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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氏門徒
作 者
冷鑽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4.11.1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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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台幣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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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氏門徒資料大全
               第二十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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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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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什麼?!羽,你瘋了麼?」校長在電話裡咆哮道:「我是絕對不會允許你去的!」

「……為什麼?」

「你這分明就是去送死!你以為這是在演電影麼?對方實力多少,現在一概不知,但是我可以肯定,梅凱爾如果想動拉奇特,沒有前金徽的首肯和幫忙,他是絕對不會冒險的!而且這是不是陷阱,你又怎麼能知道?只憑一通陌生電話,你就能確定對方說的是真的?」

「可是拉奇特的電話怎麼打都是『正在通話……』,老燮說這是因為信號干擾的緣故。如果不是被干擾,他的電話怎麼會一直占線呢?」

「就算他真的被包圍了,我也不允許你去!!」校長吼道:「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事兒了,我怎麼跟你師兄交待?怎麼跟你師父交待?!就算拼上我們整個赫氏所有的力量,也不可能和龍騎軍為敵的!你當他們都是紳士麼?會跟小說裡一樣一個個上來通報名姓,然後跟你決鬥?做夢!只怕還沒等你靠近他們,就已經被冰裂槍打成冰渣了!」

「……那萬一要是真的,我們就只能這麼眼睜睜看著他死麼?」

「羽,你千萬不要太衝動……說實話,我也不忍心看著他死,但是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元老議會既然已經決定除掉拉奇特,那麼他們就絕對不會讓這個消息洩露出去,一旦我們去救他,不光營救人員會被元老議會圍剿,就連所有可能知道消息的人都會被牽連!到時候他們只要說拉奇特因公殉職,其他人等均死於恐怖組織的報復行動,就能掩蓋一切真相。現在正值能源更新計劃實現與否的緊要關頭,如果只為了一個人而讓心血再次白費,對那些為之奮鬥了十幾年的工作人員們公平麼?我想就算是拉奇特本人恐怕也不願意看到這一幕吧……」

對於校長的一番話,我無話可說……

的確,對赫氏來說,當前的重中之重就是能源更新計劃,眼看著這個已經破產過一次的計劃又艱辛地再度復活,校長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為了一個本就是惡貫滿盈的人而去犧牲它的……但是校長大概想不到冰蓮派和我們神戀派之間的關係,如果拉奇特一死,只怕艾非拉斯也要魂歸天國,冰蓮龍翔可就後繼無人了……

歎了口氣,我無視依然在喋喋不休的校長,掛斷了電話。看來校長是指望不上了,但是師兄應該不會漠視拉奇特被殺吧,不然當初也不會那麼極力阻止我殺他了……想到這裡,我又給菲麗斯打了個電話。

「喂?羽,你還好麼?」菲麗斯的聲音依舊是那麼溫柔動聽,讓我此時慌亂的心中升起一絲暖意,「今天怎麼突然想起要來問候我了?」

「呃……菲麗斯,我有一件事情想求妳。」

「嗯,說吧,什麼事情?」

「我現在遇到了一個麻煩,需要我師兄來幫我。妳能幫我聯繫他麼?」

「這個沒問題,不過晚上一般都找不到他,明天早上大概就能聯繫到。」

「明天早上……」我想了想,也許明天早上我已經在喀斯特的煉鋼廠了。

「羽,你遇到什麼麻煩了?是阿蘭麼?」

「不是不是,她現在很好。我現在要趕去喀斯特的煉鋼廠救一個朋友,但是我怕我一個人去,恐怕救不出來,所以才希望他能來幫我。妳可以告訴他我的電話,但是到時候如果我的電話無法接通的話,請他直接趕往喀斯特的煉鋼廠。」

「這個沒問題。只是……羽,你到底要去救誰?」

「嗯……妳不認識的一個朋友。」

「他出了什麼事情?惹到誰了,怎麼連你都沒有把握?」

我頭痛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剛剛接到他的求救電話。我現在已經不能再耽擱了,因為晚到一分鐘都有可能會讓情勢更加惡化。菲麗斯,妳盡快幫我聯繫我師兄,謝謝了。」

說完,我就趕緊掛斷了電話。

「羽,你真的想去送死?」燮野明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送死?」聽到燮野明這話,我也愣住了……

是啊,早已對死亡深懷恐懼的我,為何偏要去幹這種傻事兒?難道冰蓮武學失傳與否,竟比我自己的性命還重要麼?

呆呆想了一會兒,卻覺得腦子裡亂哄哄一片,完全沒辦法進行思考,似乎所有的腦細胞都在誓死反抗著我這個魯莽的決定。

然而,我的嘴卻不由自主地吶吶道:「我……我也不知道。可是如果見死不救……只怕日後我也沒臉再面對阿蘭了……」

燮野明也愣住了,半晌後突然苦笑一聲道:「我終於明白阿蘭為什麼會這麼喜歡你了……」

那聲音中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沙啞,又沉默了一會兒,他才低頭歉聲道:「抱歉,這次我不能幫你了,你可千萬要三思而後行啊!」

說罷,他拉了拉身旁想要開口說話的墨烈,拽著他一起回房去了。

直到此刻,我才深切體會到一個十惡不赦之人的可悲之處︱︱當他深陷重圍渴望救援之時,竟只有我這麼一個傻瓜肯去送死——而且還不是為了他。校長為了能源更新計劃而不願冒得罪前金徽的風險去救拉奇特,燮野明等人更是對他曾經的所作所為恨之入骨,就算現在站在同一陣線,也不會冒死前去救他。

想到這裡,我長吐口氣,甩甩頭,努力將這些令人喪氣的想法統統甩出腦外……嘿,此刻哪裡還能顧及這些小事兒?拉奇特性命已然危在旦夕,冰蓮一脈能否得以存留,就指望著我這個半吊子的新人高手了!

一想到這裡,我不禁渾身血脈賁張,口乾舌燥間,胸腔內彷彿燃起一團熊熊烈火,正欲罷不能地沉浸在這英勇就義前的自我陶醉中時,突聽電視裡傳來一個熟悉的名字。

「……拉奇特今日晚間七時許突然與總部失去聯絡,八時三十分左右,拉奇特的部下聲稱接到了拉奇特隨從人員的求救電話,元老議會經過緊急商討後疑為恐怖分子在結束對梅凱爾的復仇後終於對拉奇特展開了蓄謀已久的報復行動,並為了防止引起騷亂,並未向我們公開求救電話的具體內容。據某位不肯透露姓名的官方人士宣稱,梅凱爾早在剛接到求援信號時便已前往救援,但是因為得知消息太晚,恐怕已難保拉奇特及其部下的生命安全……」

這最後一句話讓我猛然清醒過來……天哪,從接到求救電話到現在,已經過了差不多十分鐘了,然而我卻連這間房子都沒走出去!在這種千鈞一髮、分秒必爭的危急時刻,我居然還有閒工夫去想什麼英雄主義,去計較個人的得失?!

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藉著一陣火辣辣的劇痛,我深吸口氣試圖冷靜下來,摸了摸腰間冰冷的劍鞘,我才想起來自己還穿著赫氏的校服。

穿著這種標誌顯眼甚至是世界聞名的「品牌服裝」衝到一群武裝到牙齒的龍騎兵中間去,不是找死是什麼?難道我還擔心梅凱爾手下們的冰裂槍在半夜沒法找到我這個射擊目標麼?!

可是我回憶了一下我衣櫃裡那僅有的幾套衣服,不是藍色就是白色,連一件稍微深一點顏色的衣服都沒有。天哪,難道我還要去商店裡現買一套不成?

不行,時間來不及了!我焦急地瞅瞅四周,突然想起阿蘭臥室的書桌上有一瓶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墨水,當下便摸進阿蘭的房間,將那瓶墨水偷了出來,又急匆匆地去浴室接了盆水,一邊回憶著課堂上教授曾經提起過的噴塗工藝,一邊將墨汁倒入水中,待混合均勻後,用雙手握住盆沿猛然運功,立刻將整整一盆稠黑的墨水全部蒸騰成瀰漫整間浴室的細密黑霧。

待腥臭的黑霧漸漸消散,卻見浴室裡依然是伸手不見五指,這才發現連天花板上的水晶燈外罩都被塗成了黑色……

等擦乾淨燈罩上的黑霧,整間浴室上上下下已是濃黑一片,而且黑得分外均勻,不禁讓我有些得意。再用手抹開鏡子上墨黑的水霧照照自己,從頭到腳竟是一片炭黑,如果不去仔細辨認,根本無法從那墨黑的背景中找到我的輪廓……


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二百五十一號,跳下陽台的時候,我才想起阿蘭要是明天發現我不在的話會怎樣,該不會又要鬧自殺了吧?不不,應該不會,有老燮在,她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情……一邊安慰著自己,我輕盈地落到馬路上,卻發現兩個高大的人影正站在路燈下靜靜地等著我。

「你們這是……」看到老燮和墨烈手拿長劍殺氣騰騰地站在面前,我不禁驚喜道:「難道你們終於明白我的難處,要跟我一起去麼?」

「白癡,你居然還真肯把自己弄成這副德行……」燮野明翻了翻白眼道:「我們是要把你捉回床上去!我可不想看著跟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白白為了一個人渣送命。小墨,今天不管用盡什麼手段,你我都要把他留住!就算把他打成廢物也在所不惜!」

墨烈則無奈地聳了聳肩,一揮手中長劍道:「衝動是魔鬼,此話果然不假。阿羽,難道你真的想去送死麼?如果你已經下定決心,那就只能得罪了……」

「你們……」我傻呆呆地看著他倆,半天才冒出一句,「該不是在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

墨烈剛要答話,燮野明卻爆喝一聲打斷他道:「跟這個白癡廢什麼話!趕緊砍廢了扔到床上,才是正經!動手!」

他話音未落,手中那柄銀劍已經呼嘯而來,墨烈卻突然一個倒縱隱入陰暗的樹林,還沒等我看清燮野明銀劍來勢,兩道流冰音速箭已經從我腿邊劃過。若不是寒星真氣應變能力神速,怕是這一開頭我就已被打得抱腿哀號了。

「喂!在這種人命關天的時刻,你們還要起內訌麼?我們應該精誠合作,金石為開啊!古人云,三軍可奪其帥,匹夫不可奪其志……難道你們忘了拉奇特為我們所作出的犧牲麼?見死不救,可不是老燮、墨烈你們的一貫作風啊!」

此時在劍風箭雨中狼狽不堪抱頭鼠竄的我,竟然還口不擇言地妄想要用大道理來說服得他們痛哭流涕改過自新,可還沒等我將論題展開,舉出例證,依照教科書上的範例層層鋪設論證下去,便發現如果我再多說一句話,只怕兩條腿就要被他們生生剁下來了。

無奈之下,我只得運勁招出兩顆飛羽流星幫我抵擋墨烈那神出鬼沒的流冰音速箭,深吸口氣爆喝一聲猛然劈飛老燮那如影隨形的銀劍後,這才得空喊了句,「好了好了,我不去了!」

墨烈驚喜道:「真的?」

卻立刻聽見燮野明罵道:「笨蛋,他騙咱們的!等廢了他,他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嘴裡說著,已然又將銀劍狠命甩了過來。

我心中暗歎一聲——連老燮這種笨蛋都能對我如此瞭解,我做人是不是有些太失敗了……

不過趁著墨烈手上一緩的空隙,我故意無視迎面劈來的銀劍,驚恐萬分地衝著老燮身後喊道:「阿蘭,你要幹嘛!」

就算是再瞭解我,在聽到心上人的名字時,老燮也忍不住愕然扭頭回看。

我強忍住笑,劈手硬生生奪下稍稍失去控制的銀劍,卻差點被它的劇烈掙扎扯得摔倒在地,連忙運力化解了銀劍中激盪的內力,此刻我不敢怠慢,立刻手持雙劍便朝樹林中的墨烈撲了過去,而兩顆飛羽流星則悄無聲息地飛到老燮身後,就在他得知上當,剛扭回頭來的瞬間,一左一右猛然襲向他胸膛。

燮野明也是了得,竟在剎那間運起氣盾護住全身,硬生生將兩顆飛羽流星彈了開去,而此時我已經展開劍勢,連續幾個劈斬將墨烈迫出樹林,趁他全神招架不住後退之際,一顆被彈飛的飛羽流星正正撞在他的背心,打得他一個踉蹌,招式全無,被我伸手便將他手中長劍也奪了過來,順勢還將他踢向想撲過來的燮野明。

看到燮野明接住墨烈,我後退幾步,這才哈哈一笑,收劍回鞘,想起前些日子在阿源書架上看過的武俠小說,不由得橫握著他們二人的兩柄劍作了個揖道:「感謝二位在武器上無私的支持和肯陪我戰前熱身的偉大友情,小弟無以為報,這就告辭了!」

卻看燮野明氣得七竅生煙,墨烈則回手就欲再次甩出音速箭,我猛一甩手,兩柄長劍立刻呼嘯著騰空而去,眨眼隱入茫茫黑夜,我也趁機拔腳開溜。

墨烈正急得要去追劍,燮野明卻叫道:「別管劍了!抓住他再說!」

沒了劍的燮野明,便如被拔了牙的老虎般不足為懼,而墨烈的流冰音速箭在我的飛羽流星面前更是沒有絲毫威脅,深吸口氣後我運勁展開烈羽神翅,倏忽間只覺眼前景色風馳電掣般向後倒飛而去,幾個呼吸後便已沒了那二人的蹤影。


一口氣竄出赫氏,來到大街旁的房頂上時我才想起自己連喀斯特在哪兒都不知道,更不用說什麼煉鋼廠的位置了。

可剛想下去問問路,看到自己漆黑的雙手,我不禁一陣苦笑。這樣子去問路,不把行人嚇死才怪。無奈下我只得拿起行動電話,撥通了此刻大概還在酒店裡和手下們狂歡的暗月楓的電話。

「喂?老大,什麼事兒?」果然,電話裡音樂聲震耳欲聾,酒杯碰撞聲、吆喝划拳聲不絕於耳,又聽到一聲門響,那片嘈雜之聲便立刻小了下去,估計暗月楓已經走出了包間。

「沒啥大事兒,我只是想知道喀斯特的煉鋼廠怎麼去。」

「喀斯特的煉鋼廠?!」暗月楓停頓了兩秒,突然懷疑道:「老大,你該不會是現在就要去吧?」

「不不,當然不是……」

「哦,那等你要去的時候我親自開飛機送你過去,沒別的事兒我就先掛了,兄弟們還在等著我去唱《死路一條》呢!」

「……等等等等……我只是想知道它在哪兒、怎麼走,其他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嗯……那很簡單,你叫車去機場,買去喀斯特的票,下了飛機再叫車直奔煉鋼廠就行……」

我氣得想摔電話,卻不得不好聲好氣道:「呃……那步行怎麼去?」

暗月楓沉默了數秒後,突然用一種哀求的無奈語氣道:「老大,校長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我勸你還是放棄算了,這明擺著是去送死啊!」

我立刻明白過來,看來校長已經將所有可能會幫助我的人都一一「關照」過了。苦笑一聲後,我便關掉電話,抬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滿心裡都充滿了煩亂與惱怒。長歎了口氣後,我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思索著我獨自趕到喀斯特煉鋼廠的可能性。

唉……早知如此,當初我就應該在學校圖書館裡將那地板上碩大的世界地圖浮雕背得爛熟於心,對阿源經常訂閱的《世界地理雜誌》埋頭苦讀了,還有那個混蛋師父,他難道就不知道地理知識對我這樣一個路癡來說是多麼重要麼?……古人云,書到用時方恨少,嘿,古代的那群老烏鴉們用的這個「恨」字,還真他娘的貼切啊!

接連不斷的阻撓讓我心煩意亂,不知不覺中我不禁開始懷疑自己這次的決定是不是一個錯誤……

不由得再次長歎了口氣後,我心下對自己說:「算了吧,冷羽,在沒有別人的幫助下,你就是一個連路都找不到的廢物……」

心裡雖然這麼想,可我卻不願意就這樣回去。倒不是怕被燮野明和墨烈恥笑,而是一種莫名奇妙的責任感使然,令我在放棄與執著之間輾轉反側,躊躇不決……隱約中腦海裡似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告誡著我:絕不能忘恩負義……

「絕不能忘恩負義?」我納悶地將這話念了出來,細細思索一番,卻發現我似乎並沒有欠拉奇特什麼人情,相反的,他欠我的比我欠他的還更多一些……可是這種想法卻並沒有讓那個聲音消沉下去,疑惑之中,我才猛然想起自己欠的是艾非拉斯的人情……

啊!艾非拉斯……對啊,原來是他!我不禁苦笑連連,怪不得如此放不開拉奇特,歸根結底,竟都是因為這個與我有兩面之緣,卻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艾非拉斯啊!

的確,如果不是他第一次在我危難之時施以援手,告訴我克敵制勝之法,只怕早在那次市政府的大暴動中,我就已經死於非命了。而第二次,他更是毫不藏私地告知了真氣相融之間的奧秘和訣竅,讓我領略到了一個全新的武功境界,這才讓我在後來與拉奇特的對決中僥倖獲勝。

如此說來,我欠他的情,還真的是多到讓我有些汗顏了。如果艾非拉斯早已料到自己的徒弟有一天會遭此劫難,而特來對我施恩,那他可真算得上是老謀深算了……可細細一想卻又不太可能,畢竟他每次出現,都是因為拉奇特的緣故,而我的到場,卻絕非他所能夠預料到的。

想到這裡,剛才那種種頹喪懊惱之情頓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更加焦急無奈的心情。此時拉奇特只怕已經命在旦夕了,而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站在孤零零的房頂上一籌莫展,這種心如油煎卻偏偏想不出一絲辦法的滋味兒,怕是只有那些被天堂島上那隻巨大的魚頭怪吃下去的生物們才能體會得到了……

然而就在此時,我身後突然響起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嚇得我渾身一哆嗦,反手一劍便朝聲音來源處狠狠劈了過去。



∼第二章∼ 加入書籤
一劍劈出之後我才發覺不妙,這聲音,不正是那個法號印清的裴教授麼?!

正當我一身冷汗地慌忙收手時,卻感到揮出去的劍刃似乎劃到了一件極為柔韌輕軟的事物上,如風中飄飛的柳絮一般藉著我的劍風向旁飄開。

我心中略微一鬆,剛要寬慰地暗讚一句「裴教授果然深藏不露」,劍刃上的力道卻陡然一沉,只聽「嗤」的一聲裂響,讓我的心也跟著「咯登」一聲,腦子裡頓時唰的一片雪白……

直到手中長劍「噹」的一聲砍在了生硬的水泥石板上,我才「啊」地一聲驚叫出來,驚魂未定地喘了好幾口氣後,才略微鼓起勇氣慢慢回過頭去……

天哪!!裴教授要是因為我而有個什麼閃失,校長還不得生吞了我?!

「裴裴裴……裴教授?!」

咦?怎麼身後空無一人?正詫異間,我心中突地一凜,猛然回過頭來,卻發現他不知何時竟已站在了我的身前,光溜溜的腦勺倒映著明亮的街燈,在這不平靜的夜裡是那樣的晃眼,可左臂衣袖上赫然一道狹長的裂縫,卻讓我剛放下去的心又不爭氣地提了起來。

「教、教授……你、你沒事兒吧?」我結結巴巴地問著,不由自主地便想伸手去看他左臂是不是在流血,「你……」

你這不是添亂麼你?沒看我正煩著麼,還一聲不吭就跑到我後面來了,你這傢伙到底長沒長眼睛?要是不小心殺了你,我豈不是又要被送回武鬥場去了?!

裴教授似乎沒看出我的心思,擺了擺手道:「呵呵,我倒是沒什麼事兒,只是你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這個……」我瞅了瞅一身的炭黑,尷尬道:「可就說來話長了……教授,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剛才出校門的時候看到你站在這裡,穿的一身黑,拿著電話似乎是在匯報情況,我還以為有人想對赫氏不利,走近了才看清是冷羽同學你啊,想跟你打個招呼,誰知道你一劍就砍過來了,倒還真嚇了我一跳。」裴教授笑呵呵說完,突然回頭衝遠處道:「埃娜小姐,我找到他了,妳過來吧!」

卻看到極遠處校園內的樹林中一道白影晃過,眨眼間就來到了我們所站立的房頂上,緊接著就聽到埃娜驚慌的哭聲,「羽,你不會是真的要去吧?!」

我忍住了想吐血的衝動,當然,同時也忍住了想砍死裴教授的衝動,無奈地對拉住我的手且淚痕滿面看著我的埃娜道:「埃娜,妳怎麼也跑過來了?」

「我怕你一時想不開,真的去送死啊!」埃娜哭兮兮地死命拉住我的手,彷彿一鬆手我就會一命嗚呼榮登極樂一般。

裴教授在一旁莫名其妙道:「送死?這是怎麼回事兒?冷羽同學,你有什麼想不開的,不妨跟老衲我說說吧!」

我頭痛道:「我沒有想不開,我只是想去救人而已。」

「哦?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是好事兒啊,可為什麼埃娜小姐要攔著你呢?」

「大師,他哪裡是去救人,那分明是去送死啊!」埃娜哭哭啼啼道:「梅凱爾還有兩個前金徽圍住了拉奇特,他居然還要去救!你說他不是去送死是什麼?」

「阿彌陀佛……」裴教授皺起眉來,沉吟道:「想不到他們真的動手了。那拉奇特現在如何了?」

我沒好氣地看了埃娜一眼,對他道:「自然是生死未卜,不過如果沒人去救的話,那就真的是死定了。」

「那你可要抓緊時間去救他了,只是你既然要去救他,為何剛才卻站在這裡發呆?」

我歎了口氣,剛想道出身為一個路癡那不為人知的隱痛,誰知埃娜聽了立刻急得大叫:「大師,你真的想看著他去送死麼?」

「老衲當然不想讓他去送死,但是事實也正如冷羽同學所說,如果沒人去救,拉奇特可就真死定了。」裴教授面色凝重道:「若是這個世上只剩下一個金徽龍騎將,而且那個人還是梅凱爾的話,後果可真是不堪設想啊!」

聽到裴教授這番話,我不禁心花怒放,真想摟住他狠狠親上兩口……哦,不,是狠狠地擁抱他……

當下我便拍著埃娜笑道:「學佛的人果然不一樣,看人家裴教授,多識大體、顧大局啊!在這種大事兒上,就不像妳這樣去計較什麼個人安危……」

埃娜卻依然死不放手,一臉肅容地絕望道:「他忍心看著你去死,我可不忍心。羽,你若真想去救人,就先殺了我!」

我被她這話嚇了一跳,見她那一臉分外認真的表情,絕不是在嚇唬我,只得捂額長歎道:「埃娜,有些事情必須有人去做才行,既然校長不相信我所說的話,那現在也只有我去做了。其實我未必就一定會死,那麼多大風大浪我都見識過了,就算真的沒法救人,逃命的本事我想我還是有的。」

裴教授卻在一旁笑道:「人人都說埃娜小姐眼裡只有工作沒有愛情,怎麼現在看來卻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啊?既然埃娜小姐寧肯自己死,也不願意讓冷羽同學去送死,我看不如你們兩個一起去救人算了。這樣既不會讓埃娜小姐放心不下,救人的勝算也大了幾分,何樂而不為呢?」

我剛想點頭,可仔細一尋思,連忙搖頭道:「不行不行,要是埃娜出了什麼事情,就算校長不扒了我的皮,我也不敢獨自苟活了……」

唉,我欠埃娜的情也不少了,何況她是一介女流,豈有拉著她一起去送死的道理?換了是老燮那厚臉皮的傢伙,若不是他極力反對,我死也要把他拉過去一起玩命啊!

裴教授故作為難道:「看你們倆這麼婆婆媽媽的,這可如何是好。若等你們決定好了到底去不去,只怕拉奇特已經一命嗚呼了。不如這樣吧……」

他說著,從口袋裡翻出一枚硬幣來,「你們就聽天由命如何?若是徽章朝上,你們倆就一起去,反之則都留下來。」

我愕然道:「若是都留下來,那誰去救人?」

裴教授哈哈笑道:「那只好讓老衲不自量力地前去一試了。」

說罷,他已將硬幣高高拋起,待我們仰頭看那硬幣的去向之時,我突覺體內真氣猛然一顫,身體立刻不由自主地一個倒仰向後躍去,正死死拽住我的手的埃娜也跟著驚呼一聲,被我拉得踉蹌兩步。

剛站穩身形,卻發現裴教授已不知去向,就在這時體內真氣又是一陣狂竄,硬生生拽著我向前撲倒在地,詫異中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兒,只聽得「叮叮」幾聲連響,硬幣已經掉落在地,細細簌簌地滾了好一陣兒,停在了一塊碎石之後。

直到確定體內的真氣再沒什麼異常舉動了,我這才站起身來,順帶將死也不肯鬆手的埃娜也扶了起來。

「阿彌陀佛……」只聽裴教授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道:「埃娜小姐,老衲已經盡力了,只可惜沒能幫上妳……」

「教授,你在說什麼?」此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我奇怪地瞅了瞅埃娜。

卻見埃娜一臉死灰地黯然道:「大師肯幫忙,我就感激不盡了……」

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啥的我,上前撿起那枚硬幣,卻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硬幣,只是一枚被捏扁了的黑鐵佛珠。

「這……這是怎麼回事兒?」我拿著佛珠納悶道:「裴教授,難道現在你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

裴教授苦笑一聲道:「的確是個玩笑,不過我卻不覺得有多好笑。既然你執意要去救人,我倒是願陪你同去,只是現在還有件事情沒辦,你不妨先走一步,我隨後便去。」

「教授……哦不,大師,你也要去?」我剛想跟著說出「那可真是太好了!」可一想到我才說過不讓埃娜去送死的話,如此一來豈不是太厚此薄彼了,便硬生生將後半截話嚥回肚內,尷尬著違心道:「這……這……其實我是欠了某個人的人情,所以不去不行,大師你就不必跟我一起去送死了……」

裴教授歎了口氣,苦笑道:「你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我自然也有。」說罷衝我行了個佛禮,轉身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哦?大師又有什麼理由?」我剛竊喜地問完,卻發現身前已是空無一人,不禁抓狂道:「喂喂!喀斯特在哪兒?!!……」

這這這……裴教授的身法也太快了些吧!怎麼說沒就沒了?連怎麼走的都沒看到!

「我帶你去吧,羽。」我身旁的埃娜終於鬆開了我的手,低聲歎了口氣,拿出一方手帕,擦拭著我臉上的墨粉道:「如果坐車的話就太慢了,坐飛機只怕還沒到那兒就已經被梅凱爾他們察覺了。憑你我的速度,我想半個小時之內應該能夠趕到……」

「妳真的肯帶我去?」我驚訝道:「妳剛才不是還說如果我要去就先殺了妳麼?」

「我……我只是想嚇嚇你……」埃娜歉聲道:「剛才我腦子很亂,所以根本沒考慮後果就衝口說了出來……裴教授說得對,雖然明知道是去送死,可如果不去試一試,也許你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的……」

怎麼會呢?我知道妳還有老燮和墨烈,都只是不希望我去送死而已……我憐惜地想伸手去擦掉她臉上的淚水,可是看到那黑乎乎的手指,又不好意思地收了回來。

「你呀!幹嘛要把自己弄成這樣?」埃娜突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就算沒有黑色的衣服,也不用這樣糟蹋自己吧!難道你真的很討厭我設計的校服麼?」

「啊?這校服是妳設計的?」我驚異萬分。看不出來啊,連自己頭髮都不會梳的埃娜,居然還會搞服裝設計!

「是啊,校長說為了節省設計費,就讓我設計了。當初為了設計它,我還特意去上了一個星期的服裝課呢!」從埃娜此刻流露出的神情上看,她非但不痛恨校長此浪費資源之舉,還頗顯得意。

「……」唉,對於守財奴校長這種善於利用一切可用資源的卑劣手段,我已經不想再加以評論了,只得頭痛地轉開話題道:「喀斯特離這裡有多遠啊?半個小時真的能趕到麼?」

「喀斯特在紐芬特市的東南面,中間隔著兩個市的地界,直線距離大概有……」埃娜仰頭算了算道:「五百四十多公里,算是離得很近了。不過我們不能走直線,因為穿越城市的話花費的時間更多,還容易迷路,只能沿著穿越紐芬特和喀斯特的凡爾賽斯河過去。」

「哦?居然有正好穿越這兩座城市的河流?那可太好了!」我驚喜道:「有這麼明顯的路標,只需要一路狂奔就可以了啊!」

「……」埃娜彷彿看見外星人一般看著我道:「羽,難道你不知道這條河麼?這可是曾被無數詩人和小說家歌頌過的一條世人皆知的偉大河流啊!」

「哦?很偉大麼?」對於我這個已經習慣於被當成白癡的人來說,埃娜的大驚小怪實在是不值一哂。我聳聳肩,拉著埃娜便跳下房頂,去尋找那條曾經也許很偉大,但馬上一定會更偉大的河流……


夜色中的凡爾賽斯河,遠沒有我一開始想像的那般雄偉壯闊、波濤洶湧,反而只是靜謐地橫躺在紐芬特市內相對於赫氏的另一個角落裡,平滑如鏡的河面有三四百米寬,倒映著遠處對岸那蜿蜒綿長的街燈、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更顯出一番淒涼的冷清和難言的孤寂。

如果現在不是要趕著去救人的話,我倒真想放慢腳步,拉著埃娜沿著河道愜意地遊玩一番,體驗一下這現代都市中難得的清幽之情。

「埃娜,妳真的願意跟我一起去麼?」在開始趕路前,我最後一次問埃娜。

「難道我還能阻止你麼?」埃娜扭頭看向旁邊,輕聲歎了口氣道:「其實……剛才裴教授說要扔硬幣來決定命運,是我讓他扔的,為的是趁引開你的注意時打暈你,可惜失敗了……既然如此,不希望你死的我,也只能跟你走一趟了。」

我這才恍然大悟,剛才體內亂竄的真氣原來不是因為我心情極亂而導致的失控,而是有人在偷襲啊!不過我居然一點也沒察覺到裴教授曾經出過手,連他是如何移動到我身後的都不知道,嘿,這個裴教授還真是一個厲害的角色……

「哈哈,原來如此。不過妳也真是夠傻的,只要不告訴我這條河的存在,我一樣也無法去救人啊!」我笑嘻嘻地看著她。

「你這是在提醒我麼?」埃娜抬頭瞟了我一眼,幽幽道:「我也很想那麼做……可是……可是……」

「可是……」我納悶道:「可是怎麼了?」

「可是我怕你會恨我一輩子……真的很怕……」

埃娜說到這裡,已然語不成聲,我這才發現她竟然又哭了出來,還跟個孩子似的委屈地不斷絞著自己的手指……

說實話,看到埃娜這難得的小女孩模樣,我還真忍不住想笑出來,可又有一些心疼,很想安慰她說我絕不會恨她,可又害怕她改變主意不帶我去……

兩難之下,我只能咳嗽兩聲道:「好了好了,埃娜,我們這就走吧,不然就真來不及了……」

埃娜擦掉眼淚,點點頭道:「的確,現在不是談這些事情的時候。」說完拉住我的手便一躍而起……

「喂喂喂!」驚覺不對勁兒的我連忙將她拉了回來,「妳怎麼往河裡跳?難道在這種時候,妳還想游泳麼?」

「從河面過去是最快的啊!」埃娜奇怪地看著我,「難道你想從河邊走?你就不怕撞到樹上或者電線桿上?」

「當然怕了……可是從河面上過去?」我難以理解道:「這又沒有結冰……」

「啊?」埃娜歪著腦袋瞅瞅我,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羽,你該不會是從來沒在水面上走過吧?哈哈哈,難怪你會這麼怕呢!」

「……」雖然我看到過妳的同類能在水面上疾馳,但是人能不能走,我怎麼知道?

「羽,不用怕的,憑你現在的實力,想在水面上走而不掉下去,應該是很輕鬆的事情了。」埃娜笑嘻嘻地使勁兒把我往河裡拽,「放心了,真掉下去的話,我也會陪著你的。」

「等等,等等……讓我先算一下……」我開始努力回憶課堂上學到的物理知識,「當一塊面積只有兩隻腳那麼大的衝浪板以一定角度在水面以勻速平行運動時,它所受到的浮力為其本身的浮力,再加上二分之一的水的密度乘以速度的平方再乘以衝浪板和水的接觸面積以及其夾角正弦餘弦的總乘積,那麼在衝浪板底面積和總質量以及與水平面夾角已知的情況下,這個速度應該是……埃娜,妳帶了紙和筆沒有?」

「鬼才會帶呢!」埃娜哭笑不得地拉著我道:「別鬧了!再拖下去,拉奇特就真的完蛋了!」

「……」也是,如果我再這麼磨蹭下去,只怕天亮都還沒到喀斯特呢!

我咬了咬牙道:「好吧,事到如今,也只能拚命一試了……」

當下,我便悲壯地抬起頭來,看著凡爾賽斯河中靜靜的河水,隨著埃娜的翩然一躍,提心吊膽地朝著那漆黑的水面落了下去……


∼第三章∼ 加入書籤
記憶中,我看到過的第一條河,還是在一次和師父出遠門的路上。

那年我似乎已經有七八歲了,正是一個對世界充滿了好奇的年齡。由於龍牙山上終年積雪,導致我從來沒見過除了小溪和溫泉以外能夠匯聚出如此多水的大河……

於是乎,曾經在齊腰深的溫泉裡宛若蛟龍般縱橫往來的我,自然是雄心萬丈,意氣風發,毫無懼色地跳了下去……

然而,當苟延殘喘的我被師父拎上岸的時候,我腦子裡反反覆覆來去的只有阿呆的一句話──「小子,你記住,淹死的,一般都是會水的!!」

他果然沒有騙我……


當我的腳落到水面上時,已經距離起跳的位置有三百多米了。就看見一層層細碎的水花從埃娜的腳下竄起,轉眼又被遠遠拋在身後。

此刻被她拉著的我,一邊用手拂開她那在勁風中飄飛而起,不時擋住我眼睛的銀亮長髮,一邊驚歎著她的神速,同時又一邊感受著腳下那看似不堪重負的水面帶給我的那種柔韌厚重的踏實感……

這是一種分外奇妙的感覺,也是一種極為不真實的感覺……就好像……好像在夢中一般,讓我有那麼短暫的一瞬,以為只要突然醒來,就會發現自己還躺在漆黑的宿舍裡,耳畔接著就會傳來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上鋪阿源那奇怪的夢囈聲……腳下那急速倒退著的水面泛起一層迷濛的光霧,水中燈光如星的倒影也變得恍惚縹緲起來,彷彿我們正在浩瀚的銀河中踏空而行,如夢似幻。

當這種不真實感逐漸散去後,我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適應了這種之前從未體驗過的全新的奔跑方式。

曾以為水面無法承受我為了突然的加速而施加在其上的巨大反作用力,現在看來,實在是我太多心了。

的確,我也是傻得可以,既然連空氣都能承載住密度比它大得多的飛機,水面又為何不能承載起我這個密度和它差不多的人呢?

正盯著這不可思議的水面出神,突然間卻被埃娜橫裡一拽,拉得我向左踉蹌兩步,腳下立刻濺起巨大的水花,卻聽耳旁「轟」的一聲巨響,似有一龐然大物從身旁呼嘯而過。

拂開埃娜那不斷擋住我眼睛的長髮,回頭看去,才發現身後經過處一艘遊艇正悠閒地在河心行駛,上面燈火通明,人影交錯,看來是一群有錢人正在舉行遊河晚宴。

「埃……我……」我開口想告訴埃娜不用再拉著我了,誰知在勁風中這聲音卻變得斷斷續續,連我都聽不到自己說了什麼,只得傳音給她道:「埃娜,我來拉妳吧,不然妳的頭髮總是擋住我的眼睛……」

「好啊,可是你的速度能有我快麼?」埃娜好奇道:「雖然我知道你現在的功力很高,但是速度也未必能趕上我吧?」

「……」嘿,如果連妳也追不上,我這個逃命專家的頭銜就讓給妳!

我吸了口氣,低喝一聲,猛然展開烈羽神翅,就覺得拉著埃娜的手陡然一緊,隱約間似乎還聽見了埃娜的驚呼聲,霎時只見沿河兩岸化成兩排虛渺的灰線急速向後馳去,隨著狂風刮面,耳畔轟然,腳下柔軟的水面也立刻變得堅硬結實起來,便如同平地一般毫無區別。

先前看似筆直寬闊的河道,在我們的急速飛馳之下,竟突然間變得蜿蜒曲折起來,一個個原本彎度和緩到幾乎令人無法察覺的彎道,此刻竟讓我有種如果不及時減速拐彎就會直接撞上岸的感覺。

風馳電掣之中,全神留意河道彎轉方向的我猛然間驚覺眼前黑影一閃,連忙腳下發力,一個縱躍拉著埃娜高高跳起,險險從黑影上方掠過,從半空回頭望去,才發現那是一條剛剛從水底浮上來的巨大的魚龍,那蜥蜴一般的碩大龍頭正睜著兩隻巨眼回頭瞪視著半空中的我們。

「天哪!這河裡居然還有龍?」我驚異地傳音給埃娜道:「而且還這麼大!要是有過往的船隻碰到牠,豈不是被牠撞一下就翻了?」

埃娜似乎也是驚詫不已,等我們將那條龍遠遠拋在腦後時,她才想起來般地驚叫道:「啊!難道牠就是這條河的守護聖獸凡爾賽斯?我曾在書上看到過對牠的描述呢,說凡是看到過牠的人都會交上莫名其妙的好運哦!說是有的一夜之間成為億萬富翁,有的則被美人垂青,享盡齊人之福,更有的平步青雲,成為萬人景仰的英雄呢!呵呵,羽,看來我們倆今天一定不會死了呢!」

「……可我怎麼覺得如果剛才不是躲得及時,我們已經死在牠肚子裡了啊?」

「不會啊,書上說牠從來不襲擊人的,是一隻非常溫順的聖獸,聖獸哦!」

「我看是見過牠襲擊人的人都已經死在牠肚子裡了吧,所以才有人以為牠從來不襲擊人。」

「哼!才不會呢!古往今來看到過牠的人也有好幾百個了,從來沒聽說有被牠襲擊過的。」

「那些幸運兒看到牠的時候,大概牠剛好肚子不餓吧?古人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如此說來,倒也能解釋見過牠而沒被襲擊的人為何會交上好運了,哈哈哈。」

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埃娜回話,我好奇地回頭瞥了一眼,卻見她氣嘟嘟地低頭不語,這才想起她的身份,不禁好笑道:「看著點路啊,萬一跑過了怎麼辦?」

埃娜這才如夢初醒道:「啊!減速減速!不然我根本看不清啊!好像就在這附近了!」

我依言放慢腳步,收起翅膀,兩岸迷濛的景色便漸漸清晰起來,只見埃娜點頭道:「到了到了,這裡我以前來過很多次的,再往前就要進入喀斯特了。我們從這裡上岸,往南走三公里就是煉鋼廠。」


跳上岸來,我看了看鞋子,發現除了鞋底腳尖處略有些濕痕外,其他地方不但沒有沾上一點水,反而還有些發燙。

坐在地上略微調息片刻後,我抬頭看著埃娜那一身雪白的連衣裙皺眉道:「妳穿這一身去,是不是有些太顯眼了。」

正在發呆的埃娜抬頭好奇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沒聽到我說了什麼。

「妳穿得這麼白,就不怕被人看到麼?」

埃娜這才瞅了瞅自己,撇撇嘴道:「無所謂啊,反正他們都有夜視裝備,就算穿黑色,也一樣會被看到。」

「……」我瞅了瞅一身墨黑還散發著腥臭的自己,難道我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白癡?

「羽……」埃娜躊躇著問道:「你說……到時候要是真的救不出來,或者就算能救出來,我們也會送命,那還救不救了?」

「到時候再說吧!」我頭痛道:「賠三條命的話自然不幹,但總不能因為怕死就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吧!」

「嗯……」埃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既然來了,就一定要冒險試一試了……可是……可是……」

我輕歎了口氣,站起身來笑道:「可是啥?可是妳捨不得我死麼?」

埃娜立刻點頭道:「對啊對啊!」

「哈哈,放心吧!憑著本人無數次死裡逃生的經歷,想從梅凱爾的那群廢物手下逃命,還是輕而易舉的。」我笑著拍了拍埃娜的肩,順勢將手輕輕地放在了她那滑嫩香暖的後背上,「不過如果帶著妳的話,逃起來似乎就有點不方便了……」

說著,我手心真氣一吐,一股足以電暈十幾隻迅猛龍的電勁立時竄入毫無防備的埃娜體內,她哼也沒哼一聲,便軟軟倒在我臂彎裡。

「唉,逃起來固然不便,送死的話,就更加麻煩了。」我苦笑著用真氣檢查了一下她的傷勢,確認完好無損後,這才放下心來。

將昏迷的埃娜小心安置在一棵數丈高的大樹上後,我又四下轉了轉,直到確定沒人能發現她,才安心朝煉鋼廠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竟是思潮起伏,難以平靜。

無數回憶接踵而來,交織翻騰,更有千百種熟悉的聲音在腦海中此起彼伏,呼喚著我的名字,讓我心中煩亂,呼吸不暢。突然間停下腳步,在夜色中茫然四顧,才發現早已跑離大路,闖進了荒野之中。

唉,就我現在這種狀態衝進敵群,無異於白白送死。可惜時間不等人,根本沒工夫來讓我來調整心態了,無奈之下,我只得深吸幾口氣,努力壓下煩亂的思緒。

可儘管如此,眼前依然禁不住浮現出一個個人影,師父、阿呆、師兄、阿冰……甚至還回想起雪城月氣哼哼地罵我色狼的情景……莞爾一笑間,卻又頹然地歎了口氣。


「人類在安逸之時對死亡的恐懼,其實就是基於對生的過分執著……」每當阿呆望著窗外屋簷下那被夕陽映襯得油光閃閃的乾肉時,總會乾嚥著口水,感歎出一番發人深省的道理來,「沒辦法,人世間實在是有太多令人難以割捨的事物了,無論是美女、名車、權力、金錢,甚至是烤肉,都令人目眩神迷到沉溺其間,無法自拔……然而當你面前放了三天三夜也吃不完的烤肉,卻被告知你只能再活一個晚上時,我想無論換做任何一個人,都無法接受這慘無人道到了極點的酷刑吧……」

雖然我對烤肉的熱情還沒有到達阿呆那種瘋狂的程度,但此時此刻也多少能瞭解點他當時的心境了。當目的地就在眼前之時,死神那冰冷濁重的呼吸聲也漸漸開始在我耳邊迴響,一直以為自己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回頭的我,卻再一次害怕了起來……

記得書上說過,「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阿源也曾說過,「有些人總是喜歡這樣那樣要求著自己,讓自己陷入一種緊張急迫的現狀,似乎不這樣做,便對不起那些殷切期盼著自己做出些成就的人們。其實這又是何苦呢?人生如夢,那麼在意別人的看法又有什麼用?有時候你只要往後稍微退一步,一切便都會海闊天空了……」

是啊,何苦非要把自己往絕境裡面逼?單單是面對梅凱爾一人,我就只有逃命的份了,再加上他那無數武功高強的手下外加幫兇,不但救人的希望渺茫如煙,就連自己能否活著爬出來的機率都小得令人心寒……

如果現在回去的話,明天早上還能繼續啃著熱氣騰騰的饅頭,和阿蘭一起看八點檔的無聊連續劇……再過幾天,等情勢穩定下來,說不定又可以過著正常的學生生活,在綠草如茵,美女如雲的校園中沐浴著溫暖的陽光,牽著二百五十一號優哉游哉地散步了……

唉,人生如此美好,我又有什麼理由來輕易放棄它呢?但是想一想此刻大概已經被摧殘得不成人形的拉奇特,還有兩次施恩於我的艾非拉斯……這去留之前的選擇,可真令人苦惱啊!


正當我胡思亂想得不可開交之時,一陣微小的吵鬧聲傳入我的耳中,立即打斷了我混亂的思緒。

「……對不起,這裡已經全面戒嚴,沒有總統領大人手批的通行證,誰都不得入內……」一個低啞的男聲傳了過來,看來這是梅凱爾手下的一個龍騎兵。

「喂!你也太沒人情味兒了吧,我這個月的獎金能否發放就全看今晚了!什麼恐怖分子之類的,我們可不怕,就算出了事兒,也不會牽連到你的啦!龍騎士大人,行行好嘛∼∼∼∼來來,抽煙抽煙……」這次是一個說話嗲聲嗲氣的女子,真是奇怪了,一個女子,深更半夜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龍騎士?!循聲望去,遠處一個山丘後面隱隱閃出奇特的亮光。

我好奇地摸了過去,屏息伏在山丘後面,便聽那龍騎士道:「對不起,實在沒辦法讓妳進去的,還有妳身後的那位攝影師,請不要再拍照了,不然我們會沒收妳們全部的器材。」

(註:藍徽龍騎將手下還有龍騎士、藍衣龍騎士和紅衣龍騎士等軍階,分別統領五十名、二百名和兩千名龍騎兵,不過實際數字因為近一個世紀來龍騎軍團的大量裁兵,實際人員配額也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了。)

「真是的,都說就算被殺了也跟你們無關了嘛!何必這麼較真兒呢?不如這樣吧……」那女子突然壓低了聲音,「只要你們肯放我們進去,事成之後,你讓我幹什麼都成,怎麼樣?」

說到這裡,那女子的聲音越發得嗲了,讓人聽著牙根都發酸。

「不行就是不行,限妳們三十秒內從我眼前消失,否則我會派我的手下將妳們親自押離這裡……」那人說到這裡停了一停,似乎在確認著什麼,片刻之後,突然低聲說了句,「開火!」

開火?!不是還要等著押離麼,怎麼突然間就要動手了?我納悶地剛想探頭確認一下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一道淡藍的冰流已「嗖」的一聲蹭著我的頭皮飛了過去,頃刻間我只覺得腦門被凍得幾乎失去了知覺,心下一陣大駭。

還沒等我從驚駭中回過神來,又有十七八道淡藍色的冰流用肉眼看不到的速度朝我所藏匿的地點飛射而至。此刻我的大腦雖還沒作出正確的判斷,但是身體已經自行啟動了逃命程序,一時間就聽到「劈里啪啦」的冰塊碎裂聲和「嗖嗖」的冰流破空聲在耳畔不斷作響,在這一片突如其來的混亂中,被嚇得靈魂出竅的我帶著一腦子的空白朝著空曠的荒野沒命地逃了過去……

正逃命逃得不亦樂乎之時,耳旁突然響起一個年輕女子怒氣沖天的聲音,「小子!你是誰啊!一聲不響地就摸過來,想找死麼?!」

「媽的!妳管我是誰!」冰煙四起間,我狼狽不堪地俯身躲過從背後同時襲至的三四道冰流,同樣火大地頂了回去。

「羽?!是你麼?天哪!我還以為你已經被他們抓住了呢!」那女子居然叫出了我的名字,不但不再生氣,語氣中還流露出莫名的驚喜,可下一刻間她卻又驚恐地叫了起來,「轉彎!那裡是地雷區!!……」

「妳……妳說什麼?!」驚異之中,我腳下似乎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腦子裡剛剛閃過「地雷」兩個字,後面還隱約跟著幾個問號之時,一連串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著一股股排山倒海的氣浪已將我狠狠地拋上了天……

暈頭轉向地勉強避過一塊差點砸中我腦門的石塊,在半空中朝下望去,只見剛才還空曠平坦的荒野此刻已經被炸成了一片蜂窩,無數泥沙碎石以及鐵片漫天飛舞,濃塵滾滾中間或還飛來幾道冰流,毫無意義地打在已被炸得一片狼藉的荒地上,瞬間開出幾朵淡藍色的冰花。

如果不是此刻我已被那直衝腦門的濃烈硝煙味兒嗆得說不出話來,說不定還會由衷地感歎上一句,「這場面,真是何其壯觀啊!」


∼第四章∼ 加入書籤
藉著翻滾的氣浪,我勉強翻落到地雷區邊緣,躲過幾塊砸過來的石塊碎土,稍稍喘了口氣後,這才開始檢查自己身上的零件還全不全。

還好,都還在……

剛欲起身繼續逃跑,就聽耳旁又傳來那女子焦急的聲音,「羽,你怎麼樣了?!」

「啊!還算活著……」

她長出了口氣,笑道:「就知道你這小子不可能有事兒,不過剛才也嚇壞我了……你待在那裡先不要動,剛剛因為地雷的爆炸讓他們失去了你的蹤跡,你如果跑出地雷區,反而會被他們發現。」

我依言趕忙伏下身,好奇道:「妳是誰啊?我好像不認識妳吧……」

「嘿嘿,你猜啊?你認識的人裡面,誰最聰明最美麗?」

「……」

「嗯?這麼明顯的提示,你不會猜不到吧?」

「菲麗斯大姐!您老人家怎麼來了?」

「誰是老人家!」她氣沖沖地回了句,隨即又笑嘻嘻道:「不過看在你這麼聰明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

「呃……謝謝……接著我該怎麼辦?繼續待在這裡麼?」

「嗯,你現在必須馬上離開那裡了,他們正往你那兒去呢!」

「可我一動,不就被發現了麼?」

「是哦,看來好像很麻煩呢!」菲麗斯故作困擾地同情我道:「這樣吧,叫我聲姐姐,我就告訴你該怎麼離開。」

「……」在這種時候還能開出這種玩笑的人大概也就只有她了,不過迫於形勢,我只得咬牙切齒地開口叫道:「姐姐……」

「不行!太沒有感情,太生硬了!再來!」

「姐∼姐∼……」

「太假了!」

「大姐,求求妳別玩了!我都看到他們了!」我盯著前方塵霧中隱現的幾個身影,焦急道。

「好吧好吧,其實方法很簡單,你只要讓體溫下降到環境溫度以下,動作幅度不要太大,他們的探測儀器就看不到你了。」

經她這麼一說,我立刻想起在圖書館裡的雜誌上看到的關於熱能夜視儀的介紹:據說現在最先進的夜視儀有探測熱能和蛙眼功能,對於快速移動以及高於環境溫度的物體都能產生感應……怪不得剛才我會被發現呢,原來是這東西在作怪啊!

將體內的真氣轉化為寒氣迅速在渾身上下運行幾周後,我開始嘗試緩慢地爬行。降低體溫倒是不成問題,但是動作幅度到底要多大才不算太大,這就令我很困惑了。小心翼翼地試著爬出了幾步後,我開始慢慢加快速度,爭取在他們的肉眼能看到我之前趕緊找個地方躲一躲。

成功爬出了四十多米後,我突然感覺不對勁兒……奇怪,來的又不是什麼厲害人物,只是幾個手裡拿著冰裂槍的龍騎兵而已,我幹嘛要怕成這個樣子?難道是剛才的地雷把我給炸暈了?就現在這種情形來看,與其找個地方躲起來,還不如直接把這幾個傢伙打暈來得更方便吧……

想到這裡,我趴下身子手握劍柄,屏住呼吸慢慢等待那幾個搜尋過來的士兵進入我的射程。

務必要做到速戰速決,絕對不能讓他們有求救的機會,不然麻煩可就大了……


「報告長官,目標消失。是否繼續追尋?」就在我等得心急的時候,遠處傳來了一位龍騎兵的聲音。

「奇怪了,炸死了,也該能看到屍體吧?」另外一人奇道。

「也許這裡滿地都是吧,哈哈……」

「想不到那些人中竟然還有這種蠢貨,照這樣看來,就算再來一打也沒什麼意思啊!」

「別廢話了,撤退吧,注意保持警戒,說不定這只是敵人的誘餌。」

「開什麼玩笑啊!有誘餌會主動往地雷上跑的麼?」

「好了好了,保持肅靜。等一下通知上面派人來重新佈置地雷,趕快撤退吧!」

隨著聲音漸漸遠去,我握在劍柄上的手也緩緩鬆開。慢慢站起身來,想想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唉,跟正規化軍隊作戰經驗為零的我,在他們眼裡可不就是一個蠢貨麼?


「羽,你在發什麼呆?走,跟我們一起回去吧!」菲麗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看著漸漸散去的硝煙,沮喪地歎了口氣道:「想不到我連這最外圍的防線都衝不進去……」

「對於一個新手來說,沒死就已經很不錯了。」菲麗斯笑著說:「現在知道他們的厲害了吧?」

「嗯……」我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又詫異地看向她道:「妳怎麼來了?」

菲麗斯無奈道:「唉,我本來正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還要和一群滿肚子壞水的混蛋們去為了明年的項目預算討價還價,可是在聽說某個笨蛋要來送死後,只得放下手頭的一切事情,推掉一切應酬,千里迢迢地趕過來了。」

我歉然道:「對不起……」

「好了好了,只要你還活著,我就很開心了。」菲麗斯輕輕拍去我肩上的塵土,笑道:「年輕人嘛,總是會有衝動的時候,這點我可是很瞭解的。走吧,今晚先到我那裡去住,明早我再送你回去。」

還未等我回答,她身後一直未開過口的攝影師看著手錶道:「校長,現在回去的話,也許還趕得及和貝特斯曼大人會面。因為我校新實驗室大樓的儀器設備採購計劃已經無法再拖了,所以我剛才沒有跟他們說取消會面……」

我這才發現這個一身野外行軍裝,戴著鴨舌帽的攝影師居然是一個女性,聲音還非常的動聽,奇怪,上一次去菲麗斯那裡時怎麼沒見過她呢?

「哦?」菲麗斯點點頭道:「那看來也許還真能趕得上……不過狄菲婭,下次記得不要再這樣擅自決定了,不然會讓我很困擾是否該辭退妳的……」

「是,校長大人。」

「唉,妳總是這樣……算了,現在幾點了?如果夠時間的話,我想先去給他買幾件衣服,不然被貝特斯曼看見了,印象不太好……」菲麗斯說著,突然好奇地扯起我的袖子道:「天哪,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赫氏的校服啊!該不會是你自己染的吧?真虧你想得出來,我還以為是被炸成這樣的呢!」

我尷尬道:「啊!我以為塗成這樣,在晚上就不會被人發現了……」

「哈哈哈……」菲麗斯聞言笑得花枝亂顫前仰後合。

她後面那個叫狄菲婭的女子則驚奇地看著菲麗斯,似乎從沒見過她的校長大人如此開懷大笑過一般,「校長,現在是九點五十三分,離約定的會見時間還有四十七分鐘。我想買衣服的話恐怕是沒時間了,不如……」

我打斷她道:「呃,不用給我買衣服了,我自己能回去的。」

「不行,你一定要跟我回去。」菲麗斯口氣堅定地否決道:「羽,我知道你不會就這樣輕易放棄的,所以別耍花樣了,從現在開始,你不能離開我半步,知道麼?」

見我愕然無語,她又輕聲笑著哄道:「跟我回去,洗個澡,換套衣服,姐姐晚上陪你喝茶聊天如何?說起來我們也很久沒聊過天了,對吧?」

我搖搖頭道:「不行,我不能跟妳回去……」

「為什麼?」她驚奇地看著我,「難道你不想陪我聊天麼?」

「……」對於她為什麼會問出這種問題,還真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哦……」菲麗斯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回頭道:「狄菲婭,妳暫時先迴避一下好麼?」

「可是校長大人,如果現在不走的話,恐怕……」

菲麗斯擺擺手,打斷她道:「妳先迴避一下,我想應該不會拖延太久的時間。」

「是,校長大人……」狄菲婭只得無奈退下,臨走前還非常不滿地瞪了我一眼。

直到狄菲婭走出視線之後,菲麗斯才傳音問我道:「羽,現在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去救那個混蛋了麼?」

「因為……他不能死。」我猶豫著不知該如何說才好,拉奇特當初給我能源更新計劃原本的事情我一直瞞著菲麗斯,如果現在不編個像樣點的謊話出來,誰知道她會不會立刻翻臉?可事到如今,我再上哪裡去給拉奇特找一個「他不能死」的偽證呢?想了半天後,我也只能硬著頭皮道:「艾……艾非拉斯,就是他的師父……如果他死了,艾非拉斯也死定了……」

「……」菲麗斯詫異地看了我好一會兒,才奇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師兄告訴我的。上次在妳們學校,我本來可以殺掉他,但是我師兄極力阻止,並且把冰蓮龍翔的事情告訴了我。」

「哦……」菲麗斯瞭然地點點頭,卻又不以為然地哂道:「那也是艾非拉斯自己的事情,跟你沒什麼關係吧?」

「我師兄說,神戀和冰蓮兩派一直是互相扶持相互並存的,所以我想冰蓮派的事情,自然也就是我們神戀派的事情……當然,這也並不是主要的原因,主要還是因為……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艾非拉斯曾經幫過我兩次,救過我的命,所以我想對於這種事情,我是怎麼也不能袖手旁觀的。」

菲麗斯沉吟片刻,突然輕笑了出來,「傻小子,唉……你大概還不瞭解艾非拉斯,他是那種無論你欠了他多少情,他也不會指望你還的人,你這麼熱心地想要報恩,只怕還會被他罵成是傻瓜。」

「……」這點我倒是無法反駁,畢竟師兄說過,艾非拉斯性格孤高傲寡,我行我素慣了,只怕事後還真會暗地裡笑話我這個不知深淺就貿然送死的傻子。

「怎麼樣?現在該能跟我一起回去了吧?」

「不……不能。」

「又怎麼了?」菲麗斯詫異地瞪著我道:「既然你不用還他人情,幹嘛還要冒那麼大風險去救人呢?」

「我這麼做,並不是想讓他知道我要還他人情,只是覺得我必須這麼做而已。其實剛才在來的時候,我曾有過想放棄的念頭,但是現在我突然想明白了。」

「天哪!」菲麗斯頭痛地撫著額頭道:「好吧,你想明白什麼了?」

「我記得師父曾經跟我說過,在這個世界上,總有很多需要絕大的付出卻不一定能獲得回報的事情,雖然這種事情沒有人願意去做,但是卻必須有人去做,現在就是如此。沒有人願意去救拉奇特,或許還有很多人在幸災樂禍地期盼著他趕快去死,但是我不能坐視不理,畢竟在現階段來說,我還算是他的戰友……」

「戰友?」菲麗斯訝然道:「你什麼時候跟那個混蛋成了戰友了?」

我猶豫一下,終於決定不再隱瞞,深吸口氣道:「其實他所作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讓能源更新計劃得以實現而已,並且他已經將能源更新計劃的原本交給了我,不僅如此,他還將他唯一的女兒也交託給我照管。雖然這其中他也曾為了其他目的而作過一些令人深惡痛絕的壞事,但是在目前情況來看,他還不能死,至少不能被梅凱爾殺死。」

「不能被梅凱爾殺死?這又是為什麼?」

見菲麗斯並沒有因為我曾經的隱瞞而動怒,我這才鬆了口氣,繼續道:「因為梅凱爾比他還壞。」

當我理直氣壯地說出這條理由之後,才感覺到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天真了?不過在我看來,梅凱爾那種人根本就沒有資格去殺拉奇特。

「……」菲麗斯呆了半晌,突然長歎了口氣道:「梅凱爾的事情,是你師兄跟你說的麼?」

「嗯,不過確切地說,應該是我師兄和拉奇特一起告訴我的。」

菲麗斯搖頭苦笑一聲道:「原來如此……雖然能源更新計劃的事情我並不是很瞭解,但是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梅凱爾如此興師動眾地想要來解決掉拉奇特,看來也是因為能源更新計劃了?」

「這倒也不盡然……只是梅凱爾曾經在元老議會的指示下,想要借防範恐怖分子的機會進駐赫氏,調查能源更新計劃的進度,結果卻因為拉奇特不顧元老議會的事前警告擅自襲擊梅凱爾的部下而宣告失敗,因此才決定將拉奇特徹底解決掉……說起來,這次似乎還出動了兩位前金徽來協助他,所以基本上可以說是元老議會已經默許了處死拉奇特……」

「為什麼你會這麼瞭解?」菲麗斯再次奇道:「就連我都不知道的很多內幕,你似乎都瞭若指掌?」

「因為……赫氏方面負責與拉奇特進行聯繫的人就是我,而拉奇特去襲擊梅凱爾的那件事情,就是校長指使,我負責轉達的……」我黯然道:「可如今拉奇特深陷險境之時,校長他卻因為害怕能源更新計劃再次失敗而不願意援救,那麼另外一個負有直接責任的人也就只有我了……」

菲麗斯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原來我還以為梅凱爾要解決拉奇特只是單純的為了報復,而你來救他也只是因為出於對阿蘭的同情……誰知這後面居然還有這麼多隱情。你是什麼時候和拉奇特站在一條線上的?」

「這個……」我尷尬地咳嗽兩聲,「其實就是在妳那兒的那個晚上……抱歉,我當時沒有跟妳說實話,畢竟拉奇特那天還想炸掉妳的學校……」

「你啊,人小鬼大,這麼大的事情居然都不跟我說!」菲麗斯不悅道:「你以為你姐姐我是那種不顧全大局的人麼?」

「……」如果說實話的話,不知道會不會被她活活掐死?

「算了算了,現在告訴我也還不遲,我就原諒你好了。」菲麗斯托腮沉吟片刻,突然又苦笑一聲道:「真是剪不斷,理還亂,也罷也罷,就由著他們去胡鬧吧!赫迪亞既然都不敢來救,我又何必去惹上一身腥?」

我點點頭道:「梅凱爾那傢伙城府很深,是一個陰險狡詐的小人,身為校長的妳最好還是不要和他發生正面衝突的好,不然被他報復起來,那後果可不堪設想。相比起梅凱爾來,我倒寧願得罪拉奇特。」

菲麗斯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道:「羽,你這該不會是在激我吧?」

「沒啊,實話實說而已。」我竭力想讓自己的臉看上去非常坦誠。

「的確,你跟你師兄這一點倒是很不一樣,他那個傢伙,最擅長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資源和手段,我都曾被他利用了好幾次,哼!」她語氣中雖有斥責之意,卻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唉,你可千萬別學你師兄,那傢伙死皮賴臉的功夫還真不是一般的令人頭痛。」

怎麼又扯到我師兄身上去了?我撓了撓頭,試圖轉回主題道:「那現在,我可以去救他了吧?」

「不行!只有你一個人去的話,那肯定是送死!絕對不行!」菲麗斯收起笑容,肅容道:「身為你師父的生死之交,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而放任不管的,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一位神戀派的傳人只因為一個無恥之徒而白白喪命。」

說到這裡,她又用輕柔的語氣勸慰我道:「你還這麼年輕,憑你現在的武功,將來的前途絕對是不可限量的,你就聽我這一次吧,好麼,羽?」

「可是,妳就忍心眼睜睜看著艾非拉斯死麼?雖然他殺了妳師父,但是他依然是妳的師兄啊!」一時激動之下,我竟然一不小心將心底深處的話給說了出來。

只見菲麗斯臉上神色大變,我也在心中後悔不迭,明知道她還在怨恨著艾非拉斯,我幹嘛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第五章∼ 加入書籤
此刻我們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菲麗斯那寒若冰霜的眼神讓我心中充滿了恐懼和悔恨。

古人常云「一失足成千古恨」,如果今晚能夠大難不死,我發誓從今往後絕不敢再踏入聖.菲麗斯修女學院一步。

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菲麗斯眼中的寒意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化不開的濃濃哀傷。

如果眼前站著的不是菲麗斯,而是阿冰或者阿蘭的話,見到她們臉上的這種神情,說不定我會義無反顧地將她們攬入懷中,輕聲地哄慰她們,順便吃吃豆腐,可惜眼下我卻只能呆若木雞地看著她,連氣都不敢喘大聲了。

「唉……」隨著一聲微不可聞的輕歎從菲麗斯嘴裡緩緩吐出,她轉開視線,望著已是一片狼藉的地雷區,突然苦笑一聲道:「師兄……是啊,不管他做過什麼,他到底還是我師兄……」

正等待著被掐死的我彷彿在一片黑暗中見到了一絲微弱至極的光明,連忙點頭道:「是啊是啊,雖然我師父曾經將我賣到了武鬥場,可是他依然是我師父啊!」

說到這裡,我才想起我那點經歷和菲麗斯所曾承受過的痛苦根本沒法相比,又尷尬地趕緊閉上了嘴。

「羽,你知道麼……雖然我已經說服自己不再去恨他,可我卻沒辦法原諒他,再像以前那樣,去親切地叫他師兄,去有事兒沒事兒騷擾他……」菲麗斯淡然道:「現在的他,對我來說,就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我不想聽到關於他的一切事情,更不想見到他……所以他是死是活,根本就無關緊要……」

雖然菲麗斯嘴上說得如此無情,可她眼中那抹不去的哀傷卻出賣了她。

我深吸口氣,終於鼓足勇氣道:「其實……痛苦的人又何止你一個?我想,至少艾非拉斯就應該會比妳更加難過……因為他不僅僅是悲痛,還會深深地自責。雖然誰也不想發生這種事情,可是這也是無法避免的啊!當妳師父從第一天開始教授他冰蓮龍翔之時,就注定了有一天會死在他的手裡。我師兄曾說過,如果他失手殺了我們的師父,別說什麼後悔啊悲痛了,他會很乾脆地直接了斷自己,省得還要等我去報仇……可是艾非拉斯不能,他沒有選擇,從他見到你們師父的第一天開始,他就注定將來會有一天要背負著弒師的罪名,痛苦地活一輩子,直到再被他的傳人殺掉為止……」

見菲麗斯只是呆望著遠處,似乎根本沒聽到我說了什麼,我歎了口氣,又輕聲道:「起先當我聽說了冰蓮龍翔一派的內幕後,心中也是非常的震驚和難以理解,可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到艾非拉斯有多麼的了不起。我想,我就絕對沒有他那麼堅強,能夠同時背負著如此巨大的悲痛和自責頑強地活下去,然而不僅如此,他還要被自己昔日情同手足的師妹、師弟無法諒解地痛恨一輩子……我想艾非拉斯的師父,也是你們的師父,當年一定也是這樣過來的吧!既然你們能夠如此愛戴你們的師父,為什麼卻不能原諒和你們師父一樣背負著冰蓮龍翔千年詛咒的艾非拉斯?」

菲麗斯的身子微微一顫,讓正搜腸刮肚努力組織語言的我又忍不住將心提到了嗓子眼兒,見她依然在發著呆,這才鬆了口氣,可剛剛想到的詞兒卻被這一嚇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結結巴巴道:「其……其實,我也很……很瞭解妳的心情……哦不,說不上瞭解,只能說能猜到一些……當然,也……也可能猜得不對……」

天哪,我這到底是在說些什麼?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腿,我努力試圖讓自己的腦子不要再緊張得連說話都說不利索,可左思右想卻再找不到合適的說辭,苦笑一聲後,我只得放棄了。

就在我準備跟仍在發呆的菲麗斯道別去救拉奇特之時,卻聽她突然歎了口氣,搖著頭輕聲苦笑道:「想不到……最終會對我說這番話的人,竟是你這個連赫氏都還沒畢業的小子……而那兩個深諳內幕,自以為很瞭解我的笨蛋,每次見了我都對這一話題諱莫如深,彷彿對於我來說,只要不再恨艾非拉斯,不再去滿世界地找他報仇,他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說到這裡,她眼圈漸漸泛紅,「可是他們哪裡知道,我是多麼想跟他們談起這件事情,讓他們多勸勸我,讓我心裡好受一些……就算是再讓我無法接受的事實,也比連個能傾訴的對象都沒有要來的好得多吧……」

「……」我震驚於菲麗斯眼角逐漸滑下的眼淚,更震驚於她說出來的這一番從未與外人說起過的心聲,不過頃刻之間我便釋然了——也是,師父和校長,如果菲麗斯說的是他們這一對活寶的話——那兩個自以為閱歷深厚看破紅塵的老不死,自然是不屑於去看什麼電影小說,更別說電視上那些對他們來說既毫無營養又浪費時間的肥皂劇了,所以對於女人,他們可以說是絕對的門外漢!難怪師父至今都只能可憐兮兮地去偷看尼姑洗澡來聊以自慰,而校長更是不得不用無辜的埃娜來粉飾太平……沒辦法,對他們來說,女人,簡直就跟三疊紀的鸚鵡螺一般,是一種比外星人還要令人難以理解的存在……

「其實我也很想原諒他,再去像以前那樣,當面親暱地叫他師兄,背地裡則跟朋友們叫他撲克臉……無聊的時候,我可以變成電視裡他喜歡的女明星的樣子,去跟他求婚,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哈哈大笑……」

「……」這種惡搞的水平,只怕連雪城月都難望其項背。

「當我得知他獨自一人殺掉遊蕩在西伯利亞北部經常襲擊村落的五隻蒼尾冰鰭龍時,那時的我簡直激動得想要尖叫,驕傲得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就是我的師兄……然而當那件事發生後,這一切的一切,都變成我不敢觸及的回憶……」

聽到這裡,我倒是頗有同感,雖說不太清楚殺掉那幾隻龍到底有什麼好值得驕傲的。當我得知羅特竟然就是自己的師兄時,真是……嗯,真是恨不能立刻搾乾他身上所有的錢……

「雖然我很想找一個人,和他談起當年的師兄,那個看上去很成熟很冷酷,可心裡卻比孩子還幼稚的師兄,然而卻沒有一個人肯和我談起這個話題,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肯提起……有時候我都在懷疑,難道不僅僅是我,就連全世界的人都不肯原諒他麼?」

說著說著,菲麗斯終於哽咽起來,熱淚滾滾而下,「你知道麼?每當我遇到棘手的難題,一遍又一遍地翻著電話記錄本時,才會突然醒悟自己是在尋找他的電話號碼,而每當我看到電視裡說在哪兒哪兒發現了一具無名男屍,首先閃過腦海的,也是他的名字……然而無論我是多麼地想去原諒他,再去叫他一聲師兄,可卻沒有一個人肯來告訴我,到底該不該原諒他,為什麼要原諒他……」

說到這裡,她已是泣不成聲,雙肩不住地聳動,正當我猶豫著是否該安慰她幾句時,哪料她卻突然撲進我的懷裡,摟住剎那間渾身僵硬無比的我,將臉埋在我的胸前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一陣錯愕之後,我不禁感到有些好笑,雙手緩緩摟住懷裡顫抖如羔羊般的菲麗斯,在她柔滑的背脊上輕輕地拍著。

唉,看來無論一個女人武功有多高,身份有多尊貴,輩份有多嚇人,可說到底,女人……終究還是女人……


菲麗斯畢竟是和師父與校長平輩的人物,短短半分鐘後便已經恢復常態,用手帕拭去臉上被淚水暈染開的墨痕後,掩鼻皺眉道:「你身上的味道還真奇怪……」

「對不起……當時找不到合適的染料,所以只能臨時拿墨水代替了。」

菲麗斯搖頭莞爾道:「你啊!唉,你也不用用腦子,如果塗黑了就能混進去,那只怕梅凱爾的軍事基地早就被恐怖分子炸成馬蜂窩了。」

我撓頭道:「這樣至少能降低一點被發現的機率吧!」

「笨蛋,黑色對熱輻射的吸收能力比其他顏色都強,你穿一身黑,豈不是明擺著讓人來抓你麼?」菲麗斯笑罵了句,又托腮想道:「不如這樣吧,你跟我的秘書換一下衣服,只是不知道她的衣服你穿不穿得下……」

說著,她便傳音喚來了在遠處已苦候多時的狄菲婭。

「校長,再不走就真來不及了……」

心急火燎般匆匆跑來的狄菲婭還沒說完,菲麗斯便擺手打斷她道:「狄菲婭,妳幫我跟他們說我臨時有事不能去了,還有,妳把妳這身衣服脫下來,換上他的衣服回去吧!」

「什……什麼?!」狄菲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換衣服?跟他?」

「讓妳換,妳就快換嘛!哪兒那麼多廢話!」菲麗斯瞪著她道。

「是……」狄菲婭委屈地低下頭去,不情不願地伸手去解開衣服上的扣子。

見此情景,我連忙轉過身去,卻聽菲麗斯道:「羽,你也快點脫啊!」

「這個……」我尷尬道:「妳們能不能……轉過身去?」

「你這小子,這個時候怎麼還跟個女孩子一樣扭扭捏捏的,你看狄菲婭就沒你那麼多事兒。」菲麗斯不滿道。

我依言回頭瞅了一眼狄菲婭,卻見她噘著小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顯然心裡委屈非常,脫下上衣後更是憤憤地將它扔到地上,露出緊裹在黑色緊身衣下的窈窕身段。見我瞅她,她立刻狠狠回瞪了一眼,又繼續憤憤地伸手去解開褲子上的拉鏈。

沒辦法,人家女生都脫得如此利索,我也只得硬著頭皮脫了……由於我下身除了長褲外便只有一條內褲,所以自然不能像全身被緊身衣裹得密不透風的狄菲婭那般毫無顧忌,尷尬地換完褲子後,面對菲麗斯那似笑非笑般欣賞的眼神,我只能用低頭假裝整理衣服來逃避她的視線。

唉……雖說我曾無數次地在阿冰面前脫褲子,可那時還不知道她是個女生,如今面對著兩個女生,還真是讓我感到分外的沮喪。值得慶幸的是,狄菲婭所穿的行軍裝還算寬大,我穿上後倒也不顯得小,褲子雖然短了些,但是將被她挽起來的褲腿全部放下後,也能勉強搆到腳踝。

狄菲婭穿上我的長褲後,將褲腳挽了好幾個摺才露出腳來,接著又把我的衣服拎起來,剛要穿上,卻突然如撿到拉了拴的手雷般趕緊扔到一邊,掩鼻皺眉道:「天哪,臭死了!我才不穿這種衣服呢!」

菲麗斯無奈道:「好吧,也不勉強妳了。妳快點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校長,如果您這次再爽約的話,恐怕下一次就更難約到貝特斯曼大人了……」狄菲婭為難道:「如果再拖一個月的話,我們就只能再次從埃特曼拉學校租借他們那些破破爛爛,還貴得嚇死人的實驗室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菲麗斯淡淡笑道:「今晚辛苦妳了,陪我跑了這麼遠的路,卻還要一個人跑回去。」

「辛苦倒沒什麼,只要您別忘了下個月請我去聽那場音樂會就好。」

見她轉身要走,我猛然想起一事,連忙叫道:「啊!等一下,我褲子的口袋裡還有我宿舍的鑰匙和錢包,剛才忘了拿出來了……」

她瞅都不瞅我,只伸手指了指我身前的地上道:「早就給你扔出來了!哼!」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就是這個毛病,」待狄菲婭走出視線之後,菲麗斯無奈地搖頭道:「說過好幾次了,都改不掉。如果你不戴著那個面具的話,她也許還不會這麼過分……」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一邊吹掉鑰匙和錢包上面沾著的浮土,一邊好奇道:「她既然是妳的秘書,我怎麼沒見過她?」

菲麗斯笑道:「你總共才見過我幾次?再說我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把她帶在身旁吧,那可真要折磨死我了。這丫頭總是拿工作第一、學校第一當借口來給我找麻煩,唉……若不是沒辦法,我還真不想帶她出來。」

我又將卸下的長劍重新掛回腰間,摸了摸上衣口袋裡的手機,確認再沒有什麼遺落後,這才想起來要問菲麗斯,「妳不是說要去開會麼,怎麼突然又不去了?」

「……」菲麗斯瞪著我道:「你是給我裝傻呢,還是真傻?」

我撓了撓頭,迷惑不解道:「難道妳想跟我一起去?可是……妳就不怕事後梅凱爾來炸妳的學校?」

「哼!放心,我會讓他栽了跟頭也不知道是栽在誰手裡的。」菲麗斯不屑地瞥了一眼我身後的地雷區,彷彿梅凱爾已經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裡一般,「再說了,若讓你一個人去,我還真放不下心。就你這麼毛手毛腳的,只怕能把他們埋下的所有地雷全給引爆了。」

我哂道:「第一次,自然沒經驗,第二次可就沒那麼傻了。就算沒有妳,我也能成功潛進去,兩個人的話,反而會增大被發現的機率吧!」

她呸了一聲,笑點著我的鼻子道:「你以為他們只有夜視儀和冰裂槍麼?傻小子,如果沒有我在你身旁,只怕你還沒等見到拉奇特就已經見上帝去了!」

「……」

「好了,別浪費時間了,我們邊走邊討論等一下的作戰計劃……」

「作戰計劃?還用得著討論麼?妳和我一起殺進去不就行了?」

「呸!那跟找死有什麼兩樣?對了,你把你的面具先摘了吧!」

「面具?為什麼?不戴這個,豈不是很容易被人發現我的真實身份?」

「你個笨蛋!你戴著的話,那誰都知道你們是一個人了!」


當我們走近剛才那個哨崗的時候,一枚璀璨的燃燒照明彈正緩緩落下,看著菲麗斯身後那被漸漸拉長的身影,我的心也隨之逐漸繃緊。

「站住!這裡禁止通行,請來人出示身份證明,否則我們就要開槍……啊!蘇特斯大人?您……您怎麼來了?」

已經變身成蘇特斯的菲麗斯衝著朝她敬禮的龍騎士點點頭,用略微沙啞的聲音道:「辛苦你們了,我有重要情報要立刻報告給梅凱爾大人。」

那位龍騎士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我,詫異道:「那位是……」

「這是一個恐怖分子……」

菲麗斯話音未落,十二把冰裂槍已經齊刷刷地瞄準了我。

「放心,他已經沒有反抗能力了。」菲麗斯抬手示意他們放輕鬆點,「你們千萬別失手把我好不容易弄到的活口給消滅了,我可不想帶著個死人去見梅凱爾大人。」

看著他們逐漸放下的槍口,我不禁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如今我身上唯一的武器已經繫在了菲麗斯的腰間,等一下若是不小心露出什麼破綻的話,我可沒有信心能徒手在瞬間收拾掉將近二十個龍騎兵……

那名龍騎士示意手下們繼續警戒周圍,接著對菲麗斯道:「蘇特斯大人,請您稍候,我去聯繫一下梅凱爾大人,馬上回來……」

「不用那麼麻煩吧,難道你連我都信不過麼?」菲麗斯不滿道。

「對不起,因為今晚事件的特殊性,梅凱爾大人已經嚴令任何人沒有他親手批示的通行證,一律不准入內。如果不是因為是您的緣故……」

「好了好了,你快去聯繫吧……」菲麗斯故意不耐煩地擺擺手,另一隻手則在背後衝我悄悄打了個手勢。

隨著一聲悶哼傳來,那名正要轉身離去的龍騎士「噗通」一聲栽倒在地,還未等其他人反應過來,緊貼在我背後的八顆飛羽流星已劃出無數道耀眼的金光朝他們飛撲了過去……


∼第六章∼ 加入書籤
「其實這比想像中的要簡單得多,我說得沒錯吧!」菲麗斯說著,一邊踹開暈倒在碩大的無線電通訊設備上的龍騎兵,拿起他身下正不停喊著「請回答」的對講機,模仿著剛才那名龍騎士的聲音道:「報告統領,剛才一枚燃燒彈引起了一點小騷亂,現在一切已經恢復正常,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我怎麼聽到了冰裂槍開火的聲音?」對講機裡的人道。

「那一定是您聽錯了,我的手下們還沒有愚蠢到會為了一枚燃燒彈就開槍的地步。」菲麗斯說著,衝我做了個大笑的表情。

我連忙誇張地哈哈大笑起來,又見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我便立刻壓低聲音道:「肅靜!」

如此拙劣的演技卻沒有引起對方的懷疑,只聽對講機裡道:「希望如此,請不要再發生類似問題了,我們這裡情勢相當緊張,外面發生一點動靜,都有可能會讓局勢變得難以控制。」

「是!長官,我向您保證絕對不會再發生類似事件了。」

「那好,等一切都結束後,寫一份書面報告交給我。」說完,那邊結束了通話。

菲麗斯扔掉對講機,這才鬆了口氣道:「好了,雖然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順利,但至少我們已經突破了第一道防線。」

我看著躺了一地的龍騎兵,無奈道:「難道我們就不能再想一個更穩妥點的方法麼?剛才要不是我手裡沒劍,他們連開槍的機會都不會有的。」

「放心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菲麗斯無所謂地擺擺手道:「反正按照計劃,遲早要跟這些人動手,提前反而更好一些。只要不是在半路就碰到梅凱爾,我想應該能順利見到拉奇特的。」

看著她自信滿滿的樣子,我只能無力道:「但願如此了……」


負責制定此次營救計劃的,便是此刻正在清理現場,尋找作戰地圖的菲麗斯大人……

「由於這次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沒辦法全力作戰,可萬一要是惹來了什麼棘手的傢伙,那就麻煩了……」當時菲麗斯一邊苦惱地搖著頭,一邊卻又非常期待地看著我。

「這個……那也只能……我來對付了……」我無力地低下頭去。

菲麗斯笑道:「放心,只要計劃能夠實施成功,等救完了人,恐怕他們連我們是誰都還不知道呢!」

「希望如此了……」

「羽,你小子別那麼沒信心好不好?」菲麗斯顯然對我這有氣無力的回答相當不滿,瞪了我一眼道:「要知道,我的作戰計劃,對於一般人來說,可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想到的。」

「哦?可是看妳現在的樣子,很明顯就是想用蘇特斯的身份大搖大擺混進去嘛!」

菲麗斯白了我一眼道:「這只是我計劃中的一部分而已,因為如果距離不夠的話,我可沒辦法一次救出那麼多人啊!」

「……」這不是廢話麼?

「唉,看來你是沒法理解的了。羽,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形?」

「記得……當時妳可真不客氣,一上來就卸掉了我一根手指。」媽的,現在想起來我還忍不住後怕呢!

「呵呵,那可是你自己砍斷的,跟我可沒什麼關係哦!」

此刻眼前的菲麗斯用著蘇特斯的魁梧模樣嬌滴滴地笑著,讓我看得心裡一陣惡寒。

卻聽她又道:「那你可還記得,當時你想逃跑,可又為什麼沒跑掉呢?」

「因為我的那根手指還在妳手裡嘛,自然是……」說到這裡,我猛然醒悟,不禁連連歎道:「想不到竟然還有這樣的辦法來救人,那可就方便多了!」

「唉,你可算是明白了。不過這辦法看起來方便,但是要真的實施起來,卻也有些困難。」菲麗斯掰著手指頭道:「首先,要救的人可不是一個兩個,初步估計,怎麼也有十七八個的。而我這一招本身就有一個距離範圍,人越多,這距離就越短,如果按照二十個人算的話,大概也就只有兩三公里的距離了。其二呢,如果一次傳送這麼多人的話,會耗掉我極大的體力,短時間內會導致無法運功,可以說就跟普通人一樣了,要是遇到什麼人襲擊我,那我就只能仰仗你來救我了。其三,我必須要拿到拉奇特的手指,才能將他和他的一眾手下傳送過來,所以我們必須想盡辦法先混進去,然後我一個人去找拉奇特,拿到他的斷指後再悄悄溜出來跟你會合。接下來,就要靠你這個生力軍幫我們衝破包圍圈,然後逃之夭夭了。」

「啊?這麼說來,我也要混進去麼?」

「那當然了。喂!可是你這小子口口聲聲說要來救人的啊,怎麼臨到這個時候卻又突然畏首畏尾的了?」

「不是不是,只是我又不會什麼變身術,妳讓我怎麼混進去啊?」

「那還不簡單?我是蘇特斯,那你……就是我的俘虜咯!」

「……」


「看情形……我們只要再突破一道防線就可以去救人了……」菲麗斯看著地圖若有所思地點頭道:「第二道防線在前方三公里處,而他們的據點則在我們的正前方。繞過去的話看來是不可能了,因為在他們兩邊都是縱深四五百米的地雷區,只要引爆一個,我們就徹底暴露了。哼,梅凱爾還真是捨得花本錢,這麼多地雷得要花多少錢啊!」

我翻著白眼道:「想必他一定是被拉奇特的炸彈襲擊給炸得惱羞成怒了,所以想一次炸個夠本。」

「好了,走吧!」菲麗斯收起地圖,指著前方道:「按照我以往的經驗,越往後的防線防守得越鬆懈。只要我們能夠保持鎮定,相信一定能混進去的。」

「真的麼?……」

「相信我吧!」


當我們接近被菲麗斯稱之為「會越來越鬆懈」的第二道關卡時,那縱橫交錯的臨時戰壕和密密麻麻的鐵絲網不禁讓我倒吸了一口冷氣,而當我看到戰壕裡蹲著的數不清的龍騎兵時,不禁暗暗開始祈禱菲麗斯能夠矇混過關了……

「什麼?!我剛才明明已經獲得了梅凱爾大人的允許,怎麼你們卻沒有得到通知,你們到底是怎麼幹活的?!」菲麗斯惱火地吼完,立刻裝作傷勢復發般猛烈地咳嗽起來。

「很抱歉,蘇特斯大人,我們確實沒有接到上面關於讓您通行的任何指示。」聞訊從臨時搭建的通訊棚裡跑出來的一名藍徽龍騎將誠惶誠恐地對菲麗斯道:「也許是因為您臨時改變了路線所致,我這就去問問附近有沒有接到指示的哨卡。」

正當我絕望地準備再次動手之時,卻聽旁邊傳來一個聲音道:「蘇特斯統領?您怎麼來了?」

定睛看去,來者竟是一名紫徽,卻見他刷地行了個軍禮後,湊到菲麗斯身旁低聲問道:「蘇特斯大人,您不是奉命去保護梅麗雅小姐了麼?」

菲麗斯擺擺手道:「她目前很安全,不過我們卻抓到了一個恐怖分子的探子,並且得到了令人震驚的消息。為了確認情報的真實性,我想親自帶他去見梅凱爾大人。可是……」

菲麗斯不滿地看了看旁邊那名藍徽,歎了口氣道:「軍情緊急,再拖延下去,萬一梅麗雅小姐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啊!」

那名紫徽臉上微微變色,輕聲道:「難道恐怖分子準備對梅麗雅小姐……」

菲麗斯表情沉重地略微點了點頭後,便看向一旁,示意不願多談。

那名紫徽又對她行了個軍禮後,轉身對身後正舉著槍瞄準我的龍騎兵們道:「讓開讓開!讓蘇特斯大人過去!」

我這才鬆了口氣,低著頭跟在菲麗斯身後,亦步亦趨地從一群荷槍實彈的龍騎兵身邊走過。

剛走出沒多遠,豈知後面那名紫徽又追了上來。

我以為事情敗露,驚慌中向前兩步靠近菲麗斯,準備一旦動手便立刻從她腰間拔劍,卻聽那名紫徽低聲道:「蘇特斯大人,忘了把這個給您了!」

「這是……」菲麗斯從他手中接過一張藍色的卡,看了看後奇道:「臨時頒發的通行證?」

「是的,這是這次行動中臨時使用的通行證,只要有這個,前面那些巡邏的哨兵就不會打擾您了。」那名紫徽再次敬了個禮後,又匆匆轉身離去。


待走出很遠之後,一聲不吭走在前面的菲麗斯突然回頭笑道:「如何?我說得沒錯吧?」

我被她嚇了一跳,捂著胸口道:「萬幸萬幸,剛才可真是嚇死我了。」

「哈哈,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不過……」菲麗斯說著,又皺眉道:「這次雖然過得容易,但是只怕等一下就會有麻煩了。」

「他連臨時通行證都給我們了,還會有什麼麻煩?」我納悶道。

「你想你若是他們,看到蘇特斯帶著個俘虜進來,能不立刻報告上級麼?即使當著我們的面不好報告,等我們走了之後也會立刻匯報的。如此一來,不是麻煩是什麼?」菲麗斯歎道:「沒想到第二道防線居然就有重兵把守,等一下若是要突圍的話,恐怕就很難了。」

我的心不由得又沉了下去,頹然道:「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接下來嘛……你看到前面的大霧了沒?」

「嗯,剛才我還好奇呢,明明已經進入敵人腹地了,在這種平坦的荒野上怎麼前面連點燈光人影都看不見,原來是這麼一大片濃霧在作怪啊!」

「呵呵,要是什麼都讓你看見了,梅凱爾軍力的虛實不就全曝光了?」

「哦?這麼說這片霧是人工製造的了?」我恍然道。

「當然了,如果沒有這道霧作為屏障,在這種一望無際的荒野上,即使是漆黑的夜晚,敵人也能一眼看出你實力的部署和部隊的調動,這在戰場上可是大忌,尤其是這種敵我實力懸殊的戰鬥。然而有了這道霧做掩護,就算敵人有最先進的夜視裝備,最多也只能看到兩三百米外的事物,這樣就不用擔心會暴露虛實了……」菲麗斯說到這裡,不禁笑道:「不過這霧既能擋住我們的視線,也該能擋住敵人的視線。你等一下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那片霧裡面,直到我把拉奇特那個蠢貨的手指頭帶出來,你再出來。若是在我還沒回來之前你就被敵人抓住的話,哼哼,你就去自求多福吧!」

說罷,菲麗斯已然變作了剛才那個紫徽龍騎將的模樣,拿著那張臨時通行證大搖大擺地去了。


直到菲麗斯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濃霧之中,我才猛然想起一事:糟糕!我的劍還在她的腰上掛著呢!

強忍著想要破口大罵的衝動,我一邊凝神留意四周的動靜,一邊迅速朝濃霧中摸去。

直至躥入大霧深處,方圓三四百米內都聽不到任何生物的動靜之後,我這才稍稍放下心來,盤腿坐下,將自己的體溫降低到環境溫度,期待著菲麗斯能夠盡快拿著拉奇特的手指平安歸來。

此刻在這片濃霧之中,若是不運功的話,四周便漆黑一片,睜目如盲。就算運足功力,也僅僅能隱約看到二三十米外地上凌亂的雜草和土礫。即使敵人有夜視裝備,只要我體溫不超過環境溫度,相信就不會被發現。

想到這裡,我才稍稍安心,閉上眼睛,準備為等一下的突圍行動積攢體力。然而無論我如何調息吐納,腦子裡始終無法平靜下來,一旦聽到什麼風吹草動,便立刻開始擔心菲麗斯那邊會不會出現了什麼差錯,待風聲平息之後卻又忍不住開始揣測拉奇特是否還活著……

就這麼提心吊膽地過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耳內突然聽到有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朝這裡走來,其間還夾雜著某種動物的喘息聲。

我心頭一跳,不禁凝神聽去,似乎五六百米外正有兩個巡邏士兵帶著一條馴龍沿著我們來時的方向朝我這裡慢慢走來。

馴龍?還真是該死!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在這片濃霧之中,唯一能夠發現敵人的方法,也就只有靠靈敏的嗅覺了……

此刻他們行進的路線似乎正是剛才我和菲麗斯走過的路,難道那隻馴龍已經聞到了我們的氣味,正帶著他們朝我走來?

我靜悄悄地站起身來,閉住渾身的毛孔,走到左側三十米開外又重新坐下。可馬上我便意識到這根本無濟於事,因為現在就算我本身不會洩出一絲氣味,可我身上的墨水卻依然在散發著濃烈的味道……

好吧,既然躲不過,就只好幹掉你們了!當下我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他們進入射程。習慣性地伸手去摸劍,摸了一個空後我才想起劍還在菲麗斯身上掛著……唉,也好,搶一把龍騎兵的佩劍,總也是聊勝於無吧!

待那二人一龍走到距離我五十米左右的距離時,正等得心焦的我發現那隻馴龍突然停了下來,緊接著又躁動不安地發出了幾聲低低的嘶吼,似乎是在提醒著那兩人——目標就在前方了!

此刻我哪裡還敢猶豫,要是等他們通知同伴的話,那這次行動就徹底泡湯了!情急之下,我運勁將腳下一塊石子狠狠朝那隻壞事的馴龍踢了過去,身子也隨之而動,在濃霧中瞬間掠至他們身前,卻見一名龍騎兵正拚命地想要從被打翻在地的馴龍身下爬出來,另一名則慌張地從腰間拔出一個長筒形的黑色物事。我想也沒想便一腳將他手中的物事踢飛,就在他張嘴欲叫的瞬間一指點在他的咽喉上,痛得他悶哼一聲昏死在地。而那名被馴龍壓住的龍騎兵因為視線受阻,似乎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趕上去朝著他後頸便是一掌,讓他安心地睡覺去了。

又踢了一腳地上的馴龍,見牠猶如死了一般動都不動,我這才鬆了口氣。正待彎腰去解開龍騎兵身上的佩劍,卻覺得右手食指上似乎有一股熱熱的液體正往下淌,莫名地舉起手來一看,指上竟是一片鮮紅,連忙去看剛才那名被我點中咽喉的龍騎兵,只見他咽喉處赫然被開出了一個血洞,汩汩地向外淌著鮮血,直看得我心驚肉跳寒毛倒豎,連忙運功給他療傷。

好容易把那個龍騎兵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再將兩柄佩劍一左一右都掛在腰上後,我才稍微有了點底氣。

唉,真希望菲麗斯能夠趕快回來,不然要是再來兩三批這樣廢物的巡邏兵,每個都要我事後這麼救一遍的話,我可真要累死了……

就在我轉身欲走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笑,「嘿,你這小子,倒還真仁慈啊!」

他話音未落,我已經一劍隔空朝聲音所在處刺了過去,卻聽劍氣呼嘯而去,明顯刺了個空。

我一身冷汗地握緊劍柄,不住側耳傾聽,深怕這人突然在濃霧中從旁偷襲。就這樣,我滿額冷汗一動不動地足足等了三四分鐘後,周圍卻依然是靜悄悄的毫無動靜。

奇怪,難道剛才那人並不是敵人?要不然此刻只怕早就已經喚來一群荷槍實彈的龍騎兵將我團團包圍了。

想到這裡,我小心翼翼地試著向後退了幾步,見沒有動靜,便又大著膽子退了幾步,四周依然毫無聲響。我這才鬆了口氣,轉身朝大霧深處遛去。


∼第七章∼ 加入書籤


經過剛才那一場虛驚之後,此刻的我已是驚弓之鳥,聽到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嚇得立刻抽劍護體。一邊心驚膽戰地戒備四周,我一邊在心中暗暗祈禱菲麗斯能夠快點回來。

感覺只過了短短的片刻,卻又似乎是過了數個時辰般的漫長時光,這才聽到遠處傳來一串不急不徐的腳步聲,卻正是菲麗斯的足音。我心下一鬆,剛要傳音詢問,可又感到似乎有些不對。

細細一想,我才察覺這是菲麗斯變作蘇特斯之後的足音,然而菲麗斯去時已然變作了之前遇到的那名紫徽龍騎將,來時又變了回來,卻沒被人發覺,豈不惹人疑竇?

當下我屏住呼吸,凝神探聽虛實。卻聽那足音在離我一百多米遠處停了下來,靜靜等待了片刻,似乎也在傾聽這邊的動靜,以防中了埋伏。又過了一會兒,那足音慢慢響起,繼續朝這邊緩緩走來,卻似乎多了幾分謹慎,每走幾步都要略微停一停。

聽著他越走越近,看來已經認定沒有了危險,我心中疑慮稍減,卻依然不敢輕易露面。

就在此時,我突然聽到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他身後趕來,腦海中不由自主顯現出前些天在赫氏中偷襲我的那名蒙面男子的身影……

斐湘龍?他怎麼也來了?卻聽菲麗斯依然緩步前行,似乎一點兒都沒察覺到斐湘龍已然侵近她身後二十米內。

詫異間,我猛然想起菲麗斯說過當她變身後也會將自己的功力降低,心中一急,不由得傳音道:「小心身後!」

卻聽菲麗斯哈哈一笑,縱身快速奔至我的身旁,正要開口說話,卻突然咦了一聲道:「怎麼是你?!」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愣了一愣,可轉念間便已知道自己認錯了人,此人當真就是蘇特斯本人!

菲麗斯難道已經出事兒了?!一念及此,我一股寒意從腳心竄起,直透頭頂,禁不住渾身寒顫道:「菲……菲……」

「飛什麼飛?龍羽,你不認識我了?」蘇特斯哈哈笑道:「我聽說有人冒充我的樣子闖了進來,才特地趕來,想不到卻碰到你了。這麼晚了,你來這裡幹嘛?怎麼弄得灰頭土臉的,頭髮也染成黑色了,搞得我差點認不出來呢!」

我見他毫無敵意,似乎真的不知道我來此的目的,心中暗暗奇怪,可轉念一想,便自恍然。梅凱爾和政府暗中勾結的事情自然不會讓屬下知道,那麼赫氏和拉奇特聯手的事情也就不便透露給他們了。

既然他不知道我來此的目的,估計也不知道菲麗斯已經混了進去,想到這裡,我心中一寬,裝作迷惑不解道:「我聽電視上說恐怖分子刺殺了拉奇特,可拉奇特不就是恐怖分子的頭麼?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便想來看看究竟,誰知道半路上卻踩到了地雷。這頭髮是前幾天做實驗的時候不小心沾上了塗料,洗都洗不掉,所以乾脆就全染黑了。蘇特斯大人,聽說你前幾天被恐怖分子襲擊,受了重傷,現在好了沒有?」

「哈,那點傷算得了什麼?不過是怕被那些煩人的記者糾纏,才故意誇大傷勢躲開他們罷了。」蘇特斯說著,又問道:「你進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個帶著俘虜的我?」

「帶著俘虜的你?俘虜在哪兒?」我裝作迷惑不解地朝四處看,心下暗呼僥倖。菲麗斯臨時變做那紫徽的模樣,是不是已然猜到蘇特斯傷勢不重,可能就在軍中?嘿,想不到她果然是經驗豐富,處處謹慎小心。

「啊,看來你沒見過了,不過如果你看到的話,可要千萬小心,那兩個人大概是拉奇特的幫兇……」蘇特斯說著,突然又惱道:「若不是拉奇特那狗賊出爾反爾,傷了我好幾名得力手下,我們也不用如此興師動眾地來圍剿他了,卻想不到居然還真有不要命的人敢來救他。」

我心中苦笑一聲,面上卻裝作瞭然地點頭道:「果然是拉奇特幹的。你剛才說要對他出手,難道今晚襲擊他的恐怖分子就是你們?」

「那當然。」蘇特斯得意地笑道:「正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拉奇特那狗賊有今天的下場,也是活該!只可惜那廝早有防範,竟隨身帶了毒氣彈上的一顆毒丸,還揚言要跟我們同歸於盡,以致於雙方僵持不下,沒法速戰速決。不過他已經身受重傷,只怕捱不到天亮了。」

我聽聞拉奇特未死,心中大定,卻又奇道:「毒氣彈的毒丸?那東西很厲害麼?」

蘇特斯皺眉道:「那毒丸中所含的物質是一種活性非常強的生化毒素,只要外殼稍微破裂,有一點兒空氣洩漏進去,便會立刻氧化爆炸,僅僅一枚毒丸就能瞬間形成方圓三四十米的毒霧,並且會隨風飄散,只要你身上沾上一點兒,幾秒鐘內就會渾身血液沸騰而死。正因為這東西太過於霸道,所以現在我們只能將他圍在煉鋼廠裡面,卻不敢貿然進去殺他。」

「渾身血液沸騰而死?」我愕然一愣,不由得道:「難道那是偷蛋龍的毒液?」

「嘿!想不到你小子居然連這都知道。不錯,這可是現在政府手中的王牌武器,是幾十年前犧牲了無數人的性命才仿製成功的,因為生產工藝條件過於嚴苛,還非常危險,所以總共也沒生產出多少枚來,只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才會拿出來用。」蘇特斯說到這裡,卻又小聲道:「這毒氣彈的事情對外界可是絕對機密,你千萬不要說出去啊!」

我點了點頭,正要回話,卻聽在遠處潛伏的斐湘龍突然放開腳步直走了過來,竟似不怕被我發現一般。

蘇特斯立刻低喝一聲道:「有人來了,小心!」

我這才明白原來蘇特斯並不知道斐湘龍在暗中跟隨他,看來梅凱爾對這位性格耿直的手下也不太放心。同時我心中也在奇怪,斐湘龍既然有意隱瞞蹤跡,憑他的功力又怎會大意到被我察覺?旋即便又釋然,這些天連日不間斷地運功讓阿蘭目能視物,從一開始的兩個小時便真力不繼,到後來居然能不間斷地陪她看完通宵場的電視劇,不知不覺間功力竟又有大幅度的提升,是以才能遠遠地便察覺到他的動靜。

卻聽斐湘龍冷笑道:「蘇特斯,該小心的人,可是你啊!」

蘇特斯一聽到他的聲音,也禁不住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凱斯大人,您怎麼有空跟蹤起我來了?難道拉奇特已經完蛋了?」

凱斯大人?難道他不是梅凱爾的師弟?想到這裡,我又暗暗搖頭,他既然會天鷹翔星曲,又怎麼可能不是梅凱爾的師弟?八成是為了掩人耳目,才故意改的名字。

斐湘龍笑道:「蘇特斯大人,您可誤會我了,只是總統領猜到來的人之中也許會有你的這位小熟人,才特地吩咐我跟來勸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語所惑,放了他進來。」

「花言巧語?哼!」蘇特斯不屑道:「這位小兄弟曾經冒死從拉奇特的毒手中救出我的一干手下,難不成他還會站在拉奇特那狗賊那邊麼?」

「正是如此。」斐湘龍冷笑道:「這小子早已跟拉奇特穿一條褲子了。前幾天雪城日在他面前罵了拉奇特幾句,竟還被他打成重傷,若不是我出手相救,只怕你那心愛的手下早已命歸西天了。」

「真有此事?」蘇特斯驚疑不定地看著我道:「阿日在赫氏遲遲不歸,難道真是因為被你打傷?」

見他懷疑地看著我,顯然對雪城日的安危看得極重,我不由得苦笑著說道:「絕無此事,只是他不願意回來而已。不過,跟這位凱斯大人打了一架,倒是真的。」

「阿日不願意回來?難道他家裡又為難他了?」

「這個,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不過據我所知,這次似乎是他自己不願意再回來的。畢竟就算他能爬到金徽的位置,他師父也不會再要他了,留下來又有何用?」

這話真假參半,蘇特斯聽得面露訝色,顯然是一時間也有點難辨真偽,於是又問道:「你怎麼又會和凱斯大人動起手來了?該不是出了什麼誤會吧?」

我心知此時若是動手,勢必引來一群龍騎兵,到時候想跑都難了,不如讓蘇特斯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拖延時間的好,便順水推舟地胡扯道:「是啊,當時我見校園發生爆炸,以為是這個鬼鬼祟祟的傢伙幹的,一時氣不過,便跟他打了起來。還好凱斯大人不跟我計較,不然我哪裡是他的對手?」

斐湘龍冷笑道:「小子,少在這裡胡說八道。那日你出言誣蔑梅凱爾大人,又維護拉奇特,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你那條礙事兒的蜥蜴攪局,我怎麼還會留你在這世上?!」

我故作訝然道:「原來凱斯大人是真想殺了我啊?可後來卻又為何突然逃之夭夭了?我還以為你大人有大量,故意留手呢!」

斐湘龍被我揭破糗事,非但不怒,反而陰沉沉地笑道:「你膽子倒是不小嘛,那日是我輕敵在先,又被偷襲在後,這才被你僥倖取勝,你當我真殺不了你?」

想起當日教學樓研究所接連爆炸的恐怖情形,我心中一股怒火便直沖腦門,當下抽出一柄長劍笑指著他道:「那我們現在就來比劃比劃好了。蘇特斯大人,你來作裁判如何,看看我們到底是誰殺得了誰。」

蘇特斯一把拉住我,朝斐湘龍正色道:「他絕不可能跟拉奇特那種人渣為伍,想來一定是情急之下說錯了話而已,凱斯大人你又何必跟他一般見識?」

「哼,他若不跟拉奇特一夥,又怎會夤夜趕來救人?蘇特斯大人,難道你不相信我的話麼?」

「我豈敢不信?」蘇特斯冷笑一聲,又肅然道:「但是龍羽他也絕對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人,而且他說了只是好奇才來看看,並無別的意思,所以我想這其中必然有什麼誤會。不然我讓他跟你道個歉,這事兒就此揭過如何?」

我聽蘇特斯處處維護於我,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激,當下便順著他的意思朝斐湘龍一拱手道:「那日的確是我過於衝動,以致於冒犯了大人,著實不對。不過大人上手便要殺我,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蘇特斯了然道:「這就是凱斯大人你的不對了,他不過是一個還在上學的學生,曾經還幫過我們抵禦強敵,就算說了再怎麼過份的話,也不至於動手便要殺他吧?」

斐湘龍哂道:「蘇特斯,平日裡總統領大人一提起你便讚不絕口,說你明斷是非,處事果斷,可照我看來,你根本就是是非不分啊!你看看這小子的打扮,堂堂赫氏的學生,居然要穿上這種野外行軍的裝束,我看他腰間的佩劍,怕是剛剛從某兩個龍騎兵手裡搶過來的吧!不信你可以讓他給你瞧瞧,上面是不是刻有龍徽標誌。」

聽他這麼一說,我不禁低頭去瞧自己手中的長劍。

卻聽蘇特斯奇道:「龍徽標誌?佩劍上怎麼會有?」

斐湘龍哈哈大笑,指著我道:「的確沒有,不過卻有個笨蛋信以為真了。」

我這才醒悟自己上當,驚慌中心頭不爭氣般地一陣狂跳,好在小時候跟師父撒謊撒得多了,臉皮早練得奇厚無比,立刻強壓下惶恐,嘴上無所謂地笑道:「這兩把劍乃是當初從拉奇特的手下手中繳獲的戰利品,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標誌,我可沒注意過。不過你這麼一而再再而三地誣蔑我,是不是還在記恨上次我將你打敗的事情?」

反正說到底我就是來個死不承認,難道你還真敢將我為何要跟拉奇特聯手的事情挑明了說?只要蘇特斯認定我沒有敵意,就算真說僵了動起手來,他也不會幫著你!

斐湘龍見蘇特斯也在懷疑地看著他,只得冷哼一聲道:「哼,既然你死不認賬,那就姑且算是誤會好了。不過總統領已經頒下嚴令,只要沒有他手批的通行證件,擅闖營地者一經發現就地處決。小子,你就認命吧!」

我正要後退幾步凝神防備,蘇特斯卻突然伸手攔在我們中間道:「凱斯大人,雖然總統領大人的確頒布過這條軍令,但是也只是對於敵人而言。如果你如此敵我不分地濫殺無辜,就別怪我要管上一管了。」

斐湘龍聞言不禁勃然大怒,厲聲喝道:「蘇特斯,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違抗軍令!」

「哼,違抗了,又能如何?!若是總統領在此,必然也不會同意你的作為的。」

斐湘龍氣得臉色煞白,轉身便走道:「好,我這就去找總統領!小子,有種你就別走!」

蘇特斯見他的身形隱入霧中後,突然歎了口氣道:「唉……像他這般喜歡濫殺無辜嗜血成性的傢伙,真不知道總統領為何要留在身邊。龍羽小弟,此地不宜久留,你還是趕快走吧,不然等總統領來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聽他如此說,我可真是求之不得,當下歉然道:「蘇特斯大人,給您添麻煩了。若是梅凱爾問起來的話,您就說我突然將您打暈之後逃跑的吧,這樣也不至於連累到您。」

蘇特斯忍不住笑道:「傻小子,就憑你的功夫也能打倒我?算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我想總統領他也不會當真把我送上軍事法庭的。」

我心中無奈,只得略一鞠躬,轉身便走。

剛走出幾十米遠,正尋思該去哪裡繼續等待菲麗斯,卻突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對,那斐湘龍來時刻意隱匿蹤跡,都能被我察覺他的足音,怎麼走的時候卻全然聽不到他遠去的聲音?

心下詫異之時,身後突然傳來蘇特斯的一聲怒吼,顯是中了暗算。我一驚之下登時醒悟,卻不知是該立即溜之大吉還是回去救他,就這麼略一猶豫,周身真氣猛的一陣急竄,帶著我便向一旁滾倒。還未等我站定,一枚夾雜在數十道凌厲劍氣中銀亮璀璨的光球已飛速從我身旁掠過。

我心中暗呼好險,若不是斐湘龍自以為是地發出劍氣來偷襲,只怕我已經被那光球擊中了。

該死的斐湘龍!見蘇特斯夾在中間礙手礙腳,便假借離開在暗中窺伺機會出手偷襲,好讓他無法阻止你來殺我。嘿,你還真是夠膽,蘇特斯若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的手下還不來跟你拚命?

想到這裡,我卻突然意識到這廝似乎並非只想讓蘇特斯喪失行動能力,只怕……只怕他是要殺了蘇特斯來嫁禍於我!

天哪!若是蘇特斯的手下得知是我殺了蘇特斯,只怕就算我曾經對他們有再大的恩情,也全都要瞪紅了眼睛來撕碎我吧!

一念及此,我登時渾身冷汗淋漓,哪裡還敢猶豫,轉身便飛奔了回去。待在濃霧中分辨出蘇特斯身形之時,卻見斐湘龍正「叮」的一劍隔開蘇特斯脫手飛出的長劍,飛起一腳朝已動彈不得的蘇特斯心窩處狠命踹去!

此時我離他二人還有十幾米的距離,已是相救不及,驚慌中抽出劍來狠命朝斐湘龍隔空刺出一劍,只覺劍上真氣鼓蕩,劍風中竟隱隱夾有海嘯雷鳴之聲,突然間劍頭一滯,似如刺到實物一般,便聽對面斐湘龍悶哼一聲,帶著那尚只踢出了一半的腳狼狽不堪地滾了出去。

這一劍隔空刺去,不光讓倒在地上的斐湘龍吃了一驚,就連我也有點摸不著頭腦。按理說劍氣隔空而去,就算再快,也不可能快過他那離蘇特斯已近在咫尺全力踢出的腳,可怎麼我這邊劍勢尚未吐盡,那邊廂他就已經中劍倒地了呢?

不過此刻也不是來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我不待斐湘龍起身,便又隔空連續刺出數劍,劍氣呼嘯之聲強如裂帛,嚇得那斐湘龍連忙橫滾出七八米遠,接著才一個倒翻隱入霧中。

我趕到半跪在地的蘇特斯身前,剛要去扶他起身,卻聽他喝道:「別碰我!」

一驚之下我連忙收手,這才想起他必然是中了那讓自身重力無限增大的變態招數,若是貿然去動手碰他,我也會落至同樣的下場。

「你沒事兒吧?」我蹲下身來擔心地問道。

蘇特斯努力不讓自己跪倒在地,苦笑一聲道:「沒事兒,只是沒想到梅凱爾大人除了阿日外,還將這招傳給了這種卑鄙的小人!」

我見他眼中流露出強烈的憤恨和不解,想必是為了總統領如此識人不清而心中大痛,想要告知他實情,卻又怕他更加難以接受,只得歎了口氣道:「傳了這招給他又能代表什麼?說不定還是他暗中偷學去的呢!」

蘇特斯搖頭道:「不可能,天鷹翔星曲豈是看幾眼就能學會的?只怕總統領大人已經被他妖言蠱惑,若不及時將這廝除去,日後定生大亂!只可惜……可惜我現在動彈不得,嘿……」

說到這裡,蘇特斯不禁恨得咬牙切齒。

聽他這話,我不禁啞然失笑,撓了撓頭道:「蘇特斯大人,若是真殺了他,您就不怕被送上軍事法庭麼?」

「哼,若是能讓總統領大人免除禍患,犧牲我一個又有什麼打緊?況且是他偷襲在先,就算到了軍事法庭上,也未必能定我的罪。」

我歎了口氣,剛想告訴他其實這個所謂的凱斯大人就是梅凱爾的師弟斐湘龍,卻聽斐湘龍的聲音從濃霧中悠悠傳來道:「只怕你已經沒機會再上軍事法庭了,蘇特斯。」

我心中一驚,連忙持劍護在蘇特斯身前。突然想起師父曾經說過,通常那些精神系的招數,當施法者距離你越遠,其作用在你身上的效果也越小,於是低聲問他道:「蘇特斯大人,他這一招是不是精神系的招數?」

蘇特斯當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也低聲道:「雖然不完全屬於精神系,但離得遠了,效果也會減弱。至於多遠才能完全沒有效果,我就不知道了。」

此時他的聲音已經微微顫抖,顯然是為了不讓自己的雙腿陷入泥中而在苦苦掙扎。

我點了點頭道:「那好,我這就去引開他,你只要感覺能走了,就立刻去找梅凱爾或者你的部下,只要在人多的地方,我想他是不敢對你怎樣的。」

誰知蘇特斯卻搖頭道:「沒……沒用的。這傢伙平日裡詭計多端,行事不擇手段,而且不達目的絕不罷休。既然他已經起了殺我的心,就絕不會輕易被你引開的。」

聽他這番話,我心中不禁暗暗著急。如果要保護蘇特斯不被斐湘龍所殺,我就必須守在這裡,而斐湘龍勢必也不肯輕易離去。若這麼相持下去,菲麗斯回來時被他們看見的話,那不就糟了?

「龍羽,你一個人絕不是他的對手,現在我也幫不了你,你快點走吧!」蘇特斯咬牙道:「死一個總比兩個都死在這裡的好,只要有機會,別忘了給我報仇。」

別開玩笑了,給你報仇?只怕還沒等我去報仇呢,你那群如狼似虎的手下們就已經不問青紅皂白地先把我給分屍了吧!

我思量再三,遲疑道:「既然如此,你不如大聲喊叫,只要有人能聞訊趕來,我想那傢伙也就不敢再胡來了。」

蘇特斯苦笑道:「你以為我不想麼?可惜我胸口兩處穴道被封,別說運氣大喊了,就連手臂都抬不起來。」

我聽得只想昏厥過去,當下只能苦笑無語。這斐湘龍還真是老謀深算,難不成真要逼我來賊喊捉賊他才開心?

就在我一籌莫展之時,突聽蘇特斯低聲道:「小心!」

眼角餘光立時瞥見一道白光倏然而至,我想也沒想便一個前翻滾出,堪堪躲過之際,卻聽一枚尖銳的硬物又破空而至,卻是從我身後三尺許處劃過。

還未等我弄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兒,就聽蘇特斯一聲悶哼,便再也無聲無息了……

我震驚中回首看去,卻見蘇特斯一動不動地側倒在地,額角太陽處鮮血長流,觸目驚心。

我頓時腦中一片空白,渾然忘了身在何處,心知蘇特斯若是死了,只怕日後再也不得安寧,可偏生卻不知道此刻該如何是好。

茫然失措間,便聽斐湘龍在濃霧中大聲喝道:「蘇特斯大人!!我來救你了!」

∼第八章∼ 加入書籤


隨著斐湘龍的聲音遠遠傳開,我也猛然意識到自己若是還不趕快離開,只怕今晚便要喪命於此。可若就這麼跑了,豈不替斐湘龍那混蛋背了黑鍋?一想到這裡,我還真是心有不甘。

橫豎現在也不用再顧忌蘇特斯的死活了,不如放手一搏。如果能殺了斐湘龍這廝,也算了卻我一樁恨事;如若不能,見機開溜就是了……

決心一定,鬥志陡生。我側耳分辨著斐湘龍腳步聲的方位,掩藏在濃霧中悄無聲息地朝他摸了過去。

潛出二十米遠後,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似乎有三十多名龍騎兵正匆匆趕來。略一分神間,我立刻失去了斐湘龍的方位,待到再次察覺時,只聽他卻繞到了我的後方,正朝蘇特斯倒下的位置緩緩靠近。

看來這傢伙還是心中有鬼,害怕蘇特斯死不了,到時候揭穿了他。我心中連連冷笑,悄悄跟了上去,當摸到他身後十幾米遠時,見他緩行中身子略微一停,似乎察覺了我的動靜,連忙停下來屏住呼吸。

此時我已經能在濃霧中清晰地看到他的身形,只見他慢慢彎下身屈膝半跪,單手持劍,另一隻手則撐在地上,側耳傾聽著周圍的動靜,似乎無法確定我的方位。

這個時候我真恨不得一劍過去將他刺個對穿,可也知道他正全神戒備,想要偷襲得手只怕不易,當下模仿著蘇特斯的聲音猛然傳音道:「凱斯,你的死期到了!」

斐湘龍嚇得渾身一顫,手中的劍都慌得差點甩了出去。還未等他回過神來,我已無聲無息地竄至他身後,輕輕一劍朝他後心刺去。

狗賊,去死吧!

眼看劍尖只離他背心不過數寸,轉眼便能了結他的狗命,就在這時,只聽左近突然傳來一聲女子的清叱:「小心身後!」

我心中一驚,手中的劍也不由微微一緩,一時沒弄清這一聲到底是在提醒誰。待見到斐湘龍猛然朝前撲出時,我這才連忙挺劍急刺,卻終究是晚了一步,待要追時,斐湘龍自保而發的數道劍氣已迎面而至,我無奈中側身避過,眼睜睜地看著他消失在濃霧之中。

聽著遠處趕來的龍騎兵們越來越近,我心下黯然,只得歎了口氣,大致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準備趕緊開溜。

豈知剛要閃人,渾身真氣猛的一陣狂竄,帶得我如同被巨浪席捲般踉蹌著退出好幾步遠去,站定之後方才聽到輕微的「呲呲」聲從剛才所站處劃過。正暗呼好險,卻覺得左臂上一陣清涼,舉起來一看,袖子竟不知何時已被橫劃開一道長縫。

斐湘龍的功夫我是見識過,這應該不是他發出的劍氣……莫非是剛才那個壞了我好事的可惡女人?武功如此高強,難道就是那些所謂的前金徽?

我心生怯意,哪裡還敢久留,朝著劍氣來處虛刺幾劍,故意虛張聲勢地喊了聲,「找死!」當下卻連著兩個倒縱一口氣翻出幾十米遠,這才屏息朝著大霧深處匆忙溜走。

聽得龍騎兵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身後似也無人追來,我正暗自慶幸,突然間體內真氣生出一股後拽之力,讓我身形微微一滯,立時看見眼前銀光微晃,似乎有什麼東西以極快的速度飛了過去,緊接著又聽到「呲」的一聲輕響劃過。

流冰音速箭?!這不是墨烈的招數麼?然而看這女子的功力,難道是火神劍雷迪的師妹?!

只聽那女子在濃霧中道:「哼,你這傢伙的功夫不賴啊!怪不得蘇特斯大人會中了你的暗算。若不是我及時提醒,只怕凱斯大人也遭了你的毒手了。」

蘇特斯大人、凱斯大人?難道她不是前金徽?

這時斐湘龍也在遠處叫道:「雪小姐,蘇特斯大人就是被這可惡的小賊害死的,妳千萬小心啊!」

那女子道:「放心,蘇特斯大人還沒死,凱斯大人您趕快將他送去見我師兄,不然晚了就真的沒救了!這小子,哼,就交給我好了。」

聽她這麼一說,我不禁驚喜道:「蘇特斯大人沒死?」

可一轉念間,我立刻醒悟,大喊一聲「不好」,回頭便往蘇特斯那裡狂奔而去。

突然間眼前劍芒大盛,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氣撲面而來,驚慌中我急忙扭身閃開。

卻見一名黑衣蒙面的女子橫劍攔在我身前道:「怎麼?你以為我會放你過去麼?」

我著急地喊道:「蘇特斯大人就是被那個凱斯所傷,要是被他先趕到蘇特斯身旁,蘇特斯就真的死定了!」

卻聽斐湘龍在遠處冷笑道:「笑話!小子,想騙人也不先打打草稿。」

那女子也道:「哼,這種唬三歲小孩子的話你以為誰會信?留著你這種表裡不一奸險狡詐的惡人,無異於枉造殺孽!」說罷一劍便搶攻過來。

對於她給我的評價,實在是令我哭笑不得。但聽她說話聲音清麗婉軟,語氣中還略帶稚氣,怎麼看也不似那些已經退隱的前金徽。不過她這似快實慢的一劍,劍勢吞吐不定,似乎是在尋覓機會一劍必殺,卻又似是信心十足地等待著我先出招,著實已有劍術大家之風範。而那劍尖閃爍中不斷晃出一道道細碎的冰霧,恍若無數藍色的冰月般飄散空中,更有一種說不出的空靈飄逸,引得人直想喝一聲采。

如此劍術,我可是前所未見,一時竟忘了閃避,直到劍尖離我胸口不到數寸之時,才被由那劍上氣勁牽動的寒星真氣帶得向一旁踉蹌閃開,同時反手揮出一劍,格開她順勢刺向我右肋的一劍。

兩劍相擊,卻是無聲無息,只覺一股陰柔之力如籐似蔓般一圈圈繞在了我的劍上,不知不覺間已將我的劍牢牢粘住。

我心知不妙,正想運勁震開她的長劍,誰料虎口突地一陣酸麻,長劍立時脫手,我駭然之下想都沒想,一抬腳便狠命踢向她右腰,左手接劍阻住她回劍防身,本來料定她會撤去粘勁回劍削我左腳,卻見她左手屈指朝我面門微彈,霎時只見銀光迸射,寒氣刺眼,我來不及奪劍便一個倒仰翻了出去。

還未等我身形落地,那女子已如影隨形般又一劍朝我胸口刺來,這次卻是疾若奔雷聲勢驚人的一劍,分明是想趁我無法閃避之時一劍將我刺個對穿。危急之中,我不由得狂喝一聲,八顆飛羽流星暴射而出,連珠般朝她劍上轟然砸去,一時間只聽氣勁碰撞之聲綿密如雨,爆響如雷,硬生生地將她這必殺的一劍砸了開去。

從剛才她出手到我現在落地,只不過是一個呼吸間的事情,卻已讓我感覺恍若隔世一般,背後冷汗一片。如今蘇特斯命在旦夕,我又遇到如此勁敵,菲麗斯那邊也毫無消息,若還想要救出拉奇特,只怕是癡人說夢了。想到這裡,我不禁心亂如麻,暗道此時此刻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當下讓飛羽流星先行絆住她,自己則展開身形直追斐湘龍而去。

正側耳辨認著斐湘龍的方位,卻聽身後那女子一聲清叱,我回頭匆匆一瞥間,只見她周身劍光猛然暴漲,八顆正不住騷擾她的飛羽流星登時全被遠遠彈了開去,接著又似乎被凍僵了般慢吞吞地飛回去,完全失去了戰鬥力。

我心中一驚,連忙發力疾奔,然而就在此刻,體內寒星真氣又是一陣大動,我不敢逞強,順著真氣牽引之力便朝一旁滾了出去,還未等起身,便聽到身後足音已離我不過十數米了。

我暗歎一聲,心知若再有所保留,一旦中劍受傷,別說菲麗斯回來後我無法幫她突圍,只怕連命都要丟在這裡。當下不再有所顧忌,猛然提升功力反手一招大雪無痕,霎時間無數道冰寒劍氣縱橫交錯,帶著漫天的飛雪朝那女子席捲而去。趁她身形略微一滯,我立刻喚出烈羽神翅,只聽耳旁風聲大作,瞬息之間又將那女子遠遠甩在身後。

只幾個呼吸間眼前便突然一片豁然開朗,我猛然意識到跑出了濃霧的區域,連忙煞住腳步往回躥。此時我早已迷失了方向,別說找到來時的路,就連蘇特斯躺在哪兒都不記得了。

媽的,這個該死的女瘟神!如果蘇特斯今晚慘遭不幸,除了斐湘龍,我第二個要殺的就是妳!

就在我暗暗焦急之時,卻聽那女瘟神在遠處叫道:「那傢伙肯定還待在這裡,你們千萬要小心!咦?怎麼只有你們幾個了?其他人呢?」

「雪小姐,他們聽說蘇特斯大人受傷,都去找蘇特斯大人了。卡洛亞大人讓我轉告妳,就算對方不聽妳的,也千萬不要胡亂動手,還說什麼那小子絕對不是壞人……」

「哼!什麼不是壞人,若不是我及時趕到……」

她剛說到一半,只聽一名龍騎兵在另一處大喊道:「啊!蘇特斯大人在這兒!」

我心念一動,立刻朝那聲音來處奔去。就快接近之時,聽得斜後方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顯然那些龍騎兵們和那女瘟神也正在趕來。

如果由他們將蘇特斯接送回去,又有那女瘟神在一邊照料的話,量斐湘龍再怎麼膽大妄為也不敢做什麼手腳,到時候蘇特斯醒來,自然會跟斐湘龍當面對質,還我清白?

想到這裡,我不禁心中一鬆,立時放慢了身形,可又怕再生變故,於是繞開他們的行進路線,悄悄潛伏在一旁。

此時突聽一人從我身側急速趕來,身形之快,只怕不在我的烈羽神翅之下,不是斐湘龍更是何人?眨眼間他已掠至蘇特斯左近,卻又突然停了下來,似乎在盤算著該如何引開那名龍騎兵再殺掉蘇特斯。

我心道這廝還真是鍥而不捨,當下冷笑一聲道:「凱斯大人,您蹲在這裡想幹什麼?」

斐湘龍悚然一驚,回身一劍朝我隔空刺來,自己則轉身朝蘇特斯飛撲過去。我早已料定他會如此,背後靈翅一展,倒拖著長劍,疾若奔雷般衝至他背後,體內蓄積如海的力量瞬間爆發,劍身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璀璨如月的彎弧,夾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勁席捲而去。

這一下含恨出手,我全身氣力自腳至膝、自膝至腰地都灌注在這一招破天式中,隨著劍身破空而去,一絲粲然奪目的白光竟從劍上破脊而出,轉瞬間暴漲四射,將整個劍身裹住,照得方圓二十多米內亮如白晝,纖毫畢現,如一團熾烈的白焰般自上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驚慌中正回身舉劍格擋的斐湘龍當頭劈下!

這一劍威力之巨,著實超出了我的想像。原本這一劍劈至一半之時,斐湘龍便已然側身避開了破顱之厄,同時劍上紫霧氤氳,紅光隱現,顯然是瞬間匯聚了全身真氣想要卸去我這一劍的力道,然而卻聽「叮」的一聲輕響,斐湘龍手中長劍立時被劈成兩截,接著眼前血光一閃,他一條左臂已被我生生斬了下來。

還未等斐湘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我劈下的一劍瞬間又倒捲而回。這一招正是破天式中最難練的誘敵,一劍全力劈出之後又迅速回力挑劈,讓敵人完全沒有回氣招架的時間。此時斐湘龍已沒有了還手之力,眼看就要斃命於我的劍下,誰知手上突然一輕,我這十拿九穩的一招不知怎的竟一劍揮空!

原本這一招誘敵中的瞬間回力便極為考量對真氣的控制能力,稍有不慎就會反傷自身,然而這瞬間將全身狂湧的真氣逆轉過來再全力劈出的一劍突然揮空,讓那匯聚在胸口奔湧急轉的真氣頓時沒了宣洩之處,便似甩手雷時卻不慎脫手一般,立刻反炸自身。霎時間我胸口彷彿被一個萬斤巨錘狠命砸中,一陣難言的悶痛窒息中五臟六腑都似是移了位置,頓時只覺眼前金星亂冒,耳中轟鳴如雷,身子晃了幾晃,險些沒坐倒在地。

直到此刻,我眼前的斐湘龍才猶如清醒過來般地慘嚎一聲,棄劍接住自己下落的手臂,一個倒縱逃入了濃霧之中。只聽濃霧中他的腳步聲狂亂無序,瞬間遠去,顯然已被嚇得六神無主,肝膽俱裂了。

隨著我心頭一鬆,胸口又是一陣劇痛,禁不住「哇」地噴出一口血來。勉強向前走了兩步,突然胸口寒星真氣微微一動,立時牽動傷勢,痛得我眼冒金星五內欲裂,勉強順著真氣躥動的方向扭了扭身子,恍惚中只覺一股強大的衝勁撞擊在左臂之上,推得我向前踉蹌著連衝了三四步。

此時只聽一個人喊道:「三小隊保護蘇特斯大人和邁特!其餘人一齊開火!別讓他靠近蘇特斯大人!」

我驚得立刻清醒過來,強忍住胸口的劇痛,順著體內微弱躥動著的寒星真氣的牽引向一旁滾了出去,只聽身後如同炸開了鍋一般「劈里啪啦」地一陣爆響,陣陣刺骨的寒風中無數晶瑩的冰渣帶著翻飛的泥土鋪灑在我的身上。

「五小隊守住西北方!不要讓他突圍!其他人火力支援!」

西北方?是哪個方向?混亂中我只能憑藉著寒星真氣的指引在無數呼嘯而來的冰彈中左衝右突,四散迸裂的冰渣濺得我面頰陣陣疼痛,但覺四面八方全是敵人,無論衝向哪裡,都有好幾把冰裂槍在前方朝我開火。

一時間,耳畔槍聲不斷,冰珠漫天飛舞,寒風瑟瑟中藍煙四起,竟有不下於數百枚的冰彈炸裂在我周身十幾米方圓之內,轉瞬間地面上凝結起一層厚厚的玄冰。

又躲過三四枚從旁斜射而來的冰彈後,突然左腳一陣僵麻,我立刻重心不穩跪倒在地,忽見正前方一人手中的槍口藍煙一冒,連忙側頭閃避,只聽得左耳旁「轟」的一聲巨響,左半邊臉頰連帶著脖頸也立時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掙扎著站起身來,三四枚冰彈立刻在我腳旁炸裂開來,此刻不光左腳,連帶著左小腿到膝蓋處都僵麻難言。此時我胸口鬱悶之意更甚,左臂左腳都酸麻難當,只要再來幾枚冰彈,立刻便會將我全身凍僵。

突聽得「卡卡」幾聲連響,卻沒有冰彈飛來,循聲望去,只見左側二十幾米遠處三名龍騎兵連退數步,單膝跪地麻利地拆卸著彈夾,前方的幾名龍騎兵也隱入濃霧,顯然他們的彈藥也打光了。

我哪敢猶豫,立刻用尚未凍僵的右腳猛一蹬地,奮起餘力朝左側那三名龍騎兵撲了過去,那三名龍騎兵還來不及拔出佩劍便被我撞成了滾地葫蘆,此時旁邊一名龍騎兵拔出短匕朝我背後撲來,我未等他揮出匕首就已倒撞進他的懷裡,右肘猛撞在他的胸口,頓時將他撞暈了過去。

還未爬起身來,一名被我撞倒的龍騎兵撲過來勒住了我的脖頸,我仰頭磕中他面門,正要用力將他甩開,突聽身側一聲清叱,一柄清亮長劍當胸搠來,我連忙舉劍相格,卻猛然發現手中長劍不知何時竟只剩下了一個劍柄!

眼見那劍上冰霧繚繞,劍身清澈如水,瞬間刺至我胸前,正是那女瘟神乘虛偷襲!危急中我暴喝一聲,一枚飛羽流星從胸口暴射而出,卻見那長劍滴溜溜一轉,瞬間騙開飛羽流星又刺了回來!此時我被人從後勒住脖頸,同時半身僵麻,已是避無可避,心下黯然一歎,只能閉目等死。

卻聽「叮」一聲清響,胸口猛然一震,似是那長劍刺在了什麼堅硬之極的金屬之上。睜開眼來,只見那女子又不甘心地連刺了兩劍,卻依然是「叮叮」兩聲,沒有傷我分毫。我這才想起自己還穿著那件從天堂島上拿到的胸甲,不禁哈哈一笑,笑到一半,胸口一陣煩悶,朝著那女瘟神便狠狠噴出一口血去。

她連退數步躲開血雨,同時揮劍擊飛掩藏在血雨中的飛羽流星,怒叱道:「臭小子,真卑鄙!」

我將身後已然被我撞暈的龍騎兵甩開,吃力地站起身來冷笑道:「妳乘人之危,只怕比我更加卑鄙吧!」

「對你這種壞蛋,哪用得著講什麼公平道義的!」

我扔掉手中的劍柄,活動著僵麻的左臂,理都懶得理她,心中卻暗暗納悶這手中的劍是怎麼斷掉的。略一沉吟,我便恍然,之前對斐湘龍用那一招誘敵反挑之時,劍上真氣逆轉過劇,才導致劍身驟然碎裂,不然我也不會因為一劍揮空而身受重傷了……

同時我心中還有一個疑惑盤桓不去,那便是這胸甲……記得上次在聖.菲麗斯修女學院,奇佳麗假扮阿冰從背後偷襲我,那奇佳麗的功力比這女子尚差了一大截,卻能輕易用冰劍將我刺傷,而如今這女子連刺我數劍,我都安然無恙,這又是為何?難道說這刺的方向不同,胸甲防禦能力也有所不同?

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只聽旁邊一人道:「雪小姐,妳先退開,不然我們會誤傷妳的!」

我環視周圍一群已上完彈夾,荷槍實彈的龍騎兵,無奈道:「我真的不想跟你們動手,拜託你們不要逼我好不好?蘇特斯大人是被你們所說的那個凱斯所傷,剛才那個凱斯得知他還沒死,想過來殺人滅口,不然我幹嘛還非要跑回來呢?」

「哼!一派胡言!凱斯大人怎麼可能會想殺蘇特斯大人?分明是你自己要殺人滅口!」那女瘟神氣哼哼道:「枉我師兄還說你不是壞人,想不到你連做了的事情都不敢承認!」

我哈哈一笑道:「既然你們都知道是我殺的,我幹嘛還要來滅口?難道是怕目擊證人不夠麼?」

接著看了看在幾名龍騎兵密切保護下的蘇特斯,我聳肩道:「你們與其跟我這麼僵持,還不如趕快把他送回去急救。不過我先要提醒你們,這個凱斯大人跟梅凱爾的關係可是非比尋常,若是你們直接將他送到梅凱爾手裡,只怕就算能救活也難逃一死了。」

那些龍騎兵們半信半疑,其中一人道:「你怎麼知道凱斯大人和總統領之間的關係?」

他身旁一人狠狠瞪了他一眼道:「閉嘴!上級之間的事情,哪輪得到你我來議論。」

另一名龍騎兵卻道:「我也有所耳聞,聽說凱斯大人經常幹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而總統領卻不聞不問,不知道是他不清楚凱斯大人做了些什麼,還是在刻意庇護呢?如果蘇特斯大人真的是凱斯大人所傷,那恐怕……」說著欲言又止,只是擔憂地搖了搖頭。

那女瘟神喝道:「你們這些人怎麼連自己的上司也不信任?!別人隨便挑撥幾句,你們就信以為真議論紛紛?」

那名龍騎兵連忙道:「雪小姐,妳有所不知,這個凱斯大人的確是素行不良……」

「住口!他平時如何我可不管,但現在是在戰場上!就算他平日裡是個被通緝的殺人犯,現在也是你們的長官!」那女瘟神狠狠瞪著那名龍騎兵道:「我爸爸說過,戰場上最忌諱的就是猜疑長官,難道你們連這點常識都沒有麼?!」

那名龍騎兵無話可說,其餘人也被她聲勢所懾,原本放下的槍口又再次對準了我。

我歎了口氣,心知就算有寶甲護身,但已行動不便的我在如此多的冰裂槍面前也只能束手待斃。雖然先前也已預備了好幾個逃脫方案,但都是在能夠自由行動的基礎上設想出來的……

唉,雖說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可能會死的心理準備,可是當死亡真的迫在眉睫之時,我才發現自己並沒有事前想像的那般從容。

哼,若不是這個女瘟神接連阻撓暗算我,我又怎麼會落到這種田地?

我恨恨地瞪了那女子一眼,問道:「妳叫什麼名字?」

「哼,我憑什麼告訴你?」她也毫不示弱地狠狠回瞪著我。

也是,看她黑布蒙臉,自然是怕被拉奇特的手下報復,怎麼可能會告訴我名字?

我也不再理她,當下召回那顆飛羽流星,準備拚個魚死網破。哼,就算我再不濟,總也能讓你們這些傢伙陪我一起上天堂吧!可當我環視周圍龍騎兵們那一張張陌生的面孔時,心中卻不禁想起了雪城月……

記得當初拉奇特開始報復梅凱爾之時,那丫頭每次得知梅凱爾的部下遭到恐怖襲擊,都會為雪城日的安危寢食難安。自那以後,我便很少再看見她真正開心地笑過,而印象中最初的那個古靈精怪活潑開朗的雪城月也彷彿與我漸行漸遠了……如果雪城日哪一天真出了什麼意外,我都有點不敢想像她會變成什麼樣子……

而這些龍騎兵也只是奉命行事,既然我注定要死,又何必再讓他們的家人也跟著傷心難過?

想到這裡,我歎了口氣道:「也罷……你們開槍吧……」

我話音未落,突聽身後一人道:「阿彌陀佛……看來老衲來的還算及時。」卻正是久候不至的裴教授到了。

∼第九章∼ 加入書籤

我愕然一愣間,那女瘟神叫了聲,「找死!」便如箭一般朝我的身後撲了過去。

旁邊一名龍騎兵喊道:「別開槍!蘇特斯大人在他手上!」

那女子轉眼便消失在茫茫濃霧中,只匆匆喊了句,「你們趕快解決掉這個小的!我去追那個老混蛋!」

只聽裴教授在遠處道:「這位女施主也太狠心了,難道妳寧願眼睜睜看著蘇特斯大人死,也不肯放過我的朋友麼?」

環繞我周圍的龍騎兵們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立刻高聲喊道:「我們放人!請您千萬別傷害蘇特斯大人!」

他剛說完,又聽一聲「阿彌陀佛」,裴教授竟已抱著蘇特斯站在了我的身旁,不光是這群龍騎兵,就連我都被他嚇了一跳。

裴教授放下蘇特斯,合十行禮道:「蘇特斯大人頭部受傷嚴重,你們趕快帶他回去吧!我這位朋友可以走了吧?」

幾名龍騎兵立刻搶上前來將蘇特斯抬了下去,其餘眾人卻依然舉槍瞄準我們。

我苦笑道:「看來他們是打算食言了。」

其中一名龍騎兵愧然道:「抱歉,總統領大人有令,擅闖營地者就地處死,我們也是逼不得已……」

「人心不古,信義無存……」裴教授搖了搖頭,「既然如此,也只能得罪了。」說罷緩緩朝前邁出一步。

我心道您老人家要動手也離我遠點好不?您現在是生龍活虎動如脫兔,自然不用擔心中彈的問題,可我這個半身不遂的殘廢豈不是完蛋了?

豈知裴教授這一步還沒落下,人卻已經倏然不見。突聽兩聲「通通」的重物落地聲,左後方兩名龍騎兵手中的冰裂槍已掉落在地,人也隨之軟軟倒下。還未等其他人做出任何反應,冰裂槍沉悶的墜地聲已不絕於耳,僅僅數秒之間,三十多名龍騎兵便倒下了二十八九個,待裴教授再次抱著蘇特斯回到我身邊,都沒有一個人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手的。

剩下的三名龍騎兵面面相覷,想要開槍,蘇特斯卻又落到了裴教授手中。

裴教授再次將蘇特斯放在地上問道:「現在我和我的朋友可以走了麼?」

見那三名龍騎兵默然無語,似乎也明白留不住我們,裴教授口宣一聲佛號,拉著我轉身便走。

我忍不住低聲問道:「蘇特斯大人他沒事兒吧?」

見裴教授對我寬慰地笑了笑,我這才放下心來。


待那女瘟神找回來時,我們已走出半里之外。

濃霧中隱約聽見她訝然道:「怎麼就你們幾個了……蘇特斯大人怎麼會……嘿,那個老禿驢……」

裴教授停下腳步,扭頭問道:「蘇特斯大人是怎麼受傷的?該不會是你誤傷的吧?」

我連忙將整個經過告訴了他,他這才鬆了口氣道:「這就好,不然可就麻煩了。這一下雖然不至於致命,但也過於險惡,剛才要不是我及時將他腦中淤血吸出,再拖延下去,他恐怕就要終身癱瘓了。」

我暗道好險,又不禁好奇道:「你剛才用的是什麼招數?怎麼連我都看不清你的身法?」

裴教授笑道:「看起來似乎很玄妙,可說起來卻也沒什麼神秘的,不過是利用精神力進行瞬間移動罷了。」

「瞬間移動?」我嘖嘖稱奇,突然想起拉奇特曾經說過除龍吟瑤外赫氏還有一人會瞬間移動,難不成說的就是裴教授?當下忍不住問道:「裴教授,你跟拉奇特交過手麼?」

「唔……說不上什麼交手,只是逃命罷了。」裴教授說著,將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沉吟片刻後皺眉道:「你左臂左腿只是凍僵後的血脈不暢而已,過一會兒就沒事兒了,只是你的內傷……難道是那個斐湘龍打的?」

一提起這事兒來,我就想哭,若不是菲麗斯拿走了我的劍,剛才我哪裡會弄得那麼狼狽,連小命都差點兒丟了!

可當著裴教授的面兒,我也不敢說菲麗斯的壞話,只能委屈道:「唉,技不如人,沒辦法……」

裴教授安慰我道:「輸贏倒無所謂,活著才最重要。對了,埃娜呢?有她在的話,你的傷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埃娜……這個……」我支吾道:「她……她沒跟來……」

「哦?她那麼擔心你,怎麼可能會不跟過來?難道還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情?」裴教授奇道。

「其實……其實她被我打暈了……」

裴教授無奈地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道:「原來如此,你們年輕人啊……只是這外面守備森嚴,你一個人是怎麼進來的?」

「說來也巧,我在外面正好碰到了菲麗斯,於是她就帶我進來了。」

「菲麗斯?聖修女學院的菲麗斯?!」

見我點了點頭,他不禁喜道:「阿彌陀佛,二位師伯終於盡釋前嫌,真是可喜可賀。」

「師伯?!」我驚異道:「菲麗斯是你師伯?!那你就是那個什麼昂加的徒弟了?」

「唔,只是她一直不肯認我這個天資駑鈍的師侄。」裴教授苦笑一聲,「我跟隨昂加老師也僅僅只有三年時間,平常都只是在跟他研討佛理,至於武功……只是學了些粗淺的逃命功夫罷了,說是師徒,不如說是師生更來得恰當點。」

說到這裡,他轉而問道:「既然我師伯也來了,那她現在人在何處?」

「她去拿拉奇特的手指了,也不知道現在拿到了沒有。」我不無擔心地答道。

「手指?她去拿拉奇特的手指幹什麼?」

見裴教授頗為不解,我便將我們的計劃和盤托出。

他聽完後沉吟道:「我師伯雖然精於變形術,可要想在如此眾多的高手中接近拉奇特,只怕也難免要露出破綻。雖然就算失敗了,她想要自保也沒什麼問題,但萬一暴露了身份,聖修女學院恐怕就要倒閉了。」

我看著他道:「既然你會瞬間移動,那想見到拉奇特,應該是很輕鬆的事情吧?」

「我去見他,自然是很容易,但是……」裴教授歎了口氣道:「我跟他以前有過過節,而且他也未必能相信我。再說他現在猶如驚弓之鳥,還拿著毒氣彈,我這麼貿然地去見他,還要他一根手指,萬一讓他引爆毒氣,那可如何是好?」

「這倒也是……」

我皺眉不語,想了片刻,突然記起自己還帶著拉奇特給我的行動電話,當即掏出來遞給裴教授道:「有了,只要你拿這個去見他,他肯定會相信你的。」

「這……這不是電話麼?」裴教授茫然不解道:「憑這個東西,他就能相信我?」

「放心,你只要告訴他,如果他還想再見到他女兒的話,就必須老老實實跟你配合就好。」

裴教授點了點頭,又擔心道:「你的傷勢不輕,而且內出血嚴重,再拖延下去會有生命危險,不如我先去把埃娜找來幫你療傷如何?」

「不用不用,現在那邊比較緊急,這點傷我自己會處理的。」

裴教授見我自信滿滿,也不再多問,道了聲珍重,便匆匆消失在濃霧之中。


真是佩服裴教授的方向感,在這種連二十米外有沒有坑都不知道的鬼地方,他居然能夠說走就走,轉眼間,在這眾敵環伺之中便又只剩下了我孤零零的一個人。

但覺一陣寒風吹來,我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渾身瑟瑟直抖。此時的我,別說戰鬥,連逃跑都已經力不從心,也只能默默等待菲麗斯和裴教授的歸來,同時還要暗暗祈禱自己千萬不要再被人發現。

此刻再想起來時的雄心壯志,不禁感覺有些可笑。如果這次能夠大難不死,我將對天發誓,以後無論發生任何事情,我都不會再如此積極地去送死了,如若不然,我必將會被阿蘭咬死,被阿冰用枕頭砸死,被雪城月用腳踩死,被龍吟瑤唾棄死……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絕對不是一個好士兵。不過,太想當將軍的士兵,卻通常都當不上將軍……」

「嗯?為什麼啊?」

「因為還沒等他們當上將軍,就已經因為過於英勇或者遭人陷害而翹掉了。所以說,做人就千萬不要有什麼大志,否則不但容易樹敵,還會惹人妒嫉,可謂是百害而無一利啊!就比如說我曾經認識的一些風雲人物吧,如果他們平時只泡泡小妞,賭賭小錢,也就罷了,可那幫傢伙一個個都想當泡妞高手,或者賭壇至尊,結果不是因為泡了黑道老大的夢中情人而被亂棒插死,就是因為讓政府高官也輸得當眾裸奔,導致被剁光五肢,慘死街頭。」

「剁光五肢?哪兒來的第五肢?」

「當然就是對所有男人來說,很重要的那一肢了……大人說話,小孩不要插嘴!……嗯,咳咳,其實不光是在人類社會,在大自然中也能找到很好的例證,比如那些鯨魚啦大象之類的龐然大物,曾經也是這世界上不可一世的主兒,結果就因為牠們脂肥肉嫩,甚至連牙齒都能賣個好價錢,於是乎在幾萬年前就已經被人類殺得斷子絕孫。再來看看那些蟑螂啊老鼠之類的吧,雖說人類對牠們是恨之入骨,但在牠們身上卻無利可圖,以致於直到現在都還活得逍遙自在,家族興旺,兒孫滿堂啊!」


唉,煩惱皆因強出頭……

如今想起阿呆曾經說過的這番話,倒是頗有些感同身受。

其實最初跟師父學武,只是因為迫於無奈,誰叫在我還是嬰兒的時候偏偏被他給撿了回去?後來再長大一些,繼續習武的理由,也只是為了讓我少受些阿呆的欺負,少被師父責罵而已。

可沒曾想到,隨著武功日益精進,麻煩卻也隨之而來,自來赫氏之後,不但幾次九死一生,更讓我成為某些強權人物的眼中釘,以致於現在陷入了這種欲罷不能的危險境地。

如果能給我一個從頭再來的機會,我倒寧願如阿呆所願,去安心做一個什麼都不突出的小人物,雖然生活平淡無味,美女和財富可能永遠都與我無緣,但至少在別人出生入死之時,我能夠安心地躺在寢室的被窩裡呼呼大睡……

胡思亂想中,一陣濃濃的倦意湧上心頭,頓時感覺渾身慵懶無力,眼皮也猶如千斤重般不由自主地垂了下來。

突然耳側一痛,我猛然驚醒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側倒在地,連忙想掙扎著坐起,可渾身無力,根本無法起身,同時嘴角和臉頰處一片粘膩,吃力地伸手一抹,原來是血……

此時我的喉嚨如火燒般炙痛,隨著腦中令人暈眩的耳鳴聲越來越響,心知若再不及時救治,只怕我真的會因為大量的內出血而死,說不定日後還有好事者為我立傳:某年某月某日,有匪名冷羽者夜闖軍營,孰料武器走火,卒。報紙曰:武器質量不好也未嘗不是好事,正所謂賽馬的老頭丟了馬……

突然「砰」的一聲悶響,一朵巨大的冰花在我身旁炸裂開來,濺起的泥土和冰渣頓時灑了我一身,凜冽的寒氣沖得我呼吸一窒,鼻子裡便如有十幾把刀在刮一般疼痛。

「是誰開槍的!」只聽一名男子高聲怒喝道:「不准再開槍了!對方可能是精神移動系的高手,你們每三人為一個小組,順時針散開,每個小組之間的距離不能超過十碼,一旦受襲,立刻報告自己小組的編號。切記,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再開槍!否則軍法處置!」

卻聽他又「咦」了一聲,低聲道:「怎麼沒動靜?難道被打死了?……」

「放心吧,法裡奧大人,那小子先前中了幾槍都沒事兒的,八成是在裝死。」

天,居然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女瘟神。聽她說話的口氣,彷彿在說一隻本就該死卻偏偏不死的老鼠一般,不禁讓我恨得咬牙切齒。

此時只聽一人慢慢走近我的身旁,我費力地微微扭頭看了一眼,卻是一名正用冰裂槍瞄準我頭部的龍騎兵。

我苦笑一聲,想說句「拜託別踩我的手……」,誰知嗓子一陣灼痛,竟硬是說不出來。

那龍騎兵用槍抵住我的後頸,在我身後半跪下來,用另一隻手在我身上來回摸了幾下,似乎是在尋找著武器,不過這隻手所摸的部位卻讓我有一種想罵人的衝動。

突聽耳旁傳來了菲麗斯怒沖沖的聲音,「小子,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與此同時,背上傳來一陣清涼之意,霎時便讓胸口乃至喉嚨那火山爆發般的灼痛消散了大半。

我這才明白身後這名龍騎兵便是菲麗斯,心頭一鬆,腦中立時昏眩起來。

恍惚間,只聽菲麗斯說道:「大人……他已經暈過去了,看樣子是活不成了……」

「哼,給他打一針活體素,暫時先別讓他死。一至三組在他周圍埋上地雷,越密越好,其餘人全部退至三百米外保持警戒。你們幾個把那幾頭畜牲也帶走,不然敵人會聽到動靜的。」

幾名龍騎兵走上前來,開始麻利地挖開散土、安裝地雷,其餘人則是紛紛散去。

菲麗斯的療傷效果雖然不如埃娜來的快速,但也是神效無比。短短十數秒內,我已經恢復了清醒,此時的體力和人動手可能還有些勉強,畢竟失血過多,氣力不足,不過罵人和逃命應該是綽綽有餘了。

突覺腰上真氣一跳,我剛想扭動身體,卻被菲麗斯牢牢按住,緊接著屁股微微一痛,想來應該是她在給我打那個什麼「活體素」針了。

「別怕,這針能暫時加快你體內細胞分裂速度,製造新的血液。你先別動,等那兩人走遠點,我們再見機行事。」說著,她拔出針頭,又到一旁似模似樣地幫人安裝地雷去了。


趴了片刻,只見身旁數人已經被菲麗斯無聲無息地放倒,而剩下的那最後一人卻還在悶頭埋著地雷,絲毫沒察覺有異,我不禁暗暗好笑。

正想等菲麗斯解決掉這個笨蛋,和她一起溜之大吉,誰知菲麗斯突然沉聲問道:「閣下到底是誰?如此高的功夫,卻還有心情跟我們開這種玩笑?」

我聽得莫名其妙,心道這難不成是在問我?剛想順著她的意思胡謅一下,旁邊那個笨蛋卻已經冷笑道:「彼此彼此,想不到赫氏居然有如此的高手,不知道您跟赫迪亞校長怎麼稱呼?」

菲麗斯色變道:「你怎麼知道我是赫氏的?」

我正驚詫於那人的深藏不露,居然連我都看走了眼,待聽到菲麗斯這話時,卻又頗為無語……也罷,反正赫氏今晚算是被我給連累了,就不要再拖一個美女如雲的學院下水了吧!

「我和印清大師曾頗有些交情,他素來是不願意管閒事的,既然他這次也來了,你們自然是赫氏的人。只是我有一點還沒想明白,赫氏為何會派人來救拉奇特這樣的人,難道你們私下有什麼交易不成?」

見菲麗斯詫異地看著我,顯然是不清楚裴教授怎麼也來了,我連忙接口道:「印清大師和拉奇特頗有淵源,他來救人自然在情理之中,我們只是來幫忙而已,跟赫氏可毫無關係。若閣下想借此對赫氏發難,我看還是省省吧!」

「哼,我如果想將赫氏牽連進來,何必還要等到現在?若不是剛才見你對這些士兵手下留情,我早就已經出手了。」那人冷然道:「我這次前來,也是迫於無奈,並不想多添是非。只是既然答應了別人,我也不能食言,只要你們不再插手此事,我可以視而不見,你們趕快走吧!」

我心道原來之前那個在我身後說話的人就是他,怪不得這聲音有些耳熟。他既然不留難我們,也就不用跟他廢話了。

當下我衝著菲麗斯打了個眼色,示意趕快開溜,誰知她卻視而不見。

只見她盯著那人道:「陸雲清?!」

「妳是……?!」那人渾身一震,驚異地看向菲麗斯。

「果然是你。你師父他現在還好麼?」

「他老人家尚還安好。」那人似乎猜到菲麗斯輩分不低,說話的語氣也立時恭敬了很多。

「哦?他該不會是又發現了什麼新的鑄劍秘方,讓你們出來幫他搜集材料了吧?」

「您……您是?!」那人驚疑不定,連忙拱手道:「前輩到底是何人,剛才如果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菲麗斯也不回答,只是淡淡道:「你說你是迫於無奈才不得不來的,我倒想聽聽,你是怎麼個迫於無奈法。」

陸雲清略一猶豫,低頭歎道:「家師因為當年之事,至今仍覺得愧對師母,發誓要不惜任何代價將師母的病治好。前幾天梅凱爾告訴家師,政府手中還有一些火蛭,可以贈與我們,不過作為交換條件,便是讓我們出來幫他剿滅拉奇特。」

此時此刻,菲麗斯居然還有工夫跟人家閒話家常,我心說我的姑奶奶啊,要是我看到這幾個龍騎兵埋個地雷都能埋上半天,不起疑才怪呢!拜託您老人家快點說完好不?不然我們出去找個酒吧邊喝邊聊,豈不皆大歡喜?

無奈我又使眼色又跺腳,菲麗斯卻始終不理我,只聽她道:「火蛭?那東西一旦離開寄宿體,幾分鐘內就會失去活性,就算拿到了也毫無用處,我看梅凱爾八成是在騙你們。」

「有希望總比沒希望的好,即使他真的騙我們,我們也沒有辦法。」陸雲清無奈說完,又對我歉然道:「剛才我師妹多有得罪,還請你不要過於記恨。她也只是想治好她娘的病,所以有些急功近利,加上她自小嫉惡如仇,有時候做事難免會很偏激。」

我暗道這哪裡是偏激,分明是變態!不過眼下也不好意思發作,只得擺了擺手道:「算了。」接著又問道:「咦?你不是叫卡什麼什麼來著的麼?」

「是啊,卡洛亞。」他苦笑一聲道:「我們此次前來,不想沾惹太多是非,所以用的都是化名。」

「陸雲清,我也不怕告訴你,這次我們來的目的就是要救出拉奇特。」菲麗斯直截了當道:「既然你不想惹事兒,就帶著你師妹趕緊離開。當然,如果你非要相信梅凱爾,那我也無話可說。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今天拉奇特若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日後我必然登門造訪,親自領教一下令師的冰炎劍!」

那陸雲清直聽得滿額冷汗,臉色煞白。菲麗斯也不再看他,拉著我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十章∼ 加入書籤


直到走出包圍圈確認安全後,菲麗斯才拉著我坐到地上,皺眉問道:「那個印清怎麼也來了?你事先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並不是和我一起來的,只是剛剛才到。之前他說有要事要辦,稍後便來,我怎麼知道他肯定會來呢?」我見她神色不悅,不由得小心翼翼道:「怎麼,妳很討厭他?」

「那倒也不是……只是他那光頭太過顯眼,早已成了赫氏宗教系的一個招牌,現在又跑到這裡來瞎晃悠,不是明擺著說今晚來救拉奇特的就是你們赫氏的人麼?」菲麗斯氣道:「而我跟赫迪亞交情不菲的事情又人所共知,只要那幫人稍微動動腦子,估計就能猜出我的身份來了。」

「……」

「哼,如果我的身份被識破,印清那老東西就給我等著瞧吧!」菲麗斯說到這裡,又問道:「你剛才那傷是誰打的?難道是陸雲清的那個師妹?」

「……不是,是我自己打的……」

「啊?!」菲麗斯顯然被弄糊塗了,「自己打的?你瘋了麼?就算你想不開,也不用把自己往死裡打吧?」

「我才沒想不開呢!只是在砍人的時候劍卻自己斷掉了,於是就傷成剛才那個鬼樣子了。」我不無委屈地說道。

菲麗斯這才恍然大悟,看了看自己腰間的佩劍,乾咳兩聲道:「抱歉抱歉,還疼不疼?要不要姐姐給你揉揉?」說著伸手就要往我胸口摸來。

看著龍騎兵模樣的她那對埋完地雷後的黑手,我連忙閃開道:「不……不用了……」

見她不肯放棄,執意要揉,我趕緊轉移話題道:「對了,拉奇特的手指,妳拿到了沒有?」

菲麗斯這才收手作罷,頹然道:「當然沒有。我本來以為可以趁亂偷偷溜進去,誰知道那裡安靜得連一隻蚊子飛過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梅凱爾的手下們全都荷槍實彈將煉鋼廠圍了個水洩不通,沒有他的命令,沒人敢輕舉妄動,我要是貿然接近煉鋼廠,還不立刻被人看出破綻?……後來聽說這邊出了狀況,怕你有什麼意外,就跟著他們過來了。」

「原來如此,那妳見到蘇特斯了麼?」

聽我提起蘇特斯,菲麗斯立刻又得意道:「當然,哼,還好我有先見之明,當時就猜到那個紫徽是在試探我。什麼臨時通行證,分明是一個小型信號發射器。想跟我玩這一套,他還早了一萬年呢!」

我倒不關心這個,只是追問:「那妳回來的時候,蘇特斯大人醒過來沒有?」

「我來的時候並沒看見他,聽說是送去急救了。發生什麼事情了麼?」菲麗斯奇道。

我便將斐湘龍要殺蘇特斯並嫁禍給我的經過告訴了她,菲麗斯聽完冷笑一聲,似乎對這種事情早已見怪不怪。

見我猶自擔心不已,她便安慰道:「放心吧,我雖然沒看到蘇特斯,但也沒看到那個斷了條胳膊的斐湘龍,相信梅凱爾暫時還不知道蘇特斯是被誰傷的。等蘇特斯醒來,你自然也就清白了。」

「我就怕蘇特斯醒來後會單獨匯報給梅凱爾,萬一梅凱爾怕事情暴露,殺人滅口,再嫁禍給我,那可怎麼辦?」

「……」菲麗斯皺眉道:「按照蘇特斯的性子,倒真的有這種可能。唉,這事情真是越來越棘手了。」

她低頭沉思一會兒,突然問道:「印清呢?他去哪兒了?你該不會讓他去拿拉奇特的手指了吧?」

我這才想起此事,忙道:「嗯,他聽說了我們的計劃,就立刻趕過去了。按照他的速度,我想現在應該已經見到拉奇特了吧!」

原以為菲麗斯會鬆一口氣,誰知她竟色變道:「他真去了?!梅凱爾的夜魔龍對精神能力者有特殊感應力,他冒然前去,豈不是送死麼?!」

「夜魔龍?」我愕然一愣,只覺得這名字好生古怪,卻又似乎在哪裡聽過,「這是什麼龍?很厲害麼?」

「這是梅凱爾的馴龍,牠屬於高級龍種,戰鬥力就不用說了,而且還具有隱身形態。最令人頭痛的就是牠那天生對精神力的感應能力,可以說牠是精神系高手的噩夢。如果印清那個冒失鬼在牠面前使用瞬間移動,立刻就會被牠鎖定目標窮追不捨。」菲麗斯頭痛地歎道:「唉,既然他已經去了,現在我們也只能祈禱梅凱爾沒有把他這條寶貝給帶出來了。」

「鎖定目標?」我奇道:「瞬間移動怎麼鎖定?難道牠會跟著瞬間移動麼?」

「具體如何鎖定我也不清楚,但是……」

菲麗斯尚未說完,驀地周身銀光一閃,她也隨之身形微晃,只聽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悶哼,一人已踉蹌著倒退了出去。

我剛要從菲麗斯腰間拔劍,卻聽菲麗斯怒道:「印清,你連我都敢打?」

「阿彌陀佛,原來是師伯,我還以為是……是……」裴教授尷尬地在她身後合十施禮道。

「誰是你師伯!」菲麗斯扭頭瞪著他,「你再瞎叫,小心我揍你。」

「是……師、師……」裴教授「師」了兩聲,見菲麗斯神色不善,只得訕訕地閉了嘴。

見菲麗斯又要開口數落他,我趕忙問道:「裴教授,你見到拉奇特了麼?」

裴教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赫然是一根血淋淋的斷指。

「這可太好了!」我喜道,又對菲麗斯道:「看來梅凱爾並沒把他的那條寶貝龍帶來啊!」

「也許吧,不管怎麼說,我們今晚還算有點運道。」菲麗斯起身接過那個玻璃瓶,「只希望等一下衝出去的時候,不要將梅凱爾他們引過來就好。」

裴教授莫名道:「梅凱爾的什麼龍?」

「沒什麼龍。」菲麗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你們倆暫時先幫我護法,等一下拉奇特他們出現後,羽你要第一時間保護好我,別讓他們跟印清這傢伙一樣問都不問清楚就動手。」

我點了點頭,正想跟她要劍,突聽裴教授奇道:「這是什麼?」

順著他的視線朝上看去,只見三個綠瑩瑩的光球不知何時飄到了我們頭頂,就像鬼火一般正不住地來回盤旋。

我納悶道:「螢火蟲麼?怎麼這麼大?」

卻見菲麗斯猛然色變,拽著我和裴教授便朝後飛退。還沒等弄明白出了什麼事情,那三個綠球已無聲無息地爆裂開來,頃刻間我們四周被一團磷光閃閃的慘淡綠霧籠罩。

菲麗斯匆匆低喝了聲,「小心有毒。」領著我們向綠霧之外跑去。

屏息跑出了好幾百米後,菲麗斯才停了下來,此時她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那般的輕鬆,先讓我們運功察看是否中毒,確定我們都沒事兒後,她慘白著臉道:「只怕等一下難免要有一場惡仗了。哼,那條夜魔龍還真是可惡之極!」

「到底怎麼了?」我莫名其妙道:「剛才那三個綠球到底是幹嘛的?難道是梅凱爾的龍放出來的?」

菲麗斯凝重地點了點頭道:「我聽一位朋友說過,夜魔龍會吐出一種裹著綠霧的光球,這種綠霧沾在人的衣服上,在夜晚能發出淡淡的螢光,同時還會散發出一種特殊的氣味,沒風的時候能讓牠在三里之外就能知道我們的確切位置。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我們必須爭取在梅凱爾還沒發現異常之前帶著拉奇特突圍!」

裴教授也聞之色變,「夜魔龍?難道牠是因我而來?」

我皺眉道:「與其這樣,不如先殺掉那條龍不就好了?」

「沒用的,那條龍會隱身,就算你想殺也找不到。」菲麗斯說著,右手食指銀光暴漲,憑空橫畫出一個銀環,霎時周圍空氣的溫度急劇下降,短短數秒後,菲麗斯身周竟憑空凝結出一道晶瑩剔透的環形冰牆。

「等一下那條龍若是來騷擾,你們二人自保即可,不用管我。」菲麗斯說著,打開玻璃瓶拿出那根手指,突然問道:「印清,拉奇特身旁還有多少人?」

裴教授道:「十二人。其中四人重傷,其餘的也都帶著傷。」

菲麗斯歎道:「還真是麻煩……」

「劍!把劍給我!」我著急道:「我可不敢再用他們的劍了!」

「啊!差點忘了……」菲麗斯匆匆將劍解下,從冰牆上端拋了出來,還沒等我伸手去接,那把劍卻似被什麼物事狠狠撞了一下般猛然朝一旁急速飛去,眨眼間消失在濃霧之中。

「……」瞅了瞅身旁的裴教授,見他也是一臉的莫名,我立刻醒悟道:「媽的,是那條該死的龍幹的!」

正要拔腳去追,裴教授一把拽住我道:「切勿魯莽,說不定這是牠的誘敵之計,想將我們分開來逐個擊破。」

我剛想反問那麼條破龍能有什麼智商,居然還會誘敵,可一想起埃娜,只得住了口。

「羽,印清說得沒錯,你們千萬不可大意。十三個人,怎麼也要兩分鐘才能拉得過來。在這段時間內,無論發生任何事情,你們都不要管我,也不要離開我身旁三十米。」菲麗斯說完便閉上了雙眼,雙手虛捧著那根斷指開始凝神施法。

數秒後,隨著一道耀眼的白光從菲麗斯雙手中洩出,十幾道淡淡的人影立時出現在我們身前。

只見那十幾道虛影或坐或臥,簇擁成一團,影影綽綽恍若鬼魂,雖瞧不清面目長相,但也看得出來他們大部分人都身心俱疲,神情萎頓。其中一個身形極似拉奇特的人,正焦躁地扭頭四顧,時而似在破口大罵,時而又似在安慰眾人。

隨著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那十幾人的身形慢慢清晰起來,已漸漸能分辨出他們身上的服飾。

突聽遠處傳來一聲低啞的嘶吼,緊接著便是一陣群龍咆哮之聲,宛若天邊滾雷般轟轟不絕。我和裴教授相顧駭然,聽這聲勢,只怕有不下數百頭的馴龍正朝這裡急速逼近。

「阿彌陀佛……」裴教授念了聲佛號,苦笑道:「今晚若是不開殺戒,只怕是無法生離此地了。」

我見他滿臉愁容,毫無戰意,心說這出家人還真是迂腐,歎了口氣道:「裴教授,我雖然不懂你們學佛之人為何不能殺生,但是我聽一位朋友說過,若能以戰止戰,讓更多無辜之人免遭屠戮,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功德無量啊!梅凱爾和政府私下販賣奴隸開採提煉鎢鈦合金,枉死在他們手上的人命只怕是不計其數了。如果這次讓他們殺了拉奇特,以後還有誰能來制衡他們,讓他們有所忌憚呢?只怕他們殺了拉奇特,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赫氏了。再說這些龍也只不過是梅凱爾手下的一群殺人工具,留在世上也是禍患,只會讓更多的人慘死在牠們嘴下罷了。」

裴教授皺眉不語,過了片刻,突然哈哈笑道:「羽老弟教訓得極是,唉,這些年死書讀多了,差點忘記了老師的教誨。」

此時數百頭馴龍已將我們團團圍住,雖說隔著濃霧還看不見牠們那兇惡的模樣,但滿耳那紛亂不堪的撓地聲、金屬碰撞聲、低吼聲、喘氣聲已是轟然如潮,不絕於耳,若是膽小些的人,只怕早已被這片駭人的聲勢嚇得昏厥過去。

我瞅了瞅空空如也的雙手,不由得問裴教授道:「你不是會瞬間移動麼?不知道能否回赫氏找校長要把劍來給我?」

「這……」裴教授面泛難色道:「我回去的話倒是很快,只是要再趕來可就麻煩了。這種遠程的瞬間移動,必須對目的地相當熟悉才行,而這裡我只是第一次來,況且還是在濃霧之中,若是回去了,就只能慢慢趕來才成了。」

「……」也罷,空手就空手吧,再不濟我也有飛雨流星護身,只要梅凱爾那頭該死的龍不特別青睞於我,自保應該是綽綽有餘了。

回頭看了一眼菲麗斯,卻見她依然緊閉雙眼凝神施法,對周圍的一切都恍若未覺。再看那十幾道人影,又比先前更清晰了幾分,連衣著的顏色都已能分辨清楚,看來用不了多久便能大功告成。

猛然聽得外圍傳來一聲高亢的長嘶,彷彿是吹響了戰鬥的號角一般,數百頭馴龍頓時齊齊發出震天的嘶吼,連大地都被震得為之一顫。還未等吼聲止歇,十數條渾身披掛尖刺鐵鎧的馴龍便已迫不及待地衝出濃霧,張著血盆大口朝我們猛撲了過來。

第一眼瞅到這群渾身是刺的怪物,我還真被嚇了一跳,印象中在武鬥場那段日子裡,天下千奇百怪的猛獸我也算看了個遍,可偏偏就沒看過這麼怪異的。

待看清楚那些是帶著尖刺的鐵鎧時,我這才明白剛才那條龍為何要搶走我的武器──若是沒有兵刃,徒手相搏,縱然有真氣護體,只怕一不留神也會讓自己的手腳上多一個血窟窿。

還未等那十幾條龍撲近身前,只見我身前八顆飛羽流星微微一顫,隨著周圍一陣齊聲爆響,十多條龍瞬間已全被砸得橫飛了出去,更有三條高高飛起,劃著優美的曲線慘叫著落回濃霧之中,緊接著便聽到龍群中如同炸開了鍋般,哀嚎聲、碰撞聲和踐踏聲轟然四起,震耳欲聾。

紛亂之中,只聽遠處傳來一陣陣短促刺耳的「嘎嘎」之聲,似是一位氣急敗壞的長官正在厲聲責罵著自己的下屬。龍群頓時又安靜下來,間或傳來幾聲類似呻吟般的哀鳴,也立刻強自忍住。

唉,要是埃娜在這裡,說不定還能聽懂那條破龍在說些什麼,更可能讓這群龍知難而退,不要浪費我們的時間。眼看著菲麗斯傳送過來的那十幾道人影愈加清晰,甚至已能看清眼眉鬍鬚,若是等他們傳送過來的那一剎那,龍群發動襲擊,重傷之下的拉奇特和他的手下也許會因措不及防而傷亡慘重……

想到這裡,我暗暗心急,對裴教授使了個眼色,讓他和我一起衝殺出去,盡快趕走這群礙事的龍。

裴教授卻搖了搖頭道:「師伯說了讓我們千萬不可大意,我看還是等師伯出來後再決定如何突圍吧!」

「等她出來,只怕梅凱爾也趕來了……」

我話未說完,身子已不由自主向前傾倒,只聽身後傳來「卡」的一聲脆響,八顆飛羽流星剛要朝身後撲去,卻又立時如沒頭蒼蠅般繞著我亂轉了起來。

就在此時,數十條龍猛然衝出濃霧,其中十幾條高高躍起,越過我們直撲向身後的菲麗斯。

我正要讓飛羽流星去阻止牠們,面前突然憑空現出一張血盆大口,只見那滿嘴尖銳的利牙森然如雪,毫無徵兆地朝著我的脖頸便狠狠咬來!與此同時,又有三四條龍從我身後撲至,意欲趁我慌亂之時偷襲得手。

危急之中,我想也沒想,伸手便掰住了眼前這張大嘴的上下顎,只聽身後一陣「彭彭」的骨碎肉爛之聲不絕於耳,那幾條趁勢偷襲的龍全被飛羽流星揍得癱軟在地。

正要發力將這張龍嘴生生從中撕開,卻感覺此龍嘴上的勁力大得異乎尋常,連掰了兩次都不動分毫,此時倒捲而回的飛羽流星已狠狠砸在這條龍身上,一陣密集如雨的氣勁撞擊聲立時爆響而起,這龍吃痛不住,狠命掙扎中現出全身,卻是一條渾身漆黑健美異常的迅猛龍。

我喝了聲,「果然是你這畜牲!」

一抬腳,我便朝牠小腹踹去,而牠也立刻蜷起身來,想用後腿蹬我,卻被我順勢撂倒在地。此時又有數條馴龍從旁撲至,想要救牠,均被飛羽流星一一掃飛。

我死命按住那條龍,朝著裴教授喊道:「快來幫我找找那柄劍被這該死的龍藏在哪兒了!」

那條龍在我身下不住扭動身軀奮力掙扎,被我掰開的大嘴裡霍霍有聲,氣喘如牛,前爪後腿掀得塵土四揚,若不是我手腳齊上牢牢鎖住牠,只怕早被牠掀翻在地了。

我連番急運真氣想將牠震暈,可牠體內卻反生出一股怪力拚死相抗,頑強無比,震得我雙手發麻。

混亂中,裴教授來至身旁,前後看了看,苦笑道:「阿彌陀佛,我看八成是給你扔掉了……」說完又消失不見。

我氣得張口就朝這龍身上狠狠咬去,痛得牠慘嘶一聲,引得旁邊數十條龍紛紛怒吼著朝我撲了上來,八顆飛羽流星瞬間交織成一張繁密的光網,一時間身旁氣勁悶響聲急若暴雨,轉眼便灑下一大片猩紅的血霧。

此時只聽遠處傳來裴教授的聲音,「啊!果然在這裡!」

眨眼之後,一柄長劍已遞至我眼前,我大喜過望,起身一腳將這龍踹開,拔出長劍,一招冷月無聲便向牠劃了過去。

哼,任你是銅皮鐵骨,也擋不住這一招吧!

誰知那條龍剛剛脫困便即消失無蹤,不但讓我這招冷月無聲落空,連蜂擁追去的飛羽流星也立時失去了目標,將旁邊的群龍砸了個雞飛狗跳,一哄而散。

我恨得咬牙切齒,只能拿這些跑不掉的龍群出氣,匆匆環目四顧,手中長劍連抖,隨著數千道劍氣夾帶著無數翻飛的雪花呼嘯而去,登時將視線所及之內的馴龍盡數刺瞎。

這把劍可是龍吟瑤送給我的,若是不慎丟失,後果簡直無法設想。還好還好,終於又找回來了……

才走出群龍的包圍,我便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只見原本菲麗斯所在之處被一群龍上上下下圍了個水洩不通,堆成了一座小山,連忙趕到跟前,卻發現這群龍已全被凍僵,猶如冰棍一般橫七豎八地堆疊在冰牆之外。再看拉奇特等人的虛影,已然清晰如真人一般,只是身上還散發著淡淡的白光,看情形再需半分鐘便可大功告成。

此時那條夜魔龍又在遠處發出「嘎嘎」之聲,卻是一長一短交替不斷。群龍聞聲立刻如潮水般退去,那些被刺瞎了眼的馴龍也跌跌撞撞地尾隨在後。頃刻間龍群便撤得一乾二淨,只餘下七八十隻或死或殘的同伴。

我收劍回鞘,去幫裴教授搬開那群堆在冰牆之外的龍,突然聽見冰牆裡傳來菲麗斯略顯虛弱的聲音,「羽……他們過來了沒有?」

我回頭看去,只見那十幾個人影此刻也正驚奇地看著我們。

當中一人皺眉道:「你是冷羽?」卻正是拉奇特。

我這才注意到自己渾身上下都濺滿了龍血,伸手用袖子擦了擦臉,對他笑了笑,一時卻不知該說啥才好。

裴教授在一旁道:「阿彌陀佛,你們總算出來了。」

待把菲麗斯從龍堆裡刨出來後,她無力地斜靠著我,蒼白著臉冷笑道:「拉奇特,你若是早知收斂,焉能有今日?哼,被人圍剿的滋味兒好受麼?」

滿身是傷的拉奇特也不敢反駁,只是低頭不語。

菲麗斯衝他招了招手,「過來,我給你把斷指接上,不過你們的傷,我暫時恐怕是無能為力了。」

拉奇特依言走上前來,將斷指對好。菲麗斯伸手捏住他的斷處,一道白光剛剛洩出便暗淡下去,卻聽她連喘了幾口氣,似是已無力為繼,我連忙伸手按在她背後,用給阿蘭運功的法子幫她回氣。

菲麗斯「咦」了一聲,手中白光再次綻出,頃刻間便已將拉奇特的斷指接好。

拉奇特突然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了個頭道:「想不到師叔以德報怨,我拉奇特今日才算是心服口服了。哇……」

他一句說完,口中又跟著噴出口血來,多虧了裴教授,他才勉強站了起來。

「哼,若不是看在你師父和女兒的面上,你以為我願意來麼?」菲麗斯也不給他好臉色,扭頭問我道:「羽,你這傳功的法子是什麼時候學會的?怎麼比你師父用的還要純熟得多?」

我低頭謙虛地答道:「陪阿蘭看電視劇看的……」

菲麗斯先是一愣,接著又不禁莞爾一笑,搖頭歎道:「年輕還真好啊!」

拉奇特在一旁咳嗽一聲,小心翼翼道:「師叔也很年輕啊!」

裴教授也趕忙附和道:「極是,極是。」

菲麗斯無奈地看著他二人,罵了句,「要你們多嘴。」

那二人連忙低下頭去,謙卑無比。

我皺眉問道:「拉奇特,你既然知道他們要對付你,怎還敢跑到這種地方?」

拉奇特苦笑一聲,正要回答,菲麗斯擺了擺手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先突圍再說。不然若被梅凱爾察覺真相,想走都走不了了。」

當下她喝令道:「印清,你負責開路;羽,你保護我們。」

此時拉奇特一眾每人身上至少都有三四道劍傷,其中三人胸腹被劍貫穿,還有一人背上被燒得慘不忍睹,發出陣陣焦臭,而拉奇特也被人用重手法打得肋骨盡折,嘔血成升,若不是功力深厚,只怕早撐不住了。

要帶著這一群步履蹣跚的人突圍而出,除了寄希望於梅凱爾是個弱智之外,大概還要虔誠地祈禱敵人一看到我們便頭暈嘔吐,順帶屎急尿急到連扳機都扣不動才成吧……


一行人剛剛走出濃霧,便撞上了一隊二十多人的龍騎兵。他們顯然是聽到了剛才那群龍圍攻我們的動靜,匆忙行軍中與我們不期而遇,還未等發出有效的警報,就已經被裴教授神不知鬼不覺地一個個打暈在地,順手繳獲了一堆夜視儀和七八挺冰裂槍。

又走了十來分鐘,已隱約能看見前面四五百米外隱藏在夜幕中的第二道關卡。

菲麗斯道:「我們先在這裡歇息片刻。印清,你去將那些戰壕中的龍騎兵清理掉,千萬不可驚動其餘的人。」

裴教授領命而去。

菲麗斯又讓我們換上剛才從那群龍騎兵身上扒下來的裝備和衣服,自己則再次變成蘇特斯的模樣,由我攙著她慢條斯理地朝關卡處走去。


「蘇特斯統領,」關卡口的藍徽龍騎將敬禮道:「請您出示相關證件。」

菲麗斯斜靠在我身上沒有說話,只是斜眼看了看旁邊的拉奇特。

戴著夜視儀還畫花了臉的拉奇特回了一個禮,指著菲麗斯道:「蘇特斯統領剛剛受了傷,總統領大人命我們護送他以及一些傷員去急救,因為總統領大人忙於圍剿一些剛潛入的匪徒,所以並沒有給我們相關證件,只是口頭命令。」

「那請稍後。」那名藍徽龍騎將回頭匆匆打了個手勢,便鑽入了一旁的通訊棚中。

過了片刻,他尷尬地跑出來道:「實在抱歉,我們的通訊設備出了故障,暫時無法與上級取得聯繫。」

只聽菲麗斯虛弱地咳嗽了兩聲,拉奇特立刻道:「我們這裡有幾名重傷員,蘇特斯統領也需要急救,如果要等你們派人去求證完,只怕……」

他故意焦急地看了一眼身後幾名傷勢著實不輕的屬下。

「這……」那名藍徽猶豫不決。

拉奇特怒道:「難道你非要看著這些人死在你的眼前,你才肯讓我們過去麼?哼,我們在前線浴血奮戰,想不到來這裡還要受你們的鳥氣!」

他這番話聲音不大,卻聽得我耳中一陣嗡嗡作響,當即明白他是用上了精神壓迫之法。

那名藍徽遲疑地點頭道:「好吧!」

他回頭揮了揮手,身後十幾名荷槍實彈的龍騎兵立刻讓了開來。


順利通過關卡,我心中暗呼僥倖。

待走出那群龍騎兵的視線之外,裴教授這才現身,對菲麗斯道:「師伯,剛才我去後面察看了一下,似乎梅凱爾已經發現了異常,有大部隊正乘車往這裡趕來。估計用不了五分鐘,我們就會被趕上。」

菲麗斯聽得眉頭直皺,拉奇特歎道:「也罷,既然如此,也只能聽天由命了。羽,你帶著師叔快走吧,我在這裡拖住他們。」

「開什麼玩笑?就你現在這個模樣,拿什麼與他們拼?」

「哼,至少我還有顆能讓他們忌憚的毒氣彈。」拉奇特冷笑道:「就算是死,我也要拽著梅凱爾和我一起下地獄。」

菲麗斯擺了擺手道:「別吵了,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關鍵是那條夜魔龍,有牠在,我們便無所遁形。唉,若不是如此,倒也可以先找個地方避一避。」

就在此時,突聽前方一人笑道:「我道是誰呢,原來是蘇特斯啊,這下可省了我不少功夫了。麻煩借用一下你們的通行證,我想帶一個朋友去前面看看熱鬧。」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我忍不住叫道:「師兄?!」

還未等他回答,他身後一女子已驚呼出聲,「羽?是你麼?!」

只聽她語帶哭腔,卻又驚喜不已,不是埃娜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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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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