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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第五十八集 
第五十九集 
第六十集
第六十一集

異人傲世錄 
作 者
明寐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9.2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2年月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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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傲世錄 資料大全
               第五十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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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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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天幕堂皇而恢弘,樂聲悠揚而雋永,但這卻是毀滅的先兆。

紊亂的氣流在平台左右瘋狂呼嘯,四季景象混雜著在身邊噴湧流轉,冰凌與烈日相伴,霜凍和炎熱同現,這遠超人類所知的常規,就像一個蹩腳廚師把所有材料塞進了同一口鍋裡。

待城,往日的驕橫之城,此時如同驚天駭浪中的一葉小舟,彷彿失去了抗拒的能力。上族,或者說神魔兩族會合的能量正高懸天際。狂暴和毀滅是它的主要成分,正隨著刺目的光線傳遞下來,它的壓制對象也不限於待城附近的人類,而是所有能看到這一幕的智慧生靈。

可怕的威勢從魔法光幕中散發而出,在廣闊的空間中翻捲激盪,它穿透房屋城牆、穿透皮肉骨骼,引發萬物靈魂深處的戰慄。即使是躲藏在待城地下的防禦魔法陣中,整個身心都歸附科恩而不再被上族威壓脅迫的人們,也一樣被這驚濤駭浪的威勢反覆衝擊著──待城地底深處已經是人仰馬翻,連被嚴密保護的區域也是一樣。

整個大陸的人類都被這種無孔不入的威壓死死壓制,匍匐和順從是唯一可以減輕恐懼的方法,也幾乎是所有人的選擇。雖然某些人在此時表現了不一樣的態度,但畢竟是極少數。

莫西克帝國,神魔在聖都──這個科恩盤踞多年的城市──釋放了一個面積非常大、影像非常清晰的魔法光幕,生怕皇帝夫婦看不清自己的小兒子是怎麼灰飛煙滅的。但上族王者顯然低估了維素夫婦的堅韌,也忽視了父母真正偉大之處。

這對夫妻盛裝出場,平靜的神色中有一股內斂的驕傲,他們無視商團聯軍代表和神殿祭司的恫嚇,堅持坐在王座上等待這個慘烈時刻的來臨。

帝國軍政大員是接到旨意不許到場,另一些人卻是自發選擇不到場。於是偌大的正殿前只有維素.凱達、凱瑟翎.海格、特納西、威伯、貝爾蒂娜、麥澤、提夫.羅倫佐以及另外三個老貴族──他們當然能預計到事情的結局,但每個人都沒有畏懼,就像平時強調的那樣,他們此時臉色淡定,儀態嚴謹。

他們在用這樣的方式反擊神魔的威壓,等待著痛苦和厄運來臨。寂寥身影襯著巍峨宮殿,從寂靜無聲中顯出一種偉岸來。

在天空黑下來的瞬間,聖都一片寂靜;魔法光幕打開的時候,皇宮正殿前的十個人不約而同的抵抗著威壓,拚死不讓自己跪下!哪怕骨頭「咯咯」直響,哪怕血沫溢出嘴角,也沒有人肯鬆開牙關!

此時的他們,彷彿跨越了空間,正跟那個驕傲狂放的年輕人站在一起!就好像自己這裡一屈服,遠在待城平台上的科恩就會失去力量一樣。

這種威勢,也作用在普通神魔成員身上。

事實上,包圍待城的神魔成員們正用一種欣然的目光注視著面前的奇跡。他們很清楚,此刻展現在眼前的這一幕,雖然是縮小了範圍和威力的滅世魔法,卻也是自己能感受無上力量的唯一機會……

在無盡的星空下,在永恆的歲月中,在唯一的法則內,這就是主宰的力量!

這是人類難以想像的一幕,因為神魔成員的眼神裡不但包含了狂熱與專注,甚至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

「轟隆隆!」的連綿巨響中,地面開始劇烈震動,巨大的龜裂紋路綻現在待城三十里外的大地上,並且相互勾連,在幾息時間內環繞待城一周!裂紋像一柄快刀,把這個城市從比斯大陸上切割下來!

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抓住,直徑八九十里的土地當即被硬生生的拔出地面,形成一塊壁立高地!不斷上升的高度超過了任何一座城市,也超過了任何一座神魔的祭壇。

這是真正的奇跡,誰能想到,一塊如此廣大的圓形大地能瞬間拔地而起?這場面太過震撼,所以待城並非處於高地正中這個缺憾就沒人注意,滅世魔法其實是以科恩所在位置為中心──以萬鈞之力摁螞蟻,真是一個令人感到榮幸的瞄準。

商團聯軍營地瞬間被裂紋割成兩半,沒來得及撤離的部隊被永遠留在上面。瀰漫開來的魔法餘威無形無影,點燃了每一個留在附近的生靈。只是閃爍一下,他們的軀體就在漫天狂風中燃燒起來。

而聯軍裡的重要人物,他們早在端倪初現時就通過傳送陣跑得無影無蹤了!

城裡的河流早已乾涸,雕塑、尖塔也在肆虐的風霜雨雪中紛紛倒塌,瓦解成碎屑。那些輪廓方正的建築邊緣,正漸漸變得像蛋糕一樣酥軟。憂雙宮議事樓正在快速沉入地下,它高挑秀美的簷角已經變形,屋頂上的貼金完全融化,變成一滴滴金色的珠液升上高空……

一切都在變,從外形到本質,待城就像烤箱中的麵團,正被無形威力揉搓著。

只要再一擊,只要最後一擊,待城、第三信仰、科恩.凱達,全都會變成歷史中的沙礫!

無可抵禦的風暴裡,毀滅萬物的震怒中,只有科恩.凱達一個人還站在那裡──他就站在距離城牆不遠的巨大平台上,雖被從天而降的光柱籠罩,他卻對身邊的異象無動於衷,任憑劇烈的氣流吹拂著他的黑髮,不顧暴戾的霜雪擊打著他的身軀,更無視洶湧的威勢改變大地!

自始至終,他那雙黑色眼睛只盯著一處,目光焦點也鎖定一個地方──詠唱咒語的魔族長公主就在他的視野正中,她雙唇張合的每個細節都沒逃過他的眼睛!

沒有多少人會注意到,就在愛米妮.伊薩伯安特吟唱出最後咒語的前一瞬,科恩.凱達緊抿的嘴唇也在動,而且張合的頻率與幅度跟魔族長公主一模一樣。

在遍佈大陸的光幕之下,總會有那麼幾個人把視線停留在科恩.凱達身上,於是,這極少數的人發現一個嚇死人的事情──科恩.凱達,他似乎也在吟唱著同樣的咒語!

「當背叛的話語響起,憤怒將化為制裁之刃,報復將聚成誓約之劍……」

第一句咒語過後,感官敏銳的神魔成員也發現了這個狀況。然而這是一個連神魔都要謹慎對待的魔法,一旦開口,就絕無停下的可能。況且到了現在,也沒人覺得科恩能逃過滅世魔法的制裁──除了極少數相信科恩的人之外。

在很多時候,相信也是一種力量!聖都的幾顆絕望的心靈,瞬時被提到嗓子眼!而在金沙薩城外的冬宮天台上,淚眼婆娑的貝爾妮.艾賓浩斯絞斷了手帕,她身邊的溫特哈爾.雷尼,手心被自己的指甲刺破!

「幹他!幹他!」待城地下深處的甬道中,科恩的兄弟們抓住傳影的鏡面,發出嘶啞的吼叫。一群群貴族、士兵和文官,則把這個不屈的聲音變得更加浩大:「陛下!幹他!幹他!」

「太陽與月亮的光跡引領,毀滅之陣將從時光的沉睡中甦醒;在無盡的空間中蔓延。凍結灼烈的紅蓮;滯留洶湧的洪水;平息不止的狂風;撼動沉穩的大地;違逆心靈的真實;破碎時間與空間;顛覆吧!不管是北、南、西、東,或者是上、下、左、右;且將一切沉入殘破的大地,不管是快樂或是哀傷;交錯生與死、光與暗,將一切歸於最終的虛無!」

一柱無比宏偉、無比耀眼的光柱在天際凝聚,宛如一柄制裁之劍,在最後的咒語聲裡猛烈噴湧下來,重重撞擊在科恩.凱達立足的平台上!

光柱中蘊含的絕對力量和威壓,直接破碎沿途的一切阻礙,甚至連傳送這景象的千萬面魔法光幕都不堪重負,同時在一聲巨響中碎裂!

這就是神魔的滅世一擊!遍佈比斯大陸的魔法光幕,全在這一刻同時崩潰!匍匐在光幕下的生靈,同時發出肝膽俱裂的慘叫!

時光在這驚駭的情緒中止步,並讓這瞬間變得無比漫長。已經有一部分人受不了這連番的威壓和恐懼而瘋狂,但更多的人則是在歇斯底里的慘叫之後變得一臉呆滯……當科恩.凱達表露自己的意志時,他們肆意對他冷嘲熱諷,更有一些人打定主意等著看他的笑話。但事到如今,當滅世魔法降臨眼前的時候,卻沒人再能笑出來。有的,只是猛然的窒息和死寂。

光幕碎裂,人們再也看不到、聽不到在待城發生的事情了,那種毀滅的意志是如此強大,直接讓為數不多的關心科恩的人再次陷入絕望的煎熬中!他們並不知道,那聲隨光幕破碎而在耳邊中斷的怒吼,其實並沒有停止。在遙遠的待城,它反而越來越高亢!

宏偉耀眼的光柱撞擊到平台上,並沒有如一些人所期待的那樣引發天翻地覆的爆炸,也沒有如神魔長公主所想的那樣直接穿透並沒入地底,然後以巨大的威力焚化周圍的一切,順便把科恩.凱達變成一團灰燼──此時的光柱像是遇到礁石的河流,前端在飛濺、在分散,變成雪亮的光瀑四下垂流!不但勢頭變緩,而且顏色也不如之前那麼灼亮。

這種變化不算太明顯,但其中的意義卻令神魔震撼,因為這意味著裡面發生了變化──在上族訂立的規則裡,重中之重在於控制,怎麼可能放任最重要的能量之光被改變?!進而如水般濺落地面?!

或許滅世魔法可以用很多方式來表現,但就像溫度夠了水就要開一樣,現在這種景象絕不是滅世魔法應有的結果。

不需要任何言語和神識交流,神魔兩族的成員都知道出了岔子。

主導魔法的魔族長公主沒有慌張,因為她與那漫天飛散的力量還保持著絲絲縷縷的聯繫……控制專屬於自己的力量,這和給寵物套上韁繩是一個道理。但她現在的狀態是,雖然韁繩還在,但寵物卻向違反意志的方向奔去。所以她的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她用閃著金屬光輝的雙瞳注目觀察,目光透過光柱看到正在發生的景象──在毀滅一切的灼亮光柱面前,科恩.凱達沒有消失,一蓬幽藍色的光輝包裹著他的身體,濃郁而晶瑩,如同是他的另一副軀體,擋住了滅世光柱的衝擊!

兩者融合的影像威風凜凜,不可一世,不但把象徵毀滅的光柱死死擋住,而且還迫使其前端瓦解、飛散並向下流淌──不管這藍光是什麼東西,顯然都不是神魔願意看到的,掌控魔法的公主大人不假思索,立即加劇了力量投送。

來自天邊的光柱不斷,從科恩身體中湧出的藍光也源源不絕,如同最猛烈的火焰一樣熊熊燃燒,抵抗著滅世魔法的瘋狂進襲。雖然不太明顯,但藍光顯然也在被滅世光芒消耗著,這就給了愛米妮.伊薩伯安特一個提示──只要超過科恩藍光的補充能力,神魔就是贏家!

魔族長公主緊咬牙關,全力傾瀉魔力,不留絲毫餘地。

隨著兩種意志和力量的撞擊加劇,大地的顫抖頻率也在加快。因為撞擊,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時破碎,並在接下來漫天飛濺的過程中相互融合,之後變成一種類似液體的黏稠形態股股垂流,很快就匯成一條條小溪淌下平台,充斥在待城內外。

在之前的劇烈震動中,待城城外的表層土地早已被冰雪凍裂、被颶風吹散,露出一片片黑褐色的岩石來。當白光像液體一般濺落在黑褐岩石上時,表層部分的岩石被瞬間腐蝕。

「嗤──」在被白光腐蝕的地面上,濃煙冒起,瞬間又被颶風捲走。在很多被腐蝕的地方,都有金黃色的粗大線條顯現出來。光液裡蘊含著的巨大能量,就順著這種金色線條的導引蔓延奔流。就像一柄柄鋒利的刻刀,在待城內外雕琢著。

隨著光液在地面上的聚集增多,被腐蝕的面積也越來越大。逐漸的,光液突破了「流動」的限制,開始攀爬城牆,開始浸染建築,它飛快的點亮了陰刻在各種角度上的金色線條……不斷向各處延續的線條連接起來,終於向神魔揭示出它本來的面目。

這是一個魔法陣──整個待城包含城外的大片平原,居然是一個巨大的魔法陣!熟悉而又陌生的魔法陣!

熟悉,是因為每一根粗大線條都是由成千上萬的魔法符文組成,每一個符文都沒超出人類魔法的範疇;陌生,則是因為這些線條組成的魔法陣,連神魔長公主也不知其具體效用。它的形體龐大,結構複雜而獨特,從空中看來像是一朵剛剛綻放的花朵,花蕊正中心是科恩所在的平台,金絲勾勒的花瓣以螺旋狀徐徐鋪開,籠罩了直徑至少六十里的圓形範圍。

在飛速流經這些符文線條之後,蘊含無比能量的光液逐漸彙集到魔法陣的城外邊緣,逐一注入三十六個巨大深池。頓時,一股古樸而浩瀚的氣息在魔法陣出現,如花香一般瀰漫開來──至此,神魔長公主徹底失去了對這些能量的感知,所有聯繫彷彿被一刀斬斷!

那可是神魔兩族的王者才能真正掌控的力量啊,就這麼眼睜睜的不見了!

漫天神魔,目瞪口呆!

力量當然不會憑空消失,它其實還存在,就在魔法陣裡。但看到光液在魔法陣中歡暢流淌、在深池中順從迴旋,神魔就知道,有時候力量消失也是一種奢望……因為,就在神魔成員的面前,這部分能量已經換了主人。

這魔法陣,它居然奪取了滅世魔法的能量。

主持魔法的魔族長公主,終於在這種超出她理解的景象面前驚詫失色。這已經不是殺死神魔成員一類的震動了,那只是損害上族的臉面,而眼前這幅景象卻直接威脅神魔的生存。

她的意志一動搖,與她神識相連的神族長公主就受到影響,滅世魔法的威力也跟著衰弱。置身幕後的神王和魔王馬上察覺到兩位長公主心境上的失衡──對神魔成員來說,滅世魔法被阻擋,力量被奪取,這是一件違反常識、無法理解的事,就好像鋼鐵反而被手指捅穿一樣。

無法理解,那就是未知,而未知則往往是孕育恐懼的溫床。

在以前,神魔成員從來沒有表現出真正的情感,但恐懼並不是情感,它是一種情緒。通過一些手段,情緒可以短時間內依附在神魔成員身上,甚至固化成一種負面狀態……早在數個世紀之前,那些反叛的人類就發明了這種魔法。現在,神王和魔王可以肯定,包圍待城的神魔已經被這種恐懼情緒沾染。

看到藍光中的科恩伸手緊握了劍柄,看到科恩分明一副隨時都要反擊的模樣,在場的神魔成員很容易想到後面將要發生的事──如果他還擁有反擊手段的話,那麼當他準備完畢,也就是亮出最後底牌的時候。

雖然神魔心中都不願承認,但或者真有一絲可能,在科恩的全力反擊下,被恐懼籠罩的神魔會失去對整個滅世魔法的掌控!如果這無上力量全被科恩掌握,世界將變成什麼樣子?!

抗擊神魔,這個卑賤的人類果然是有依仗的。絕對,絕對不能讓他如願!巨大的壓力下,神魔成員心中的恐懼同時化為祈禱──這無聲的懇求,將被至高的主宰所聆聽。

激盪在天地中的威壓猛的提升了一個等級,光芒四射的天空中,滾滾雲層忽地往兩邊一分,巨大的金黃色羽翼遮蓋待城。那是由無數絲狀的金色半透明線條凝聚而成光明神王,他巨大的身軀顯現,雍容的氣質終於自雲端撲面而來。

待城,正處於他凜冽目光的籠罩之中。

在神王的光翼之外,還有數不清的白色羽翼漂浮著,遠遠近近,無數白色光點滿佈在黑色天際,如同夏夜星河一樣環繞著這片叛逆盤踞的高地。愛米妮長公主鬆了一口氣,身影消散,隨即又在遠處浮現出來,神族長公主亦同時退讓,直擊科恩毫無效果的光柱也已停息。很顯然,這兩位鎩羽的長公主殿下已經交出了滅世魔法的控制權。

「幹得好!幹得好!」待城地下深處,待在甬道中的人們爆發出巨大的歡呼,雖然他們對科恩有絕對的信心,但劫後餘生和興奮還是從胸膛中強烈的噴湧出來!

「堅守崗位!」這種席捲甬道的興奮立即被保持清醒的長官們制止了,他們大聲叫喊著:「馬上加強各中樞守備人員!快一點,上面來了個更大的!」


沒有了抗擊的對象,平台上空湧動的藍光逐漸平息,它用完美的線條雕琢出一個被放大數十倍的科恩,也忠實展現了科恩此刻的面部表情──閒下來的科恩愣了一下,但並沒有做出什麼過激或多餘的舉動,他只是偏轉目光,看了看雲端中的威嚴金翼。

大地上的凡人王者,雲端中的上族主宰,兩種截然不同的目光在空中交集。

在初始的一剎那,科恩的目光是平靜到幾乎淡漠的,像是在打量跟他毫無關係的東西。而神王的目光則一如既往,顯得大氣磅礡。隨著這兩種彷彿沒有任何關係的目光的相遇,一個人類和一個上族,彼此都有一瞬的回縮和沉默……

然後,一絲情緒被注入科恩的目光中,就好像點燃爆炸的火星,他的雙瞳立即充滿了難以言狀的火焰,甚至連瞳孔都在這一瞬間被狂野掩蓋!而光明神王的眼神漸漸變得鋒利,從他晶瑩眼珠中射出的目光,彷彿已經變成了威力巨大的魔法,能夠割裂視野中的一切。

在憤怒和慷慨中,兩者的對視變成了敵視。然而就在此時,就在此地,神王的目光中再沒有了俯瞰,科恩的眼神裡也不包含仰望……沒有響起預想中的訓斥怒罵,也沒有誰去追究地位與能力的問題。因為最重要的是,科恩.凱達現在已經站在這裡,已經站在神王的面前。

或者說,在經歷了一連串的意外之後,光明神王和他的族群已經不能以絕對上位的目光看待這個人類,科恩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他不負「敵人」這個平等的稱謂──這是人類又一次針對上族的陰謀沒錯,然而考慮到科恩.凱達的勢力和他能調用的資源,只能說他的謀劃和運作手段高超,甚至時機的挑選都非常不錯。

就算是光明神王,這時也說不出什麼斥責的話來──在事實面前,高喊邪惡正義等等陳詞濫調是無聊而可笑的。神王看著科恩,甚至沒有追究自己的疏忽大意,還有對手的狡詐奸猾,因為那毫無意義。

目光的變化短暫而劇烈,但兩者很快就收起這種真實自我的表達,把精力放到更迫切的現實上來……在神王面前,已經失去掌控的、能完全毀滅待城的能量,正在巨大的魔法陣中緩緩流轉,而這個魔法陣的功用,顯然不只是花紋好看而已。

「果然,」隱忍多年,一朝得逞的人類君王不無輕蔑的打破了沉默:「第一個是你。」

「是我。」光明神王平靜而威嚴的話語不像是回答,反而更像是一種宣示:「吾即法則!」

「法則什麼的,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從我記事起,你就欠我東西,而且越欠越多。如果今天你不能幹掉我,我就要收你的債。」幽藍光體中的科恩.凱達,他嘴角有殘忍笑容流露,但被神魔成員看到最多的,還是他那種無所畏懼的豪放:「但是我為人大方!所以,雜碎,你儘管對著我來!」

即使他在眼前爆了粗口,他們也無法把科恩劃歸到氣質粗鄙那一類裡去。

「萬物輓歌──唱響!」零散雲層的震顫中,光芒再次凝聚。它在雲端旋轉,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體積和威勢平緩而快速的積累著,提升了不止一個量級,連周圍的空氣都被粉碎。然後,漩渦的中心鼓起,形成尖利的圓錐,就像是一支等待衝擊的長槍。

「撐住!科恩,你一定要撐住啊!」

地底的密室中,海爾特兩眼通紅,緊握的拳頭捶打著石壁,已經鮮血淋漓;在他身邊,莫亞的眼睛瞇成一條細縫,緊握著佩劍的手微微顫抖……以常理論,在這種攻擊面前,別說一個平台,就是待城也會在接下來的一擊中灰飛煙滅!他們此時唯一的憑藉就是對科恩的信任,能託付生命的信任。撐過去,科恩,一定要撐過去!

在所有人無聲的吶喊中,能燒燬肉眼的光錐點亮天空,向平台上的科恩湧去。

「嗆──!」的一聲,科恩的佩劍出鞘,威猛的氣勢從他的軀體中迸發出來,迎著充滿整個視野的光亮,他凝重而悲慨的話語傳出:「以我之名,喚醒!」

語音不高,卻傳得很遠,穿透空間與物質的阻隔,雷霆一樣炸響在神魔耳邊。

這是一個魔咒,也是一個能讓所有神魔成員陷於混亂和迷惘的敕令!漫天的神魔成員毫無理由的一驚,然後發現自己無法在這宣告中自持,就好像冥冥之中天敵降臨。

噴射中的巨大光錐頓時凝滯在空中,如同它的主人一般猶豫而驚疑!

「倒轉──開始!」地底深處,嘴唇在上一刻咬破的莫亞嘶吼著:「開始!」

待城,這金黃色魔法陣中光芒一閃,所有掩蓋在魔法陣外的物體都被同時拋離!三十六個幾乎被灌滿的螺旋狀深池中,迴旋的光液猛地激盪起來!強大的能量被從深池中抽出,只在瞬間,就順著地底的另一層魔法符文線條傳導到科恩腳下的平台內!

似乎,有什麼事情在這一刻發生了。

一陣柔婉溫情的波動從科恩腳下傳導出來,在充滿暴戾能量的空中悄然迴盪,雖然微小,卻不能被抑制和掩蓋。

「轟隆隆」的隱然聲響中,整個平台開始快速上升,形狀也在改變。埋在地下的部分抬高、圍攏,底部長度不斷增加,這平台真正的模樣才算開始展露──它是一個佔地極廣的四面體平頂金字塔,表面佈滿金黃色的符文線條,一個個圖案相互交疊重合,讓人眼花繚亂,它的邊緣伸進了待城的輪廓裡,如果憂雙宮還存在的話,也只能算是平台中上段的附屬建築。

「快一點!穩一點!」地底深處的魔法陣中樞裡,負責各部分魔法的指揮官緊張到了極致,命令此起彼伏:「注意路線!注意流轉速度!」

巨大的魔法陣繼續閃動,無數符文飄飛而起,無視在空中肆虐的凌亂能量,一直升上高空,然後聚攏定型,在空中複製出一個同樣大小和形狀的魔法陣圖案──然後,以不斷上升的金字塔為核心,更多的魔法符文湧出,如同飄散的大雪,無序的飄飛在這廣闊的空間中。

如果說地面魔法陣是一朵綻放的花,那麼現在的立體魔法陣就是一座生機勃勃的花園。

「這是……」金黃光翼的主人微微震顫著,思索著。而後,他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猛然發出一聲憤怒的吼叫:「永恆元素法陣!科恩.凱達!你居然敢喚醒虹光之環?!」

他的聲音響徹大地,在無盡空間中震盪迴響,也讓漫天的神魔成員心中掀起巨大波瀾。他們不敢置信的看著光明神王,如果不是親眼目睹,他們可能永遠也無法想到偉大的神王,居然有一天會失卻雍容平靜,像個人類一樣吼叫起來!

永恆元素法陣是什麼?虹光之環又是什麼?為什麼能讓光明神王如此失態?

「沒錯!」科恩手中的劍卻沒有遲疑,劍鋒迎光一振,順勢劈下!幽藍色的光刃在劍鋒綻放,遙遙斬向空中的巨大光錐──無聲無息,上族的滅世光柱前端被幽藍光刃剖成兩半。

在不被神魔所知的靈魂力量侵襲下,光錐前端立即被腐蝕了一大團,變成凌亂的光斑飛散,游離在空中的魔法符文卻像是看到香餌的魚群,立即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光斑飛去──接觸的同時是無聲的爆裂,被神王視為最後手段的無上能量,居然被一塊塊的炸成粉塵!

沒有任何停頓,這些粉塵狂嘯著湧向科恩,而後者卻毫無所懼的保持站立,任憑它繞身而過,直接撞進腳下平台……這能量,居然被金字塔直接吸收了!

「啊──」獰厲的慘叫傳遍天空。

發出慘叫的不只是光明神王,而是所有的神魔成員,就連遠遠避開的愛米妮長公主也不例外!在那無聲又無盡的爆裂中,她真切的感受到一種疼痛,那是身體被人生生撕去一片的劇痛,也是失去力量而無法阻擋的恐懼。

她想動,想掙扎,想去阻止這一切!但身體卻被內部沸騰的力量攪得一團亂,完全不被她的意志驅使,彷彿自己已經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她要拼盡全力去維持身體,所以,她此刻只能和其他神魔一樣,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

藍光的腐蝕並未停止,而是一路蔓延上去,就像一頭貪婪的魔獸,極快的把出現在天際中的光芒全部吞噬,就連那些散佈的光絲也不放過……肆虐在待城的滅世魔法,還有亂七八糟的伴生災難終於徹底的停息下來……

「幹得好!」地底甬道裡,當這一幕展現在眼前時,人們的眼睛被驕傲的淚水沖刷著。就算那些受神魔影響最深的人,也從手足無措之中回過神來。在低矮的甬道中,他們用拚命後仰來發洩自己的興奮。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科恩深深的吸進一口氣,再緩緩的吐出,灼熱而狂亂的情緒糾結在他的雙瞳中,如同燃燒的火焰:「以我之名──灌溉!」

當他這句話出口時,在場的生命都可以感受到有某種變化正在發生,但他們卻無法看到,然而看不到的原因不是這種變化太小,而是太大──如果這時站在星空最高處就能發現,在整個比斯大陸的邊緣處,正有各色光線在飛舞瀰漫彙集,逐漸合攏後成為散發著七彩的奇異虹光,最後在虛無的暗色天空中組成一個環繞大陸邊緣的巨大光環。

或許,這就是光明神王口中的虹光之環。

科恩的話音剛落,點亮了黑暗的虹光之環就如同倒捲的漣漪一樣,向斯比亞、向待城、向科恩腳下的平台倒湧過來!一瞬,只是短短一瞬的時間,虹光之環就飛越千山萬水,縮小合攏成手指頭那麼大的一滴,凝聚在這個點上!

在此過程中,一個柔和意志從虹光之環中透射而出,如同飄飛的雪花那樣灑向比斯大陸。

它穿透萬物,均勻的覆蓋了每一寸土地,直至沒入大地深處;它將神魔強加於萬物心中的恐懼和威壓化解得七七八八──在人類和其他智慧生靈心中,名為虔誠的信念中,有一種被掩蓋的意念在悄然湧動著。

光明神族和黑暗魔族的無上權威,被這光環撕去了一塊。

但萬物卻沒有能直立起來,雖然他們內心對神魔的懼怕變成了一種毫無來由的欣喜,但這變化本身卻讓他們更加恐懼。面對未知,他們依然選擇匍匐。

另一方面,在虹光之環掠過時,神魔成員甚至光明神王卻是一副近乎呆滯的表情,彷彿連他們也無法反抗這個柔和如母的意志……天空的滅世魔法殘餘威力被驅散了,遍及大陸的神魔廟宇上方,那彷彿永世不衰的光芒也變得黯淡。從最低級別的神魔成員到高高在上的光明神王,他們都能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又被奪去了一部分!

「波」的一聲輕響,指頭大小的虹光滴下,隱沒在平台石板中。

一聲低沉的歎息迴響在廣闊的天地中,起端正是科恩腳下的平台。隨即,濃郁的魔法波動從一個裂紋狀的縫隙中傳出,一個看似柔弱的身影從科恩身邊的空間中一步跨出,把她那湛藍如水般的靈動軀體置於眾生的目光下。

漣漪一樣的波紋在她身體表面蕩漾,在秀麗的五官間瀰漫的是一種極度的冰寒。

隨著她的出現,魔法陣中的金黃符文有一部分立即聚攏,在空中演化成各種流動的形態,從一滴露珠到滔天巨浪,這廣闊的空間中充斥著無窮無盡的水之力量!一種平淡但不羸弱的威壓興起,以起伏的姿態波動著,將光明神王的威勢驅逐到金字塔外,就像撐起一把無法被侵襲的雨傘……至少在這個範圍內,她與光明神王不分高下。

然後,一點新生的綠意透過厚厚的石板在金字塔內隱隱亮起,只是瞬間,整個魔法陣就被這迷濛的綠意充滿,毫無阻礙,更無排斥……它無疑是光,卻沒人只把它看做是光,它內含的氣質和意念在流淌,婉柔,親切,如水般蕩漾,就算是最暴戾的魔獸也會被安撫。

「多莉絲.艾琳……水神……」光明神王看著她伸展雙手,嘴裡念出這個名字。

「帕米齊.克納赫,」她看著雲端中的光明神王,冷冷的斥責:「可恥的背叛者!」

「我不是!」神王在震怒中反駁:「我遵從最初和最高!」

「不是嗎?」水神說:「那麼向我宣告你的名!你最初的名!你誕生的名!」

「最初的名,誕生的名……」前一刻還義正言辭的光明神王,卻在這瞬間,在水神的責問中陷入新的迷惘,彷彿在腦海裡搜尋早已被他拋棄的記憶。

「不!」一聲震怒的吼聲中,如墨的巨大光翼伸展在待城上空,黑暗魔王悲慨的伸出雙臂,把廣闊的空間擁入懷中。

「醒悟!」黑色閃電轟然炸響,電光閃爍在所有神魔成員的瞳孔之中,擊碎了附加在他們身軀與意識中的無形鎖鏈!

黑色閃電裡,所有神魔成員的軀體都在震顫著,發現自己重新掌握住了身體和力量。

比斯大陸上,剛剛才從神魔威壓下緩過一口氣的生靈,再次被狂湧的上族威能侵襲,被再一次死死的壓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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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齊了!」科恩長劍一振,把湧現著綠意的平台護在身下。在對方要生吃自己的眼神中,他冷冷的看著恢復自主的神魔,嘴裡冷冷的吐出三個字:「創世紀!」

創世紀,這副造型奇異的盔甲從虛空中浮現,轉瞬覆蓋在科恩的身軀上。他真身外巨大的幽藍身軀開始瓦解,像氣霧一樣濃縮後湧入這盔甲中。很快,各色龍鱗甲片上的異形符文開始閃動,金屬盔甲上有一層層奇異的金屬光華在流淌,肩部的兩枚尖刺逐漸浮起,背後鮮紅色的披風起伏波動……盔甲覆蓋眼部的晶面閃爍著,迸射而出的光芒連神魔都無法正視。

「都來了,我猜你們……要一起上了?」修長的面甲已經放下,科恩用這張冷酷絕情的金屬面孔掩蓋了自己的真容,但語調中的輕蔑卻很濃烈:「在這麼多小弟面前,你們想不想說點什麼維護形象的話?比如打一個聯手上,打一萬個也是聯手上?」

科恩很久沒展示過這種惡劣本性了,不過說出這種話,也表明他此時的心態已經完全放開。但他的對手沒有回答他,從迷亂中恢復的光明神王,已然放棄了往日的風雅情調,他一言不發的盯著金字塔頂的綠光,而後巨大的身軀一陣晃動,恢復成正常大小。

「事情沒有按我們的預想發展,不過……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就無法回頭了。」魔王也在盯著那綠光,表情很是奇怪,其中既有依戀和渴望,也有殘忍和決絕:「而且,我們擁有的也不止一種力量!這個只具備雛形的永恆元素法陣,還不能擋住我們!」

「不錯,這還不是最後。」神王點點頭,神情再次固化在堅定中。他召喚出一副金黃與銀白兩色相互纏繞的戰甲,然後站在與科恩一般高的虛空中,用平靜的語氣說:「多莉絲.艾琳,即使妳出現在這裡,也不一定能如願。妳的力量並不完整,而這個魔法陣,我們曾經摧毀過它!即使我們現在不能使用源生之力,我們也能再次摧毀它!」

「是啊,你們不止一次的摧毀過母神的光環,大地的花冠,你們的誕生地。」水神不屑的笑了:「然而,其中有哪一次這禁地中有我存在?今天,在我的真實名諱前,以我並不完整的身軀,你們的反叛將被阻擋!至於你們捏造的新力量,我相信這位獲選者能夠將其瓦解。」

在一聲悠長的輕吟中,水神的身影虛化變淡,順勢融入金字塔外的法陣中。頓時,游弋在魔法陣中的符文猛然提升了活力,那些各種形態的水樣符文,無不更加歡愉和流暢。

它們一時變成各種形態的水,一時又凝聚演化成各類奇異的水系魔法陣,像是無數張開的獵網。

「掩蓋前塵,封印時光!三息之中決定彼此的命運!」

魔王與神王站在一起,他們平端起自己的長劍,指尖點向科恩腳下的平台,向屬下傳達了全新的戰法和意圖……在這時,他們已經完全放棄了魔法,因為永恆元素法陣會吸收一切外露的能量,高等神魔成員根本不能進入,相比之下,反而是那些低等神魔更適合──在魔法陣這個特定範圍內,低賤如人類的肉體才是最好的盔甲。

然而更令神魔鬱悶的是,這個本來無法在比斯大陸運轉的、可以直接滅殺神魔的魔法陣,卻是被他們自己的力量喚醒的──連續兩次滅世魔法的能量注入,讓永恆元素法陣被喚醒並進化成二次形態,還有什麼事情能比這更令人抓狂?

「王的意志!」重振旗鼓的漫天神魔同聲回應,他們不清楚這一切,但他們也不需要清楚這一切,他們是王者的盾與劍,在王者的意志驅使下,他們鎖定了那個「卑賤、齷齪、下流、骯髒」的人類。

「三息,來得及嗎?」科恩的笑聲,就像已經偷到雞的黃鼠狼:「現在跪下的話──」

科恩這句明顯是在拖延的話還沒說完,神魔的攻擊已經開始!

在「咻!」的一聲顫音中,第一個神族戰將如流星飛掠而下,直接撞向科恩所在的金字塔──但他的對手並不是科恩,雖然平台上只有科恩一個人,然而在戰鬥的並不僅限於他。

「第一攻擊陣列!」早在神王長篇大論的時候,在待城地下深處,更多的人類魔法師已經開始行使他們的使命了。在數以萬計的人類的配合下,巨大的永恆元素法陣在流暢運轉,複雜的紋路閃爍著,在空中組成更複雜的投影,猶如千萬雙警惕的眼、千萬雙靈動的手。

「目標──捕捉!」典型的軍人腔調響起:「放!」

「轟!」一道黑塵巨柱從地面上暴起,夾雜著閃電與電弧,從下而上,如同一隻緊握的巨拳暴轟在進犯的神族戰將身上!其軌跡之精準、弧度之巧妙,令人歎為觀止。震撼的爆響中,還沒能進入魔法陣的神將就像被擊中軟腹的喪家犬,拖著淒厲的慘叫掉落地面。

「確認擊中──吸收!」掉落在地面的神將身軀反彈起來,立即被飛出魔法陣的符文纏繞,內中光華被瞬間吸收,只剩下一具乾枯萎縮的外殼。

「第一息!」神王和魔王的眼角在顫動,這已經不是他們記憶中的永恆元素法陣了。很顯然,它現在被一分為二,一部分在依靠魔法內核自主運轉,另一部分卻掌握在人類的手中,可以自主攻擊鎖定目標。

「以我身軀,鑄就榮光!」上百位神魔從陣列中飛掠而出,衝向魔法陣中心的金字塔。他們不是不知道強行衝擊的難度和凶險,但是,王上的意志從來就沒有如此強烈,神魔的信念也不應該在這裡折斷。上族應該是不滅的,應該如星海恆河一般永遠存世!

衝擊!無視一切險阻衝擊!以最粗暴最低級的方式衝擊!去阻止那個該死的人類!

「跟我比人多?還早得很吶!」科恩手指一點,圍繞他身邊的石雕陣列中躍起數十條藍色光影,以更快的速度衝向神魔。

與此同時,平台中第二聲歎息響起,巨大無匹的第二個虹光之環正倒湧而至!

待城魔法陣的線條急速轉動,各種威力十足的魔法從各處噴湧而出,打得天空中的神魔一陣手忙腳亂。面對這些融合了神魔力量及靈魂力量的魔法,神魔成員幾乎沒有防禦的能力,但凡受傷,飄飛在空中的魔法符文就會一擁而上,瞬間從傷口湧入,把神魔成員體內力量吸乾。

就算好運沒有受傷,衝進魔法陣範圍的神魔成員也不好受,密佈的水系魔法恍若無處不在,威力之強大,完全不是沒有防護的神魔能夠抵擋的。可以說神魔每個前進的機會,都是同伴用犧牲換取……而且對他們來說,魔法陣如同一個禁魔領域,他們擅長的魔法根本無法使用。因為游弋在其中的符文會吸收一切外露的能量,連附著在武器盔甲上的能量都照單全收。

所以,他們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戰鬥技能,肉搏!

於是,諷刺的一幕出現了,在決定彼此命運的關鍵時刻,雙方戰術卻回歸到極低的層面。

神王和魔王的戰術很簡單,就是用源源不斷的衝擊堵塞魔法陣的反應速度,因為再嚴密的防禦都是有限的,可以用持續攻擊加大壓力,直至防禦在某個點上被抵消而造成突破……再說,衝擊中的神魔並不是毫無辦法,他們也有最後最徹底的戰鬥方式,那就是殉爆!這是一種身軀和靈魂皆亡的方式,在瞬間釋放出自身全部能量,異常的猛烈,就算永恆元素法陣也無法及時吸收。

可以說,神魔成員用這種孤注一擲的辦法也是被逼急了,因為他們只有三息的時間──雖然並不清楚原委,但三個虹光之環過後一定會有大災難降臨,只不過受害的將是自己。

沒有躊躇,沒有猶豫,一部分神魔在同伴喪心病狂的掩護下,憑藉靈敏身手躲開了來自地面的攻擊,躲開了水系魔法,衝到金字塔附近,跟科恩放出的藍色身影廝殺在一起。後者可不是虛無的光影,而是具備強大戰力的實體。

它們那色彩瑰麗的、由晶石融合的身軀並不比神魔的身軀遜色多少,可以對神魔造成傷害。它們甚至可以在使用武器搏殺的同時,讓靈魂瞬間離開晶石載體,直接衝進對手的身體去腐蝕他們的意識……但幸好這種技能無法隨心所欲的施展,否則這場戰鬥就沒有意義了。

終於,在這被神王和魔王延長、看似無限的時光中,第一個戰將的腳尖踏上了平台。

「轟!」的一聲爆響,紛飛的碎石中,一柄通體黝黑、造型奇異的橫刀迎頭劈到!神族戰將幾乎看不清對方的攻勢,雪亮的刀刃在他眼中只是一片幻影,他只來得及把劍舉高。

「雷聲!」雄壯的吼聲響起,刀刃上有藍、紅兩色光芒閃動,直接斷開佩劍,摧枯拉朽一般把神族戰將砍成兩半!

直到這時,對手的身影才出現在戰將的視野裡,讓他最後一抹意識是如此的屈辱和不甘:「野蠻人?居然是一個野蠻人?!」

「我叫岩石!」橫刀上的寶石一陣閃耀,叛逆精靈把戰將最後的怨念傳達給雷聲的掌控者,卻只讓這個野蠻人的戰鬥意志更加高漲,他雙手持刀,迎著更多的神魔成員怒吼:「以近衛隊的名義──此路不通!」

「以近衛隊的名義!」更多的近衛隊員站在了平台下端,把手中的武器對準神魔:「此路不通!」

「就憑他們?」神魔成員顯然不相信除了科恩之外,還有人類可以對抗自己。雖然他們擋在必經之路上,但神魔的能力還沒衰退到這種地步吧?

「當然不止是他們,還有被你們遺忘的東西,我可以體貼的幫你們回憶起來……說起來,這也是人類力量的一部分。」科恩搖了搖頭:「反正時間被你們拖長了,總要有點東西來應景。」爾後,他眼部的晶面一暗再一亮,一個裹帶著仇恨和憤怒的嘶啞吼聲在冷酷的面甲下響起。

「你背叛!!!」

「你褻瀆!!!」

「你顫覆!!!」

三輪聲音如滾雷一樣響起,異樣的魔力以科恩為中心向四周碾壓過去,在魔法陣空間中引發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穿透近衛隊員和剛剛湧上平台的神魔,但是後果卻迥然不同──近衛隊員當然是不受影響,而神魔成員卻不由自主的腳步飄忽。

末日詛咒!人類之前針對神魔兩族而發明的殺手 !

但其實,那些黑骷髏會的精英們,是在被神魔欺瞞和玩弄的狀態下發明這個詛咒的。他們只知道這種詛咒有效──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高等神魔,更沒有領教過高等神魔的能力。

「竟然……是這個?」遠方的兩位長公主面面相覷,完全想不到這個曾經看不上眼的末日詛咒,在此時此刻居然會有這種威力。誠然,這種強度的詛咒對高等神魔完全沒用,但現在在魔法陣裡戰鬥的全是低級神魔啊!

似乎,這詛咒還跟最初力量的丟失有點關係,至少也應該啟發了他!

而兩位王上卻沉默不語,不被科恩這種半挑釁半譏諷的打擊所動搖。

「以你那被創造出來的卑微身軀,以你那毫無知覺的心靈和頭腦,以你那麻木無為的感情……你也敢妄圖否定這世界的一切?!」

「你以為,以包裹靈魂的血肉為食,你就能永生了嗎?!你以為,盤踞在雲端之上,你就可以裁決世間萬物了嗎?!不!你的末日已經到了!」雖然科恩現在所用的詛咒,不如他當初中招時那麼聲勢浩大,然而效果卻要好的多。因為攻上來的神魔成員不但都有一副血肉身軀,而且距離非常近,所以,他們就像當初被籠罩在末日詛咒的人類一樣,變得渾渾噩噩。

但科恩沒有繼續下去,因為他清楚末日詛咒對神魔的效用有限,只能施加一些負面影響。然而這種程度的再次削弱已經足夠,因為他現在要做的是防禦──外有晶石雕像,內有近衛隊員,能突破過來的神魔成員實在寥寥無幾,要付出的代價也必然更多。

「噹!」一名上族戰將在這樣的狀態下,艱難的架住晶石雕像的武器,但對手的靈魂卻脫離晶石軀體衝入他懷中。「嗡」的一聲透體而過,繞個圈之後回到晶石身體中。而上族的靈魂卻被這種攻擊刺得千瘡百孔,變成星星點點的碎屑被平台上的魔法紋路吸收,身軀枯萎風化成為一攤粉塵!

「殺!」近衛隊員的橫刀飛旋斬落,他們的步伐穩健,只是一進一退;他們的招式簡單,只有直劈橫砍;但他們每一刀都伴隨著令對手難以理解的能量,夾帶著武器自帶的魔法衝擊!他們的對手,往往是剛衝上平台還立足未穩,就被迎面一刀劈成滾地葫蘆。

神魔成員被一再削弱,對人類而言卻還是天敵一般的存在,即使是配備了全新武器和盔甲的近衛隊員,還是跟對手有一定差距。他們的每一個戰績,每一次拚殺,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他們是依靠著地利、依靠著陣形配合,才擋住了對方的攻勢,甚至在危急時以命搏命!

但他們是科恩.凱達的近衛隊,無論對手是誰,他們都不會退卻!捨生忘死,這是近衛隊的誓言。

只要用心去做,無論什麼層面的戰術,都能演繹出極致的慘烈──幾十處激烈而短暫的戰鬥圍繞著平台爆發,到處都是閃爍的光芒與火花。美輪美奐的魔法陣裡,每一抹瞬間的璀璨都意味著生命的消亡,瑰麗萬方的迷離光影中,血肉破碎,靈魂隕落,滿眼全是毀滅!

第二道虹光之環,已經越過大陸的廣袤空間,凝聚在科恩腳下,滴落!

一個雄壯的身影出現在虛空中,緩緩的向前邁出了一步,這一步凝重而堅毅,恍若穿越了無數歲月。然後,他清晰的身影就站在了科恩的身邊,滄桑的面孔上滿是慎重沉著的神情。他拍拍科恩的肩膀,然後轉頭看著遠方的對手,用渾厚的聲音宣佈了自己的威嚴。

「以藍斯.奧瑪.曼特洛的名義,大地的堅定將斬斷反叛者的罪惡!」

待城周圍,分界線附近的山脈與大地,都在同時迴響著這句話!

不等神王和魔王有所反應,他已經像水神那樣虛化了身軀融入魔法陣,部分急速游弋的符文突然變得凝重,旋轉著降落地表,而後又轟然聳立,在魔法陣中壘出十幾條栩栩如生的綿延山脈──雖然實質上並不是太高,但峰巒疊嶂接踵而起,緻密而深沉的威勢翻捲向上一直連接到高空,一群神魔撞上去,直接就拍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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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之神藍斯.奧瑪.曼特洛,用這樣的方式將他的性格展露。自然,神魔的衝擊難度就增加了不止一倍,而金字塔本身受到的干擾也跟著降低了。

金字塔頂,科恩身邊那一小塊還隱帶濕痕的石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頂起,然後,一點細微但堅定的綠色從翹起的石板縫隙中緩緩探出──圓潤的三角形狀,內含晶瑩脈絡,嫩如翠玉的新生新芽,在眾目睽睽之下伸展開來,在微微風息中顫動。

有幸目睹這景象的生靈,都在這瞬間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內心中湧現出一股跪伏的衝動。因為在這一刻,生命的歡愉充斥在每一寸空氣裡,無聲的禮讚響徹在每一個靈魂中!

第三聲歎息接踵而至的響起,被神魔威能壓制的億萬生靈,又再次緩過一口氣來。

神王與魔王,卻同時發出了一聲悲泣。

尖亢淒厲的嘶叫中,數百個衝擊中的神魔同時自爆,巨大的震撼衝擊著魔法陣,強烈波動扭曲了鄰近的符文紋路,被擊碎的符文碎屑激揚成霧,又被爆炸的餘威捲揚上天,讓待城瞬間籠罩在一片金黃色的迷濛中……趁此時機,數千神魔齊聲長嘯,向前猛衝!

「最後的瘋狂!」地底深處,掌握魔法陣中樞的指揮官嘶吼著:「火力全開!」

三十六個深池中飛旋的光液,頓時被吸收得乾乾淨淨!魔法陣的千萬條紋路上光華一滯,而後再猛地亮起──數百柱爆塵沖天而起,裹帶著閃電、飛霜、風刃、碎石甚至脫落的本體符文在空中交錯糾纏,組成一張無邊無際的五彩天網,無差別的攻擊上空的一切。

「以我之魂,造就功績!」癡狂的祈禱短句中,在魔法陣內艱難前進的神魔成員,又有一半同時破碎了軀體。飛散的血肉中,他們的靈魂猛地鼓脹千百倍,光輝燦爛如同爆燃的煙火,在那象徵毀滅的天網中硬生生擠出一條筆直的通道來。

後繼者一聲不吭,身影閃現在平台周圍!

「這就是我望眼欲穿的──大開殺戒的幸運日!!!」看著衝來的神魔成員,平台上的科恩.凱達大笑一聲,豪邁至極:「從剛才到遠古,以至無數個紀元之前,不甘被所謂規則毀滅而被偽神屠戮的純潔靈魂!用我的名,我釋放你們!飢渴的戰士們,殺戮時刻已經到了!」

「轟──轟──轟!」平台邊沿的石板接連爆開,無數藍色晶煉身軀騰空而起!精靈、矮人、翼人、沙人、人類……它們的形體各不相同,但戰力卻並不比衝過來的神魔遜色!雖然它們已經不再擁有血肉之軀,但人類的靈魂和信念卻依然如故,顯露的殺意也像當初隕落時一樣濃厚,唯一不同的是,在今天、在此刻、它們可以向神魔舉起屠刀。

「我不曾許諾,我不會賜予,但你們可以感受到我的情緒──用你們凡人的心靈感受我的憤怒、我的熱愛、我的癡狂、我的屈辱、我的恐懼!」科恩胸前的十二片龍鱗依次亮起,強烈的人類情緒向四周磅礡噴發。

他舉起手中的佩劍,號令聲振聾發聵:「我的意志是──讓我聽到神魔的慘叫!」

「殺!」無數個聲音在應和,這是為延續無數世紀的仇恨!

「我的意志是──讓我看到神魔的戰慄!」

「殺!」這是為深重得無法背負的屈辱!

「我的意志是──讓我感到神魔的毀滅!」

「殺!」這是為曾經的、為遺忘的、為塵封的一切。

瞬息之間,藍色狂潮席捲魔法陣全域,所有的神魔成員被屠殺殆盡!以至於神魔兩族的衝擊中出現一個明顯的中斷。

科恩的號令聲中,高等神魔被徹底封鎖在魔法陣以外,中圈的神魔被數量龐大的藍色身軀阻隔在金字塔之外,神魔源源不絕的進攻,雖然付出了巨大代價,卻沒能到達科恩身前。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數量太多,這種攻擊就不存在了……

「這是……」科恩的月蝕劍指向遠方的神王:「你們最後的機會!!!」

「以至高的名義!彙集萬物的法則!」光明神王的聲音如滾雷一樣傳開,整個大陸範圍,所有的光明神殿同時閃動起耀眼光亮。

與此同時,他的劍已經刺到科恩的胸前──神王的本體在魔法陣外,純由能量構成的他無法進入,衝上金字塔的只是重疊億萬次的投影,雖然在中途有無數殘影被噴湧的魔法擊中、被符文吞噬、被水系土系魔法絞碎,但戰力依然強悍!

「噹!」然而最終擋在光明神王面前的並不是科恩,而是一個無形有質的生命,在雙劍交錯的聲音中,神王的深邃雙眼終於看到了自己的對手。

「光明神王,我期待多時了!」這聲音屬於附生在劍中的小九,他轉動手腕,靈巧刁鑽的劍光在身前編織出一張細密的大網,讓神王的投影難以寸進。

就在神王與小九雙劍交繫的同時,另一柄墨色長劍無聲無息的飛臨科恩後背,冰寒的劍尖輕輕吞吐,恍若刺穿了時光與歲月,這隻握劍的手也同樣是在魔法陣外──黑暗魔王,這是他落後一瞬的偷襲!

在以往,無論是誰面對黑暗魔王的攻擊,雖然目光能夠看到,但是軀體也無法抵禦!但科恩沒有回頭,背後刺來的劍尖也沒能穿透他的身體,因為它同樣被一劍擊偏。

「你就是黑暗魔王──看來混得不行!」一個奇裝異服的科恩站在真正的科恩身後,不耐煩的給了魔王投影一個冷笑。

「分身?不可能!」魔王的劍被擊偏,卻無法相信自己連一個分身都收拾不下來。

「你他媽才是分身──你全家都是!」奇裝異服的科恩顯然被激怒了,拳打腳踢不說,甚至有一口藍色的「痰」噴向魔王。他的速度不如魔王快,顯然也不擅長劍術,與其說被他握在手上的是劍,還不如說是一把胡亂揮舞的菜刀,但他的氣勢卻一點也不比本尊差。

以常理論,小九這類分身的能力來源於科恩,還不足以阻擋神王和魔王的投影。但真正的科恩是站在一群石雕中間,要到科恩的身邊,必須從雕塑陣列中穿過。然而,無論是阻擋神王的小九還是阻擋魔王的「科恩」,他們都可以在各個雕像中瞬移閃現,這些石雕就是他們的道標和傳送點──而這些石雕的肢體指向都封住了進入的路徑,就好像預設的招式,他們的攻擊可以藉石雕的姿態順暢發動,這就彌補了他們在戰技和速度上的不足。

石雕陣列,是他們的攻擊道具!

「拿出本事來,不然你們就要敗了!」科恩傲氣十足的話語在平台上迴盪,在身邊一片刀劍撞擊聲中顯得十分刺耳:「看看,我還閒著呢!來啊,你們不是想咬死我嗎?難道伸出一根小手指就能摁死凡人的日子,再也不存在了?!」

「科恩.凱達!不能讓她醒來!」黑暗魔王的聲音冰寒迫人,卻再也不能讓人感覺惶恐:「你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我?我當然知道。」科恩輕笑:「不過就是回歸!」

「無知透頂!」神王和魔王在科恩的回答中陷入狂亂,他們的投影急速顫動,分化出千百個影像,再不顧及能危及自身的藍光和各自的對手,同時順著對手的防守縫隙強行撞進去,猛地衝向了科恩──還有他腳下那一抹洋溢著生命氣息的綠色。

千萬朵燦爛的劍光亮起,空氣瞬間凝滯,無形的枷鎖重疊套上科恩.凱達的身體!

「嗆──」的一聲巨響,科恩雙手各持一柄月蝕鋼劍,硬生生的擋住了兩位王者的猛烈攻勢!劇烈的撞擊中,他的身姿迴旋不停,冰冷的劍鋒劃出美妙的弧線,絞碎了凝滯的空氣和無形的絞索!

鮮紅的血線在他腳下畫出一個圓圈,可他的腳步卻沒有偏斜哪怕一點!

「愚蠢透頂啊!」神王和魔王的攻擊鋪天蓋地,完全不顧及身後對手帶給自己的傷害,瘋狂的殺氣隨著攻勢而瀰漫湧動,凝成一個巨大的泥沼:「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是你們的末日!」科恩狂傲的話語隨著雙劍的舞動而震動,金屬撞擊撕咬的聲音連綿不絕,刀光劍影的殘像久久不散,平台之上甚至只有一個雪亮的圓球。

「轟!」的一聲巨響,往日能把整個世界握在掌心的兩個王者,他們全力以赴的投影卻被一個小小的人類震退出去──僅僅只是退開幾步之後,神魔王者的投影就被兩道射線追上,然後一閃即沒。

重疊無數次的投影凝滯在原地,內核中有艷麗的光芒流轉,然後開始一層層的瓦解剝離下來,很快就湮滅無痕!

站在原地的科恩,盔甲殘破,嘴角帶血,裸露在外的皮膚佈滿大大小小的創口,一如既往的淒慘……雖然進犯的只是神王與魔王的投影,雖然是不帶魔法的戰鬥,但神魔王者的力量卻還是那麼強橫,不是人類能輕易蔑視的。

他不是兩位王者的對手,但好在他也不需要堅持多久。

所以,儘管鮮血正順著盔甲向下流淌,讓他腳下的綠色處於一片血泊中,卻並沒受到任何實質上的干擾。

「末日?」科恩抬起頭,沒有一絲表情的面甲對著遠方的神王和魔王,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欣慰:「對我,這不是末日!」

黑暗魔王無可奈何的看著科恩,他感覺眼前這一幕很熟悉。沒錯,就是這樣,這種景象在科恩的生命中出現過無數次了。每一回,當敵人覺得科恩已經要徹底失敗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勉強站立著,痛苦的呼吸,苦苦的支撐……然後,他就成為一座令對手無法逾越的高山。

「早該知道,我們早該知道,」光明神王卻悔恨的搖了搖頭:「四神一直跟你站在一起……沒有他們,即使是你也做不出這個魔法陣……」

「沒錯!」在科恩身邊,這時又有兩個身影顯現出來,一個緋紅如焰,另一個幾近透明。

「你費盡心機建造待城,只是為了掩蓋魔法陣;你以叛逆手段觸動我們,只是為了獲得驅動魔法陣的能量……南北條約商團的聯合攻擊,只是為了限制滅世魔法的強度……我們制定的最高法則,卻成了你反叛的鑰匙!」

「你當這全是我想出來的?不,不是,這是被你們毀滅的無數凡人的智慧!」科恩的笑聲中,隱含著無盡的憤慨:「你們自認為無窮的認知,能預知到今天嗎?你們無盡的威能,能撲滅這種反抗嗎?」

「你想得到什麼?」黑暗魔王看著科恩,正色說:「我可以給你……」

「我想做個句號,或者做個驚歎號!但這都不用你們給我,配合一下就夠了。」科恩轉過頭:「開始吧!」

「以陸斯恩.馬卡斯.魯伯特之名,焚燒從元素至靈魂的一切!」火神的宣誓簡短俐落,熊熊烈焰中,巨大的魔法陣中增添了搖曳的紅光,瞬間擴大,並分化出更多的層次。

「以布萊茲.布溫德.克莉斯多之名,播散自由和輕靈,割裂光影與歲月!」風神的宣示輕靈飄逸,在裊裊風吟裡,魔法陣中被注入了流動的韻律,符文幻化的各種獨立光影被無形的力量聯繫起來,變得靈動而自然。

風在山間徜徉,火在大地內隱現,充盈在空中的綠意降下,變成覆蓋其上的草木生靈……魔法陣內,出現一個微縮的比斯大陸,有雲捲雲舒,有風雪雨露。

四尊純由元素構成的身軀佔住了最重要的四條通道,他們沉默不語,但在身軀中澎湃流動的能量卻稱得上是鋪天蓋地。神王和魔王在這種純粹的力量面前,居然在往後滑退……已經,已經沒有任何神魔能夠進入魔法陣了,他們被四神疊加的威勢所震撼,一步一步的向後退去,一點一點的被翻湧的氣勢排斥!

「不準備再嘗試一下嗎?」遍體鱗傷的科恩,看向遠處的神王和魔王:「這一刻我等很久了,能在你們臉上看到挫敗,真是很值得。」

神王和魔王對望一眼,在彼此的目光中看見一片頹敗。被他們強行凝滯拖長的時光,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刻。

「很久之前,我覺得你們膽小如鼠,現在,我更加確定你們是縮卵派!」科恩輕笑一聲:「既然如此,我就靜待轉折了。」

在他的笑聲中,第三個虹光之環終於倒湧而至,凝聚在科恩的腳邊。

「這不是你的勝利!也不是我們的失敗!即使你喚醒了她……那也不會真正改變什麼!」魔王高呼,他已經看出,真正在操控虹光之環和魔法陣的不是四神,而是這個名叫科恩.凱達的凡人:「我建議你想一想,科恩.凱達,這不會是你想要的,一切已經發生的事情都有原因……這種方式,對你的需要沒用……」

「有用沒用的,回頭再說。」科恩掀起面甲,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然後用他最真實最招牌的方式吼回去:「我就喜歡亂來,你他媽除了不爽還能怎麼樣?!有種來咬我啊!!!」

驕狂的咒罵聲裡,蘊含著虹光的光液滴落!滴落在細長柔軟的曲莖之上!

神王和魔王的身體同時凝固,他們望向科恩的目光,已經不是簡單的憤怒能夠形容的,那分明是一種世界崩潰的無助和悲切。

第二張葉片,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片刻之後跟先前的葉片構成了一左一右的護翼態勢,兩片嫩綠葉片中間是一點細微的、翠綠的嫩芽,強大的生命波動正從這嫩芽中透射出來,一圈圈的蕩向無垠的天空和大地。

頓時,真正無可抵禦的光幕從葉片表面脫離、擴大,成為一個十多臂高的無色屏障,並且開始膨脹擴大……不需要去做嘗試,只要是有智慧的生靈,都能在瞬息之間領悟到正在發生的事情。這是一個信息,也是一個真理。

比斯大陸上的智慧生靈,都同時在這一刻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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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遠的星光,柔和的月光,熱烈的日光,同時在天空中交匯,然後從正上方投射下來,又以金字塔為中心緩緩向周圍擴散而去。被神魔兩族用魔法掩蓋的漆黑天空被逐一照亮,在天地間咆哮的風暴被溫柔的波動安撫,肆虐的能量被平和的意志消融。一切不合常理的景象,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回正軌。

被恐懼折磨的生靈們,被這隻手撫摸著、激勵著,被摘去了烙印在靈魂中的惶恐,並以另一種歡喜填充心靈……唯一不同的是,被這種光亮籠罩的神魔成員,還有那些被神魔製造出來的畸形生物,連慘叫都無法發出就開始消融!

「我們做了這麼多,但她終歸還是醒來了……」光明神王的身軀被這光線燒灼,正向外溢出一絲絲灰黑煙跡,他發出一陣喃喃的自語聲:「走……走!」

從震驚中醒悟過來的黑暗魔王用決然的目光看了科恩一眼,身影忽地消失了,兩位留在遠處的上族長公主早被光線刺得花容失色,得到退令,身影立即閃爍遠去,跑得痛快至極。

剩餘下來的神魔成員亦在同時撤退,但他們顯然不具備王者風範,也沒有長公主級別的能力,無法瞬時到達千里之外,只能拖著流星一樣的軌跡飛往天邊。途中,不斷有落在後面的倒霉蛋被散射的光亮覆蓋,毫無例外,他們都變成綻放在雲端的焰火。

漂浮在空中的永恆元素法陣,隨著這光線的擴展而膨脹擴大,它的穹頂已經到達雲端,四神彙集的魔力在其中營造的比斯大陸景象也隨之一起生長充沛,因為待城此時的地勢高出地平線很多,所以魔法陣的光輝方圓幾百里的地方都清晰可見。


待城以南三百多里外,剛剛逃到這裡的南條約商團首腦正準備進行再一次逃亡。斯維斯公爵對今天的事情早就有一個預估,他知道自己這次是去當觀眾的,保命是首要考慮的事情,所以他帶去的都不是精銳部隊,在滅世魔法降臨的第一時間,他就開始安排心腹後撤──至於麾下的那些部隊,誰還顧得上?連北商團軍的尤里西斯親王都顧不上。

當然,兩位首領完全沒有預料到現在的結果,更沒料到在逃跑途中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經受強大的精神衝擊。原本預計的逃亡路程,現在不過只跑了三分之一,而且有大批隨員在途中失去意識,跪在地上不敢動彈……剩下的人只有四分之一左右,而且一個個失魂落魄。

隨著天邊的異象,漆黑的天空被光亮照耀,上族的傳送魔法陣居然崩潰了!

「……第二隊和第三隊去福克斯堡,按後備方案行動!」斯維斯公爵只能安排最信任的人手各自逃命。他不是太清楚在待城發生的事,他只是在往最壞的方面想:「各自行動,命令所有力量暫時潛伏!啟用第九套聯絡辦法,等待後續命令!」

無論待城那邊誰能笑到最後,南北條約商團都不會有好果子吃,現在最重要是保留種子。這時候戰鬥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逃跑,藏起來!不管是誰勝了,都要把自己僅剩的力量藏起來──這就是斯維斯最後考慮的問題。

除此之外,他沒有餘力去搭救那些落在後面的手下,也沒有餘力去組織花雨峽或雷根堡的部隊,他甚至無法聯繫最後面的部隊。

而實際上,南北條約商團麾下的部隊,這時已經全亂套了!就是有命令也無法被執行。這些軍人並不是傻瓜,他們大致明白幾次精神衝擊的含義,他們更是知道自己屬於什麼陣營……所以在漫長的戰線上,大部分部隊都譁變了,他們開始搶奪馬匹逃跑,什麼軍令,什麼權威,現在都是狗屁!

就算是商團軍最精銳的部隊,這時也只能保持基本建制後撤……

那些斷後的部隊,與其說是他們自願,還不如說是不知所措……

永恆元素法陣裡,在神魔成員全部消失在視野裡之後,「叮噹!」一聲,科恩手裡的佩劍掉下,臉色也突然變得蒼白。就在他身軀搖搖欲墜之際,一道湛藍的身影在他身後凝聚──水神,及時出手扶住他,那些軟倒在地上的近衛隊員,此時也有人在救助。

硬抗神王和魔王,哪怕只是抵擋短短的時間,哪怕面對的只是投影,也完全超出了科恩的能力,強行站到現在,那是因為有超強的意志存在。

「勝了……居然勝了……」科恩不敢置信的看看周圍,浮現在臉上的並不是喜悅和興奮,而是一種酸楚和自嘲:「這樣就勝了?」

「你的傷……」水神一雙溫柔的手按在科恩肩頭,水樣的光華從細嫩的指尖湧現,在他的傷口上流過。只是一句話的時間,那些盔甲之下被震撼撕裂的皮肉就開始癒合:「現在想來真是後怕,只差一點我們就不能完成這件事,我們奪取回來的能量並不純淨,永恆元素法陣分解和提純的速度不夠快……但幸好有你擋在前面。」

「還沒完吶……我和這兩混蛋的帳……絕不算完!」科恩卻沒空查看自己的傷勢,他狠狠的瞪著神魔逃離的方向,無數粗口猛然噴湧:「……來呀!回來跟我戰!用你們毀滅世紀的手段來戰!幹!算什麼?這算什麼?以前被屠殺的人的努力算怎麼回事!回來再打!」

「耐心些科恩,這種事情不急於一時……」

「滾開!」科恩一晃肩膀,掙開水神的手。

「我們的當務之急是守護魔法陣,只要母神順利降臨,一切都不是問題。」水神知道,現在的科恩還被包裹在異樣的戰鬥情緒裡,所以並不在意他的行為,反而一直輕聲安慰科恩,直到她被一絲異變驚動:「母神,母神覺醒了!」

幾乎就是在水神驚喜話語出口的同時,科恩察覺周圍的空間輕輕一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邊無聲的綻放開來。一絲冰涼的撫慰環繞著科恩,讓他從狂躁的情緒中擺脫出來,也讓他重新變回那個冷靜從容的人類領袖。

隨著這個變化,在周圍波動的意志不再只是新生的歡愉,也不再平緩,它不但能量加大,也具備了一種起伏的韻律感,如同迴盪在幽靜長夜的輕柔詠歎。

這跟之前的三聲歎息有明顯區別,其中蘊含的濃厚感情掠過科恩的身心,讓他清晰無比的感受到。

「這才是真正的生命禮讚曲,你聽,這是生命和希望的歡歌,這才是母神的意志!」水神摘下科恩的頭盔,捧起他的臉,動情的說:「你聽到了,你聽到了!你的靈魂和軀體都不排斥生命禮讚!你和我們是一樣的……」

「和你們是一樣的……這算是對我的獎賞嗎?」科恩回頭看去,發現剛才被自己拚命保護的那一株萌芽,這時正在輕顫著向上生長。纖細的分枝頂著嫩綠的葉片往斜上支出,微微捲曲的葉緣在空中悠然舒展,逐漸變得飽滿而富有活力,就像在風中翩躚的翠玉……

「這種形態……還真是讓人意外。」當面前的綠意在眨眼間變成一株齊胸高的植物時,科恩的思緒有點跟不上了,他當然知道這預示著什麼,但跟他想像中的情景相差太多──生命之源的本體是一棵樹這事他隱約知道,但這棵樹的細節卻不是他能想像的。

她的枝條甚至葉片都是成對的生長,脈絡紋理清晰可見,造型和色彩都均衡得讓人挑不出一絲差別,就像是經過嚴密計算一樣;她的氣韻從枝葉間緩緩溢出,無論時機和強弱都嚴守著一種既定規則。

「你覺得母神應該是什麼形態?」此時的水神,眼中只剩下感動。

「是,我早該知道是這樣。」科恩喃喃自語,在他的目光注視下,樹苗已經長到三個科恩那麼高,又是輕輕一顫,一股強大而柔和的意志撲面而來!

「等一下──妳客氣一點!」

在這強大的意志擠壓下,科恩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然後身軀被水神擁住向後退去,至於岩石他們就更加不堪,紛紛被推到平台邊緣,而且順著斜面向下滑去,不過這堆苦戰至脫力的人沒科恩精神,他們連叫都懶得叫。

「別在意,這只是母神本體自然流露的威能,她在召喚,她在撫慰。如果你肯用心去體會的話,你就可以聽到禮讚曲中的變化。而且,最重要的一環要來了。」萬籟寂靜中,生命之源本體上每對枝條、每對樹葉的出現,都會給生命禮讚曲添加一個新的旋律,都會帶給比斯大陸一種變化……

奔向巢穴的神魔飛馳在空中,然而在母神枝葉每次輕顫的同時,都會有一部分神魔成員被無形的力量籠罩,或者說擊中──他們的身軀在空中分化溶解,瞬間爆出一蓬燦爛如星塵的光芒,然後以數倍於先前的速度倒射而回,被永恆元素法陣吸收、分解再提純,最後通過複雜的路線送進金字塔內部。

「這些都是當初被偽神奪去的力量,現在母神重臨,力量會主動回到母神本體,無論在哪裡,在誰的軀體內……」看到科恩眼中的疑惑,水神輕聲解釋著:「你看,每一個神魔成員的軀體內,這種力量都是最主要的部分。但這麼多世紀以來,偽神也給他們的種族灌注了其他性質的能量,所以魔法陣吸收之後,先要進行剝離……之前就是因為純化能量使用的時間太多,差一點讓偽神翻盤。」

「那麼現在,你們四個應該有一戰之力了吧?偽神丟下來的小號滅世魔法,應該算是你們最可口的補藥吧?」科恩的身體大致恢復,心情也在向好的一面轉變:「之後跟偽神的戰鬥別再指望我,我現在還能站著就算是走運了!」

「你放心好了,母神的降臨已經不可阻擋,同時她會在這個過程中改變很多事。」水神笑笑:「不會讓你赤手空拳去跟偽神戰鬥的,你會有許多戰友。」

「戰友嗎?」科恩一愣:「好吧,我暫且期待一下。」

「相信我,這值得期待。」水神說:「要知道,即將獲得新生的也包括母神的子嗣。」


遙遠的龍島,它幾乎與待城同時被神魔包圍。在上族戰將綿綿不斷的強力攻擊中,漂浮在龍島上空的巨大晶石已經整體破碎,整個龍島失卻了魔法掩護。孤單的龍族戰士們只能以血肉之軀抵擋神魔的進攻,但雙方力量極為懸殊,這場戰爭對龍族來說毫無獲勝希望。

在不屈的龍吟聲裡,一隻隻巨龍從雲端墜下,一個個意志在戰場中沉寂!

很快,就在待城永恆元素法陣發威的同時,龍族的守護防線在神魔的攻勢中瓦解,留守龍島的七名龍族大長老已隕落三名,神魔戰將的鐵蹄已踏上中央廣場!遍體鱗傷的黃金巨龍張開雙翼護住身後的弱小,卻也知道堅持不了多久──染血的屠刀正對著他舉起,再怎麼堅定的意志,也只能將龍族的滅亡命運延緩片刻。

就在此時,柔和的氣息,溫婉的意志從待城傳導而來。只是短短一瞬,交戰雙方都有點失神,然後,黃金巨龍本已暗淡的雙瞳被希冀點燃;而他面對的上族,目光中卻湧動著慌亂!

在空中廝殺的龍族齊聲長吟,因為他們已經感覺到,強大的力量在自己體內復甦,自己現在就像傳說中的龍族一樣強大!歡愉和興奮震動長空,而他們的對手卻不知所措的停下手來。而後大批神魔被無形的命運選中,他們不可一世的身軀瞬間分解,化為星塵向遠方飛逸!

「我聽到了……中斷了無數世紀的樂章,母神終於降臨!」黃金巨龍長吟一聲,巨大的體形縮小,變成一個人類老者形象,他平靜的看向對手:「你,扭曲的生靈,你聽到了嗎?」

沉默中,染血的刀尖劇烈抖動著,揭示了握刀神將心中的恐懼。身為神將,他可以不把龍族的威嚇放在眼裡,但他卻不能忽視自己正在快速虛弱的事實!

「你聽到了,然而生命之樹下面沒有你的位置。」龍族長老搖搖頭,他的目光深邃,重新擁有了看透表象的能力:「在萬物的禮讚曲中,安息吧!」

剛剛還佔盡優勢的神將身軀一頓,銀白色的星塵從他體內飄出,看似緩慢環繞著他的身體轉了個圈,然後星星點點飄向了遠方。神將留在原地的身軀開始龜裂,像是沙礫一樣被海風吹散。

一聲悠揚的長吟之後,黃金巨龍騰飛而起,雄壯的號令響徹龍島:「龍族,回歸!」

「回歸!」清越的龍吟聲在空中彙集成海,近百隻成年巨龍組成的龐大隊形攪動雲層,他們同時展翅,飛往了樂章奏響的地方……


在陰暗潮濕的原始森林中,一支衰敗的精靈部族正躲藏在樹屋殿堂裡。一代又一代,他們潛藏在這森林的最深處,謹慎萬分的守護著自己的秘密,沒讓任何人知道他們的傳承,然而在今天這裁決時刻,神魔的光幕依然在他們的頭頂顯現,把發生在待城的一切傳遞給他們。

雖然不知道待城在哪裡,也不知道科恩.凱達是誰,但長老們還是明白了自己的命運,知道自己接下來也將步上和待城一樣的道路,那將是最徹底的毀滅!

全族精靈聚攏在一起,他們昂望著黑沉的天空,等待著最後命運的降臨。長老們圍坐在正中,一點一點抽出自己體內的魔力,試圖在最後時刻維持住月亮石的微弱光亮。其他的精靈則低唱著遠古的歌謠,既無悲傷,也沒有恐慌,只有抑制不住的窒息感在絲絲加重。

但事情並沒有壞到那個程度,在所有人都覺得科恩會輸個乾淨時,逆轉發生了。三道虹光之環過後,在靈魂深處響起的旋律讓精靈大長老猛地戰慄起來──他渾濁的眼瞳在這時變得清亮,老邁的軀體恢復矯健,連隨著歲月遠去的魔法力量也重新回到身上。

「叮!」的一聲,大長老的法杖重重一頓,他臉上正閃動著異樣光彩,用無比肯定的語氣高呼:「這是生命禮讚樂章!這是母神重臨的宣告!比斯大陸和我們終於等來了這一刻。」

黯淡的月亮石在他欣喜的話語中明亮起來,用柔和的光華照亮了整個大殿!部族內僅剩的一棵傳承古樹在「嘩啦啦」的聲響中伸展著枝條,搖晃著古老的身軀猛然挺立。十幾隻巨大的彩羽飛禽撲出樹冠,在殿堂前高聲鳴叫。

「守護精靈──瑪什娜部!」大長老的法杖指向遠方:「回歸!」

「回歸!」已經知悉原委的長老們應聲站起,欣喜不已的奔向飛禽坐騎……


坦西帝國首都,光明神殿名下一座廢棄已久的水牢裡。

「母神?」巨大的頭顱從黏稠的暗綠色液體中抬起,沉重的眼皮微微張開,露出一絲紅色瞳孔。隨即,他再次感受到了從遙遠彼處傳來的意志,咆哮般的低語撞擊著冰冷的四壁:「是母神!是母神!」

「卡嚓!」精金鎖鏈寸寸斷裂,符文腳鐐化為碎片,雄壯的軀體從這狹窄的空間中掙脫。巨大的手臂只是一拳,就打穿了頭上厚厚的頂板。

「山丘巨人!山丘巨人!這裡怎麼會有山丘巨人?!」驚呼聲四下傳來,穿著純白祭司袍的人類在叫喊著,沒有人可以回答,因為根本就沒人知道在祈禱廣場下還有一個荒廢數百年的水牢,在差不多千年之前,這水牢裡關進一個幾近死亡的山丘巨人。

「母神……」紅色的雙眼望向遙遠待城所在的方向:「回歸!」

相近的景象,一樣的醒悟,同時發生在比斯大陸各處。在所有的智慧種族內,都有不同數量的個體感受到了這個意志的召喚,接受到了傳導的喜訊。特別是剛剛可以站起身軀的人類,沾了某些人的光,他們都明白這一瞬的世界跟之前的區別,明白到這天翻地覆的逆轉。

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光明神族和黑暗魔族才是比斯大陸上的異端和叛逆!他們在這一刻被一個新的名稱取代──偽神!

壓在人類頭上無數個世紀的上族,他們的意志、威嚴與法則,就在這時開始崩塌……


在待城,永恆元素法陣並沒有停止擴大,因為金字塔還在上升,因為母神本體還在生長──她的主幹已經轉化成碧綠色,高達千臂以上,嫩綠的枝條不斷的抽出,隨著無聲禮讚曲的律動在空中緩緩舒展,最後融進其上濃密卻間隔有序的巨冠之中。

每多出一片樹葉,她的意志就強大一分;每增高一臂,她的目光就更深遠一些。沒錯,目光,那是她的目光,已經被迫退到平頂邊緣的科恩甚至感受到了她的呼吸。

她的心跳如此華美,她的體溫如此芬芳──強大、渾厚、溫婉柔和,比較之下,眼前這一切比神王和魔王的氣質加在一起還要強大!

至少在這一刻,科恩找不出一絲與之抗拒的慾念,甚至連強者遇見強者時天經地義的反感和排斥都沒有一點。她龐大,好像連綿不斷的森林;她浩瀚,如同包含星空的宇宙。

科恩終於相信,沒有人能在生命之源面前保持心境,這種生命的愉悅,這種生長的堅定,濃郁得化解不開,隨著她的感染力四下沁透。

卑微、自慚形穢,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但卻不是來自她的要求和旨意,而僅僅是生靈自身所察覺的差距導致。越是具備智慧的生靈,他所能察覺的差距就越大,直到她的身影高大到要昂視,直到再也無法看清她的全貌為止……讓人有一種無法抑制的跪拜的衝動,同時又有一種想在其下翩翩起舞的期盼。

但從出現到現在,生命之源僅僅只是在生長,這些瀰散而出的威壓和氣勢甚至都不是她的本意。如果她將自身的真正能力強力噴發出來,又將是一幅怎樣的景象?科恩這樣問過自己,但卻無法給出答案,或許生命之源的內心中,根本就沒有那種想法。

科恩清晰的看到一個完整的生長過程,但時間並不很長。以人類的觀點看,這個生長過程大概跟吟唱幾組標準咒語的耗時差不多,也就是一個戰士全力跑出一里的時間。她的樹冠穿透雲層,樹幹從幾人合抱到幾十人合抱再到幾百人合抱……到最後科恩放棄估算,因為金字塔平台不斷被樹幹佔據,甚至連金字塔本身的形態都開始變化,他又得換地方了。

一退再退,科恩已經站在距離金字塔數里之外的地方,他不無辛苦的抬頭昂視著生命之源,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看來,待城的最終命運就是做個花盆。」

一陣陣古樸氣息激盪過來,將那些戰鬥後的殘跡遠遠吹開,與大地一色的樹根慢慢浮現,順著永恆元素法陣的符文線路蔓延,並開始取代它。從地底到雲端,同時傳出轟然巨響,奇峰一樣拔地而起的樹幹停下了,巨大的樹冠在天空之上起伏,雲層被她散發的威能驅散出去,一直到幾十里外才能重新凝聚。

只有永恆元素法陣的流光溢彩能在樹冠周圍凝聚,如雲彩般流動翻捲……水神說得沒錯,這是母神的光環,大地的花冠!

整個天空中佈滿了從四面八方飛來的星塵亮光,點點成團,連接起來之後鋪天蓋地,就像是飛向生命之源的銀光紗巾,美輪美奐,姿態萬千。但實質上,那全是回歸生命之源本體的力量,也就是說,已經有很多不該生存於世的畸形生靈,在這首生命禮讚曲中湮滅。

永恆元素法陣裡,幾團光影開始閃動,周圍細小的符文被吸收,逐漸拉出一個龐大的輪廓來──然後,這些符文被吹開,嘹亮的長吟迴響在生命之源的綠蔭下。

「母神在上,您的光輝已經照亮我們,您的子嗣聽從差遣。」一組魔法圖案籠罩在黃金巨龍的身軀上,他轉過身軀,伏低自己高傲的頭顱,雙眼中只有忠誠和興奮:「龍族,回歸!」

他的聲音剛落,魔法陣外的空中響起綿長的龍吟,那是他的同族在遠方附和。

「這是回歸者。」水神在科恩耳邊說:「龍族是母神的子嗣。」

「這傢伙,看見熟人連招呼都不打,真是好教養啊!」科恩抬頭看著天邊,發現有一些明顯區別於星塵的亮點正在快速靠近:「我得說,我沒想到你家是如此的……兵強馬壯!」

科恩說得沒錯,跟著龍族飛來的全是力量強大的回歸者。需要強調的是,經過剛才的苦戰,現在科恩眼裡的強弱是以神魔做衡量標準的,也就是說,這些遠道而來的回歸者,他們外露的氣勢顯然要比普通神魔成員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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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首領級別的回歸者能直接傳送到永恆元素法陣中之外,他們的族人只能使用次級魔法傳送到魔法陣周圍,再老老實實的走到魔法陣邊緣處,甚至有很多回歸者不能踏上這片高地。

不過,遠距離傳送魔法啊,這對非神魔的種族來說是一個了不起的飛躍,至少在科恩的記憶裡,之前沒有人能這麼幹。開戰前瑪法逮住戰爭大使的傳送陣,其實是耗費了無數晶石才勉強做到的,但那也是為了驗證永恆元素法陣效能而必須付出的代價。

過了沒多久,魔法陣外的天空中已經飛翔著很多回歸者,除了龍族、獅鷲、石像鬼、翼人等常見種族之外,還有身軀巨大的蒼鷹、體態俊美的獨角獸、渾身閃動著金屬光澤的蜥蜴,甚至有諸如兩個頭、三條尾之類不知來歷的生物,簡直就是一個飛行種族博覽會……至於地面上那些形形色色的回歸者,科恩根本沒空去辨別他們。

「我真是個見多識廣的人嗎?」科恩很少會說出這種沒有氣勢的話:「這些回歸者半數以上別說我沒見過,就是典籍裡也沒有記錄,他們以前都躲在什麼地方?在他們這種能力面前,我感覺我只是個小丑。我說,你們沒耍我吧?」

「你之前接觸的特殊種族只是母神子嗣中的一部分,偽神有自己的專屬島嶼,他們自然也有,就像龍族一樣。」水神對正在感慨的科恩說:「他們是偽神反叛之前就存在的種族,每人誕生時擁有自然傳承印記,這裡面就包含著一些魔法,在被喚醒的時候,印記就會被打開。」

「這是否意味著我能省點事?」科恩保持了正常儀態:「如果母神吸乾偽神的話。」

「不可能的,母神只能拿回屬於她自己的力量,而偽神本身的力量卻無法被剝奪,因為這不是借貸,沒有利息。雖然永恆元素法陣吸取的能量很多,但其中有一部分不屬於母神,不能融入本體。」水神完全想不到科恩會有此一問:「雖然不算個好話題,但在母神重臨的時候,你能不能感動一點?舉止正常一些?」

「如果妳是說眼淚汪汪做出一副乖寶寶模樣的話,我大概滿足不了妳。」科恩一本正經的回答她:「強調一下,我現在很正常,這是凡人的真實面目,庸俗、現實又麻木,多可愛!」

「我們每次談話都要以爭吵開始嗎?」水神氣呼呼的把頭盔砸向科恩。

「我的習慣,」科恩搖搖頭,接過自己的頭盔:「無數悲慘的教訓告訴我們,要想不被美麗的東西傷害,就要懂得在一開始拒絕她,因為人類的控制能力有限,妳可以理解為自控力。」

「雖然你得到了母神的承認,但我要說,你真是個怪胎。」水神無可奈何的指指天上:「你沒看到嗎?這些生靈回歸母神的意志有多堅定,為什麼你不換種方式去試著靠近呢?」

「我不否認自己是個怪胎,但也正因為這樣,你們才會挑中我來做事。」科恩對水神的動情勸說無動於衷:「態度什麼的一言難盡,等我理解這些之後,說不定會有些改變吧!」

「可能……可能你覺得他們在你為母神做事時不在,所以心裡有點氣憤?」水神大概知道科恩在不爽,也大概知道他為什麼不爽,於是解釋說:「他們和我們不同,我們嚴格說來是元素生命,可以隨母神的沉眠而安全隱逸,但他們不行;而且他們的軀體對偽神來說是脆弱的,記憶和傳承都全靠口口相傳和信念。在這種狀態下,你真不能苛求他們能幫忙。」

「但現在看來,他們似乎很能打的樣子!」

「那是因為母神把一部分力量還給了他們。」

「這就對了。」科恩點點頭,臉上有一抹笑意掠過:「也該分贓了……」

「你!」水神幾乎下意識的要去抓科恩的耳朵,但考慮到場合問題還是忍住了,只能義憤填膺的換了個話題:「你難道不覺得,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嗎?」

「有嗎?」科恩大驚:「生命之源的光輝已經籠罩大地,偽神也夾起尾巴戰略轉進了……」

「我說的是人類世界!在偽神的世紀和規則崩壞之時,你要想辦法穩定比斯大陸!」水神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你做領導者已經很久了,應該知道在這種時候很容易出現混亂。」

「哦,妳說這個啊!」科恩露出一個最純潔完美的微笑:「我記得,我們事前有條件……」

科恩的話才說到一半,水神的臉色就變了,然後她出手帶著科恩一直飛到魔法陣外,轉身對臉色同樣不好的科恩說:「抱歉,這不是因為你,大概是永恆元素法陣出了問題。」

水神的語氣中有明顯的焦慮和緊張,就連魔法陣內外的回歸者也同時後退,他們的長鳴中充斥著不安和擔憂。

「早說嘛,還以為你們要賴帳……但是魔法陣的事情我愛莫能助。」科恩裝模作樣的拍拍心口,湊過去跟水神一起觀察著:「看起來,這個魔法陣又大又閃亮,還能有什麼問題?生命之源不是長得很高大了嗎?妳別懷疑我,我的人沒有偷工減料。」

「高大嗎?這種程度可不是母神的完全形態……永恆元素法陣應該被轉化成另一種形式,母神本體才能完全恢復。」水神看著地上未被完全轉化的金黃色符文紋路,疑惑不解的問:「但現在,母神本體似乎還不能完全接受永恆元素法陣,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妳要理解,一個沉眠不知道多少世紀的生命,想完全清醒肯定要花點時間。」看著面露焦急的水神,科恩還是說了安慰的話:「如果馬上翻身的話,做過的夢也許就不記得了。」

水神側耳像在聆聽著什麼,然後轉過身來看著科恩,秀麗面龐上全是慎重:「如果偽神趁機打回來,你覺得會有什麼後果?如果要再次戰鬥,你希望多一點力量和獲勝的把握嗎?」

「雖然我之前有罵過他們,但妳應該知道,我其實並不希望他們真的回來……」看到水神這種少見的表情,科恩不得不認真考慮她所說的情況:「好吧,如果妳沒說假話,好像那兩位主角已經如妳所願的虛弱了不少,但我的力量當然越強越好……妳知道雙拳難敵四手。」

「你的意思是說,你不但需要力量,也需要力量強大的夥伴?」

「人多勢眾才是打勝仗的訣竅!」科恩肯定的說:「誰會吃飽沒事去考慮計謀和戰術?」

「明白了。」水神釋然,轉過身去面對生命之源,邊行禮邊用一種奇怪的語調說:「母神,榮耀的獲選者科恩.凱達已經表明,他和他的族人願意接受您的饋贈。」

「等等!」科恩覺得事情不對勁,但現在拒絕已經有點為時過晚,因為他最後看到的是水神惡作劇得逞的微笑──生命之源的目光籠罩了他,他的身體不由控制的漂浮起來,然後在閃動中消失!同一時間,在待城地下的多層魔法陣中樞內,在四通八達的通道裡,所有人類都被生命之源的力量籠罩,近十萬人不分種族也不分性別年紀,全部消失。

生命之源本體停止了其他動作,無數新生籐蔓從巨冠枝條中垂下,蜷曲回縮搭扣成網圈狀,無數樹葉從巨冠飄下,附著在籐蔓上編織出紡錘狀的外殼。如果有人能數清的話,會發現這些高掛空中像果實一樣的東西,數量正好跟消失的人類數目一致。

如果觀察力再敏銳細緻一些,還能發現樹幹最靠近地面的地方凹進去一塊,顏色更深綠的樹葉緊緊包裹成圓球狀,體積比其他果實要大得多──這是唯一多出來的一個!

無論在什麼情況下,被突然包裹起來都不會是令人愉快的事。

在被籐蔓和樹葉擁抱的瞬間,生命之源的意念已經傳遞到科恩的腦海裡,她在第一時間表達了自己善意無害的初衷,要不然的話,誰也不能指望這個無所畏懼的傢伙會幹出什麼事情來。即便是這樣,魔法陣外的水神也能估計到科恩心裡會有多不爽,不過她一點也不擔心:作為在交流中總是被壓迫的一方,抓住機會出口惡氣才最重要,後果什麼的可以稍後再說。

當然,其他被捲入的人類也得到了相應的信息,雖然沒有科恩那般詳細,但生命之源的用意還是能被大家理解的:被永恆元素法陣吸收過來的偽神力量並不純淨,其中生命之源無法接受的能量雖被分解隔離,但積累到現在已經嚴重阻礙了魔法陣的運行,必須要將之分流消耗才行,如果簡單的拋離,能量會再次被吸收回來,拋得太遠的話,那就跟資敵差不多了,如果說慢慢消化……永恆元素法陣被設計出來時可不具備這個功能。

這部分能量原本是偽神灌注給手下的,眾所周知,普通神魔成員都是血肉之軀,所以也只有類似人類的身體才能容納這種能量。目前在魔法陣周圍,擁有血肉之軀的生靈只有兩類。回歸者雖然是血肉之軀,但他們都是擁有專屬能量的種族,只有待城地下這十萬人符合要求。

也就是說,他們將要接受一種類似於神魔成員誕生那樣的能量灌注……

如果人類不接受,那麼受魔法陣影響,生命之源的生長過程會停滯,搞得不好還會逆轉,這是科恩絕對不能接受的!否則的話,之前的犧牲不僅是白費,偽神也不會放過捲土重來的機會。捫心自問,科恩也不會放過。

「造反果然是風險最大的事業啊……」在這個瞬間,科恩放心不下的並不是自己,而是對手下的再次歷險懷有深深的歉疚。他現在奢求的是生命之源的灌注技術夠專業,別捅出什麼婁子來,要知道,神魔兩族成員在他眼裡,全是名副其實的怪物。

當然了,科恩的這種抱怨很常見,不能完全排除他得了便宜又賣乖的嫌疑。

永恆元素法陣表面有了變化,各處符文線條開始閃動著彩虹般絢麗的光華。就像是法陣誕生之初一樣,這些光華流向三十六個深池,逐漸被分解成顏色各異的光帶。一部分符文線條改變形狀,組成數千個形態各異的小型魔法陣,飄飛在深池上空吸取七彩光華,在被灌滿以後,其中的能量被壓縮成一束射線,飛射掛在空中的「果實」!

幾千束瑰麗的射線同時騰空而起,如果不知詳情的話,這氣魄十足的雄偉景象大概會被人看做生命之源復甦的第一起屠殺事件。然而這畢竟不是殺戮,充滿這空間中的光束也沒有直接擊中果實,而是被一組組兩人來高的樹葉隔開──前面一片晶瑩透明的葉片吸收光束,立即把光束分解成七條稍細的分給後面七片樹葉,再次被這些閃動著金屬光澤的樹葉分解後,光束已經變成一蓬蓬細微的光點,輕飄飄的附著在果實表面。

在生命之源的引導之下,果實在鼓脹、收縮,就像在呼吸一樣。每一個循環吸收一層光點,有條不紊。已經變得柔和的能量均勻的滲透進果實內部,順著人們的肌膚緩緩流轉,充溢在每一條肌肉、每一塊骨骼和每一滴血液中。

陌生而強大的力量在流轉,在激盪,在穩固,逐漸變得能被人類感知和操控。同時,被包裹在果實內部的人會接收到一股生命之源的意識,其中就包括了對吸收能量的解釋以及使用方法,甚至包含一些聞所未聞的遠古魔法和武技……但這些在科恩看來只算分擔,都只算是題中應有之意,「饋贈」的部分還沒有出現。

魔法陣不斷發射,葉片不斷轉化,果實就在一次次呼吸間變得更大、更圓,並開始從內部透出柔和的、如水晶般璀璨的光亮……百息之後,飛馳的射線才改變目標射向其他果實。

吸收了足夠能量的果實逐一亮起並被收進樹冠中,與果實內光亮同色的古樸符文在翩翩飛舞,並聚集起來形成一道圍繞果實的亮麗光環。旋轉中,光環開始向外散發大致相同但細節有別的威勢……隨著時間的流逝,當十多萬不同顏色和圖案的光環在樹冠各處閃動起光彩時,當匯合起來的威勢席捲著近百里內的天空和大地時,組成一幅令人震驚的絢爛畫面!

無數個不同的細微波動,緩緩加入無聲的生命禮讚曲中,如同詠歎的和聲部分,在旋律中添加了雄壯渾厚的激昂變化,把禮讚曲托向星空,並隨著禮讚曲的波動擴散,在每個聆聽的靈魂深處蕩起無窮無盡的漣漪。


「這……」黑暗籠罩的地獄島宮殿中,黑暗魔王的眉頭皺的更緊:「這種不應該有的變化,預示著你的改變嗎?難道你也明白了改變?不過存在的已經存在,你也只能接受。」

「父神,遵照您的意志,通向原始之地的門禁已經打開。」魔族長公主站到魔王身後。

「與光明島聯合。」魔王放下一切擾亂自己的念頭,朗聲下令說:「喚醒秘族近衛之後,我們才當得起神魔這個名諱!想從我們這搶走一切,科恩.凱達,你必須親自來!」


待城,漫天的射線逐漸零落,並最終停息下來。

永恆元素法陣猛地一震,所有符文脫離地面,完全飛揚到了半空中,而且以一種難以想像的速度向外放射,瞬間就把體積擴大了十倍不止。閃閃發光如同一個溫柔的太陽,不但是待城範圍,周圍幾百里的大地都被這巨大的魔法陣所影響。

生命之源的主幹輕輕顫動,跟著魔法陣一起變化,她的高度已經超過所有的山峰!原本就很可觀的巨大樹冠繼續生長,直至變成待城的幾倍大。站在樹冠陰影中任何一個位置,人們都無法看清樹冠的全貌。

與此同時,魔法陣裡的虛幻景象慢慢消失,各種魔法元素都在一一分解。土元素粉末緩緩降下,凝成一片沃土,然後又完全被一層綠茵覆蓋住。無數體型纖弱的元素精靈從綠茵中飄起,嬌憨的擦拭了眼睛後,歡快的在地面歌唱舞蹈,種子隨著她們迴旋的舞姿被播撒出去,清亮的歌聲變成細細的雨霧澆灌……

短短的時間內,不同的樹木拔地而起、彙集成林,間中還有溪流和道路,一直鋪滿高地。

精靈們躍下待城外三十里處形成的壁立懸崖,所到之處,黑亮的岩石地表被泥土和植被覆滿。魔法陣裡凝聚的水流跟隨精靈的躍動而奔瀉,在懸崖邊形成十來處潔白高懸的瀑布,彙集的水流一直淌到更廣袤的原野上,一直往外,再向外。

在微風的帶動下,磅礡的生命之力滋潤著那些飽受偽神摧殘的生靈──就算是在支離破碎的戰場上,也開始有新的生命出現,不久之前的殺戮和悲傷化作美麗的鮮花盛開,花瓣沾染了純淨的露珠,花朵在陽光和微風中搖曳,嬌艷而不屈。

空中的雲層映照著虹彩,地面有新生萬物的呢喃,被生命之源眷顧的奇異生靈從魔法陣中奔馳而出,被禮讚曲召喚而來的種族在歡騰雀躍……母神的花園,終於名副其實了。

「轟!」的一聲,巨大的樹冠下,一個果實終於炸開!

「水神!」某個震怒的聲音如同流星劃過,如有實質一般撞擊在水神身軀上。而後者狡黠一笑,瞬間虛化了身體──科恩的一雙大手從她迷霧一般的身軀穿過,自然什麼都沒碰到。

「氣質,氣質,我的朋友。」水神用一根手指點著科恩,嘴裡嘖嘖有聲:「要是在以前,做出這種魯莽行為的你,會被我的信仰者淹沒啊……看你的手是從哪裡穿過的,真是下流!」

「什麼下流?!」科恩穩住前衝的身體,轉過頭來吼:「妳連肉體都沒有還在意這個?看妳前平後扁的國際化大氣身材,鬼才會考慮揩妳的油!」

「你……」水神小嘴一癟,眼淚「吧嗒」一聲就掉下來。

「妳別打算這樣我就會放過妳!」震怒中的科恩再度衝上:「做夢!」

一隻晶瑩白皙的手出現在科恩肩頭,某人回頭露出齜牙咧嘴的惡相:「誰的面子也不給!」

「是我,我想跟你談談。」

「當然!」科恩瞬間變了臉,一副知書達禮溫文爾雅的模樣:「妳的要求我怎麼能拒絕?」

「母神。」水神也收起委屈哀怨的神情,晶瑩的淚水溢出眼眶,向來人款款行禮。

白皙的手離開科恩的肩,輕輕抹去水神面頰上的淚。

「不過是小小波折。」輕柔純淨不帶一絲威壓的聲音響起:「都過去了。」

陽光普照,生命之源本體耀出迷離的光華;微風吹過,巨冠中的樹葉一陣輕晃,發出的是金屬珠玉般的顫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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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波折?」

看到並不陌生的身影越過自己扶住水神,科恩不禁在心裡腹誹著,卻也只能站在原地安靜等待。他跟生命之源見過不止一次,早知道這位母神心中具有極深的母性,擦去子嗣眼淚這種事和懲罰偽神放在一起,永遠都是前者更加重要些。

果然,在安撫了欣喜而泣的水神後,她才緩緩的轉身看向科恩。

她的衣飾十分簡單,輪廓柔美的面部沒有做任何裝扮,柔順的長髮隨意披下,只在中段用晶瑩的寶石長鏈扣住。原本就簡潔的長袍上只多出一種雅致的紋理,仔細觀察,這種紋理卻不是刺繡上去的,更不是徽記或魔法符文之類,而是順著衣料在自然流動,如雲似霧,緩緩變換出千萬種低調而華美的形狀。

然而四道目光相對的瞬間,科恩整個視野裡再沒了別的東西,他只看見了生命之源的眼睛──長長密密的睫毛,眼瞼微微眨動,這雙眼透澈得宛如兩潭秋水,又晶瑩似閃動著奇異光澤的寶石。有著夢幻般的色彩,卻不帶一點塵埃,正向外散發著無窮無盡的魅力。

這魅力如此宏大,給人震撼,讓人慚愧,心中不敢或忘。就算科恩心中沒有半點敵意和抗拒,也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小步。

「你看出來了,我有一些改變。」沉默片刻,生命之源輕輕開口:「你不習慣這樣的我?」

「怎麼說呢?」科恩微微垂目,用手在眼前一遮,嘴裡歎了口氣:「閣下……妳太閃了。」

這倒不是科恩誇大,實情就是如此。他可以確定,眼前的生命之源沒有任何魔力或威壓外洩,也沒有流露出性格情感,可以說是一副最平和溫柔的姿勢。但站在她面前,科恩卻很難自持身份與心態,他整個身心會不由自主被吸引……直到她開口說話時,他的目光才能從對方的雙眼上移開,如果讓她施展魅惑之類的魔法,這世上恐怕不會再有保持清醒的生物。

「不是我的緣故,而是你現在能感悟到的東西太多。之前你見到的我,因為力量虛弱,倒是難以影響你。而這是我近乎完全的化身,只有一點細微的力量流露,卻被你超過常人的感官和感知放大了。」解釋完這個,生命之源說:「科恩.凱達,我的朋友,我要感謝你還有你同伴的付出。在『他們』的壓力下喚醒我的本體並守護生長,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確切的說是非常困難,這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情。」科恩放下手來,似乎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生命之源:「如果有第二個選擇,我絕不會押上整個群體的命運去賭這一把。」

「我感激人們付出的犧牲,更緬懷逝去的所有生命。」生命之源輕聲說著話,語氣誠摯,更流露出一種含蓄典雅的美態。

科恩留意到,這時的她跟以前真的不一樣。她整個人的氣質不但變得精緻甘純,而且深深的內斂。

如果說以前的生命之源在科恩眼裡像是鄰家大姐,那麼現在的生命之源已經成了真正的女神。女神的含義之中包含美麗,包含強大,也預示一些另外的東西──她可能很隨和但無法掩飾彼此的生疏,你或許可以靠近她卻不能拉近兩者的距離。

所謂天壤之別,大概就是這樣。這無關高低卑賤,只是彼此距離的簡單定義。

「犧牲的人們,我們當然緬懷。」科恩點點頭,臉色顯得很沉重:「現在回想起來,有一部分犧牲真是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包括這一次戰爭,死的人太多了……」

「抱歉,我沒有察覺你心中的悲傷有這麼深。」生命之源伸出手:「讓我安慰你,孩子。」

「我已經長大了,懂得控制自己的情感。況且,我還有母親呢!」科恩搖搖頭笑著說:「謝謝閣下的好意,我沒問題,只是在這種時候感觸會比較深吧!」

「不管怎麼說,成功的人都有必要慶祝不是嗎?此時的後怕和感慨,只會讓勝利被我們牢牢記住。」生命之源帶著一絲歉意說:「我很抱歉,讓你接受計劃外的事情,但永恆元素法陣這種突發狀況並不在我們的預料之內。請不要責怪水神,她有時會頑皮些。」

「我並沒有因為發生狀況而惱怒,只是她……」科恩看了一眼在旁邊做鬼臉的水神,平靜的說:「閣下妳知道,我不太能接受那些違背我意志的事情──在弱小的地位上待得太久,我在自尊方面可能比較病態。現在應該沒事了,閣下也應該沒事了吧?」

「你不再生氣這真是太好了。」生命之源欣慰點頭:「我目前的狀態距離完全體不遠了。」

「完全體?怎麼說?」

「這是我的本體,外形上已經沒有問題了。我的化身與我的本體相呼應,在能力上保持一致。」生命之源指指背後的擎天巨樹,然後指指自己:「拿回的力量都供給本體生長,但他們在奪去我的力量之後,似乎消耗了一部分。雖然少,但致使我現在無法立即回復完美狀態。」

「也就是說,閣下恢復完美狀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科恩不由關心的詢問,因為這事關大局:「如果不是完全體,會有很大的差別嗎?」

「不用擔心,這部分力量我可以慢慢恢復,也不會耽誤什麼事。」生命之源笑笑說:「然而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現在就知道。」

「請講。」科恩並不感到驚訝,實際上,他也沒想過事情能一帆風順到底。領袖當得久了,他當然明白,凡是諸如此類的大事件,過程中如果沒有意外那才是咄咄怪事。

「陪著我散散步好嗎?我知道你喜歡這種談話方式。」生命之源從來沒有跟科恩客氣過,而且以科恩的觀察,她一直是這種性格──就算是幫水神講情的時候,依然很直接。

「當然沒問題。」科恩點頭後,也是一副悠然的模樣,跟生命之源並肩前進。

他這種隨意的行為,卻讓遠處的回歸者們目瞪口呆,因為在這些生靈心目中,母神的地位至高無上,與母神並肩行走是很不尊敬的做法。這個人,即使他是獲選者也不能這樣做。但生命之源和四神都未阻止,也輪不到他們開口,於是只能用不滿的眼神瞪著科恩的身影。

至於科恩,他才不會把這種目光放在心上。不是因為察覺不到,而是懶得理會。

「在從偽神處拿回力量的時候,我感受了一下,發現了一些異樣。」走了十來步,生命之源開口說:「因為是直接抽取,力量中還帶有一些使用過的痕跡,我從中發現,偽神對於力量的使用水準,已經超越反叛日很多。看來在我沉眠的歲月裡,他們並沒有閒著。由生命禮讚曲改成的滅世魔法,被篡改的地方有近一半,而且儼然成為一個龐大的魔法體系。」

「恕我冒犯,這不是什麼稀奇事,偽神在掌握強大力量之後,當然要做改進。」與生命之源不同,科恩看待這種事情的心態卻很平常:「既然他們能把生命禮讚曲改成滅世魔法,對於其他細微力量的使用,當然就更不成問題了。」

「受此啟發,我所擔心的是,在之後的討伐中,我們可能會發現他們在使用其他能力。」生命之源說:「回歸者因為傳承體系不同,所以一向是遵循原態的。遇到生疏的能力和使用方式,大概會手足無措,造成更大的損失。」

「損失是無法避免的,」科恩看看她:「妳想怎麼做?」

「原本的打算,是我恢復力量之後能直接進行後面的事情,你只負擔其中一部分。但現在看來,我未必能做到。」生命之源回望了科恩一眼,平靜的說:「你能理解嗎?」

「妳的問題有點奇怪……」科恩笑了笑:「所以我不能理解。」

「我的朋友。」生命之源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我真期望你能體諒我的心情。」

「其實我這不是單純的偷懶,也不是想要漲價。」科恩看看生命之源,鄭重的說:「閣下,對付叛逆,自己動手比較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生命之源停下腳步,目光望向遙不可及的遠方:「但我很難。」

「很難?有妳出面,卡嚓一刀就完事了!」科恩這時才真的有點疑惑:「什麼地方難?」

「心裡,每當想到……我就不能再想下去了。」生命之源背對科恩,語氣中滿是躊躇:「而且,本體生長過程中,我流露意志的方式較為粗暴,這對整個大陸不是好事。我必須盡快的做出修正,以正常而柔和的方式宣示我的重臨,以免造成傷害。所以……」

「所以?」直到這個時候,科恩才大概有點明白生命之源的用意。所謂偽神使用的魔法體系、回歸者的傷亡等等,都只是她找出來的藉口而已,她只是無法親手對偽神施加懲罰。

「請用你的能力,幫我結束這件事情!」生命之源很少有這樣的情緒表露,這次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你有足夠的能力和智慧,而我的孩子們,他們還不具備這些。」

「我說大姐,妳突然把這種事情交給我,讓我很為難啊!」科恩臉上苦笑著,但卻不假思索的拋出了刮油戰術:「妳看,我是個平凡的人類,能做到現在這部分已經是走運了。」

「你是人類不假,但並不如你所說的那麼平凡。」看見科恩露出這種表情,生命之源卻放下了心中的忐忑,她微笑著說:「而且今天過後,你和你的同伴也不再是普通的人類。因為你們的身體裡被灌注了強大的力量,你們的實力並不比之前的那些偽神種族遜色。」

「就是剛才那些嗎?但我聽說那只是永恆元素法陣的廢品。」科恩聳聳肩:「而且,偽神雖然跑了,但並未完全失去力量──說起來,我們不是應該再防禦一陣子嗎?」

「雖然永恆元素法陣不能消化這些能量,但那只是因為屬性不同,對人類來說很適宜。」生命之源解釋說:「在我甦醒之後,本體的光幕力量會散發到整個大陸,偽神和他們的手下,在這個力量之內會受到嚴重削弱,所以他們無法發起大規模的反攻。」

「那他們……到底被削弱到什麼程度?」

「他們大概還剩下四分之一的力量。」生命之源打量著科恩:「你現在跟他們相比並不差,當然,我是以他們反叛前的狀態在做估計,當時的他們也就是你現在這樣。」

「我有這麼強大?」科恩把手舉到胸前看看:「說真的,我還真沒覺得自己有多大變化。」

「那是因為你的心本來就很強大,而且你具備的靈魂力量是很獨特的。」生命之源說:「對了,你剛才出來時太匆忙,還沒來得及把這些東西收下。」

「是什麼?」雖然知道總歸是好處,但科恩也不由得好奇,因為橫看豎看,這位剛剛復甦的生命之源大姐都不像是個巨富,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也有限才對。

「就是這些……」生命之源掌心向上托起,隨著她的動作,一蓬紛紛揚揚的各色樹葉翩躚飛來,繞著科恩轉了個圈子,然後一片片的融進他的創世紀盔甲中,很快就填補了之前戰鬥中的破損處,清新氣息浮現,讓盔甲煥然一新。

「這是剛才包裹你的樹葉,也是你今後的第二套盔甲和武器,因為在灌注過程中沁透了你的氣息,所以與你的關係會非常緊密。」

「有這麼奇妙?」科恩試著動了動意識,已經消失在盔甲裡的樹葉立即在他身前凝成一面精美的盾牌,雖然跟他的身體有三臂的距離,卻保持著一種血肉相連的感覺。盾牌顯然是葉片疊成,卻緊密相扣沒有一絲縫隙,每張葉片表面都流轉著晶瑩金屬光澤,就像是刻意打造出的形狀。

「很堅韌,」生命之源在旁解釋說:「普通偽神成員是無法擊破它的。」

科恩再一動念頭,盾牌頓時分裂成三面、五面、七面小盾,直至完全分解成單獨葉片,繞著身體緩緩轉動,科恩可以改變任意一張葉片的狀態,轉換當中完全沒有滯後感。有這種東西在手,普通盾牌真是毫無比較的價值……

「唰!」千張葉片呈扇面飛出,向科恩指定的方位激射,瞬間遠達數十里外,速度快到幾乎不能被目光捕捉,但跟意識的聯繫依然緊密如故,科恩甚至能附著意識在上面,感受彼處的一切……只要一個念頭,葉片又瞬間飛回。

科恩伸出手去,捏了幾片樹葉在指尖,才發現在每張葉片上都刻有一個獨特的符文。

「如果用不同的方式組合起來,會有不用的功效,這本身就是攻防一體的魔法體系。」

「我要承認,閣下其實很有想像力……這是好東西!」科恩感歎一聲,想起自己打造創世紀時的辛苦,更覺得生命之源渾身是寶。哪像自己,好不容易弄到點家當,總是很快敗光。

「你喜歡就好。」生命之源像是早知科恩會滿意一樣:「對了,還有這些。」

七片小手指大小的晶瑩樹葉從空中飄落下來,在生命之源的手掌上方緩緩旋轉:「這七片樹葉,可以讓你完全掌控新得到的力量,因為時間有限,我灌注的使用方法不多,這上面記載的東西還需要你自己發掘。雖然這些以前的魔法戰技對你現在幫助不大,但總算能讓你更好的理解這些力量。」

七片樹葉在她的手心裡停住,剎那間匯進另一片透明無色的葉片內。

「這一片樹葉上有我的祝福,你不但可以借用一些我的能力,而且再也不能有人奪走你的力量。」她的手指一動,無色的樹葉飄飛過去,貼在科恩的額頭上,慢慢的沁入肌膚內。

科恩自然的閉上眼,感知到葉片就懸在自己的眉心位置,正在散發著一股股柔和的波紋。或者凡人的身軀並不能容納這種強橫的力量,但經由生命之源改造之後的身體卻全無問題。

半空中,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傳來。

「他們,」科恩抬起頭,看著那些還高掛在樹冠上的人們:「也和我一樣嗎?」

「當然,他們是你的同伴,而且在我心裡,你們並無不同。」生命之源又點點頭:「你擁有的,他們也全都擁有,只是在程度上有所差別。」

「我有一個疑問。」科恩考慮片刻:「閣下,我們這些能量,是否會跟妳有什麼聯繫?」

「你是想問,這些能量是否真的全屬於你嗎?」生命之源顯然洞悉了科恩的顧慮:「我的回答是肯定的,力量完全屬於你。即便是我,也不能收回。」

科恩這才釋然的點頭,臉上沒有一丁點的羞愧,也讓旁邊的水神見識了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唯利是圖。當然,後者氣得咬牙切齒卻又毫無辦法。

「對了,科恩,我的朋友。請原諒我一直在說自己的事情,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生命之源帶著點懊惱,抬起手指著本體:「我想你期待一件事情已經非常久了……你看那邊。」

科恩順著她指示的方向觀察,一眼就看見靠近地面的主幹部位有凹陷,裡面有一個樹葉凝成的圓球,體積比包裹自己的要大上一倍還不止。

「我早就看到了!還想問妳呢,到底是哪個混蛋的包裝比我還要豪華?」科恩重重的點頭:「完全是目無法紀!我要罰他的款!」

生命之源淡淡一笑,用手牽著科恩,閃爍間,已經來到本體主幹之下。然後,她一攏飄散的幾根長髮,饒有興致的盯著科恩說:「你真不知道?」

「是誰?!」科恩摩拳擦掌:「別做夢我會放過他!」

「你不記得,促使你尋找我的原因了嗎?」生命之源說:「最主要的原因。」

「哈哈哈,什麼最主要的原因……不過就是……」科恩的臉色變了變,一抹抑制不住的狂喜慢慢在臉上浮現:「是!是那個!是那個混蛋!」

「沒錯。」生命之源平靜的回答:「你想的沒錯。」

「妳真的可以復活?!」科恩手足無措,而臉上卻興奮異常:「妳真的在復活他?!」

「創造生命,這是我所擅長的。」生命之源依然很平靜:「雖然還不能馬上甦醒,但你不想看看他現在的模樣嗎?」

「當然要看!」科恩轉身踏步,猛衝到本體主幹下面,狂喜當中彷彿忘記了自己的武技魔法,一躍而起抓住倒垂的籐蔓,直接就手腳並用的爬上去!

凹陷處距離平台地面並不太高,最多也就二十來臂的距離,然而在爬了一半的距離之後,科恩的速度卻慢了一點。再爬幾下,他的速度顯得更加緩慢……這讓在旁邊等著準備譏諷他的水神很奇怪,她知道科恩的體力,一路爬上樹冠搭個窩都沒問題。

終於,科恩到了圓球旁邊,到了觸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他伸出手去,就能拉開籐蔓和樹葉組成的外殼,看見裡面那個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人。他伸出了手,好幾次,但終究沒有真正的觸碰到那些疊加的樹葉。

「咚!」的一聲,科恩跳了下來。在水神驚異的目光中,他面無表情的走到生命之源面前。

「還有多久?」

在科恩平淡的問話之外,水神感受到正被他極力壓制的複雜情緒。

「大概三天之後。」生命之源回答他。

「我到時再來。」科恩丟出這句話,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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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述比斯大陸現有的全部記錄,人類從未遭遇像是今天這種劇烈變故。無論是從範圍、強度,又或者從曲折程度和影響層面來看,今天發生的事情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其震撼力和影響力之大,甚至都沒人敢給這個日子取名,如果是在以前的話,早就綽號滿天飛了。

想想也是,先是天空突然變黑,神魔(偽神)的魔法光幕在頭上張開,傳遞來的畫面居然是他們在待城降下滅世魔法的畫面,然後,光幕在魔法的巨大威能中碎裂。

就在大家被嚇得魂不附體以為接下來要全部完蛋的時候,一個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意念卻驅散了恐懼……再然後,神魔的威壓和另一種柔和波動像拉鋸一樣輪流佔據自己的身軀和心靈,這個過程雖然實際上並不長,但其中的悲苦、恐懼和無奈卻足以讓人變得瘋狂。

好在最後,還是一股來自待城的柔和光芒撫慰了人類的心靈,正常的陽光也終於從天而降。在生命的律動中,無分南北,不論老幼,人們都領悟到禮讚曲中包含的真相,也知道了一直高高在上的神魔其實是可恥的反叛者。而世間真正的至高已經重臨大地,正以她的仁慈普照世界。比斯大陸,將不會重蹈覆轍在背叛者的手裡毀滅。

毫無疑問,對偽神來說這是一種崩潰,但對人類來說卻是一種新生。

還等什麼?人們被壓抑許久的情感被激發出來的時候,慶祝就變得順理成章!

狂歡!幾乎就在天空恢復明亮的同時,所有的城市與鄉鎮,所有有智慧生命聚集的地方,人們都被歡樂之海淹沒,並融入其中成為它的一部分!

尖叫、呼喊、嚎叫、舞蹈甚至捶胸頓足,一切可以用來表達情感的手段都在上演;素不相識的人們在擁抱,身份懸殊的貴族與平民在親吻,卻沒有任何人站出來制止指責,人們只覺得叫得不夠響,抱得不夠力,親得不夠深!

人們把用來慶祝戰爭勝利的彩帶掛上街頭!要爬到最高的塔頂灑出艷麗的花瓣雨!快去敲響所有的銅鐘!點燃全部庫存的焰火!這是真正屬於我的日子,真正屬於我們的日子,真正屬於人類的日子!

福克斯堡,成為花的海洋;萬普,號角聲與浪花一起翻騰;斯潘內湖,歌聲與霞光一起飛揚;康奎克,郊外萬馬奔騰!

歡笑與熱淚蔓延在比斯大陸,蔓延在南北各個帝國。美酒飲盡,白水也不減香醇;聲音嘶啞,幸福依舊迴盪在內心。至少在現在,我就是你的見證,彼即為此的映照。

然而人類是極端複雜的生靈,哪怕排除科恩.凱達這個異類,人類依然是很複雜的。即使是劫後餘生的此刻,即使是被歡樂幸福的氣氛環繞,依然有部分人保持著一貫的冷靜,他們保持鎮定,他們無動於衷,彷彿什麼事情也改變不了他們的心境。

在這裡面,有的人是因為有遠大的目標,有的人是因為有獨特的信念,有的人是遵從於自我慾望。當然,還包括一些不知所謂的傢伙。而且有人在歡喜,就一定有些另外的人在發愁,不是嗎?


里瓦帝國,金沙薩城外皇室冬宮。陰霾散盡,歡歌笑語,帝都的慶祝聲浪隱隱傳來,迴盪在露天庭院的草木間。與洋溢在外面的氣氛不同的是,端坐在庭院裡的人們,臉上沒有笑容,或者這種表情常出現在大家的面孔上,但絕不是真正的愉悅──之前,作威作福的北商團軍特使,她的笑容矜持而狂妄,好像她已經掌握了整個帝國;而女皇的笑容堅定中帶著決然,顯然是對自己的命運早有準備。

現在嘛,因態勢的轉變,特使蒼白的臉上寫滿祈求和諂媚。而我們的女皇陛下,她卻忙得連露出表情的空閒都沒有了──整個里瓦帝國,此時有多少個行省和軍隊駐地在等待她的命令,又有多少事務急待安排,她甚至都顧不上向之前的對手展露一下勝利者的光輝姿容。

「第三軍團詢問,是否立即扣押商團軍觀察員?」好在,帝國玫瑰一直在女皇身邊,這位女將軍處理事務的速度很快,而且帶有明顯的斯比亞風格:「另外,前沿行省邊防軍詢問,現在可否主動出擊,接管邊境線上的無人地帶?」

「扣押,接管。」貝爾妮陛下一邊簡短下令,一邊起草告國民書。

「命令!扣押所有境內商團軍人員,包括觀察員、聯絡員和外交人員!」溫特哈爾將軍向自己的文書下令:「命令!邊防軍組建快速靈活的分隊,立即佔領邊境所有無人哨所和關隘!並向接壤國家派出偵察部隊,至少深入一百里,嚴密監視商團軍!」

想了想,溫特哈爾將軍再下令:「命令!機動部隊各軍團,做好出發準備!」

「將軍!陛下!妳們不能這樣!」被晾在一邊的商團軍特使大驚失色,不顧安危出聲阻止。這個時候里瓦帝國還要整軍出擊,那麼打擊目標絕對是商團軍!而商團軍,根本不需要去想,是個人就知道他們現在有多混亂、多脆弱……

可能是因為她的突然話語,貝爾妮陛下抬了抬眼,特使連忙抓住這個轉眼即逝的機會哭訴:「尊貴的陛下,請您再考慮一下!商團在最強勢的時候,也沒有過於脅迫您!」

「沒有嗎?好吧,就算沒有。」貝爾妮陛下淡淡一笑,說不出的嫵媚動人:「但即使那樣,也不過是閣下在政治上的幼稚所致。」

「陛下,請考慮您的家族與我的家族擁有的長久友誼。」看到軍方書記員已經快寫好命令,特使急切的說:「如果可以的話,您可以懲罰我,請重重的懲罰我,無論什麼我都接受!」

「我的朋友,我曾經的朋友,」貝爾妮陛下放下鵝毛筆,微微歎息一聲:「不錯,我們兒時有過友誼,但在妳提出非分要求時,這種友誼就被妳丟棄了。如果我沒有說錯的話,妳到里瓦,是為了在戰後架空我,甚至直接取代我的位置吧?」

「是的,」在貝爾妮陛下咄咄逼人的目光中,特使知道沒有說謊的必要,她艱難的開口:「但是,我曾經哀求過,我也會盡力保證您的安全。」

「我也會盡力保證妳的安全,如果待城方面不打算拿妳開刀的話。在這點上,我的朋友,幸好我不必向人哀求什麼。」稍微譏諷了一句,貝爾妮陛下似乎回憶起兩人以前的快樂:「我不知道妳是怎麼了……如果妳不是這麼迫不及待的跳出來,僅憑妳跟科恩認識,僅憑妳在聖都的人望,妳都可以在現在保住自己!」

「沒用的……」特使低下頭去:「在聖都時,我已經具有另一個身份了……」

「就因為妳和尤里西斯屬於一個家族?」

「是的。為了整個家族,我必須那麼做。但請相信,我一直沒有想要迫害您的意願。」

「我相信,所以我把妳的名字列在一份名單上,送呈待城特赦。至於商團軍的命運,妳現在沒有任何發言權……最好還是不開口的好。」貝爾妮陛下重新拿起筆:「祝妳好運,我的朋友,因為妳要接受詢問,要寫出所有妳知道的事情,妳知道我們需要妳說真話。」

「如您所願,尊貴的陛下。」特使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卻幾乎邁不開步子,只能在兩名衛兵的挾持下離開。

看到商團特使離去的背影,溫特哈爾將軍冷哼了一聲,把一封剛剛收到的密報遞到女皇桌上。

「急死人了!總算等到待城的消息!」一把拆開火漆封印,貝爾妮陛下的目光一接觸到信箋,兩隻眼睛頓時就睜大了:「居然一切順利?待城的城區毀於魔法,但是不影響大局……神魔和商團聯軍並沒有對待城方面造成人員上的重大損失!溫特哈爾,科恩讓我們放下手裡的事馬上去待城,商談一些家務事?不對,他很少使用這種語氣,事情一定極為重要!」

貝爾妮陛下急切的理由很充分,先前,她也是在魔法光幕下飽受摧殘的普通人,她所受的驚嚇、承受的壓力自然比別人多出好幾倍……雖然神魔已經失敗還被戴上偽神的帽子,雖然生命之源重臨比斯是確鑿無疑的事情,但她並不知道待城到底如何。每個人都在讚頌母神的光輝,歡樂覆蓋大地,可其中卻沒有一星半點是屬於科恩的。狂歡中的人類根本沒意識到這個人在整件事中的作用,當然,他們本身也不知道科恩.凱達做了什麼。

貝爾妮是科恩的朋友,她很關心這一點。但中斷的通訊卻不是她能恢復的,她只能硬撐著疲憊的身心,盡力安排帝國的事務。這時接到待城的訊息,她就像找到主心骨,整個人頓時就輕鬆下來,所謂的軍政大事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里瓦是待城的同盟和附庸,既然待城還存在,那麼里瓦不需要特別去做什麼,跟待城保持一致就好了。

「這麼急?」女將軍接過信箋,邊看邊遲疑的說:「至少要給我們一兩天的時間安排……」

「當然要快,我們可是作為勝利者登場的。」沒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貝爾妮陛下的風範其實不比科恩好多少,她揮舞著自己的小拳頭:「我的寶貝,謝謝妳!讓我們馬上就動身!」

「請在文件上簽完字,我的陛下。」女將軍把陛下按到座椅上:「我這就去安排。」

「溫特哈爾!」在女將軍走出門時,她聽到貝爾妮陛下在身後高喊:「我要晉陞妳為上將,這樣妳的軍銜就比他高啦!我好像已看到莫亞那張驚訝的臉了!」

聽到女皇這句話,帝國玫瑰腳下踉蹌,差點在地毯上摔成個大字。


在貝爾妮陛下開始站在勝利者角度看待世界的時候,在莫西克(原斯比亞)帝國的聖都,卻有另外一種景象即將上演──主角中自然包括莫西克帝國皇帝夫婦。天可憐見,這對夫婦在今天所受的驚嚇遠超過世上所有人,因為他們倆有個兒子,名叫科恩.凱達。

在之前的戰爭中,北商團軍兵分三路快速侵入莫西克帝國。他們一路奉行以戰養戰的策略,加之尤里西斯親王大肆收容斯比亞聯盟的軟骨頭,所以投降通敵的現象比比皆是。北商團軍如同蝗蟲般席捲莫西克帝國大部,只留下兩個行省沒進入,其中也包括首都周邊地區……這並不是商團軍心懷慈悲,而是因為他們已經是火燒屁股,根本顧不上這邊了。

但北商團軍造成的難民潮卻湧進這兩行省一首府,別的不說,至少聖都附近就聚集了數百萬人流。要不是有一套科恩時期留下的應急體系,聖都早被自己的國民衝垮吃光了……常住民和難民加起來已經超過四百萬,毫不誇張的說,今天的聖都是整個比斯最大的城市。

所以,在神魔準備毀滅待城的時候,所以,在科恩.凱達選擇反抗的時候,他的父母在用另外一種方式支持他,雖然他不太可能知道,但對維素夫婦來說,這種行為是必須的──與此同時,除了幾個密友之外,這對夫婦沒有多少後援,只有總共不到十個人陪他們坐在皇宮正殿前。

雖然在當時的神魔看來,這種行為是對「螻蟻」的完美詮釋,所以他們大概是默許了。

當然,作為皇帝,維素還是做了一些安排的。比如,他已經選好了自己的墓地,如果走運的話會用得上……但他不知道的是,早在魔法光幕打開之前,一些人就此事開出了盤口,賭他死後進不了墓地的人佔了八成。其實就算維素夫婦知道有這種賭局,大概也會一笑置之,他們現在根本沒空理會這群麻木的同類,發呆都比這有意義。

他們,本應該如此站著死去!而神魔,也本應該大獲全勝!

但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神魔變成了倉皇逃竄的失敗者,而他們卻有驚無險的活了下來……所以,當聖都被生命之源的光輝籠罩的時候,這裡的子民與其他地方的人反應不一樣。至少有一批當權者和新貴顧不上狂歡,他們在想,要怎麼才能挽回皇帝對自己的看法。

而維素陛下本人呢,他首先想到的卻是另外一些事情:既然帝國還在,那麼自己肩上的責任就沒有卸下。當務之急是繼續調集糧食供難民食用,但庫存有限;同時要安排軍隊收復失地,但時間緊張;然後才能安排難民返鄉……

因為外面的狂歡很耽誤正事,所以維素陛下忙得忘記了別人,他甚至沒有秋後算帳的閒心。但這不代表別人會忘記他,想想也是,現在的維素.凱達可不僅是一個帝國的皇帝了,偽神敗了就意味著科恩.凱達勝利,從此執掌比斯大權也不是不可能!

維素.凱達是科恩.凱達的父親,凱瑟翎.海格是他母親──在某些人的腦袋裡,這是多重要的兩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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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待城方面來說,在對抗偽神這件事中,成功是他們唯一能接受的最終結局。但在整件事情裡,他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準備以及實施過程中,勝利什麼的反而很少考慮。

這就導致在目前的階段性勝利面前,待城的反應有些遲鈍,獲勝感言之類的消息沒有及時發佈。按常理說,待城本不該出現這種紕漏,就算參謀單位沒做好,情報體系可以彌補,情報體系沒顧上,內政方面也還能挽救……可沒人能想到,他們會一個不落的掛在生命之源本體上。

所以,就算是聖都這樣關鍵的城市,也是在大半天之後才接到第一則密報,而且用詞簡潔篇幅極短,如果不是有事先商定的暗語,大概會被維素夫婦視為假消息。具體情況的不清楚,他們自然就不會以科恩或斯比亞的名義發表什麼命令和消息。這就導致了另一個結果,某些人、某些勢力認為自己依然具備活動和操作的能力……

簡而言之,偽神敗退這種狀況,幾乎沒人會做好心理準備,一時之間也很難估計時局會改變到什麼程度。對科恩,對待城,對生命之源,甚至對整個人類,看不懂的人佔絕大多數,當然,他們絕對會認為自己已經看懂了,而且還一直看到未來。

「……這叫什麼消息,什麼事情都沒有說清楚!」這是最自豪、最光芒萬丈的英雄的母親凱瑟翎.海格第十一次拿起密報翻看,中間她已經服用了三次精靈藥劑,接受了兩回魔法安撫,但她還是很難壓制亢奮與後怕的混合交織:「三言兩語的,還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大概是有什麼狀況吧?千頭萬緒的時候,科恩也很難面面俱到嘛!」不得不說,維素作為丈夫和父親,此時的處境是比較尷尬的,一方面他心裡的埋怨並不比妻子少,但另一方面卻要為考慮不周的兒子尋找合適的藉口:「其實科恩那邊能有這樣一個消息過來,不是已經很令人安慰了嗎?」

「不安慰!他現在對我這個母親都能這樣敷衍,全是你做的榜樣!」凱瑟翎皇后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女人,在兒子的敵人面前她表現得很完美,但並不表示她轉過臉來之後還會保持這種態度:「讓我擔驚受怕,就要付出代價!科恩幹出這種事情,你別想推卸責任!」

眼看這對世間最尊貴的夫妻因兒子的豐功偉績而爭吵起來,救火的人就恰到好處的來訪了。其實來訪者並不是什麼親近的朋友,能救火的原因也僅僅是因為來頭夠大而已。維素陛下正在想要在什麼地方接見對方較合適,凱瑟翎皇后已經表達了她對客人的好奇心。

「那麼,」維素陛下並沒有如往常那樣堅持保密,他吩咐書記官:「把客人帶到這裡來。」


不大一會,在禮儀官的注視下,三名貴族打扮的客人進入大殿。其中一人的年紀與科恩相仿,面目俊朗朝氣勃勃;另一人的年紀與維素相仿,穩健幹練溫文爾雅;最後一個人則白髮蒼蒼,一副慈祥寬厚、老而彌堅的做派。然而他眼中不時有內斂的智慧光芒閃動,如果科恩在場的話,會發現這老頭很符合自己對「老狐狸」的定義。

「光榮的皇帝陛下以及皇后殿下,在七色光芒的照射下,祝願兩位健康自在。」對坐在殿中的皇帝夫婦,三個來訪者僅行了簡單的見面禮節。

不過他們的問候語卻讓肩負貼身守衛的特納西和威伯等人面面相覷。說起來,他們跟來訪者也曾經在一個鍋裡混飯吃,雖然只算是外圍人員,可大家都清楚保密對於這口鍋來說有多重要。

因為他們來自一個秘密結社,可以說比魔屬的黑骷髏會都要低調和神秘。它真正的名諱是「七色之心」,迫不得已要在各帝國行動時,其成員則以「兄弟會」的名義自稱。它的成員並不多,但身份地位卻無不顯赫,甚至在很早以前,維素.凱達和凱瑟翎.海格就加入了這個結社,維素還是斯比亞地區的核心成員之一。

當然,因為發生在科恩身邊的一些事,兩邊已經翻臉很久了。

「謝謝三位帶著關心問候,以及,不可告人的目的前來拜訪。」凱瑟翎從來都不看重皇后這頂桂冠,卻很顯然的被他們那個「以及」給激怒了。

維素陛下沒有阻止,反而在嘴角露出個難以察覺的微笑。多年的共同生活,他很清楚妻子只是在對方的話裡找了個藉口,讓她真正憤怒的原因是對方一直以來的作為。但是換個角度看,以凱瑟翎皇后現在的地位,肯找個藉口才發難已經是很看得起對方了。

況且維素也有同感,只是身為男人又是皇帝,不方便表露而已。

來訪者中的年輕人顯然對女主人這種責難毫無準備,他一副驚訝和強自忍耐的表情,旁邊的中年人則報以謙和的微笑,一副典型的外交官儀態。

倒是站在最左邊的老頭子很不以為然,彷彿凱瑟翎剛剛是在真誠的恭維問候一樣:「陛下、殿下,別來無恙。」

「以您的能力和佈置,應該很清楚我們的處境。坦白的說,這樣的客套有點不合時宜。」凱瑟翎皇后本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但對方的及時來訪已經說明他們的安排和思路──他們顯然準備了兩套方案,而這個組合也肯定一直停留在聖都附近,以便能在最恰當的時候出現。

之前覺得會失敗,所以凱瑟翎完全不會注意諸如此類的狗屁事,可現在嘛,她的怒氣並不是幾十年貴族習慣能夠控制的。

「兩位的心情,我大概能夠瞭解。」老頭子並不生氣,他顯得見多識廣,心胸有洗澡盆那麼大:「是的,我們的行為也許稱不上體貼,但相對於責任,我們已經做到最細緻的地步。」

「請原諒我的遲鈍,細緻的紳士,其實您無需解釋什麼。」凱瑟翎皇后眼都不眨的看著他:「多年之前,我出於一個母親的情感拒絕您的提議,已經被您宣佈為邊緣人。而且我也明確表示不再接受這個組織的決定,所以這個組織現在要做什麼、要怎麼做都與我無關了,只要貴方不傷害到我。」

「不需要如此決絕,皇后殿下,我畢竟曾是妳的導師。」

「正因為如此,所以我明白您的安排。」凱瑟翎皇后看了看三個人近乎完美的站位:「這樣的來訪組合,涵蓋了您當初教授給我的一切要點,包括禮儀、外交和心理暗示,您考慮了我的母性弱點,甚至還考慮到我對您僅有的一點尊重……不得不說,您這種行為太殘忍了。」

「呃……容我插嘴一句,三位,請坐下再說。」維素陛下看到凱瑟翎來真的,覺得自己有必要出面掌握一下節奏:「親愛的貝爾蒂娜,請給我們張羅些點心之類的。」

自稱導師的人坐了下來,還和藹的看了看站在房間各個角落的人,特別是那個在書桌邊專注書寫頭也不抬的提夫.羅倫佐。他用這種委婉的方式,表露自己希望主人清場的特殊要求。

「他們是我們的朋友和親人,也是科恩的朋友和親人。」維素陛下這樣回應他的請求:「他們陪伴我們渡過最艱難的瞬間,是我們最珍視的人。」

「親密,」導師臉上的笑容有點苦澀,說出在外交場合很失禮的話:「超過了誓言?」

「不錯,我們已經親密得超過了誓言。」哪知道,維素陛下的回答卻顯得更加失禮和堅決,他溫和的看著曾經的導師,眼睛裡一點忌諱也沒有:「從七色之心到兄弟會,我一直堅守自己的誓言,但大家並沒有考慮到我的要求。所以,我並不認為我們還是一個結社的兄弟。要真正說起來,首先破壞誓言的不是我,在你們對科恩下手時,我們就已經決裂了。」

在維素.凱達真正生氣的時候,凱瑟翎卻沒有什麼激動的表現。這對夫妻合作得很好,既給了對方莫大的壓力,又沒有徹底合上談話的大門。

「我對目前這種局面也很遺憾,但很多事情,不會因人們美好的願望而改變。」白髮導師感歎一聲:「既然這樣,我們就只能談談公事了。我相信,即使兩位忘卻了曾經,但依然會對未來充滿期待。」

「當然,今天之後,本帝國的未來很值得期待。」維素陛下改變自己親和的姿勢,腰身緩緩直起,雙眼的焦點上移,停留在對方佈滿皺紋的額頭上。然後,他第一次在熟人面前使用了皇帝的自稱而覺得沒有歉疚:「但坦白的說,您是一個埋頭做學問的清貴,而且也不屬於本帝國管轄……在這種情況下,您還能有什麼公事跟朕談?」

「我很抱歉,尊敬的陛下,看來我的自我介紹並不完美。」老頭子眼裡閃過一絲怒氣,但很快他就恢復正常,甚至帶著點下位者應有的謙和:「陛下,我今天是代表七色之心兄弟會,前來跟陛下夫婦進行會晤的……」

「不好意思。」維素打斷老頭子的話:「七色之心兄弟會,屬於哪個帝國?」

「尊敬的陛下,我們不屬於任何帝國。」老頭子的臉色有點不好看:「我們屬於大陸北方,屬於整個人類……」

「請等等,」維素再次打斷老頭子的話:「您是說七色之心兄弟會是一個類似北方條約商團,或者光明神殿的組織嗎?」

「尊敬的陛下,您可以這樣認為。」老頭子屈服了,他不想在這種細節上浪費心力。

「很遺憾,雖然你們如此自稱,但朕並不認為你們的組織能獲得官方承認。」維素陛下的語調還是和藹的,但態度卻顯得很堅決:「至少在朕這裡,你們的組織不可能獲得承認。」

「尊貴的陛下!」老頭子不是耐心特別好的那種人,況且維素的話已經涉及到七色之心兄弟會的整體,所以他必須表達出自己的憤怒和不滿:「您這是罔顧了貴族的禮儀和風度。」

「朕記得禮儀和風度,朕當然也記得上位者和勝利者的權利。」維素陛下柔和的笑笑:「作為上位者,朕有權打斷你的話;作為勝利者,朕有權質疑你所在組織的合法性!」

「您是在蔑視七色之心兄弟會數千兄弟姐妹的實力和意志嗎?」老頭子歪了歪嘴:「我們可不是什麼失敗者,我們是為和平與進步而來,不是為個人的私利。」

「朕明白了,原來閣下的七色之心兄弟會沒有上過戰場。既然如此,朕還是堅持……閣下有什麼資格跟朕談公事?」維素淡然回覆他:「和平進步當然很好,但說到私利,把兩者混淆的人可不在少數。而且,閣下不覺得用數千人的團體威脅一個帝國,這有些荒謬嗎?」

「看來,維素.凱達陛下是不打算承認七色之心兄弟會了?」老頭子兩隻手撐著桌面慢慢站起來,眼中閃現著陰霾:「請陛下正面答覆我!」

「朕承認,七色之心兄弟會是一個鬆散的民間結社,」維素平靜的說:「如果這個鬆散的民間組織想在本帝國做點什麼,那麼,朕保證它馬上會變成一個非法結社,其成員會被通緝。」

「這樣的話,從陛下您嘴裡說出來,我真是難以釋懷。」老頭子盯著維素的眼睛,用近乎嘶啞的聲音說:「尊敬的陛下,您這是要拋棄和背叛您身處黑暗中的密友嗎?」

「閣下不需要釋懷,只要按照朕的話去做就可以了。拋棄和背叛?好吧,如果朕必須要拋棄和背叛一部分過去的話,朕會選擇那些黑暗中的密友。」維素歎了口氣:「不錯,閣下曾經教導過朕,但真正令朕成長的是朕的感情和心靈,還有朕的親人。所以,收起你這副偽裝的面孔,不要以為七色之心兄弟會真的能掌握什麼──你們在黑暗中徘徊太久了,連上戰場的勇氣都沒有。」

「我……可以滿足陛下的願望。」老頭子笑笑坐下,用一副平淡的表情重新把自己包裹起來,把能伸能屈這個詞演繹得很完美:「但是,陛下應該知道,兄弟會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偽神敗退了,真神重臨大地,這裡面當然有兄弟會的一份功勳。我們會在恰當的時候晉見真神,想必在那個時候,兄弟會將會獲得不下於貴國的權力和責任……」

「朕很認真的告訴你,帝國不會替你做什麼。」維素當即斷絕了對方的奢望:「如果兄弟會能夠晉見真神,那麼儘管去。等你們獲得了權力和責任之後,才能與朕談這種事。現在,你們別想在朕這裡拿到任何好處和承諾。」

「陛下的回答,讓我們非常失望!」感受到一個皇帝的強硬和決然,老頭子的偽裝已經繃不住了,他臉上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那麼,至少……尊敬的陛下,您會讓七色之心的兄弟姐妹們撤回去吧?」

「朕並不清楚,商團聯軍中有多少七色之心的成員。」維素依然保持著平靜:「一切事情都會順著固有的軌跡發展,朕只能說,本帝國的軍隊會按計劃出動……能不能撤回去,那是七色之心自己的事情。在這種事情上,與其奢望在朕這裡打開缺口,還不如讓你的兄弟姐妹放下武器。」

「這不可能!」老頭子忽地站起,臉色陰暗得像是要吃人:「你!你居然要向我們展示你的屠刀。」

「是你們,先向朕的兒子和子民舉起屠刀!」維素陛下直視他的目光,語氣冰冷的說:「從入侵的那天起,你們就應該有這個覺悟。」

「新興的王者,祝你和你的帝國有一副好胃口!告辭!」老頭子冷冷的瞥了維素一眼,在維素護衛極不友好的目光注視下後退三步,然後轉身,雄赳赳氣昂昂的帶著兩個手下向門口大步走去。

「站住。」在老頭子即將跨過門檻的瞬間,維素出聲了。

「尊敬的陛下,您還有什麼忠告嗎?」老頭子轉過身,面帶冷笑看著維素。

「不錯,這是朕對七色之心兄弟會最後的忠告。」維素陛下站起來,鄭重異常的說:「去告訴你的人,他是朕的兒子。他的名諱是科恩.凱達!別擋他的路!」

「這算是什麼忠告……」老頭子的臉色一變再變,最後聚集在一片驚恐中。

「別動!誰都別動!」維素陛下停頓片刻,才說出下半句話:「這是你們,七色之心兄弟會,唯一能存活下去的方式!」

對方底牌掀開,老頭子的身體霎時軟化,坐倒在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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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霧靄散去之後,生命之源的身軀終於完整的顯露出來。她屹立在神魔分界線,高如奇峰,直似長劍,大到無與倫比的飽滿樹冠在雲霄之上鋪開,用無數閃動著光芒的葉片凝成了天際的璀璨。永恆元素法陣流動著異彩,用飄渺的虹色光帶環繞著她,保護著她。從大陸各處像繁星一般飛馳而來的光點稀疏了不少,浪湧一般的意識波動已經停下,此時的生命之源,正在向正常的、相對緩和的過程轉變。

凸出地平線的圓形大地已被綠蔭覆蓋,各種形態的元素精靈正用絮語與低吟陪伴那些珍稀美麗的樹木花草生長。生命之泉在魔法陣中凝聚,順著形成不久的水道歡快流淌,在高地壁立處結成數十處珠簾一樣的瀑布奇觀。

渺渺水氣混合了清香,在輕靈之風的推動下,飄向更廣闊的原野和大地。

浩蕩的水流注進高地下的凹陷地帶,很快造就了一個清澈的環形湖泊。波光粼粼,水的精靈在嬉戲歌唱,幽香浮動,奼紫嫣紅的小花遍布岸邊。來自高地的生命之泉無窮無盡,在湖泊水面寬達二十餘里後,滿溢的水流已經連接了原先的河道,融進比斯大陸的血脈裡。新生和意志順著這血脈奔湧,不再停息。

它會滋潤植物的根系,它會解除動物的飢渴,它最終會投入大海的懷抱並化作雨露重臨大地。

科恩站在高地邊緣的一塊巨石上,用平靜淡泊的目光看著腳下的大地。因為這水流的緣故,高地外圍數百里平原變得煥然一新、美輪美奐。

很久以前,在斯比亞選定待城地點的時候,科恩就知道這裡曾被叫作神的花園,現在它恢復了舊日容顏,卻不僅僅只是一個瑰麗的觀賞品。可以說,它實際上是永恆元素法陣的延伸,也是生命之源此時銜接比斯大陸的紐帶。

無數的元素精靈,正在這花園中撫慰生靈,栽種植物;無數的回歸者,正棲息在這花園的樹蔭和花叢中。只待完成最基本的休整,只待生命之源的意志抵達,他們就會舉起旗幟向整個大陸進發,去恢復那夢寐中的遠古舊觀……

遠處傳來一陣異動,科恩不用轉頭去看,他知道那是其他果實「成熟」的徵兆──他原本具備相當高的武技魔法,之後又融合了殺戮之魔的特殊技法,還繼承了希列世紀的遺產,已經是人類中一個極為特殊的存在。所欠缺的只是身軀中容納的能量有限,所以很多時候,科恩不得不憑藉頭腦跟對手過招,唯一的殺手 靈魂力量,也只能作為最後的保命手段。

然而現在,科恩最弱的一環已經被彌補,他不但擁有了被生命之源強化過的身軀,在能力上也達到前所未有的巔峰。科恩察覺到,這種身軀強化不但包括通常人們所能理解的諸如皮膚、肌肉、骨骼的強化,還有他們不能理解的方面,例如身體反應、智力水平等等……

很簡單的例子,一個比較簡單的上古魔法,其結構之複雜、變化之繁瑣,絕不是普通人類所能掌握,就算是以前的科恩也很難辦到。但現在的科恩,他可以同時在身邊佈置上千個這種魔法陣列,並將其凝固在發動前的一瞬間,期間甚至連咒語都不用念。

隨心所欲,所想即得,這就是借用外部能量和使用本身能量的最大區別,也是往日神魔高高在上難以抗衡的根本原因。現在,這不再是他們的特權了,至少待城這十萬人已經站在同一個層面,即使不借助外部力量也能一拼。

更何況,科恩還得到了生命之源贈與的遠古魔法典籍。這種傳承在科恩身上展示出來的效果,並不像生命之源說的那麼簡單,相互印證之下,科恩以前很多懵懂晦澀的瓶頸處已經被打通。普通人領悟要點之後的增長可以用迅猛來形容,而科恩這次卻是境界上的飛躍。

現在,以科恩最基本的感知來說,其作用範圍並不比永恆元素法陣小。受法陣的啟迪,他的感知形狀已經從平面進化成立體,成為一個以科恩為中心,涵蓋頭上、地面、腳下的圓形感知場──這種由感官延伸而出的能力不屬於魔法,其特性似乎跟各人的能力和身體有關,所以不會跟別人的感知產生衝突,運轉過程中所受干擾極小,也不會被一般的魔法元素排斥。

科恩這種感知,除了普通的聲光味觸之外,還可以偵測生命痕跡和魔法波動,甚至能偵測靈魂能量。另外,他新近提升的武技和魔法,可以在這種卓越的感知基礎上產生無數變化──其實科恩擁有的最寶貴的天賦,正好是別人難以理解的原理和法則,所以他現在真正的境界,跟其他一同接受改造和能量灌注的人完全不同。

如果換了其他人,可能早就找個寬敞地方演練開了,但科恩無疑是個懶散的傢伙,他一點想要檢查詳細狀態的心思都沒有,不但如此,他臉上還滿是陰沉和憂慮,受這兩種情緒的影響,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身上出現了一些焦躁的跡象。

在這種情緒籠罩下,科恩無疑是件清場利器,就算是在這個歡欣愉悅的慶祝場合,也沒有一個精靈肯停留在他身邊百臂內。重拾舊日風采的四神在見過了鐵桿手下之後,倒是想上去跟他搭訕,但只要被科恩的目光一掃,來者無不頓失其志。

那種目光,預示著這個人類心裡非常不爽,正期待著猛烈的發洩!

高地下,湖泊旁,無數回歸者正在偷偷摸摸的眺望科恩的身影,但誰也不知道他這時在陰沉什麼、在憂慮什麼。

生命之源的子嗣之間幾乎沒有秘密可言,四神會告訴自己麾下的元素精靈,元素精靈會告訴精靈和龍族,精靈和龍族會告訴獨角獸跟獅鷲還有山丘巨人……有關科恩的名字、事跡已經在回歸者中傳揚開來,他們甚至知道這個人類之所以會立志推翻偽神,其重要原因並不是被母神的精神感召,而是母神可以復活他的摯友。當然事到如今,回歸者並不會深究這裡面的是非……但眼見事情就要實現,他為什麼還要擺出這副臉色?!

沒有半點感激,沒有半點興奮,就跟偽神還騎在生命之源頭上一樣。

「太反常了,太詭異了,這還算是個人類嗎?」水神站在水面上,身軀表面一陣旖旎波動:「這完全不像我印象中的那個傢伙。」

「讓他去吧……」無影無形的風神在水神耳邊發出呢喃般的話語:「也許是遇到什麼難以決斷的事情……」

「說得也是,皇帝真是一個危險的職業,能把一個還稍微有趣的人變成徹底的傻瓜。」

水神聽到了樹冠上傳出的聲音,知道第一批「果實」正在落下,連忙安排手下的元素精靈前去引導,再也顧不上觀察遠方的科恩了。

細微的爆裂聲中,數百個果殼破開,還不等裡面的人墜下,紛紛揚揚的樹葉就圍攏在他們的後背上,變成形狀不一的七彩飛翼。一時間,樹冠下全是盤旋飛舞的光華──都是接受改造和灌注,但其他人可不像科恩那樣魯莽,他們都老老實實在裡面待夠了時間,學習了大部分能量使用教程才出來的,所以能用這樣的方式下來。

改造和灌注過程的時間,都視每個人的能力基礎和天賦條件而定,所以首批破繭的人全是待城方面的精英力量。其中構成顯得很奇異,男女老少都有,然而主體還是科恩親近之人最多,幾乎沒有被落下的,甚至連琴倫小公主都在裡面!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這是首次飛行,難免生疏,但有風精靈在旁輔助,所以異常的平緩順利。下降途中,人們看到遠方低處的雲層,看到腳下新生的景致,都禁不住發出興奮的呼喊。

別看這批人裡有儀態端莊的皇妃、有性情柔和的魔法師、有嚴以律己的貴族,但更多的卻是性格張揚的傢伙們──為偽神的敗退,為自己的飛躍,他們高興得簡直忘乎所以,在肆意的盤旋中,有嚎叫的、有大笑的,甚至有人在天上就開始扭屁股!

轉過某些重要人物的視野,個別人就開始吹口哨,絕不是什麼積極向上的調子!

作為驕傲的人類,特別是作為科恩麾下的另類族群,待城人士很少有畏手畏腳的時候,也不太把權威規則之類的放在心上。充其量,他們只是把生命之源放在與科恩平等但稍弱的位置上。加之科恩也從不把上下關係當成顯示權威的手段,甚至會有意識的去削弱這種界限。所以人們在落地之後,很少有人保持神情嚴肅,整個高地很快就熱鬧起來。

除了女士,所有人腳踏實地之後,第一個動作幾乎都相同,他們高舉兩手,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後猛力壓迫胸腔,立即,雄渾有力的吼叫聲就沖天而起!

這是遲到的歡呼!這是壓抑已久的歡呼!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將領、戰士、文官、貴族、侍從……無數個吼聲匯合在一起,無數手臂在震動,讓這個歡呼直沖雲霄:「斯比亞!斯比亞!斯比亞!」

這歡呼震得四野無聲,震得草木微顫。這歡呼讓科恩回頭,看著一張張閃動光芒的臉龐,看著一雙雙緊握的拳頭,科恩臉上的陰鬱漸漸瓦解了,嘴角甚至露出了千金難買的笑意。

因為不斷有新人落地,歡呼聲足足持續了一個多鐘頭。直到科恩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搖了搖,歡呼聲才逐漸止歇,這些幸運兒才有機會去做別的。

「啊……啊……啊……」具有矮人新一代首領和少將軍銜的瓦地,他立即被生命之源本體給吸引,好奇的昂頭遙望著生命之源的樹冠。但樹冠太過巨大,以至於想窺看全貌的矮人不但要昂頭,還要努力向後彎腰,最後,他大張著嘴「啪嗒」一聲摔倒在地。

「哇哈哈哈哈哈!」莫加迪指著四仰八叉的瓦地,嘴裡發出了譏諷的笑聲,然後在矮人的怒吼中開始逃跑。

可憐的沙人早就被矮人追習慣了,然而這次卻發現地面無法躲藏,只有使用自己的新能力逃亡──更可憐的是,新技能還很不熟練,以至於連續的飛行變成了短暫的飛閃,而且閃一次摔一次,還有撞到籐蔓掉進花叢的時候,簡直是淒慘無比。

「讓沙人飛行,真是個悲劇……」翼人首領輕歎搖頭,一個俐落的迴旋轉身,七彩樹葉凝集的飛翼伸展開來,貼地滑出一道橢圓弧線,比他原本的雙翼飛行要快捷和有力得多!

「讓喜歡嘲笑別人的翼人飛行,也不是很好啊!」在自我陶醉的文的上方,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響起。

文大驚上望,果然發現一個優雅的陰影籠罩了自己。

「大小姐,我可沒有惹到妳啊!」平日威風凜凜的文,頓時叫苦連天。

「我代表正義,宣佈你的蔑視行為有罪──」血族少女威莎.馮,優雅而悠然的展開對文的圍追堵截:「你應該付出代價!快讓我咬一口!一小口!」

「讓血族咬一小口?!我像是那種笨蛋嗎?!」文邊逃邊喊,往他的朋友身後躲藏,然而他的朋友們一邊迴避一邊狼心狗肺的起鬨:「是!你就是那種笨蛋!」

幾位皇妃非常激動,在這種生離死別之後沒有人會顧忌什麼,她們緊緊抱著科恩,使用了各種表達激烈情感的手法!莫亞和瑪法背對科恩他們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海爾特一閃就不見了,傑克早跟一堆人嘻嘻哈哈不知在搞什麼……沒人顧得上去控制場面,所以用各種理由相互追趕的人,佔了落地人數的三分之一以上,永恆元素法陣中就跟炸開了鍋似的。

那些元素精靈完全沒有跟人類打交道的經驗,四神倒是可以,但他們顯然忙不過來。好在又一批人及時落地了──這些人只算是本身能力和天賦都不出眾的那一類,但裡面有大量軍隊軍紀人員,不但有威望很高的總參謀官,還有交際很廣的萊頓.羅倫佐。他們聯手合作,這才把局面控制下來,讓落地的人開始做正事。

從歡呼中平靜下來的人們,開始留心自己的處境,但無論怎麼看,待城都已經全毀了。

原本的待城是個大城市,在偽神的滅世魔法中,地面建築十有八九被摧毀,只留下一些淺顯的痕跡,就算是最為堅固的城牆也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高度。其實這些建築和城牆基座,之前都是作為永恆元素法陣的結構才能保留下來,都已經面目全非了。

況且在生命之源本體成長後,整個待城有一半位於她的基座上,其他部位也已經被納入了永恆元素法陣的核心範圍,無法再供人居住了。

憂雙宮裡的某些建築因為在最強攻擊到來之前就沉入地下,總算是被完整保留下來。然而作為魔法陣的中樞組成部分,憂雙宮的位置最為靠近生命之源本體,所以現在看起來,這些建築就像是金字塔的一部分。除了一些地位超然的人之外,其他人類也不好在這裡停留──他們不是科恩那種人物,經受不住回歸者的目光。

但好在待城人士都有樂觀向上的精神,想想也是,造神魔的反這種事情都跟著做了,房子毀掉算什麼?等大家集合起來,一切都會有的!首先要找到所屬建制,然後搭建營地,重建通訊管道……斯比亞人打出了旗幟,一聲令下,內政、軍事、貴族、部族,各體系的人相繼站到自己的群體中。至於那些核心人員,他們早在追逐大戰接近尾聲時就聚攏到科恩身邊。

「這地方修建的時候,就是預備給他們的。」科恩微帶笑意跟大家一一問候,這時,他沒說諸如那種自己去想辦法的話,而是直接安排起來:「別佔人家的窩,下去找個營地吧!」

「要飛下去嗎?」黏人的琴倫小公主牽著科恩的手:「好高,我怕掉進水裡。」

「沒事。」科恩拍拍她的臉,轉頭過去說了一句:「聽見沒有?服務要周到。」

「這個地痞!」遠處傳來一聲抱怨,隨即,高地邊緣的幾條樹根快速生長,前端伸出瀑布向下垂去,而環湖中則快速凝起一根根石柱,分高低順序排列輻射。飄垂的樹根很快被風之精靈托住,被一一纏繞在這些石柱上,不大一會,細細的樹根已經被植入湖面彼岸。

一陣風吟之後,樹根第二次生長,很快就變粗、變寬,成為幾座呈螺旋狀的懸空橋,橫跨接近三十里的湖面。橋面可容三輛馬車並行,而且其上有細嫩枝葉編織成的拱頂,一些長著透明羽翼的小精靈飛上飛下,仔細雕琢欄杆裝飾頂棚,彷彿要把這幾座橋弄成藝術品。

「這……也太快了!」看到這幾座空前絕後的橋樑在眼前誕生,萊頓.羅倫佐感歎了一句,他之前的任務是協助皇妃安撫貴族,倒是沒怎麼注意生命之源的生長。

「傻眼了吧?」科恩笑笑,看著包括萊頓.羅倫佐在內的很多人:「你們啊,即便被灌注了不遜於神魔成員的能量,但心態上還沒完成轉變。要記得,你們現在很強大。」

「長官,」總參謀官發表了不同意見:「我們原本就強大!」

「知道強大就好。」科恩從不在這類反駁下生氣:「去把這裡的消息告訴他們,但別說太多。繼續履行你總參謀官的職責,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是的長官,我明白。」總參謀官笑笑,把胸膛一挺:「請允許我告辭!」

「大家都去幫忙吧,那是自己的營地喲!」科恩把小公主交到菲琳手裡,柔和的說:「我一會再過去。」

「我會把大家安排好的,你不用分心在我這邊。」菲琳微笑著抱過小公主,雖然心中滿是不捨和疑惑,但什麼話都沒有問,甚至沒有一絲異樣流露出來。然後,她開始安排人手去接應剛剛落地的人,再領著內政及貴族隨員避開軍隊系統,從另一處懸空橋下了高地。

親近的人們離開之後,科恩臉上的陰鬱又加深了一分。

然而接下來,回歸者卻沒空閒去偷窺科恩臉色的變化了,因為斯比亞軍人們已經列隊跑下了懸空橋──那橋的質量真是沒得說,承載這麼多人,最大搖晃幅度居然只是三指左右。

科恩的話是「這地方修建時就是預備給他們的」,那即是說,沒有修建的地方就是不準備給他們的──軍人有軍人的風格,斯比亞人也有獨特的作風,當然是怎麼快速怎麼來,而且交涉這種東西,從來不是軍人的職責。

所以,這群本不被回歸者放在眼裡的人類,讓他們見識了一下什麼叫專業……他們很快就在湖邊佔了一塊地,別說那些遊走的獨角獸,連元素精靈都給趕開了。四周簡約至極的用繩子一掛,別人要想進入就得出示「最高等級」通行證了。

總參謀官站著發佈命令期間,各部已經分出人手進入地底深處,把器械和文件搬運出來。之後豎立旗幟標識,架設帳篷帷幔,很快,一個因地制宜的野外指揮部就在回歸者的詫異目光下顯露出來。然後是參謀部下屬各部司、各方面軍留守指揮部以及其他要害部門圈地,再接下來,三十六部族、貴族聯席會開始圈地……

皇宮就別說了,久經科恩熏陶的菲琳用修長手指一劃,其面積比三個參謀部加起來還大。

期間回歸者也不是沒有反對意見,但他們這邊沒幾個人能在科恩面前說上話,四神更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去揮霍交情。所以,湖邊有很大一塊地被劃歸到人類名下。理由方面他們倒是說的冠冕堂皇:我們老老少少有十萬人呢!身份尊貴勞苦功高,按比例分也不止這點兒啊!

但其實,除了極少一部分心地如白紙般純潔的人之外,大多數人心裡想的卻是另外的理由,雖然也一樣的冠冕堂皇,但卻不好明說:長官叫佔地,肯定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今天的分配面積,甚至自己在今天的強勢和張揚,很有可能關係到日後整個人類在比斯大陸的地位!

這種有關整個群體未來的事情,但凡意識到的人都不可能馬虎對待。至於回歸者,他們這個名諱只是說來好聽而已,之前完全不出力還諸多理由,現在給點邊角讓他們棲身已經很不錯了!是個人都應該知道,地盤只能一拳一腳的打下來,怎麼可能白白得到?

他們一點也不擔心會引起回歸者的反彈,因為回歸者軟腳蝦當太久了,立即翻身那是說夢話,況且長官還在上面看著呢──看著手下做事是斯比亞軍隊的傳統之一,在一般情況下,其中蘊含的意思是說:出事我來收拾,你們動作快點!


∼第十章∼ 加入書籤



在回歸者哀怨、難以理解的目光中,待城人士轟轟烈烈的、有驚無險的圈地運動總算是落幕了。其最終結果是,擁有整體優勢和專業素養的軍人們佔據了最好的位置。他們沿著環形湖岸搭建起營地,在連綿不斷的帳篷中間,還預留了許多空地作為演武場。這並不是藉口,畢竟人們剛剛獲得了能力,如果不盡快去熟悉去掌握的話,那真是一種嚴重的罪行。

地盤的事告一段落,很多不久前還凶神惡煞的傢伙們就帶著美酒和禮物出去了,他們到處結交回歸者,又是賠笑臉又是耍賴皮,還滔滔不絕的講著從上級那邊聽來的大道理,但真實目的只有一個──讓回歸者跟自己切磋比試,順便掏空對方一切有關偽神的戰鬥資料!

他們基本上都是軍人,即便某些人沒有軍職,也擔任著配合戰爭的職務──待城體制就是為此存在的。現在,總參謀部的忙碌誰都看得到,可見戰事還沒平息,更何況一道禁止任何人外出的命令還在隱隱昭示著什麼。所以,出於軍人的本能,待城人不得不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做準備,偽神啊,多麼提神的目標!

對於他們這種高效以及執著,回歸者們除了配合與佩服,還能做些什麼呢?

科恩沒有再站在高處,他已經走下高地,正一個營地一個營地的巡視。在歡喜的貴族面前他神態親切,在歡呼的士兵當中他笑聲豪邁,跟兒時好友在一起時勾肩搭背,與異性談話時溫文爾雅……他彷彿有千百張面孔,有千百種心情,但那些有心人卻不知道他真正所想。

在跟一群回歸者暢談了美好未來之後,科恩終於走進了總參謀部。

俗話也說了,相請不如偶遇,總參謀官立即抓住這難得的機會說了一堆事。聽完卡羅斯的匯報,科恩在沉吟片刻後,親手簽下了十幾道份量頗重的命令──命令的涵蓋範圍固然讓人興奮莫名,但科恩這種行為才是讓卡羅斯吃驚的根本原因。他原本只是想簡單匯報一下,就像以前那樣履行報備的義務,但沒想到,已經很久不理軍政的科恩不但把他的東西大改了一通,而且堅持要在這些即將沁透鮮血的紙張上留下自己的名諱。

「這個責任過於沉重,你們承擔不起。」科恩平靜的說:「唯有我可以。」

「謝謝長官!」雖然知道科恩是為自己好,但卡羅斯還是疑惑:「但是,這到底為什麼?」

「事情做到一半就收隊可不是我們的風格!我,還有斯比亞,都是從偽神的手指縫裡翻身的。難道我們要給別人留下翻盤的機會來顯示自己的公平嗎?不,我們只需要一個結局。」科恩把手放在這疊命令文書上:「身為一個斯比亞人,這種結局,你喜歡嗎?」

「我……我當然喜歡!非常喜歡!」卡羅斯重重點著頭,臉色立即紅潤起來。

「我猜也是,真正的斯比亞人都會喜歡。」科恩點點頭:「放手去做吧,黑鍋是屬於我的。」

卡羅斯回望科恩的目光很複雜,他沒有像以往那樣大聲回答,而是緩緩的舉起手,默默的向科恩行了一個軍禮,然後轉身疾奔而去──他手上的那十幾份命令立即就會被發出,所有因待城戰事而蟄伏的軍隊,很快就能接收到重新作戰的指令。

科恩簽發的這些命令,其實是分為兩個部分:從轎子山到花雨峽再到雷根堡,從枯萎草原到三十六部族軍基地再到里瓦後備方面軍指揮部,這些指揮官接到的只是第一部分……

說起來,這些直屬部隊都是待城千挑萬選用了無數辦法才攏在手裡的,可以說是斯比亞歷史上最精銳的軍事力量。但為了待城的特殊戰事,為了不影響全局,他們一直在隱忍,一直放任商團聯軍在自己腦袋上拉屎!對於他們來說,最難受的莫過於眼看著敵人在眼皮下耀武揚威,自己卻不能出手。

這口氣他們已經憋了很久,這些命令,就是放他們出籠的鑰匙!

他們以幾近神速的動作完成作戰集結,立即對前面之敵發起凌厲反擊。幾乎每一個鐘頭,都有潰逃中的商團軍部隊被追上圍殲;幾乎每一個時段,都有新的部隊加入到這場浩大的戰事中間……條約商團聯軍留下的斷後部隊,很快就淹沒在斯比亞黑潮的咆哮中!

他們的回覆,也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裡傳回總參謀部。

花雨峽,接令後發起反攻,十個鐘頭之後解決當面之敵。

雷根堡,接令後發起反攻,六個鐘頭之後解決當面之敵。

南方戰區獨立軍團,接令之後發起反攻,激戰九個鐘頭,擊潰敵兩個完整軍團,使敵狼狽逃竄。繳獲大量物資,可作為後續部隊給養。

枯萎草原方面軍,接令後發起反擊,前鋒已追擊至莫西克帝國,將要合圍敵三個軍團。

捷報如雪片般飛來,因為收復的地點太多,參謀部連在地圖上標注的小旗都不夠用了。

在戰爭的重大轉折出現之後,恢復疆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科恩簽發的命令卻遠超出這個範疇。在他另一批命令中,用來指定各部隊戰役戰術動作的詞語只有一個,那就是佔領──佔領,方面軍佔領帝國!佔領,獨立軍團佔領首都!佔領,二線軍團佔領行省!

佔領,直到把斯比亞的軍旗插滿整個大陸!

但比斯大陸上的帝國還有不少,行省就更多了,待城哪來這麼多軍隊?

別忘了,斯比亞不是一個帝國,而是一個帝國聯盟。科恩此時調動的可不止是待城的直屬軍隊。斯比亞聯盟三帝國的所屬軍隊,除了那些在戰爭中投敵、潰退的之外,幾乎所有進攻部隊都接到了開進命令!甚至還有隱藏在里瓦的兩個方面軍和幾個獨立軍團。

聖都,莫西克帝國皇帝維素.凱達下達反攻令。宣佈投入全部兵力,陛下坐鎮後方壓陣!

尤金,森格菲帝國皇帝力克.凱達下達反攻令。陛下親自擔任統帥,要上一線指揮全局!

塞林,安瑟帝國皇帝西夫塔.凱達下達反攻令……

其實反攻令是總參謀官下的,急性子的西夫塔陛下已經帶領輕騎軍團衝到前線了。

忠誠的軍人們,再一次集結在斯比亞的旗幟下。他們領取給養,披甲持刀,向著各自的目的地挺進。天空上,飛行部隊密密麻麻;地面上,雪亮鐵蹄震撼翻飛;海洋中,鼓脹風帆遠近相連。

至於斯比亞軍之前的對手南北商團軍還在全力逃跑途中,他們從上到下的人都想不到,自己根本不是斯比亞大軍的首要目標。整個斯比亞軍隊,這時都是以佔領全大陸為戰略目的在運轉著,各方面軍或登船或繞道,都是衝著最要害的地點前進,不會馬上抓住商團潰兵打。

但這並不表明商團軍的逃亡會一帆風順,斯比亞人從來不會那麼好說話,左臉被打了還要送上右臉這種高風亮節也絕不會出現在他們身上。對於那些殺戮過自己戰友的敵人,他們會以鮮血懲罰,而且這次還要端老窩!只不過因為整體戰略太龐大,他們需要點時間去佈置。

莫西克帝國所屬第一方面軍,接令後發起攻擊,已逼近北商團軍主要回逃路線。

安瑟帝國所屬第四方面軍,接令後發起攻擊,已逼近南商團軍主要回逃路線。

森格菲帝國所屬第二方面軍,接令後發起攻擊,已進入布盧克帝國境內。

海軍第六分艦隊含所屬陸戰隊,接令後發起攻擊,已進入大運河水系,將直插威登城。

海軍第二分艦隊含所屬陸戰隊,接令後發起攻擊,已進入大運河水系,將直插斯潘內湖。

海軍第一分艦隊含所屬陸戰隊,接令後出發,將沿海岸登陸坦西帝國。


斯比亞人的軍隊幾乎是傾巢出動,在總參謀部的沙盤上,人們可以清晰的觀察到,一支支軍隊前赴後繼,就像一隻隻穩健有力的大手,正在掐向對手的咽喉!他們每在沙盤上挪動一點位置,都距離科恩定下的目標更近一些,同時軍人們身上的血污也會更厚一些……

這種血腥味還沒有瀰漫到神的花園,但它是那麼濃烈,總會有到達的那一刻。

科恩似乎並不擔心這個,兩天時間,他過得悠然自得。他跟皇妃吃飯,和朋友喝酒;圍著篝火跳舞,看著星星睡覺。彷彿在命令上簽了字之後,他就算是完成了最後的責任。看著科恩無所事事又無聊透頂的模樣,很多人想去安慰或探究一番,但最後全被菲琳擋住了。她甚至下了一道嚴厲的命令:除了科恩的舊時好友或明令接見者,其他人一概不得靠近。

很明顯,菲琳早看出科恩的不正常,而且知道這時候誰也幫不了他,至少不能直接出面。所以她只能用一種委婉被動的方式,盡量營造一個對科恩來說比較溫和的外在環境。或許這說起來很簡單,但其中力度的掌握卻需要很高的默契和敏感。

科恩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現在已經沒人敢打包票。就連他最忠實的下屬們此時也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科恩的命令會被不折不扣的執行,而且被執行到底!

跟以前不同的是,這一次,大家對科恩要做的事情非常有信心。不是那種狂熱的盲從,而是從各種角度推斷而出的結論!在現在的比斯大陸,其他帝國的戰力很有限,而且士氣非常低落,除了腦袋不清醒的傢伙和一部分既得利益者,不會再有人跟代表真神的科恩對著幹。

想想看,代表真神的勢力和軍隊,誰敢擋在這面旗幟前面?!當然,不爽科恩和斯比亞的人也會有,但就算借一百個膽子給他們,這些懦夫也不敢出頭!

卡羅斯不禁感慨萬千,之前他還拚命強調自己是斯比亞的總參謀官,要為自己的軍隊設想。沒想到啊,這位口口聲聲不管事的長官也還把自己當斯比亞的皇帝看,想得更加周到細緻。自己不過是要保存軍隊實力,有可能的話最多佔領半個大陸,而這位卻是要全盤通吃。

然而湊巧的是、然而千載難逢的是,斯比亞聯盟不但有這種好胃口,還有一副好牙。

當然了,在很多時候,牙好不好要根據食物的軟硬來判斷──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等南北商團聯軍一垮,就只有各國皇室的那點近衛軍能勉強一戰。斯比亞這邊只需要坐等一個個勝利的消息傳回來就好。

但重點不在這裡,因為軍事只是一方面。在另一方面,斯比亞要背負無盡的咒罵和責難,其實這就是科恩所說的、普通人承擔不起的責任。承擔不起,不僅僅是身前身後的名,還有更加現實的壓力,例如高地上那位。

不得不說,通常在歷史上、在類似情況下,強勢者大多會放對手一馬。哪怕心裡真有這個打算,強勢者也會顧忌一下自己的儀態,最起碼要丟一塊遮羞布出來。但科恩不同,他顯然已經鐵了心,不會再給其他帝國繼續存在下去的機會,而且他一天都不想等!

「命令發出三天內,」科恩的原話如此:「你們要給我大打出手!」

他說三天開打是底限,乖巧的手下兩天內就會出手,而這種規模的軍事行動,根本就沒可能瞞過生命之源和四神,而且回歸者當中很有些耳目超群的傢伙。隨著時間的推移,血腥味終於讓高地上下的人們察覺到了。

於是,在科恩發令的第三天上午,四神就聯袂前來拜訪,而且是很正式的那種。科恩在剛剛建好的小花園裡接待了他們,他神情平靜,不慍不火。

「幾位都忙完了嗎?看來大家的氣色都很好嘛!」使用這樣的開場白,通常就意味著科恩已經知悉對方的來意:「說起來,我們不如擺兩桌慶賀吧!」

「改天吧!」氣宇軒昂的土神淡淡一笑,先開了口:「閣下應該知道,我們心裡充滿了感激,作為整個事件的關鍵人物,閣下所做的一切都值得我們銘記。」

「大家都是熟人,」科恩坦誠的看著對方:「就不用閣下來閣下去的了。」

「我深有同感,但目前面臨的某些狀況,我們還是要慎重對待。」土神似乎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事情,他的表現很像一個嚴謹的外交官:「閣下,我聽說……應當是一個確切的消息,在母神的意志巡迴大陸之後,比斯大陸上的動盪並沒有結束。」

科恩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能馬上回答他。土神的態度很嚴肅,但他的話裡卻沒有責問,他只是隱晦的表達,在這個時候,動盪的局面並不適合生命之源的回歸……很顯然,這位客人在人性和理性中找出了契合點,而且以雙方的交情來說,科恩也不好使出他擅長的那一套。

分歧被挑明,閉口不言可不是辦法,然而科恩還沒有想到怎麼跟對方交涉,誰都能察覺他的注意力不太集中。眼看局面正要向尷尬的一側傾斜時,茶點被送上來了。

「請不要客氣。」菲琳親切的招呼著四神,她跟他們打過交道,一點兒都不陌生。恍若不經意間,她在佈置桌面的時候看了科恩一眼,眼神中有一個詢問。科恩點點頭站了起來,也不跟四神交代什麼,牽起琴倫小公主的手去花園裡玩了。

「閣下──」土神的目光隨著科恩移動,但馬上被菲琳的面龐阻擋,她在科恩剛才的位置上坐下來,微笑著說:「閣下,您剛剛所說的動盪,具體是指什麼事情呢?」

於是四神知道,這事對方換人了,這位女士可是生下來就會談判的。

「這些消息,」水神把幾片有字跡的樹葉放在菲琳面前:「我們剛剛收到。」

「明白了。」菲琳目光一掃,痛快承認:「沒錯,我們正在做這件事。」

「請理解。」土神說:「我們的預想裡,大陸不應該在這時候動盪不休。」

「如果說斯比亞軍隊的行為是一種動盪,那麼各地民眾之前的行為就不算是動盪嗎?」菲琳輕聲說:「或許各位還不知道,狂歡過後各國各地都有大範圍的動亂,燒燬偽神的神殿和魔殿、搶奪貴族財物、虐殺無辜人士……在我眼中,斯比亞軍隊的出動正是為了穩定局面。」

「但戰爭的血腥總是濃過這種動亂的,而且這種民間動亂會逐漸平息。」

「請相信我,動亂不會自動平息,而且會被有心人利用,我們也不能容忍這種動亂繼續。」菲琳用辭誠懇,但態度並無軟化跡象:「科恩之所以下達這樣的命令,必然有他的考慮在其中──我想最基礎的一點是,斯比亞開創的這種局面,絕不能被其他人破壞,無論他是誰、來自哪裡。」

「但是有一點令我們憂慮,」風神說:「這樣一來,會形成斯比亞佔領比斯大陸的態勢。」

「是的,」菲琳點頭贊同:「看起來很像。」

「這會對今後的治理造成阻礙,」風神說出了重點:「在全大陸民眾的牴觸中,科恩會很難施行他的治理。」

「各位,我想你們沒有看到一個事實。」菲琳笑了笑,轉頭看向遠處正和琴倫編花環的科恩:「他啊,根本就沒打算要治理整個大陸。」

「什麼!」四神一起變色:「這怎麼可以?!」

「怎麼不可以?」菲琳依然微笑著:「這是科恩的選擇,我個人也很喜歡。」

「不對!」水神搖著頭說:「如果他真不打算做,那他為什麼還要派出軍隊?用這種激烈的手段控制各地之後又放棄治理……這,這是非常非常不恰當的!」

「既然閣下這樣質問,那麼請恕我冒犯,我來說明白些。」菲琳的淡定從容,讓四神看到什麼才是真正的外交風範:「很簡單,幾位心目中,科恩並不是唯一治理比斯的人選吧?」

她的聲音很輕柔,卻像是一道難以抗拒的閃電,正順著桌面向對方劈過去!

「各位心裡除了科恩,都應該還有哪些人選?我來試著猜一下看看,可能有黑骷髏會,七色之心兄弟會,又或者各位更中意力量比人類強大一些的回歸者?」菲琳像是突然醒悟,輕輕把手掌一拍:「啊呀,我忘記了,諸位不是想讓──」

菲琳的手向高地一指:「想讓那一位作為候補吧?」

「最好是沒有。」不顧四神臉上的尷尬、驚異和幾乎消散殆盡的鎮定,她搖搖頭說:「如果諸位不幸有這個打算的話,連我都不能估計科恩會發飆到什麼程度。」

「怎麼可能?我們還不曾真正認識那位……」火神接過菲琳的話,反正他的臉色紅呼呼的也看不出有什麼表情:「但是,為什麼您會這樣說呢?」

「事情是什麼時候開始有變化的?科恩又為什麼要求軍隊在三天內展開攻擊?」菲琳說:「我建議各位聯繫前後想一想,或許這樣一來,看不懂的事情就能明白了。」

「您是說……」在這種提醒下,風神似乎把握到真正的關鍵:「是因為他要醒來?」

「我不想欺瞞各位,更細節的原因我也知道一些,但請體諒我的身份,我絕不能先於科恩開口。」菲琳點點頭,把兩手放到膝蓋上:「目前,我只能告訴諸位。是的,這次軍事行動,就是因為菲謝特.夏麥殿下要醒來了。」

無論能不能理解她的話,眾人的目光都在此時投向了高地……科恩發佈這種命令,主要原因是因為他要醒來?這也太扯了!

菲琳不願說明的事實其實並不算太複雜,只不過沒有統領過人類的四神難以理解。就算是科恩本人,他之前也沒有意識到。

菲謝特.夏麥曾經是斯比亞帝國的皇帝,是科恩.凱達永遠的摯友,所以他的意志,會對科恩和斯比亞造成很大的影響,當然,正常情況下他不可能反對科恩……但事情的關鍵是,他不在斯比亞、不在科恩身邊很多年了,誰也無法保證他醒來之後會以什麼心態和面目示人。

而且,科恩隱約擔心的另一件事情是,菲謝特會不會被人利用──在科恩的角度,這種考慮絕不是杞人憂天,而是很可能存在的情況!如果菲謝特對今天的斯比亞,甚至對明天的比斯大陸有不一樣的看法,科恩怎麼辦?

雖然一開始是不得已而為之,但在努力了這麼久之後,科恩對斯比亞和比斯大陸都有了感情,對今天的這種局面也有了自己的評估,對世界的紛亂原因有自己的判斷……所以,他絕對不會讓之前的犧牲白費!也絕不允許世界回到之前的軌跡上去!

在這種情況下,發起統一戰爭就是必須的,至少要消滅所有可見的、可能的動亂之源。

科恩沒有奢望能在三天裡統一大陸,那可能需要三個月,也可能需要三年,他要的只是在三天裡讓這場戰爭打響──只要打響,戰爭就會遵循自己的規則走下去,個人的意志,甚至是皇帝的意志,在整體戰爭面前都不算是決定因素。

因為在統一大陸這個目標誘惑之下,軍人們不會答應,他們所代表的團體也不會答應。

或者這場戰爭將來會有一定的變化,但是,這一切都要看菲謝特.夏麥是什麼狀態,要看他與科恩的交流結果……菲琳看到了這一點,也知道科恩這段時間以來的憂慮和焦躁都是發源於此,而這種事情,沒有人能夠幫他做決定。

她只知道,科恩不願和菲謝特之間交雜這種利益糾葛,這是讓他最惱火的事情。作為科恩的妻子,菲謝特的姐姐,菲琳半個字都不能說,什麼建議都不給。

一切事情,都要科恩自己決定。

菲謝特.夏麥,就要醒來了。


篇外篇 ∼黑暗傳說──恰銀鞍年少∼ 加入書籤



雲絲從浩渺天際牽連而來,圍繞無形的領域緩緩流轉。陽光自蔚藍蒼穹灑下,令巨大樹冠上閃耀著浩蕩的亮麗光澤。鬱鬱蔥蔥的樹下世界,並沒有因為頭頂巨冠而處於陰影中,反而有另外一種淡雅的光彩映照在這裡,讓這片看似廣闊無垠的高地充滿生機。

依偎著生命之源的巍然身軀,靈秀的樹木冉冉伸展,別緻的花草競相盛開。和風吹拂,樹葉發出一陣陣柔和的響動,芬芳的花香鋪滿廣袤原野……

僅僅三天時間,除了五光十色的鮮活生命,這裡再沒有戰爭和殺戮的痕跡,甚至連為數不多的一點人類建築殘餘也被掩映在繽紛瑰麗當中。空中的永恆元素法陣也完全隱形,抬頭昂望,一片空明澄碧,能把人心洗得乾乾淨淨。

通往生命之源祭壇的小徑,也和其他空地一樣覆蓋著寸長的青草,就像被鋪上了一張舒適的地毯,踩上去柔和軟綿,還帶著一點兒彈性。

身穿輕袍的科恩,隨意把黑色長髮用綢帶束攏,正在大步走向祭壇。令人膽寒的佩劍隨意搭在他的右肩,把幾只皮囊挑在背後,另一隻手裡拎著皮靴,似乎剛剛光腳蹚過溪流。

這種打扮看起來像個踏青的遊客,而他臉上的表情和口哨的曲調,卻更像是個無憂無慮的浪蕩子。或許,這也正是高地上此時空無一人的真正原因──空蕩蕩的祭壇上,只有科恩一個人,最後他叼著草根,倚靠在生命之源的一條根鬚上,還高蹺著一隻腿。

在距離他頭頂不遠的地方,就是被樹葉緊密包裹的圓形球體。此時,無數細小耀眼的符文正從葉片上浮現出來,又一個個消散在空中。

說真的,科恩完全不清楚生命之源是怎麼做到這一點,那些繽紛光影所代表的能量又是如何令生命復甦,他要做的只是等待結果,或者還要再加上驗證。多疑,這種行事方針已經牢牢銘刻在科恩的性格裡,事到如今,雖然心中保留著信念,可他不再是那個單純的少年,就像很多詩歌中所哀歎的那樣,在經歷這麼多事情之後,他已經回不去了。

相比擔心事情的真偽,科恩此時更擔心另一件事,也是他三天前才猛然意識到的問題──當菲謝特醒來之後,他會是什麼狀態?

當初黑暗城下的那一幕從沒被科恩忘卻,這是科恩決心手刃仇敵,舉旗顛覆偽神的主要原因。然而現在,當菲謝特今天醒來之後,他的心智和情感還會保持在當日那個狀態中嗎?

雖然是肝膽相照的摯友,但菲謝特當時把皇權轉交科恩,這是不得已而為之。這種在皇家教育下成長起來的乖寶寶,自己都有一套對帝國、對民眾甚至對整個大陸的看法和處事原則。軍隊的現狀,帝國的現狀,斯比亞從帝國變成聯盟,可能都不怎麼符合菲謝特的意願。

科恩要用什麼方式把這些事情說出來,要苦口婆心解釋到什麼程度,他才會真正認同?

要是他癟嘴怎麼辦?

要打到他笑為止嗎?

很多時候,考慮如何對待朋友要比考慮如何對待敵人更費神。就像是現在已經展開的新一輪戰事,對某些帝國和勢力而言那是滅頂之災,旁人也很難猜到科恩做這種事情的深意,然而在科恩這個始作俑者看來,這不過是防止菲謝特剛剛醒來就被利用的一個安排而已。

說到被利用,誰有科恩經驗豐富?

但是這一切,沒有當過幾天皇帝,也沒有經歷帝國由衰轉盛直至頂峰的菲謝特,他真的能體會到嗎?溫文優雅的金髮貴族少年,他領教過這一系列狗屁倒灶的恩怨情仇、摻雜不清的忠誠背叛嗎?

恐怕,科恩嘴巴說乾也無法達到目的吧?

還是……把他打到笑為止吧!

科恩吐出嘴裡的草根,讓自己擺脫無謂的猜想,開始等待著即將出現的一幕。不去回憶當初的情況,也不再考慮今後的各種麻煩,只是單純的等待。

悠遠的吟唱聲傳到耳邊,飛散到空中的符文越來越多,已經圍繞著圓球凝成耀眼的虹彩光環。從圓球內透射而出的光亮在殼體上映出各種顏色,蒼翠與緋紅在交織,暗淡與明澈在侵染,外溢的魔法元素就在周圍波動著,逐漸增強到激烈的程度。

符文飛轉,吟唱迴盪,樹葉包裹的圓球從樹幹凹陷處緩緩降下,環繞周邊的柔和光影折射在地面,變成條條明亮的紋路。「沙」的一聲輕響,第一片樹葉從外殼上剝落開來,立即被捲入迴旋的光影中。而後聲響不斷,越來越多的樹葉飛離,漂浮在周圍各個方位上。

科恩熟悉的巨大魔晶石顯露出來,但外殼已經不是透明的,而是被蒙上一層迷茫斑駁的霧色,讓人的目光無法穿透──「叮!」的一聲鏗鏘響聲之後,一道裂口出現在魔晶石上,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漸漸佈滿晶石的表面,也昭示著這種保護與禁錮的崩潰。

「嘩啦!」一聲,巨大晶石瓦解坍塌,大小不一的晶石碎片「叮叮噹噹」落得滿地都是。

科恩眉頭一動,把收斂中的感知放開,立即從晶石坍塌而光影糾纏處察覺到一個明顯的生命跡象。年輕,健康,脈搏的跳動活力十足。

充斥在科恩整個視野的光影忽地一暗,向著中心點奔湧過去,在不斷的閃耀中,光影從上到下漸漸消散了,一頭燦爛的金髮首先在科恩眼簾中浮現!

然後,隨著光影的消散,光潔的額頭,秀氣的眉毛,閉合的雙眼,挺拔的鼻樑都一一顯露出來。

菲謝特.夏麥!這就是他的臉龐!

包裹他的長方體晶石已經徹底瓦解,他就活生生的站在科恩的眼前,一襲簡潔的禮服顯得很合身,身體也不再是維持了很多年的生硬姿勢。他的金髮和衣角在氣流中飄蕩,睫毛也在微微顫動著──科恩的手指不由收緊了一些。

周圍的一切聲響和氣流都平息下來,似乎不敢驚擾這重要的時刻。

在緊張至極的等待中,菲謝特緩緩張開雙眼,他那雙眼睛還是像科恩記憶中一樣明亮,清秀的臉龐上此時是一片平靜的神色,就好像他才剛剛從淺睡中醒來。也就是在他張開眼睛的同時,彷彿有無窮的光線籠罩在他的身軀上,獨一無二的飄逸和文雅在他身上重現。

然後,菲謝特又閉上了眼睛。他低頭含胸,緩緩的吸入一口空氣,再睜開眼簾,慢慢的呼出。隨即,他的目光從身邊轉移到湛藍的天空上,瞳孔中映出絲絲白雲,映出連綿大地,映出或鮮活或平凡的大陸景色……

他輕輕跨出一步,科恩看到他用腳尖撥開晶石碎片、仔細放下的細節,科恩看到那種充斥在他骨子裡的,輕和謙遜又不乏昂然自信的氣質。唯一的遺憾,是他的視線沒有對著科恩這邊,這大概是某人唯一沒考慮周全的地方。

一片平靜中,菲謝特轉過目光看著科恩,一點清淡的微笑在他的嘴角浮現,慢慢的蔓延開,這時候,這笑容,讓他整個人變得既坦然又灑脫。

科恩平靜而嚴肅的等待著他的話,第一句話。

「我的兄弟,」菲謝特.夏麥對科恩說:「幹得真不錯!」

科恩千算萬算,都沒想到菲謝特會用這句話做開場白。他驚詫莫名,甚至都忘了回答對方。而後,在菲謝特加深的笑容中,科恩心頭一鬆,有關此事的所有擔憂與忐忑頓時消散。

管他什麼大陸紛爭,管他什麼狗屁叛亂,眼前的菲謝特,還是以前那個菲謝特!這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

「菲謝特。」科恩爬起來,笑聲爽朗:「歡迎回來!」


∼一點感言∼


王子的復活,大家看得開心嗎?!

好吧好吧,小明知道大家要抱怨什麼,因為這集篇外跟以前的相比明顯要短很多。但是,我們不能忘記第一節很長啊……有史以來最長的一節啊!

估計現在,小明說後面還有差不多兩集的內容,大家能夠相信了吧?不過結局的話,我想還是會跟多數朋友預計的不太一樣……沒辦法哦,小說有自己的軌跡,人物有自己的命運,這一點哪怕是作者也不能忤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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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1.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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