模樣,沒有傻乎乎的指出神魔之上還應該有個塔尖:「有的時候,稍微妥協並無不妥……只要能達成目的,手段不重要……」

「魔族與神族,位於這個塔的頂端,管理著下面的一切,但魔族和神族是兩個種族,所以,我們和神族是處於一種敵對的、也是相對的關係,」長公主解釋說:「並不是說誰一定正義,誰一定邪惡,那些是說給空有一具臭皮囊的凡夫俗子聽的。我們要做到的僅僅是相對,保持一種微妙的平衡關係,誰也無法吃掉對方,因為那將是很危險的事。」

科恩茫然的點頭。

「那麼在我們管理之下的人類呢?這就更奇妙了,因為人類有一種特質,那就是不斷膨脹的慾望。你是皇帝,當然應該明白這點。如果沒有一種足夠威懾的力量,人類的慾望將直接導致本身的完全毀滅,進而也導致其他生物的滅絕……」

「你問,為什麼魔族要讓人類流血,為什麼魔族和人族要挑起人類之間的戰爭,本宮現在就回答你,我們這麼做,正是為了保全人類本身。」長公主冷靜的說:「反叛,每時每刻都在醞釀和實施之中,如果讓這些人類聚集到足夠的力量,那麼比斯大陸會變成什麼樣子?」

科恩張口問了一句:「變成什麼樣子?」

「魔族和神族是不可戰勝的,人類的反叛,只會給自己帶來滅亡。」長公主手指輕彈,尖塔中間一層被強大的力量擊潰,揚起一片沙塵:「但同時,構成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消失了,這個世界的結構就殘缺,從而導致新一輪的崩潰……」

失去了中間部分的支撐,尖塔的上部掉下來,重重的砸在下面,於是,整座塔就變成了一堆看不出形狀的土堆……

「是這樣嗎……」科恩看著那堆泥土,面無表情。

「秩序!這個世界需要秩序!魔族就是這樣一種秩序!」長公主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所以,你對黑暗魔族的偏見是錯誤的,大錯特錯!」

「可是……死了很多人……」

「為了一個美好、遠大的目的,使用了一些不得已的陰暗方式,這是對還是錯?」看到科恩的表現,長公主放緩了語氣:「相信你聽完了這些,會重新做出一個判斷吧!」

「這需要時間,」科恩抬起頭說:「而且,這似乎和尖塔的事情無關吧?」

「有關。」長公主不同意科恩的話:「你明白了黑暗魔族不是邪惡的,明白了我們的真正使命,你就要重新審視自己,重新評估黑暗魔族對你的要求。」

「那個……能說明白一點嗎?」

「接受黑暗魔族的條件,對人類來說是一件幸事,是你為這個世界所能做出的最大貢獻!」魔族長公主,終於在這時表露了自己的真正意圖:「神族不可能真正處罰你,所以,魔族的賞賜,第一魔將對你而言就足夠了!」

「我,那個……我……」科恩直直的盯著長公主,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照您這樣說,我答應了黑暗魔族的條件,我就是一個大英雄?」

「當然!」

「對整個人類來說,我科恩.凱達都是一個大大的英雄!?」

「當然!」

「就算神族現在訓斥我,就算全人類現在都在唾棄我,但他們總有一天會明白,我是一個真正的大英雄?!」

「當然!」

「那我不要第一魔將。」

「為什麼?」長公主震驚,一時之間還沒顧得上發怒。

「太簡單了,我一個大英雄,如果配第一魔將的話,」科恩冷笑一聲,把頭高高昂起:「門不當,戶不對……」

長公主臉上的臉色鐵青,十根修長的手指,一起微微發抖……

篇外篇 ∼黑暗傳說──魔爪∼ 加入書籤


原野上,草青樹綠,花香繚繞,真是一處優美如畫的所在。除了沿著地面傳來的微弱震動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但在下一個瞬間,喝罵、爆炸、斷肢殘骸就一起湧現出來。

「殺!」雪亮的劍光一閃而過,沒入血肉之中。澎湃的力量沿著皮下的肌肉侵襲,將這具碩大的軀體鼓起,猶如吹脹的氣球一樣,最後「砰」的一聲爆開,綠色的汁液濺射四周!

「殺!」身後氣流激盪,持劍飛退的人還沒有來得及轉身,只把手腕一轉,黑鐵長劍帶起隱隱風雷聲倒刺出去,端正插在偷襲的魔獸鼻尖。

金黃色光華在黑鐵劍身上閃動一下,澎湃的鬥氣被順勢激發,鑽進了魔獸身軀深處,瞬息之後爆炸!

「砰!」幾乎有攻城投石車那麼大的半截殘軀跌落塵埃,持劍之人也在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裡飛起──那是另一頭魔獸襲來,並用牠厚實的前臉建功!

但牠的好運到此為止,因為被撞飛的人並沒有失去意識,身在空中還能反擊。就在魔獸昂首嚎叫的時候,一連串的小火球飛進牠的嘴裡,雖然火球很小,但爆裂之後的火焰卻足以將牠烤熟。

空中飛人也並不好受,在飛出二十多臂遠,又連人帶劍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撞擊力才完全消失。咒罵著撐起身體,他卻看見另一群魔獸正從遠處疾奔過來……

吐出嘴裡的草屑,科恩取下腰上的酒袋猛灌了兩口,火熱的液體流入胸腹,冰冷的笑意卻沿著嘴角蔓延開。

整整一天了,從科恩高昂著頭說出那句「門不當、戶不對」之後,久違的逃亡生涯就重新降臨在他身上。嬌軀微顫的魔族長公主一聲令下,就有數不清的魔獸從幾個空間裂縫裡洶湧而出,帶著主子的震怒向科恩殺過來。

雖然科恩知道驕傲需要實力,也要付出代價,而且也早有準備,但他是一個只有兩隻手的凡人,絕對架不住如此數量的魔物。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只好落荒先。可在這陌生的平原上,他根本就不知道哪個方向更安全。別說山脈河流森林,這裡連起碼的遮蔽環境都不具備!

在這樣的環境裡,不可能有什麼謀略,只剩下最直接的搏殺戰術──數百次激烈搏殺所積累出的優勢,只夠換來一個短短的喘息之機,爾後就會被尾追而來的大群魔獸淹沒;科恩一邊在生死線上獨舞,一邊吝嗇的計算著自己的魔力和體力,力爭每一絲消耗都能有最好效果。

所以,科恩只能在平原上兜圈子,利用時間差製造機會。

唯一的戰術是殺大放小──其實不是「放小」,而是跑給小的追,因為體型大的魔獸生命力頑強,需要重點照顧,只能一隻隻的放倒,好在牠們的速度慢,跑一陣就會落在隊尾。科恩拉開與大群魔獸的距離之後折回,專挑最後的、也是體型最大的魔獸下手。

剛才那幾隻,就是最後一批大型魔獸,從遠方衝來的都是相對較小,與戰馬相仿的魔獸。而科恩為取得這個成果也付出了相當代價,如果不是他本身實力強悍,早就被踏成爛泥了。

魔獸成群結隊的蜂擁衝來,萬蹄踏地如悶雷,威勢非同小可,激起的塵土直上半天,伏地的草絮被紊亂氣流吹得東倒西歪……收起黑鐵劍,科恩抽出戰刀,一步步的迎了上去。

近了,看到尖利的犄角;又近了,看到白亮的獠牙;更近了,看見了通紅的眼、拖涎的嘴!

「殺!!!」科恩的怒吼響起,凡人的威勢倒捲而去,壓下了鋪天蓋地的蹄聲!讓漫天的塵土為之一滯,讓伏地的草絮顫抖著一齊換了方向!

黑鐵刀高高舉起,三指寬的刀身已經容納不下刺眼的金黃光亮,巨量的鬥氣溢出刀身形成一個球體,就像是另一個灼烈的太陽!在下一聲怒吼中,被雙手持握的黑鐵戰刀重重劈下。太陽爆裂了,成為一個巨大的金黃色扇面,如同海嘯一樣摧枯拉朽、無可阻擋,直接淹沒了面前的一切!

在這個光芒萬丈的瞬間,時間都幾乎停止,沒有其他聲音,天地間好像只剩下這一個繼續向前推進的扇面……在扇面鬥氣沒消散之前,所有阻擋在前的魔獸都在瞬間被燒成灰燼!

很久之後,遠方才響起魔獸的哀嚎聲。黑色,從科恩身前成扇形向前延伸出去,一直到三百餘臂的遠方才不受控制的擴散,在那個距離上,有簇簇火星,有升騰的煙霧,更有橫七豎八的魔獸屍體……

遠方的地平線上,站著魔族長公主,在她身後是三位魔將。

「鬥氣,是人類武士能夠掌握的技能,科恩.凱達所擁有的鬥氣,其純度與史上最強的人類武士還有一定差距,」看到那一幕,第二魔將評價說:「但為什麼,他使用鬥氣的範圍卻這麼大?難道他故意放棄了對鬥氣純度的修煉?」

這個本應由第一魔將回答的問題,她選擇了沉默不語。

「長公主大人,第六批魔獸已經被全滅,是否需要繼續召喚?」第三魔將請示。

「已經是一整天,不必再召喚魔獸,」長公主輕輕搖頭,輕聲說:「現在就是妳們的事了,第三魔將,妳先去吧!」

「如您所願,長公主大人!」第三魔將行了臨戰禮。

她疾奔而出的身形拉出了無數玄幻的殘影,瞬間就跨越遙遠的距離,在距離科恩.凱達三十臂的地方站定,一聲清麗呵斥脫口而出:「轉過身來,你這個懦夫!」

第三魔將身體帶起的氣流與她的聲音同時到達,讓靜立遠處的男子黑髮好一陣激盪。伸手撥弄一下,科恩轉過了身──在看到這個陌生的魔族女性時,他的雙眼裡並沒有震驚,握刀的手指也沒有加力,甚至連嘴邊的嘲笑都沒有一絲改變。

「賣相不錯,」他輕聲調笑:「本少爺被人叫過流氓、惡霸、地痞……但還沒被叫過懦夫。」

「本將不介意解釋給你聽,所謂懦夫,就是說你不是男人。」坦白的說,第三魔將的「賣相」的確不錯,面容冷艷,五官標緻,雖然精細的戰甲包裹住了她身上的重要部位,但依稀可見其嬌美的體態身形。

「至於我是不是男人……妳是沒機會知道了,因為我很介意跟魔將上床。」科恩繼續一貫的流氓口吻:「但妳應該慶幸,因為我不怎麼挑剔打架對手。」

「科恩.凱達,你現在面對的是黑暗魔族第三魔將,古德龍。」第三魔將從腰間抽出一對長彎刀,目光鎖住科恩:「用人類的話說,我不佔你的便宜。你,準備好了嗎?」

「打架的時候,我不需要女人提醒。」科恩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戰刀,目光放在對方的武器上,毫不領情的說:「用雙刀的廢物我見得太多了,妳是屬螳螂的嗎?」

話音未落,科恩已經衝出,戰刀斜舉,逕直朝著第三魔將的前胸捅去──無數次的廝殺讓科恩知道,持雙刀的武士差不多都是神經病,攻勢一旦展開就是不死不休,而旁邊還有其他魔族虎視眈眈,他怎麼敢讓古德龍把武器掄圓了砍上來!

「嗆嗆!」兩聲,古德龍先用左刀格擋,後以右刀橫切被阻。兩人交錯旋身,又是「嗆嗆!」兩聲,到立定時,科恩左手已經多出一柄匕首。

「別著急啊,未來的殺戮之魔,」第三魔將看著待宰的羔羊:「我還沒有告訴你,我的刀上塗了有趣的東西。」

「你才是殺戮之魔!你全家都是殺戮之魔!」科恩罵完後才醒悟過來:「雙刀、塗毒,你是毒蠍武士!」

「只有人類才有毒蠍武士,而我,是一名黑暗魔族。」戲謔的目光在第三魔將的眼中一閃而沒,雙刀一旋,反射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光亮。

科恩手中戰刀在光亮上劈出兩串火星,匕首從盪開的空隙中刺出,對方手腕一震,用左彎刀逼退科恩……

雙刀攻勢必須要依靠本身的速度,這樣才能發揮威力。但科恩穩穩的封住她的前進路線,令她無法積累速度,而且每每用匕首壓制第三魔將的節奏,逼迫她三次攻擊中必有一次防守!

到最後,兩個人幾乎是站在原地對攻,跟對方展開強攻,誰也無法再移動一步。攻守都在一個狹小的空間之內完成,誰也沒有能力把兵刃攻到對方身體前三寸!

然而,科恩一長一短、一重一輕的配合,竟然比古德龍的雙刀更具優勢!

「兩個鐘頭了,」遠處觀戰的長公主皺了皺眉:「第二魔將,本宮不希望科恩.凱達破記錄。」

「如您所願,長公主大人。」第二魔將的身影閃動了一下就消失了。

當她再次出現時,所攜帶著的一柄異型長刃也在同時發出尖利的破空聲,向著科恩的後腦削去!

科恩一刀劈開古德龍的彎刀,一個側身空翻躲開第二魔將的長刃攻擊,卻被附加在長刃上的電流擊中,身體一麻,被古德龍抓住機會一腳踢中前胸,整個人倒飛出去──兩個鐘頭的冷飯,讓第二魔將打出了真火,這一腳踢得非常實在,飛在空中的科恩噴出大口鮮血。

還沒站定,第二魔將的長刃在空中劃了一個渾圓的軌跡,攜帶著紫色電光再次劈來!

科恩驚出一身冷汗,但局勢容不得他再考慮什麼,身體再一次本能的空翻避讓,並在空中擲出匕首,以求稍微遲滯一下古德龍的追擊,但在腳尖剛剛觸及地面的時候,一股強大的電流順著腿逆襲而上,再次麻痺了他的身體!

就是在這一瞬間,古德龍又踢中了他!

背心刺痛才傳來,科恩的身體再次騰空而起──剛噴出口的鮮血還沒來得及散開,就全數印在前胸的衣服上!

「幹!」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科恩確認了自己真的不是兩位魔將的對手,於是在再次落地的那一瞬間,他用出了自己的保命招數,一團黃色的粉末籠罩全場。

兩位魔將眼睛一花,止步驅散迷霧,然後她們就發現了科恩……滿地都是科恩,或躺或趴外加翻滾,足有百多個!

對強者而言,一切偽裝都是徒勞的,兩位魔將刀尖挑、長刃削、再用電流擊打,一個個分身就被擊散消失……很快,就只剩下最後一個在遠處大口喘氣,他滿頭草屑,一身血跡,舌頭伸出的長度幾乎可以打個領結。

毫無疑問,科恩.凱達落了下風,兩位魔將的聯手之威是難以想像的強大。

「你還準備再頑抗下去嗎?」一直沒有對科恩說過話的第二魔將上前一步,「滋滋」作響的長刃收在身側:「在黑暗魔族的意志之下,你無法逃脫,所以,這一切抵抗都是沒有意義的。」

「老子……老子不爽……」科恩左手撫著劇痛不止的胸口:「不行嗎?!」

「不行!」第三魔將冷冷一笑:「你不爽,黑暗魔族會打到你爽;你不服從,黑暗魔族會打到你服從──你,總會服從的!」

「絕對,絕對不可能……魔族的女人……就只會白日做夢……」

「你苦苦支撐到現在,是為了證明什麼?證明你比史上的任何一個人類更出色?證明你是最偉大的皇帝?如果是這樣,你已經做到了。」第二魔將的勸解與她那鄙夷的目光毫不相襯:「科恩.凱達,任何東西都不值得你用性命去堅持。不要以為我們不會殺死你,你違背魔族的意志,任何一個黑暗魔族都會向你下手!」

「老子橫行霸道,憑的是本事,撞上鐵板總是免不了的……證明?本少爺只會證明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更出色……」科恩哈哈大笑起來,血絲順著嘴角流下:「黑暗魔族,還能想個新鮮的威脅方式嗎?死,老子就沒怕過!妳們可以殺了我,但永遠無法打敗我!」

「你不怕死,也不怕待城的死、斯比亞的死?」第三魔將冷言嘲諷:「如果不是怕,你何必隻身前來赴約。」

「如果我死了,那麼待城、斯比亞跟我還有什麼關係?我不願答應魔族廉價的賞賜,要我做事,就要給足好處……就這麼……簡單!」

「你不夠資格評價任何一個黑暗魔族!」

「這是我的價值觀!」

「恬不知恥!」古德龍怒斥一聲,雙刀急揮。

科恩的目光盯著那兩點不斷變幻的刀尖,臉上一片平靜。

就在第三魔將的彎刀遞到科恩身前時,一道光幕浮現出來,堪堪擋住這次攻擊──無數的分身再次顯現,令人咋舌的金黃再次閃動起來,但卻不是透過黑鐵戰刀,而是直接從無數個科恩的身體中溢出!

雖然魔將的每一次攻擊都會擊潰分身,但很明顯,她們不能及時終止科恩這最後一記──因為分身快速移動的關係,金黃光華呈圓圈狀分佈著,這將是很具威力的一擊!

「兩個魔將啊,還是無法讓他屈服。」魔族長公主歎了口氣,對身邊的人說:「妳瞭解本宮的處境嗎?」

「不敢,屬下能夠體會到一點。」第一魔將垂首回答。

「那麼,妳現在就去吧,說起來,這事也關係到妳。至少在他最後一次攻擊前,本宮要給妳這個機會,」長公主幽幽的說:「不能讓他屈服,就殺了他。」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他的要求已經超過了我的界限。」

「是的,殿下。」


出現在金黃光圈中的第一魔將,或者是因為光線的緣故,反正她的眼神比起以前黯淡了很多──她的出現,讓另外兩位魔將的神態為之一鬆,而科恩各分身表面的鬥氣卻加速凝聚。

「你,」在長公主的目光關注下,她開口了,手中一支銀亮長槍緩緩抬起:「停下吧!」

分身們不為所動,越來越強大的鬥氣令「他們」的身體在移動中微微顫抖。

「停下吧!」她再次開口,華麗而尖銳的槍頭凝在空中:「停下。」

「妳……做夢!」科恩咬牙切齒的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老子……不會被威脅的!」

「停下!」震怒的斥聲中,她的長槍刺出了。

第一魔將真正戰力在這一刻發揮,跟其他魔將相比,完全不是一個量級──槍身才在空中一振,數個首當其衝的分身瞬間湮滅!槍尖迎風兩抖,瀰漫的鬥氣就有些渙散的跡象!

照這樣下去,第一魔將很快就會把科恩逮到,阻止他醞釀已久的攻擊。

又一聲怒吼,科恩分出一部分鬥氣,在地面引發了連串的爆炸,飛濺的泥土和爆炸殘餘直衝上天,把戰圈的可見度降到最低──這種程度的攻擊當然無法造成什麼傷害,但至少在科恩的鬥氣攻擊爆發之前,魔將們的感知會受到嚴重影響,來不及阻止他。

「哈哈哈──看老子的手段!」鬥氣已近臨界點,眾分身同時放聲狂笑!

心態複雜的第一魔將氣急,長槍猛的刺向最靠前的一個分身──她隱約知道科恩的位置,但她卻無法將槍尖對準他,同時,她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會有什麼樣的後果,長公主在事後是不會放過她的!

但是,她真的無法親手殺死這個黑髮黑眼的人類……這,就算是那些事情的答謝吧!

槍尖穿破分身的胸膛,所攜的氣流撕裂開一個巨大的空腔,而在這個分身後面,科恩的本尊正在發動──

「砰!」的一聲輕響,一股不屬於任何魔將、不屬於魔族長公主、更不屬於科恩的力量插入戰鬥,就在科恩的身後響起。

這股力量是異常強大的,科恩的鬥氣攻擊被中斷,連帶著幾位魔將的身體也一起被麻痺,而最要命的,還是科恩的身體被撞飛──他飛向第一魔將平舉的長槍!

「噗──」的一聲,長槍刺入科恩的身體,槍尖穿過他的左肋,在背後猙獰的顯露。

包括長公主在內,沒有人能意料到,事情竟會這樣收場!

那股力量的出現只是瞬間,現在根本找不到來源,而且相比起尋找第三者,正主科恩的狀況更令人擔憂……他體內所積累的鬥氣正順著槍尖奔瀉而出,匯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在科恩身後的平原上金蛇亂舞,直攪得天昏地暗!

看到這一幕,兩位魔將還有遠處的長公主都暗暗吃了一驚。如果任由科恩把這次攻擊釋放出來,難免會讓魔將們鬧個灰頭土臉……

第一魔將靜靜站立,面無人色……鬥氣噴盡,鮮血才流出,銀色的槍身上,蔓延著股股刺眼的紅。

「老子上……上當了……」科恩苦笑了一下,但抬起頭來面對魔將時,眼中除了傲氣,更無其他!

愛米妮的嘴唇抖動著,不敢再看科恩。

「我……」科恩抓住槍柄,猛的挺起胸膛,踏出一步,長長的槍頭完全刺出他的身體,血液再不是流,而是噴出傷口!

周圍,死寂一般。

科恩的臉色蒼白,神情卻變得極為兇惡,腳下又是一步、再一步,任由槍身在自己身體裡穿過,最後,他站在了第一魔將的面前!

「我──不要妳!」

愛米妮終於放脫了手,倉皇退後。

科恩的目光繼續移動,最後放到遠方的長公主身上,抬起下巴,囂張一笑之後,右手平舉出去,堅定的將中指豎起!

即便看不懂這姿勢,魔族長公主、芙莉格.伊薩伯安特依然感受到了科恩要傳達給自己的信息──居然到死,他都沒忘記向自己挑釁!

科恩維持著這個囂張的姿勢,就像一座宏偉的雕像,但他眼中的神采,卻逐漸消褪……


∼作者感言∼ 加入書籤


看完四十三集的各位,大家好。不知道大家對這集的內容感覺如何?如有任何感想,請至小說頻道官方網站《異人傲世錄》專區留言,小明恭候!

不過說起來,這集似乎與上一集的下集簡介不是完全符合。

嗯,怎麼說呢,誠如科恩所言,人要向前看,所以,讓我們大家一起選擇性遺忘吧……(這段話,其實就是因為字數受限,沒能寫到神族情節的小明充滿內疚的致歉。)怎麼樣,很新奇吧?很深奧吧?看不懂的活該(深受南方公園毒害的小明被圍毆)……

說正題、說正題,這集情節的安排,基本上是圍繞黑暗魔族對科恩的降臨而展開,算是重拾之前魔化科恩未果的伏筆,當中更牽扯到殺戮之魔的往事。從某個意義上來說,這個嘴賤的傢伙就是神魔的伴生物,他的重要作用,現在才剛剛展現出來。

同時說明一下,黑暗魔族長公主不算是殺戮之魔的女朋友,就算是,也只是緋聞女友而已……好歹殺戮之魔也曾經是個拉風的男人……

或者大家注意到了,近幾集的出版週期安排得比較短,這是因為小明這邊出稿順暢的緣故。寫完這一集,小明會外出一趟,但不會影響到下一集的出版……因為大家在看到這個感言的時候,時間應該是一個月之後了……

那麼,請大家期待下一集異人傲世錄,科恩,別躺了,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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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8.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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