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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氏門徒
作 者
冷鑽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4.11.1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預定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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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氏門徒資料大全
               第二十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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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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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什麼?!!」

還未等我這個當事人想出該如何回應這個令人震驚的答案,旁邊兩位女生已經異口同聲地替我喊了出來。

埃娜會驚叫,自是理所當然,讓我去救一位黑道教父的女兒,那豈不是在向全世界宣佈我們赫氏與黑社會有著什麼無法告人的骯髒交易麼?不過……阿蘭又在那裡鬼叫什麼?

「……」我扭頭看向跟著埃娜驚呼出聲的阿蘭,納悶道:「難道妳認識那個人質?」

「不……不認識,只是我沒想到梅凱爾居然敢去綁架她……」

「嗯?是梅凱爾綁架的麼?」我又扭頭看向校長,「我怎麼不記得您剛才有說過……」

「我的確沒說過啊……不過雖然現在還沒有證據說明是誰綁架了她,但我想梅凱爾肯定也脫不了關係。」校長歎了口氣,「阿蘭,難道妳知道什麼內幕麼?」

「我……我怎麼可能知道……」阿蘭慌張地搖頭否認。

「那妳怎麼會一口咬定是梅凱爾幹的?」我更加納悶了。

「你……你笨啊!」氣急敗壞的阿蘭狠命掐住我的胳膊,背對著校長和埃娜,一邊衝我拚命擠眼色一邊用唇語道:「查理總督察!刺客!梅凱爾的師弟!!!……」

劇痛之下,我這才恍然大悟,剛才斐湘龍明明說過查理總督察是他殺的,而且還故意偽裝成是食物中毒,而查理總督察又是被馬蘭委託來調查女兒被綁架事件的,那綁匪自然是……怪不得阿蘭要矢口否認,不然豈不是等於在揭發自己謀殺政府要員未遂的罪行了麼?

「羽,你們在嘀咕什麼?」校長好奇地瞅著我們。

「啊……沒什麼……」我心虛得都不敢去看校長的眼睛,「我想阿蘭可能是搞錯了,哈哈哈。」

用尷尬的傻笑掩飾過去後,我又趕緊轉移話題,「只是我有一點搞不清楚,就算是梅凱爾綁架了馬蘭的女兒,跟我們又有什麼關係?」

「因為綁匪提出釋放人質的條件是,將我們校園內除宿舍樓外的所有建築物統統炸掉,不光這些,但凡與我們赫氏有聯繫的聯盟和企業以及各大小研究院所,也要統統夷為平地……」

「……」我已經驚訝得忘了該如何用聲帶來發聲了,猛然瞅見一旁臉色煞白的埃娜已有點搖搖欲墜,連忙扶住她,安慰道:「這……這種條件,我相信是人都不可能接受的吧!」

校長歎了口氣,「如果馬蘭沒接受這個條件的話,也不會親自打電話來通知我了。」

「啊?!」我忽覺扶著埃娜的手臂一沉,連忙抱住差點沒昏厥過去的她,口不擇言道:「振作點,埃娜!至少我們的宿舍樓被排除在外了,這說明綁匪還沒有到喪心病狂的地步嘛,既然如此,就可能還有轉圜的餘地……」

「啊,其實宿舍樓除外這一條件,是馬蘭他本人怕造成無辜傷亡才努力爭取到的……」不知死活的校長又面無表情地給了埃娜致命的一擊。

「……」我看著懷裡徹底暈過去的埃娜,對校長歎了口氣,「這下您滿意了?」

「唉,我要是也能像她這樣暈過去,那就好了。」校長苦笑道:「如今能源更新計劃正處在緊要關頭,我聽說元老議會正在商議新的措施來防範我們的能源更新計劃再次抬頭,似乎是想通過一項新的法案,來禁止有可能衍生出全球性壟斷行業的重大高新科技申請為企業專利,這分明是想讓我們血本無歸,好讓他們來撿現成的便宜啊!所以我們必須要趕在他們這一法案通過前便提出申請,可如果無法產業化,就無法申請到企業專利,然而想要在短期內就搞出小規模的生產流水線,又談何容易。」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後,雙手按住我的肩膀,頗不情願地說:「羽,說實話,我也知道這個要求對你來說的確是過分了點,可如今我已經是忙得焦頭爛額了,在這種分秒必爭的危急時刻,根本無法抽身再去救人,而赫氏中能擔此重任的,除你之外也再無他人,所以……所以也只能拜託你了……」

眼前的這一幕景象,不禁讓我想起了最近正在熱播的某部電視劇。當男主角懷抱著罹患絕症昏迷不醒的女主角,被女主角的某直系親屬拍著肩膀聲淚俱下地央求著「拜託你了」之後,便拿下掩飾身份的眼鏡,放棄了年薪豐厚的記者工作,化身為正義的使者──內褲超人,從此萬里飛奔,浴血拚殺,就為了拿到被超能力者們嚴密看守著的病毒疫苗……這只是部時下流行的偶像類電視劇而已,可每當我看到男主角外穿著紅色緊身內褲滿世界亂竄時,都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上氣不接下氣,卻萬萬沒有想到僅僅數天後,如此惡俗的橋段便如六月債般飛快地報應在了自己的身上……


老實說,早知道當個學生還要幫學校去救黑社會老大的女兒,當初就算倒貼學費,我也不進赫氏了。不過既然校長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實在沒法拒絕。再說即使不為別的,僅看著懷裡昏過去的埃娜,縱然有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我也無法再袖手旁觀了。

見我沉默不語,校長為難地咳嗽一聲,縮回手去道:「唉,我知道你不想跟黑道上的人扯上關係,但也並不是想要故意為難你……」

「我沒說我不想去。」我打斷了校長的話,「反正也只是救人,又不是去幫他們販賣軍火,就當人質只是一個普通人好了……」

「你能這麼想就再好不過了!」如釋重負的校長欣慰地長吐出口氣來。

「……只不過,我還有幾個地方沒想明白。」

「嗯?還有什麼疑問?」校長捋著鬍子,笑咪咪地問道。

「如果馬蘭真有能力把我們赫氏以及相關聯的所有單位都夷為平地,那他幹嘛不自己去救人?」

「哦!因為人質被關押在天堂島,而那裡正好是黑道的勢力範圍所無法觸及的區域。馬蘭的那些部下們無一不是政府通緝單上的名人,恐怕還沒下船就全被抓起來送去領賞了。」

「那他可以雇別的人去幫忙營救啊!」

「他雇過了,而且還是個以毒攻毒的好手,可惜前幾天不小心食物中毒……掛了。」校長無奈地撇了撇嘴。

「…………」所謂的「自作孽不可活」,難不成說的就是我麼?雖然總算是清楚了查理總督察對梅麗雅下手的動機,可惜已經為時太晚了……

一直沒說話的阿蘭突然問道:「校長,難道馬蘭就不怕在他滿足對方的條件後,對方不守承諾撕票麼?」

「當然怕,所以他才不敢輕舉妄動,請了查理總督察去幫忙的。可誰知道查理總督察居然意外身亡,弄得他現在非常被動……」

「那他就不怕炸了赫氏後,被您報復麼?」阿蘭皺眉道:「好歹您也是世界頂尖兒的魔法高手,要真炸了赫氏,您還不將他的老窩一舉端了?」

「估計他正是因為考慮到這點,才特意親自打電話來告訴我詳情的吧!」校長被阿蘭的馬屁拍得有些飄飄然,旋即卻又苦笑道:「總之這個燙手的熱山芋,現在我們還真是不得不接著啊!」

「可我現在和梅凱爾勢不兩立,就算我沒被政府通緝,上了天堂島也會被梅凱爾的人狙擊吧!」我皺眉道:「況且梅凱爾已經知道了我的雙重身份,無論怎麼隱瞞都不可能了。」

「我倒不這麼認為。」校長搖頭道:「首先一點,恐怕他根本想不到馬蘭會找我們去救他的女兒。其次,畢竟政府現在可是有把柄落在我們手上,哪敢得罪我們,一旦有證據顯示梅凱爾和此事有關,只怕還未等我們有所行動,元老議會就已經先對他開刀了,所以他也絕不敢有什麼大動作。再者,如今他已經被解除了軍職,而那個凱斯手中的拉奇特舊部又是個運轉不靈的大爛攤子,剛正不阿的蘇特斯更不會對你下手,那他還能派出什麼人去天堂島攔截你呢?總不會自己撇下一堆交接的爛事不管,在這個時候跑去天堂島吧?」

校長說得倒也言之有理,但我卻總是有點兒不放心,想了想後又問道:「校長,如果……如果這次我營救失敗的話,您還有什麼萬全之策沒有,總不能真眼睜睜地看著馬蘭派人來炸了赫氏吧?」

校長的目光卻在瞬間變得有些呆滯,「對方可是走私軍火的黑道教父啊,手下的亡命之徒數不勝數,如果你營救失敗的話……那我和埃娜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望著懷裡的埃娜,我不由得歎了口氣。怪不得校長剛才明知道埃娜受不了還拚命刺激,原來是生怕我不乖乖就範啊……


這次由綁架案而引發的恐怖襲擊預告,無論從規模還是性質上對赫氏來說都是前所未有的特大事件。如果此次營救行動失敗,在世界上享譽近千年的赫氏,很有可能便會在一天之內轟然倒塌。眼看著自己嘔心瀝血從一磚一瓦辛苦壘築起來的萬里長城就要毀於一旦,只怕任誰都受不了這個巨大的打擊,無怪乎就算精明強幹之極的埃娜也要承受不住了。

從昏迷中醒來後,埃娜依然憂心忡忡,任校長百般勸解,終是愁眉不展鬱鬱不樂。最後校長無可奈何,只得打眼色向我求救。

我本想讓他也嘗嘗「自作孽不可活」的滋味,可又實在不忍看著埃娜難受,咳嗽一聲道:「就算這裡被炸成平地,也並不代表赫氏從此便消失了。你們在全世界有那麼多優秀的學子,可謂是桃李滿天下,到時候只要他們心中還有那麼一絲對母校的牽掛之情、對妳和校長的敬慕之心,要重建赫氏還不是輕而易舉麼?」

「對啊對啊!」阿蘭也乖巧地點頭道:「赫氏的根本並不是這個宏偉的校園,而是你們辛苦栽培出來的一批批優秀人才。我小時候常聽媽媽給我講以色列建國的故事,他們飽受戰亂之苦,不得不背井離鄉顛沛流離,甚至還遭受過慘無人道的大屠殺,等到他們好不容易在世界各地扎根安居之後,一旦聽說以色列要重新建國,卻又立刻紛紛回到故土支持建國。而歷史上那些在戰爭中被摧毀,而後又被重建的名城也是數不勝數,可見只要人心不散,一切都是可以重新來過的。」

「極是極是,不過若不用重新來過,那自然更好。」校長不失時機地補充道:「其實我看馬蘭那小子也未必真敢來炸,只不過實在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想讓我們幫他一把罷了。只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謹慎一些,未雨綢繆,盡一切可能讓這種機率降至最低為好。」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終於勸得埃娜略為釋懷。眼見已近凌晨一點,校長便讓埃娜帶著阿蘭和二百五十一號先去休息,自己則拉著我去他辦公室商量行動細節。

埃娜臨走前猶自不放心道:「校長,這次行動事關重大,我看還是讓我跟羽一起去吧!」

校長卻斷然拒絕道:「這種需要高機動高隱蔽的高難度任務,妳去了也只能礙手礙腳,還是安心在這裡幫我的好。」

埃娜被說得神情更加抑鬱,只能無奈離去。


關於此次的綁架案,除了得知人質在天堂島和幕後主使很可能就是梅凱爾外,其餘的便一無所知。

商量了半宿,想盡所有可能,我們都找不出什麼切實可行的具體方案來,一直談到月隱星稀,晨曦初露,也只得出個「見機行事」這空泛到讓我想吐血的結論來。

不過一想到天堂島上還有師兄可以幫忙,我和校長才沒太過揪心。師兄他的閱歷和見識均非凡人所及,武功既高,人脈又廣,相信到時候只要見到他,一切難題便自會迎刃而解了。


中午,我被埃娜從辦公室的沙發上叫醒時,校長和葉靈劍已經在辦公室外商議半天了。

「葉會長好。」我禮貌地衝著葉靈劍打了個招呼,端著埃娜遞來的飯盒,坐在他們旁邊,「校長,我什麼時候出發呢?」

「下午三點用飛機送你過去。」校長看了看錶,「我已經把情況知會了五大家族聯盟和葉會長,他們將在資金上全力支持你的這次營救行動。葉會長說你到天堂島後就直接住在他的別墅裡,省得酒店登記之類的事情造成無謂的麻煩。」

「這是一張上限為五十萬銀魯克的信用卡,你帶在身上救急用吧!」葉靈劍掏出一張信用卡遞給我,「你這次去的身份將是我的私人助理,負責處理一些私人事務,證件和手續都已經辦妥了。如果還需要什麼武器或者裝備,比如麻醉槍、催淚瓦斯之類的,儘管說,只要不是太難弄到手的,我都會想辦法在你上飛機之前弄來。」

嘿!想不到還沒動身,先進帳五十萬銀魯克,幫大聯盟幹事果然是好處多多。只是我這也是頭一次去救所謂的被綁架人質,哪裡知道還需要什麼專業裝備,想了半天後苦笑道:「算了,還是等去了之後再說吧!」

「也好,不過在天堂島上無法使用行動電話,你可以用我別墅裡的電腦上網跟我們聯絡。」葉靈劍隨手寫下一個電子信箱,「不管是失敗還是成功,記緊一定要在第一時間通知我們。距離綁匪所規定的期限還有兩周,下周一元老議會就將對最新的科技壟斷法案開始進行提案審議,按照流程,估計到決議通過,最快也要一周時間,等到正式出台,怎麼也要兩周以後了。而我們也會想辦法盡量阻撓審議進程,同時爭取能在此之前實現小規模產業化。等我們這邊萬事妥備後,只要接到你的消息,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將在第一時間開記者招待會並進行專利申報。所以你只要能在兩周時間內完成任務就行,不用太著急,也別有太大的壓力。對了,我還給你準備了些女孩子的衣物和隨身用品,到時候說不定會派上用場。」

我一邊連連點頭一邊打開飯盒準備開動,葉靈劍卻突然道:「哎喲,差點給忘了,冰兒說今天中午要請你吃飯,恐怕已經去了你的宿舍了,你快去找她吧!」

「啊?!」我叼著筷子茫然地看著他,「請我吃飯?現在?」

「嗯,她好像有什麼事情要找你談,似乎是要考什麼資格等級證。哎,你見了她,自然就知道了。」

「資格等級證?」我怎麼沒聽說過……

見我猶在發愣,葉靈劍拿過我手中的飯盒笑道:「還在發什麼呆,快去快去。」

我猶豫地看向一旁的校長,卻見他乾咳了一聲,看看錶說:「還差半個小時十二點,下午三點出發,應該來得及,你就去吧!」


走回宿舍的路上,果然碰到了阿冰。

只見她正拎著書包一副在想事情的模樣,漫不經心地踱著步子,渾然沒看見岔路上走過來的我。

「阿冰?」我故作偶遇般笑著迎了上去,「這是要去哪兒啊?」

「?!」她吃驚地抬頭,一見是我,立刻小嘴一垮,扭頭假裝沒看見我般繼續往前走。

「喂喂!怎麼了?」我既納悶又好笑,「不認識我了?」

卻見她不但不理不睬,反而還加快了腳步,弄得我是如墮雲霧,完全摸不著頭腦。

真是奇怪,我最近好像沒犯什麼性質嚴重的思想錯誤啊,她這無緣無故的在跟誰生氣呢?

不對,能讓好脾氣的阿冰發火的,整個赫氏除了我之外,只怕也找不到第二個人了吧!

唉,一想起上次惹阿冰發火的慘痛經歷,我至今還猶有餘悸。

那還是剛來赫氏不久時的事情了……


在一個陽光明媚,令人有些昏昏欲睡的午後,趁著沒客人,我躲在更衣室裡向閱歷豐富的老闆討教各種八卦新聞以作日後的談資,不知怎麼的就聊到了阿冰身上。

「你瞅瞅人家,活脫脫就是個大美女啊!」老闆指著一本八卦雜誌上某位風姿綽約妖嬈嫵媚的人妖感歎道:「若是咱阿冰什麼時候想開了,去當了人妖,也絕對不會比她差啊!」

我一邊驚歎於當今整形技術之高超,一邊連連點頭道:「何止不會比她差,絕對是比她還漂亮。老闆,你下次不如給他弄件侍女服試試,再把胸部墊高點,估計到時候來我們店裡的人能爆增十幾倍啊!」

「哈哈,我們可真是心有靈犀……喂!冷羽同學,你怎敢如此詆毀自己的革命同志呢?我以前可沒發現你是這種人啊!!」

我正納悶老闆何以在突然之間變得如此正義凜然,抬眼卻見他正一邊賠笑一邊哆嗦地盯著門口,扭過頭去,我頓時如墮冰窟,舌頭都僵住了……

只見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的阿冰正氣得渾身發抖,猶如一隻發現公雞正與鴨子通姦的小母雞般滿臉通紅地狠狠瞪著我……

當天晚上,阿冰對我的態度幾近冰點,不但是視若不見,更加聽若不聞,無論我賠了多少小心、說了多少好話,都當我是空氣一般地毫不理會。

直到熄燈就寢之後,正當絕望的我在祈求上帝寬恕我這隻一不小心闖了紅燈的羔羊時,一個枕頭突然從天而降,狠狠砸中我的面門。

頭暈眼花間,錯愕不已的我只聽上鋪傳來阿冰氣呼呼的聲音,「討厭!你才該把胸部墊高呢!」

雖然我當時還想不通他幹嘛偏偏會對這句如此耿耿於懷,但好歹也總算是雲消霧散,雨過天晴了。直到後來得知阿冰的真實身份後,我才恍然大悟,後悔不迭。她本來就是女生,我卻在那裡為說她比女人還漂亮拚命道歉,還不住口地誇她陽剛十足,簡直比人猿泰山還要人猿泰山,難怪她愈發氣悶,隱忍到夜深人靜等著我睡著了才突然爆發。

若我早知真相,哪裡還用苦捱一晚,只消說一句「咱阿冰的身材堪稱完美無瑕,只可惜老闆他品味低俗,不懂得欣賞藝術,只知道越大越好。妳放心,明天我就去好好教育教育他,讓他知道啥才是奶牛和美女之間的本質區別」,包準讓阿冰立時破涕為笑,嬌嗔不休了……


看著在前面悶頭走路的阿冰,想起剛才葉靈劍說過的話,我猛然醒悟她是為何生氣了,當下故意好奇道:「咦,瞧妳走的方向,該不會是知道我沒吃中飯,特意來請我去吃飯的吧?」

「哼!我是去看阿蘭的,誰管你有吃沒吃。」

嘿,這話雖然語氣不善,但好歹總算是開了口。只要阿冰肯答話,再大的火兒也沒問題了。

「她今天正巧不在。」我好心提醒她。

「……」她回頭瞪了我一眼,「那我去看二百五十一號!」

「這個……她老人家也不在的……」

阿冰猛一轉身,氣呼呼地就要往回走。

我嚇得趕忙攔住她,「喂喂喂,別生氣了。阿冰,我真不是故意不去赴約的。妳跟我一起待了那麼久,也該知道我經不起嚇的吧!妳請客,我當然高興,可我一想到聖龍聯盟的葉會長也在那兒坐著,借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去了啊!」

「那你怎麼不跟我說清楚啊!就一句沒空,走不開,你也不想想我會怎麼想?!」

「誰知道當時妳老爸是不是在妳身邊,我哪敢說出口啊!唉,我還以為咱們這麼多年的同居關係,早就已經默契得心有靈犀了呢!」

「誰跟你那麼多年的同居關係?!」阿冰又羞又氣,拿起書包就要砸我。

我連忙搶過書包道:「是是……這麼危險的東西,還是我來拿比較好。」

根據我以往的經驗,阿冰在氣頭上的時候,當真是拿什麼砸什麼,從來沒有失過手。還好寢室裡可以當作武器的就只有枕頭,不然我這條小命恐怕早就交待了……

阿冰氣猶未平,又不依不饒地拿拳頭在我背上狠狠捶了幾下,直砸到我快高呼救命了,才忿忿道:「虧我好不容易說服我爸請你們來吃飯呢!而且還不是一次,是三次!頭兩次,我位子都訂好了,打了電話才知道你不來,害得我還要跑去退。結果第三次還沒等訂呢,人家就說了,妳不用訂了,省得還要跑一趟!」

「是哪家餐廳啊,這麼體貼妳……」

「你還好意思說!」阿冰氣得又舉起了拳頭。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我躲開她的拳頭,故意感慨萬千道:「唉,自從妳變回女生後,我們這還是頭一次這樣聊天,感覺就像回到了從前一樣……」

「誰在跟你聊天了,」阿冰白了我一眼,「我氣還沒消呢!再說了,是你自己先把我當外人看的,現在又說得好像多不容易似的。」

「喂!我什麼時候把妳當外人了,我這渾身上下除了內褲妳沒洗過,其他幾乎都被妳給拿去洗了……」

「呸!我那是受不了你那麼不講衛生!」阿冰紅著臉啐了我一口,「你還說呢,那次暗月楓大哥搶了二百五十一號,我好心陪你去要,結果你推三阻四陽奉陰違的,不是把我當外人,那是什麼啊?」

「那……那……那不是怕傷著妳了麼……」我心說我的祖宗啊,這陳穀子爛芝麻的事情,您還記得呢?

「那以前怎麼沒看你這麼怕我拖後腿過啊!」她不依不饒。

「以前不以為妳是男生的麼,哪知道住了兩個月的室友突然變成了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兒,這換了誰都要有一個心理適應過程吧!」我一本正經道。

阿冰聽得紅暈滿頰,上下打量我兩眼,皺著眉道:「你呀,八成是被你表妹和暗月楓大哥給帶壞了,居然變得這麼油嘴滑舌的。」

「我這哪是油嘴滑舌,這分明是開心啊!我失散多年的革命同志終於又找回來了,妳說我能不樂得手舞足蹈麼?」

「還說呢!不行,我看我真得好好對你進行一番再教育了,不然就讓你這麼出了社會,別人肯定會笑話我這個前寢室長無能的!」阿冰邊說邊衝著我直搖頭。

「咦?妳啥時候成了寢室長了?我怎麼沒聽說過……」我納悶道。

她高傲地衝我抬起下巴,「那還用聽說?論學習,論人品,論個人衛生,我哪樣不比你優秀啊!再說了,那寢室還是我先住進去的呢!我不是寢室長,難道還是你麼?」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納悶道:「我說阿冰啊,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妳……」

「嗯?有什麼問題儘管問。」她一點也不謙虛地看向前方。

我籌措著詞彙,小心翼翼道:「只要是在外人面前,妳就顯得特別謙遜有禮,可怎麼一等到就剩我們倆的時候,妳就變得這麼不客氣了呢?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原形畢露麼?」

「哼!我要是再對你客氣,只怕你會懶到連內褲都要我來給你洗了!」阿冰正說著,突然愣了一愣,緊接著雙手掩面,失聲叫道:「啊!!!完了……完了,我一定是被你給帶壞了!要是被我爸看見我這個樣子,肯定會罵死我的!」

「喂!寢室長同學,您、您可不能這麼冤枉我啊!」


∼第二章∼ 加入書籤

「咦?今天下午就要走?怎麼這麼急啊,什麼時候回來呢?」阿冰放下菜單,好奇地看著我。

「不清楚,估計恢復上課前應該能趕回來。」

「哦……馬上要考試了,你可別樂不思蜀,還要趕回來複習的啊!」她表面上若無其事,手卻在心煩意亂般地使勁兒翻著菜單。

「……」這幾天光顧著陪阿蘭了,都快忘了還有考試這檔子事兒了。

「對了,」她抬頭看看我,「幾點走?」

「三點的飛機……」

「唉?!三點?飛機?!」阿冰看了一下錶,抓狂道:「這都快十二點半了!還要提前一個小時到機場!服務生!!麻煩您,我要兩份豪華套餐,越快越好!!」

「啊,我是坐赫氏的專用飛機走,所以還來得及。」

「校長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她愣了一下,「該不會……是因為阿蘭的事情回去的吧?」

我立刻順水推舟地胡扯道:「對,這次阿蘭過來的事情,她姨媽還不知道呢,肯定很著急。再說阿蘭又成了赫氏的新股東,唉,一大堆爛事兒都要去向她姨媽報告。」

「用電話聯繫不就行了,非要親自回去麼?」

「那個……她姨媽家是開牧場的,幾十萬隻牛羊,方圓幾百里的牧場,忙起來的話,家裡十天半個月都難回去一趟。況且那種荒郊野外的,行動電話也不通啊!阿蘭,哥哥對不起妳啊,將來我若是有了錢,就去火星給妳買個牧場當補償好了……」

「嗯,那可要給她姨媽買點禮物呢,總不能兩手空空地回去吧?」阿冰一邊說一邊掏出行動電話,「要不我幫你訂,直接送去機場吧!」

「阿蘭早準備好了,」我連忙阻止熱心的阿冰,「已經夠多了,再多的話我可就拿不動了。」

「哦……那你要走的事情,阿月他們知道了麼?」

「因為是臨時決定的,所以……只好麻煩妳轉告他們了。」

「那這幾天不如讓阿蘭去我那裡住吧!」阿冰興奮地提議,「還有二百五十一號,我正想跟牠好好交流一下感情呢!」

「校長說會幫我照顧他們的。」開玩笑,妳哪裡是那兩個小妖精的對手,把他們交給妳,那還不翻了天。

「唉……」阿冰失望地看著面前的水杯,「真無聊,我爸一天到晚忙這忙那,你偏偏又要出遠門,阿月她們也不知道在幹嘛,每天除了看書,別的什麼都幹不了呢!」

說到這裡,她突發奇想,「對啊!不如我跟你一起去看阿蘭的姨媽好了……」

「妳爸肯的話,我倒是沒意見……」我很誠懇地看著她。

阿冰再次垂頭喪氣地盯住那個水杯。

「阿冰……」

「嗯?」

「我看妳現在好像真的很無聊,以前我可很少聽到妳發牢騷的。」我納悶地瞅著她,「妳爸被軟禁的那段日子,我也沒見妳這麼低落過。」

「是啊,又不能上課,又不能打工,天天住在賓館……」她呆呆地說:「想找人吃飯聊天,他還偏偏不來……」

「咳咳……我這不是來了麼……」

她沒理我,逕自說道:「我爸說他們最近正準備大力籌措開發新型軟體,包括多功能行動電話操作系統、電腦遊戲和機載自動化無人控制系統之類的,甚至還有車載和飛機上的全自動新型導航系統……他說只要新能源產品大規模上市,立刻會讓原先昂貴的電子設備暢銷起來,全世界都將面臨一場電子革命。他還說,電腦普及馬上就將成為現實,便攜式個人電腦也不再是什麼夢想,要趕緊開發什麼網路遊戲,建立新的大容量網路信息交流平台……唉,以前我還對這些挺感興趣的,可最近不知道為什麼,一點都提不起興趣來。雖然知道他這些決策相當有遠見,可總覺得他這是在作弊,利用不對稱的信息來戰勝對手。」

我笑了笑說:「我倒覺得沒什麼,這個信息化的時代,自然是誰掌握的信息最新最全面,誰就佔據主動和優勢。再說,這信息可是他下重注搏出來的,根本就談不上作弊吧!」

「可我倒覺得他是在撿現成的便宜呢……」阿冰撅嘴道:「上次跟他說起,他反倒說是赫氏主動找他,就算佔了便宜也心安理得。唉,他還說準備將新的軟體公司交給我打理,說什麼這種新興的高科技企業就需要有衝勁的年輕人,而且赫氏人才濟濟,由我打理的話更容易網羅人才……天哪,我看他連我未來三十年的人生都已經規劃好了。羽,我不想當什麼軟體公司的總裁,也不想被我爸拴一輩子,你說我該怎麼辦才好啊?!」

她可憐兮兮地看著我,我歎氣道:「妳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那好吧,妳說妳想幹什麼?」

「嗯……」她托著腮想了想,「其實我打算挺多的,比如去開孤兒院,成天領著一群孤兒們去野營;或者參加世界救援組織,隨便哪個都好,去當個護士,幫助那些發洪水或者地震之類受災地區的人們;要不就去環遊世界,當個吟遊詩人,打著采風的名義去嘗遍各地美食;有時候還想當個律師,為那些交不起訴訟費的窮人們免費打官司……」

說話間,服務生已經將熱氣騰騰的套餐送了上來。

「妳打算得還真多……」我一邊抿著紅酒一邊嘖嘖驚歎。

「唉,羽,當年我真是這麼想的。我要是你該多好,無拘無束,自由自在。想遠行了,說走就走。累了倦了,就找個山清水秀民風淳樸的地方住個幾年。最好是身邊總能有一群知心的朋友,成天說說笑笑,那多快活啊!」

「妳要是我?沒錢,妳哪兒都去不了,還遠行,還山清水秀……」我白了她一眼。

「可你不是說你以前出門旅行都是靠腳走的麼,你都能走,我為什麼不行啊!」阿冰倔強道。

「我可是男生啊!」我搖搖頭,「孤兒院,我倒是能幫忙,墨烈就開了幾十家,妳想開就去找他,他還巴不得找個大款入伙呢!」

她歎了口氣道:「其實那都是以前的想法了,自打來赫氏以後,這些不切實際的打算就被我全都放棄了。現在就想……就想……」

「就想什麼?」我好奇道。

她臉上一紅,轉開話題道:「聽說你原本是分在社會調查實踐活動的丙組,後來又被調去了乙組,這是怎麼回事兒?」

「說來話長啊!」一提起這事兒我就火大,歎了口氣,避而不答道:「妳應該是在甲組吧?」

「是啊!」她也苦兮兮地哀歎了聲。

「怎麼了?甲組還不好麼?」

「好什麼啊,我爸都說了,直接去他即將開張的軟體公司實習……哎呀,差點把正事兒給忘了!」她從身後拎起那個書包遞給我,「就算是參加同組的社會調查,也會有差別待遇的。我昨天上校網查了一下以往各屆社會調查的交流帖,說最好能先拿到計算機四級和財會二級的資格證書,這樣才能直接參與比較實質性的工作。這裡面都是考試複習資料,你抓緊時間學一下。我大概翻過了,內容都不難,沒有基礎也能自學的。」

哦,葉靈劍說的資格等級證就是指這個啊……

我從書包裡拿出一本《計算機四級考試複習大綱》,看了看目錄,果然沒發現什麼令人陌生的專有名詞。還真得感謝阿源幾個月來的耐心指導,這上面所涉及的很多內容,我基本上都已經實際操作過了。

「那什麼時候考試呢?」我邊翻邊問道。

「兩周後。」她看著天花板喝茶道。

「兩周後?!」我驚叫,看著書包裡那好幾本厚厚的財會學考試大綱,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是啊,一進入暑假就要去參加社會實習,不趕在之前考的話,那就沒意義了啊!」阿冰放下茶杯,狡黠地看著我,「所以啊,有什麼不懂的問題,可以隨時電話聯繫我哦!」

「阿冰……妳該不會是算準了我要出遠門,特地拿來鬱悶我的吧?」

「哪有,我是那種人麼!」阿冰笑著啐了我一口,舉起刀叉道:「快吃吧,都快涼了。」


回到赫氏時已經兩點半了,正苦惱著該如何說服阿冰別去送我,葉靈劍卻似乎算好了時間般打來了救命電話。

「我爸也真是,偏偏這個時候讓我回去取文件……」阿冰懊惱地收起行動電話,「唉……真沒辦法。」

揮手作別後,看著她悶悶不樂地向校門走去,我猶豫了一下,突然喊道:「阿冰!」

「嗯?」她回過頭來。

「我覺得妳還是扮回男生的好!」

「為什麼?!」她驚異地看著我。

「因為那樣我們就又可以同居了啊!」

「你……你去死吧!!」

見阿冰滿臉通紅地四處找石頭要砸我,我大笑著一溜煙兒地跑了。


「又不是出去旅行,居然還笑得這麼開心。」阿蘭瞪著我道。

「剛才我說的,妳都記住了麼?」我一邊給她運功一邊下意識地摸摸臉,難道我笑得真的很開心?

「是……我姨媽今年四十五歲,在南半球澳洲大陸上有一塊不知道多大的牧場!!我姨媽叫蝶葉香……我姨父死得早,所以幸運的是不會再蹦出什麼表弟表妹之類的東西了……」

「不錯不錯。」我刻意不去理會她那頗為自嘲的語氣,叮囑道:「我不在這段時間,妳可別胡鬧啊,按時吃飯,別挑嘴,還有記得別太晚睡……」

「是,是……」阿蘭不耐煩地打斷我,「看都看不見,想晚睡都不知道到底天黑了沒啊!」

「唉……」我愛憐地捏捏她的臉蛋,剛想說句寬慰的話,卻猛的被一把抱住。

「喂喂!」我看著旁邊的校長、埃娜和莫名其妙的二百五十一號,尷尬得連忙低聲道:「阿蘭,旁邊有人啊!」

「不管!」她抱著我不肯撒手,還突然把臉埋在我的懷裡,帶著哭腔道:「傻子,我就想讓你知道,別那麼拚命!你要是回不來,我也肯定不活了!」

我聽得冷汗直流,「我的小祖宗,我本來壓力就夠大的了,拜託妳別再嚇我了行麼……」

「反正你要是有膽子一屍兩命,我絕對會奉陪到底!記住沒有?!」阿蘭這才鬆開我,臉上的表情一點兒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是……是……」


這次依然是埃娜送我去天堂島,而與上次不同的是,我發現自己居然完全不再暈機了。也是啊,就算再遇到什麼危險,跳到海面上狂奔就是,難道還怕會被淹死?

客艙中已被葉靈劍會長和五大家族送來的所謂應急裝備塞得滿滿當當,什麼解毒劑、麻醉劑、活力劑、起搏器、水下呼吸器、竊聽器……真是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而當我發現屁股底下竟然坐著好幾套用真空塑膠袋密封的女式真絲內衣時,已經不知道該用何語言來形容心中的無奈了。到時候拿著這些五花八門的東西在大街上招搖過市,恐怕就算警察不把我當成恐怖分子,也會被老太太們當成偷內衣的色狼的……

「天哪,這可叫我怎麼拿啊?」就連我頭頂上都掛著一排防毒面罩和帶探照燈的頭盔……

「放心,我們會用葉會長的名義,讓他們將這些物品全都打包送到別墅去的,絕對不會有人過問。」被擠得緊緊靠著我的埃娜,在我的耳畔輕聲說道:「這次行動最要緊的,就是你和人質的生命安全。一旦營救出來,立刻要進行全方位的檢查,以防止你們感染上什麼致命病毒或者中了緩釋毒劑。那邊的冷藏箱中放有幾種致命病毒的疫苗和抑制劑,這邊還有防止破傷風和感染的消炎藥。關於這些物品的使用說明都儲存在這個電子記事本中,有什麼不懂的可以隨時查詢。這些則是用來給人質和你化妝的,能改變膚色和增加皺紋,配合假髮、鬍子,基本上就沒人能認出來了。這裡還有身份證件,你們離開的時候就靠它們來擺脫跟蹤……」

「那等救出來後,你們會來接我們嗎?」我的耳朵被她暖軟的呼吸弄得極癢,偏偏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卻無法躲閃。不過不得不承認,這種感覺……還真是銷魂極了……

埃娜似乎沒察覺到我的不自在,兀自回答著,「暫時不知道。畢竟是梅凱爾策劃的行動,他此時在軍界還是有很大的影響力,到時候萬一察覺不對,封鎖了所有開往天堂島的航道,那就只能靠你們自己逃出來了。」

「啊?!那到時候該怎麼逃?」我納悶道:「總不能坐艘小船慢慢划回來吧?」

「我們會與馬蘭那邊聯絡的,讓他們也想想辦法。再怎麼說,被救的也是他女兒,他再不出點力,那可就太不像話了。」埃娜說到這裡,不禁又愁容滿面,埋怨連連,「真是的,連自己女兒都保護不了,還盡給人家添麻煩,這算什麼軍火教父,簡直就是個地痞無賴嘛!」

「好了好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我連忙好言勸慰,「畢竟人家也不想發生這種事情。對了,聯繫上我師兄了麼?」

「他目前似乎還沒到天堂島,不過我已經找人代我傳話給他了。我想只要不出意外,你到別墅的時候肯定能看見他。」

我這才鬆了口氣。說實話,對於這次的營救人質行動,我就像是那個只知道坐在電腦前嚷嚷著要上色情網站,卻連登錄系統介面都不會的燮野明一般,完全不知要如何下手。

該怎樣獲得情報、該怎樣著手營救,甚至最後該怎樣帶人質脫離危險……對這一切我都毫無頭緒,事到如今也只能仰仗著英明神武兼智勇雙全的師兄大人來給我當那盞指路明燈了……

希望他在役的時候曾參與過所謂的營救活動吧,阿門……


謝天謝地,是夜,當我抵達天堂島上葉靈劍的別墅時,師兄羅特果然已經叼著根雪茄在那裡恭候多時了。

「羽?!怎麼是你?!」

瞅著師兄一臉的驚詫,我茫然道:「你不是在等我的麼?埃娜的留言,你沒收到?」

「咦?那是埃娜給我的留言?!」醒悟過來的師兄苦笑連連道:「媽的,送口信的人只說有個大客戶想在這裡跟我談筆生意,我還以為葉靈劍終於良心發現,決定來關照關照我這老友的生意了呢!難得慇勤了一把,連酒都沒喝就興沖沖跑過來了,沒想到……」說著還垂頭喪氣地哀歎了一聲。

看來埃娜和校長對我這師兄還真不是一般的瞭解……我忍住想笑的衝動,拿出鑰匙開了別墅大門道:「對了,你見到雪城日了麼?」

只聽「嗒」的一聲輕響,就沒了動靜。我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卻見師兄正瞠目結舌地瞪著我,還在冒煙的雪茄卻已經掉在了地上。

「怎麼了?」

「原……原來是你小子出賣了我?!」師兄仰天長歎,痛不欲生道:「我還以為是校長那個老東西說走了嘴呢,誰料到居然會是我最最最親愛的師弟……」

「啊?!這麼說,你見到他了?」沒想到這件事情居然會讓師兄如此困擾,始料未及的我不由得嚇了一跳,「這個……我也沒想到他會那麼衝動地跑過來……啊,不如乾脆讓我去對他挑明了……」

「算了……」師兄哭喪著臉,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卻又忍不住乾嚎了一嗓子,「我的幸福時光啊,就這樣一去不復返了……」

「難道你這次是打算收留他了?」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師兄這話的意思應該是:被他纏上,我也只能認命了……

「說到底,他之所以會跑去參軍,還不是因為我?做人家師父,沒盡到責任也就罷了,還差點誤了人家一生……唉,怎麼說,我也該盡一點為人師表的義務了。」師兄撿起雪茄苦笑道。

我鬆了口氣道:「你能這麼想就好。師兄……你真的不怪我多事兒麼?」

「怪你做什麼?」師兄搖搖頭,「要不是你,那傻小子也不會迷途知返,及時退役了。雖然有當逃兵的嫌疑,不過現在整個軍界都亂成了一鍋粥,估計也沒人會想到來追究這件事情。」

「啊?難道參軍後不是想退就退的麼?」我驚詫不已,「這也太罔顧人權了吧!」

師兄像看白癡一樣盯著我道:「你是真傻啊,還是裝傻呢?要是能說走就走,到打仗的時候估計跑的一個都不剩了。」

「呃,說的也是……」

「對了,你突然跑天堂島來幹什麼了?該不會是專門為那個傻小子做說客來的吧?我說啊,你那個阿蘭妹子就已經很不錯了,難道還想跟雪城拓烈的孫女也……」他說到這裡,禁不住自顧自地搖頭歎氣道:「年輕人風流點雖然不是壞事,但也要考慮一下實際情況啊!至少阿蘭她老爹不會麻煩你啥,人家跟著艾非拉斯環遊世界去了。可雪城拓烈那老小子就不是個東西了,你要真惹上他孫女,他能把整個冬劍家族都掛你肩上去。想當年我只不過讓他贊助了幾百萬撫恤費而已,誰知他事後就硬生生把他孫子塞給了我……」

「師兄,你想哪兒去了?」我滿臉燥熱地打斷他道:「馬蘭的女兒被人綁架了,聽說被關押在天堂島,我是奉校長的命令來找你想法子救人的。」

「啊?!」師兄愣了半天後,難以置信道:「那個唯恐引火燒身的老狐狸不會是吃錯藥了吧,怎麼給黑道教父當起保姆來了?」

我瞅了瞅遠處路口不停閃過的車燈,聳肩道:「唉,這裡說話不方便,進去再說吧!」


雖說葉靈劍的別墅我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但還是對其富麗堂皇的裝潢和獨具匠心的設計驚歎不已。

師兄則拎著一瓶紅酒,逕自對著客廳裡牆壁上的十幾幅名畫流著口水。

思忖良久後,師兄一本正經地慫恿我道:「不如我們把這些畫和藝術品拿到黑市賣掉,然後藉口被綁匪襲擊一把火燒個乾淨算了……」

「這種犯法的事兒,我可不幹……」我扭頭走向廚房。

身後的師兄還不依不饒苦口婆心地勸道:「這哪兒算得上犯法,這分明就是劫富濟貧啊!」


當我將兩盤熱氣騰騰的奶酪熏火腿炒麵和燉得乳白香濃的魚頭湯端上餐桌時,從飛機上卸下來的裝備已經被機上的服務人員打包送了過來。

師兄拎著那幾袋女性內衣左看右看,百思不得其解道:「這是幹什麼的?就算要男扮女裝,也不至於連內衣都換上啊!」

「那是給馬蘭的女兒準備的。」我分好了碗筷,給自己舀了碗魚湯。

「嗯?她多大了?我怎麼瞅著好像還沒發育完全的樣子……」

「聽說已經十六歲了,那張照片是五年前拍的。」我慢慢喝著魚湯道。

師兄驚愕道:「拿著五年前的照片來讓我們救人?馬蘭那廝腦子進水了吧,難道他不知道什麼叫做女大十八變麼?」

「人家也沒辦法,聽說這張照片還是馬蘭從自己臥室的相框裡卸下來的。他女兒隱姓埋名寄宿在女子學校裡,父女倆已經好幾年沒見過面了。」幸虧在飛機上我也曾問出過類似的疑惑,不然現在還真答不上來這麼高難度的問題。

「唉,這混黑道的,養個女兒還真累。」師兄歎了口氣,見我喝得正香,低頭也舀了勺魚湯嘗了嘗,又吃了片熏火腿肉,不知為何突然愣了半晌,喃喃道:「可惜,可惜啊!」

「啊?很難吃麼?」我嚇了一跳,疑惑道:「不是吧,我沒放什麼奇怪的東西啊!」

師兄尷尬一笑,擺擺手道:「不是說你的魚湯……我是在可惜為什麼我們沒有一個師妹呢?」

「……」我茫然地看著他,「你是怎麼從這魚湯聯想到師妹上去的?這兩者怎麼看都沒啥必然的聯繫吧!」

卻見他搓著下巴憧憬道:「想一想吧,要是咱有個長得漂亮,人品又好的師妹,最重要的是還跟你一樣會一手好廚藝的話,別說讓我不參軍了,就是讓我在那個鳥不拉屎的龍牙山上住一輩子,我都幹啊!」說著還頗為唏噓地長歎了口氣。

「……」你這是在誇我麼?

「不行,我得向那個老頭子鄭重提議,讓他務必再給我們調教一個會做飯的師妹出來!」不知為何師兄突然激動起來,一邊狼吞虎嚥一邊慷慨激昂道:「明天我就去物色人選!為了這個宏偉的師妹計劃,就算讓我背負上『女嬰大盜』的千古罪名,我也認了!!」


∼第三章∼ 加入書籤


在我詳細講述了此次綁架行動所可能帶來的嚴重後果後,師兄立刻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架勢,眉頭緊鎖地一口接一口抽著雪茄,沉思了半晌後才緩緩道:「無論是什麼行動,首先都要核實情報的準確性。畢竟這次營救行動就是在跟時間賽跑,如果人質不在天堂島的話,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羽,這條消息的確切來源和可靠程度,你知道麼?」

「埃娜說是馬蘭從查理總督察那裡得來的情報,而查理總督察又在幾天前被梅凱爾的師弟暗殺了。所以……情報的真實性與否,老實說已經無法確認了。」我無奈地搖搖頭道。

「哦?就是那個斐湘龍?」師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們怎麼知道是他暗殺了查理那頭老色狼的?」

我不敢再隱瞞,將那晚發生的事情和後來險些被斐湘龍暗算的經過,詳細告訴了師兄。

「嘿!查理總督察這招相當高明啊!可惜功虧一簣。」師兄苦笑道:「看來此事係梅凱爾幕後主使已經確定無疑了,不如我們再去學學查理總督察,把梅凱爾的女兒綁來作交換算了。」

「你是在開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麼?」師兄瞪著我道。

「……」

「不過失敗過一次的行動,再次成功的可能性就很低了。」師兄歎了口氣,「而且就我對梅凱爾的瞭解,他很有可能會不顧女兒的安危,也要讓馬蘭炸了赫氏。再說,如果他知道他女兒落在我們手裡,肯定壓根就不擔心我們會把她交給馬蘭。」

鬆了口氣的我,連忙點頭。

「也罷,只能問問我那幫酒友們最近有沒有見到什麼奇特的人來過島上了。」師兄掏出行動電話,如大海撈針一般開始了情報的搜集工作。


當晚十一點多,我在葉靈劍的臨時辦公室裡,研究如何將竊聽器接收到的聲音由不同頻道同時在電腦上播放。

師兄興沖沖地拿著行動電話進來道:「有消息了,據一位在飛機上與我的某位酒友私交頗深的接待員說,她在七天前曾看到三名形跡可疑的男子帶著一個女孩上了她所在的飛機。她說那個女孩的年齡大概有十六七歲,渾身好像沒有力氣一樣走路都要人扶,而且在晚上還戴著墨鏡。更蹊蹺的是,當天晚上她便看到那三名男子搭機離開了,可那個女孩並沒有跟著。」

「七天前?」我想了想道:「那就跟馬蘭說的綁架時間有點吻合了。馬蘭接到綁匪電話是在圍剿拉奇特的前一天,也就是六天前。看來他們剛綁架得手便立刻上飛機直奔天堂島,藏匿好之後才通知馬蘭的。」

「沒錯。」師兄點點頭道:「由此可見梅凱爾早已做好了兩手準備,如果他沒能從拉奇特手中得到能源更新計劃的藍本,也可以用這招來讓我們徹底翻不了身。」

「那我們能不能通過給元老議會施壓,讓他們逼迫梅凱爾放了人質?」我提議道。

「你太天真了,不要以為協議是萬能的,畢竟在這段異常時期內,撕破了臉對誰都沒有好處。而且綁架行動發生在我們簽署協議之前,所以無法追究他們任何責任。現在就算強行追究,我們手中也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們跟此事有任何關聯。」師兄隨手點燃了根雪茄,抽了口繼續道:「最重要的是,事到如今,我們絕不能打草驚蛇,走漏一點與營救行動有關的消息。若是讓他們提前有了防備,無論是轉移人質還是增派人手,對我們來說都會更加不利。」

「那你說他們會不會怕事情敗露,已經撕票了?」我不無擔心道。

「撕票?那倒還好辦了。」師兄聳聳肩說道:「我們只要將已經撕票的證據轉交給馬蘭,接下來只要等著看電視裡恐怖分子瘋狂狙擊政府要員的新聞就行了。」

「師兄,難道你一點都不關心人質的安危麼?」我驚異道。

「我關心她做什麼?關心則亂啊!當年我們受訓時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對任務目標不要抱有任何感情,無論是哪方面的感情。就拿營救人質來說吧,有時候為了保證能成功地將目標從危險中救出來,必要時不惜用目標的身體作為盾牌來減少你受到的傷害,這需要絕對冷靜的思考和極為敏銳的判斷,成功與失敗只有一線之隔。如果你對目標有感情的話,在那時稍一猶豫,可能你們倆就都完蛋了。」

我聽得目瞪口呆,師兄笑著拍拍我的肩膀道:「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這就是軍隊的行動準則。雖然聽起來有些冷血,不過不可否認,這也是最有效率的行動準則,你以後會慢慢習慣的。」

我暗歎一聲,低頭繼續調試著接駁在電腦主機上的無線接收裝置道:「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既然已經確定了人質在這裡,那接下來就是找出人質藏匿地點了。」師兄皺眉道:「羽,你說那幫綁匪不遠萬里地帶著人質跑到這麼個小島上來,為了什麼?」

「嗯……把人質藏在遊戲世界裡?」

「對,不然他們不會那麼大費周章地繞了半個地球跑到這兒來,隨便找個地窖之類的藏著不就行了麼?」師兄點了點頭,抽了口雪茄道:「畢竟馬蘭的勢力遍佈世界各地,藏在哪兒他們都覺得不太安全,而且一旦暴露,就會遭到極為慘烈的報復。只有這裡,在這個馬蘭的勢力無法觸及的天堂島上,尤其是在那些幽深寬廣的遊戲世界裡,才是最佳的藏匿地點。」

說到這裡,師兄又搓著下巴思忖道:「羽,如果你是綁匪的話,你會怎樣將人質藏起來呢?」

「啊?我?!」我略一沉吟,想起上次和老燮被人在遊戲世界裡下毒的經過,當下道:「應該會把人質隨便帶到一個遊戲世界裡殺掉,只要登記的身份信息不對,就無法復活。不過我聽說這裡男女的遊戲世界是分開的啊,他們應該無法帶著馬蘭的女兒隨便進出遊戲世界吧!」

「他們的幕後主使可是梅凱爾,更有政府撐腰,這種禁令對他們是無效的。再說那三名男子只是負責押送人質的,執行藏匿的也許是女性呢?」師兄搖了搖頭,否定道:「你說的那個辦法,對於知道人質身份的人──比如我們──就完全無效了。我們只要挨個遊戲世界裡去嘗試著復活她,就總能把她救出來。」

「也是。」我歪著頭想了想,「那該不會是帶著人質躲在某個遊戲世界的山洞裡吧?如果真是這樣,那可就難找了……」

「不,也不可能。首先,他們不會選擇遊人過多的遊戲世界,畢竟帶著個連走路都要人扶的女生,就算給她喬裝打扮了,也不可能不引起別人的注意。而若要躲過馬蘭手下那遍佈世界各地的眼線,派來的這幾個看守應該就不會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如此一來那些鮮少有人涉足的遊戲世界對他們又會過於危險,在裡面長住的話,不但與外界聯繫起來非常困難,一不留神可能還會遭到怪物圍攻,要是全軍覆沒的話,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我聽他說得頭頭是道,不由佩服道:「那師兄你肯定知道他們是怎麼藏的吧?」

「這個麼……我也還沒有想到。」見我瞪著他,師兄苦笑道:「我又沒幹過綁匪,自然沒研究過這麼專業的問題。」

說著,他抬手看了看錶道:「快十二點了,那邊也該換班了。走,我們去問問專業人士,不就知道他們是怎麼藏的了麼?」

「專業人士?」我再次盯住他問道:「師兄,雖然我知道你在黑道上有不少朋友,可你該不會還認識些什麼綁匪之類的人渣吧?」

「怎麼可能啊!那種盡幹些傷天害理的事情還頗不入流的小角色,哪兒夠資格輪到你師兄我去結交的。」師兄打著哈哈搪塞道。

「那你認識的那個專業人士,難道說的不是幹綁匪的專業人士麼?!」一想起綁匪我就來氣,聲色俱厲道:「我最痛恨的就是那種拿別人的幸福當作籌碼來威脅人家的混蛋!要是讓我知道哪個傢伙幹過這種卑鄙無恥的勾當,別說是不認識的,就算是我親兄弟……」

我右手凌空一記虛劈,惡狠狠道:「見了面也一樣……」

話音未落,卻聽「卡」的一聲脆響。

緊接著,在一陣火花「呲啦聲」中,那個擺弄了大半個晚上才好不容易接通的竊聽接收裝置立刻冒著一股青煙裂作了兩半……

「……」我和師兄看看接收器,又看看對方,相顧無語。

一剎那間,整個世界彷彿都靜了下來,只剩下那個已經報廢了的接收器還在「呲呲」地冒著電火花……

「啊!!!」突然間醒悟過來的我簡直欲哭無淚,捧頭大叫道:「這是唯一一個總接收裝置!!完了,完了,這下可怎麼辦啊!?」

「算了算了,反正也不一定用得上。實在不行,讓他們再送一個過來不就得了?」師兄拽住我急著去查閱電子說明書的手安慰道:「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去打探情報,別再管這個已經報廢的准垃圾了。」

「我才不要去見什麼綁匪。」我氣道:「那種人渣提供的情報,我寧可不要!」

師兄愕然鬆開手,摸著下巴玩味地看著我道:「咦?剛才是誰在責怪我不在乎人質安危的?」

見我氣呼呼地不說話,他投降道:「好吧,羽,算我求你了。嗯……如果被綁架的人是阿蘭,那你現在去不去呢?」

「別拿她來說事兒,你還嫌她不夠慘麼?」我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師兄無奈道:「反正這個道理你肯定明白,我也不勉強你。不過我向你保證,雖然我的確認識兩三個幹過綁票的黑道人物,但也僅僅是認識而已。而且,我們今天去見的專業人士,可絕對不是什麼綁匪。」

「真的?那是幹什麼的?」我兀自不信道。

「媽的……」師兄氣得歪著嘴笑罵道:「你要不是我師弟,我管你愛去不去,早給揍暈拖過去了。唉,祖宗啊,您去了不就知道了,我還能騙你麼?等解釋完,估計都要天亮了!」


深夜中,昏黃街燈照耀下的幽靜坡道,伴隨著徐徐吹來的微鹹海風,在兩旁各式各樣栩栩如生的海盜雕像的陪襯下,讓漫步在其中的旅客們恍惚中有一種回到了古世紀歐洲海濱小鎮的感覺。

眺眼望去,坡下遠處宏偉的露天歌劇院如一顆潔白的鵝蛋般橫臥在一輪明月之下,襯著周圍一溜齊整的古歐式風格圓頂建築,彷彿一條名貴的珍珠項鏈般橫臥在宛若梳妝台的海島之上。

我望著島對面那座讓無數遊客趨之若鶩的魔幻宮殿,好奇地問師兄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北島啊!」

「我當然知道是北島。」我沒好氣地瞪著他。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師兄衝我神秘一笑,突然又彷彿想起了某事般搓著下巴問道:「對了,你現在是不是不需要戴面具了?不如……拿來讓我給你賣了吧!」

「你想得美!」

「……」師兄沮喪地悶頭抽了口雪茄。

「師兄,你真的很缺錢麼?」我納悶地看著他,「你幹的這一行,不是很來錢的麼?」

「唉,杯水車薪,杯水車薪啊!你是不知道啊,師兄我當年欠下的人情債實在太多了,搞得現如今是負債纍纍。不說別的,就說當年薩馬蘭島一役,我那幫老部下們是死的死、殘的殘,留下一堆孤兒寡母的,政府偏偏還一毛不拔,給的撫恤金還不夠人家孩子上學的。沒辦法,我只得四處籌款去安頓他們的家屬,結果就欠下了好幾筆巨額債務。」師兄一邊大倒苦水一邊哀歎連連,「別人只看到我天天逍遙自在風光無限,哪裡知道我背地裡還債的艱辛啊!」

「那你到底欠了多少錢?」

「大概有五六千萬銀魯克吧!」

我聽得差點沒暈死過去,好容易定了定神,小心翼翼道:「那你還了多少了……」

「嗯,幾個大頭的都還清了,人家是正經生意,來錢也不容易,再說又是老熟人,礙著面子不好不還。剩下還有個上百萬的零頭,債主都是些幹無本買賣起家的,我也懶得還了。」師兄撇撇嘴道:「不過俗話說,來得容易去得快,我這一行掙錢是容易,可花錢也如流水一般。套交情、弄情報、下訂單,幹什麼不需要錢?有些老客戶還好說了,不用怎麼費心訂單就來了,關鍵是那些新近的散戶,一般都是些紈褲子弟、世家公子,一個個從來都不拿正眼瞧人的主兒,要從他們手裡拿下訂單,那可真是……」

說到這裡,師兄長歎口氣,哭喪著臉道:「你師兄我又不是什麼絕世美女,更加不是同志愛好者,一不吸毒,二不亂搞男女關係的,想跟那幫小混蛋們搭上話,可真是比登天還難……」

從來沒接觸過這方面事情的我直聽得目瞪口呆,愣了半天後才訥訥道:「不是還有……黑市拍賣麼?幹嘛非要去拉什麼訂單呢?」

「只有夠檔次的寶石才有拍賣的資格,你當你師兄是神仙啊,隨手就能摸一個?運氣好的時候一個星期能弄到三四塊就不錯了,運氣背的話……嘿,一個月看不到一塊都有可能。」

唉,想不到表面上羨煞旁人的師兄私下裡居然還有這麼大的難處,正想著該如何安慰他幾句,卻見他指著不遠處山頭上一個透著微亮黃光的山洞道:「到了,那裡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我環目四望,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一片荒涼漆黑的山坳上。山下繁燈如晝,海上月朗星稀,深藍的宇宙遼闊無垠,偶有流星劃破長空,一陣涼爽的海風吹來,當真是讓人心曠神怡。

走近洞口,才發現洞內十幾米深處有一個不大的小廳,燈光正是從那裡洩出來的。

剛進洞內,師兄忽然撿起塊石頭在洞壁上輕輕敲了三下,我正納悶間,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咯啦啦」的開鎖聲,接著一陣刺耳的巨石劃拉聲,從廳角竟拐出一個佝僂著腰的獨臂老頭兒,光禿禿的腦殼、乾癟的嘴唇,滿臉的皺紋幾乎能夾住豌豆,身上是一套早已過時的舊軍裝。

只見那老頭用尚算完整的左手提著盞燈衝我們晃了晃,慈眉善目地衝師兄笑道:「大人,好些日子沒見了,您還好麼?」

「還好。」師兄寒暄地點點頭,指著我道:「這是我師弟冷羽。羽,這是派德,我的一位老戰友。」

「喲!您師弟可真是年輕!」那老頭嘖嘖歎息地上下打量著我,我趕忙笑著回禮。

「派德,我想帶他去裡面逛逛,現在方便麼?」

老頭點頭道:「今夜就我一個人值班,明晚才會有人來。您放心去吧,記著別過了時間就好。」

「嗯。」師兄拍拍他的肩膀,遞過去兩顆寶石,「如果換班前我們還沒出來,就麻煩你去復活我們。」

「放心,不過您可千萬小心著點兒。」

老頭接過了寶石,提著燈將我們送到廳內,卻見左首洞壁上一道兩人高的石門半敞著,從門縫中可以看見裡面放著一張鋪著被褥的破舊木床。

我看了一下那道石門,厚約一尺有餘,門上還鑲著上百斤重的大鐵閂,我又看了看那老頭,著實驚歎他這麼大把年紀了居然還能僅用一隻手便輕而易舉地推開這道幾噸重的石門。


進了石門,老頭又拿著鑰匙給我們打開了一道小門,裡面是一個方圓二十多米深不見底的地穴,四周的巖壁如斧鑿般光滑,只有一條順壁盤旋而下的狹窄石階可供行走。

告別了那老頭,順著昏暗的壁燈拾階而下,走了約莫五六十米深後,我才輕聲問道:「師兄,那老頭兒是你的部下麼?」

「對,以前是個藍徽,受傷後就退役了。」

「那怎麼會跑到這兒來了?藍徽,再怎麼也不會混到這麼慘吧!」

「慘?呃,也是……嗯,他完全是靠軍功晉陞的,沒念過什麼書,又過於耿直木訥,所以在部隊的時候除了我幾乎沒人喜歡他。退役後因為殘疾,政府不給他安排工作,又沒什麼可以投靠的親戚朋友,給人當保鏢又不願意聽人頤指氣使,還把僱主給打傷了,不得已我才讓他來這兒了。」說到這裡,師兄輕輕歎了口氣,「唉,作孽啊!有時候我真想把那些龜縮在元老議會裡的罪魁禍首們統統扔給恐怖分子,省得讓更多無辜的人們來為他們流血犧牲了。」

「在這裡當看守,一個月能拿多少錢?」我摸著逐漸濕膩冰冷的洞壁,尋思著回來後是否該給他點錢來撫慰一下他那受傷的心靈。

「平時他也是尋寶獵人之一,來這裡值班不過是為了拿到天堂島的長期留駐證罷了,畢竟他曾經是個無業遊民。」師兄輕輕一笑,「我們那些人對他都滿照顧,所以別看他穿得好像貧民窟的難民,平時那可是相當的時髦,不但一身名牌,還經常出入高檔的會員酒吧呢!」

「……」嘿,還好師兄知道內情,不然我還真被他那副樣子給騙了。


順著巖壁下行了七八分鐘後,石階已是濕滑不堪,不時還有豆大的水滴從壁上滑落,再往下行了七十來米深,才來到地穴的底部。在石階的盡頭,竟還連接著一個和緩下斜的甬道,只見數道涔涔的清溪在甬道兩旁順流而下。

走進幽暗的甬道,卻見前面極深處有一點刺目的光團,走得越近,那光團越大。直到那光團有一人多高時,我才赫然發現甬道外竟然連接著一個極為明亮的世外桃源。

當我隨著師兄邁出甬道的剎那,忽覺腳下一軟,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踩到了什麼,一陣突如其來的巨響便如潮水般轟然湧入我的耳內,震得我頭暈目眩,只能用手遮住刺目的陽光去打量周圍白茫茫的一片光影。

過了好一會兒,我的耳朵才從那紛亂的巨響中分辨出了啾啾的鳥鳴聲、洶湧的海浪聲、轟鳴的瀑布聲,以及風吹過樹林時發出的嘩嘩聲,眼睛也逐漸適應了如此強烈的日光,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綠茵茵的草地上,遠處是銀白色的沙灘,天空中驕陽似火,雲淡風輕,而前方有一片鬱鬱蔥蔥的棕櫚樹林。

此刻我們正背靠著一座光滑陡峭的山崖,一道巨大的瀑布如從天而降的銀龍般由不遠處的峭壁頂端呼嘯而下,劃出一抹絢麗的彩虹後,一頭扎進崖下碧藍清澈的潭水之中。匯聚的水流溢出深潭,順著一條近十米寬的河道如銀蛇般蜿蜒流入前方的大海。

「哇!……」連一向沒有藝術細胞的我,也不自禁地被這裡的美景震懾得說不出話來,就好像一個未經人事的男孩猛然間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女人般,腦子裡剎那間只剩下一片空白,除了驚艷,還是驚艷。

「如何?不虛此行吧?」師兄彷彿鬆了口氣般,點燃了根雪茄,笑嘻嘻道:「就連我也是在天堂島待了十幾年後,才偶然發現了這裡。」

「這裡既然這麼美,幹嘛還讓人守著,不對外開放呢?」我納悶道。

「咳咳……不對外開放,是當年我親自下的命令。」師兄撣了撣煙灰,「因為這裡雖說沒有寶石和美女,但是卻有一個……嗯……怎麼說呢……」

師兄警惕地四下打量一番後,才壓低了聲音輕聲道:「但是卻有一個成了精的老妖怪!!」

「巴卡洛尼亞將軍,」一個年邁而又沙啞的聲音突然從我們頭頂冒了出來,嚇得我連忙拔劍,卻發現頭頂空無一人,「我剛才沒聽清,你說誰是老妖怪?」

卻見師兄已是面無人色,夾著雪茄的手都抖了起來,我也忍不住害怕起來,連連扭頭四顧,可方圓幾公里內依然是空無一人。

「您……您老人家沒睡覺啊!」師兄用著前所未有的恭敬語氣小心翼翼地賠笑道:「我在跟我師弟開玩笑呢,您千萬別介意,千萬別介意……哎喲!!」

一邊打躬作揖一邊想飛竄回甬道的師兄,卻「砰」地撞在了光滑如鏡的峭壁上,直震得石屑紛落。

我這才驚覺剛剛還在身後的甬道出口,竟如同從來沒出現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完了!」師兄摸著後腦勺,哭喪著臉道:「現在你該知道為什麼我要封鎖這裡了吧?」

我喃喃道:「難道我們出不去了?……」

還未等我想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剛才那沙啞的聲音又再次響起,「想跑?沒門!巴卡洛尼亞將軍,你前段日子很是風光啊,斯堪洛尼亞的軍隊在你的指揮下長驅直入,打得特爾特伊人只剩下最後兩個轉生台。我看再過不久,劍帝卡德蘭就又要被逼出山了。」

我聽得渾然摸不著頭腦,師兄卻尷尬笑道:「想不到您老人家都知道了,虧我還特地換了個名字去玩……」

「哼,這裡所發生的事情,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怎麼,你還在對上次劍帝刺殺你的事情耿耿於懷麼?」

「哪裡哪裡,我哪敢對那種變態耿耿於懷。」師兄苦笑道:「純屬無聊,去過過乾癮而已。劍帝要是出來了,我頂多也就在遠處看看他老人家的威風罷了。」

雖然不太清楚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但我也大概猜到講的是遊戲世界中的事情。

「你身邊那個戴面具的小子是誰?我怎麼好像沒見過他。」

「啊,這是我師弟。」師兄似乎才想起正事般趕忙介紹道:「他一個朋友的女兒被人綁架到了天堂島上,我們怎麼找都找不到,後來我就想啊,您准知道那個女孩子被藏在了哪兒,這不就帶他來求您了麼?」

「哦,原來是有求於我才跑來的?」

師兄乾咳一聲,臉上堆笑道:「哪裡哪裡,早就想來看望您了,只不過一直抽不出時間罷了……」

「哼,我現在心情不錯,也不跟你計較。既然是有事兒求我,就過來找我吧!」

師兄如臨大赦,長出了口氣道:「是是,我們這就過去。」


∼第四章∼ 加入書籤


「!!……」

儘管剛才在路上已經被師兄千叮嚀萬囑咐過,無論看到什麼都絕對不能露出驚異的表情,可當我看到那聲音的主人時,仍然被嚇到差點靈魂出竅,好不容易抑制住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奪命狂呼,卻又忍不住倒抽了一大口涼氣。

天哪,這還是我打出生以來頭一次知道,人的五官居然能拼湊出如此恐怖的效果。卻見眼前這位身高不足四尺的婆婆,頭大如斗,髮如盤根,額頭突起,下頜萎縮,方耳闊鼻間還點綴著兩顆綠豆眼,一張血盆大口中竟是犬牙差互……如果說這樣一個老妖精還有父母的話,那她的老爸可能是一隻白堊紀長相畸形的霸王龍,而她老媽則一定是一條博物館裡整容失敗的大白鯊!

此刻,這位絕世混血兒正悠閒地斜靠著曬著漁網的木架,往身前火堆上的湯鍋裡小心翼翼地撒著鹽粒兒,一隻綠豆眼不住地在我身上來回逡巡,另一隻則盯著鍋裡一條已燉到七分熟的白肚魚。

看著如此怪異的景象,我不禁推翻了先前的猜測,開始懷疑她老爸是不是一隻乾癟的變色龍……

「看不出來啊,你這師弟長得還蠻俊的,跟你一點兒也不像,可幹嘛非要戴著面具呢?」老太婆又從身旁碗裡捏起一小搓鹽末兒,不知道是笑還是哭著說道。

「唉,如今世道險惡,人心叵測,像他這麼漂亮的人兒,不戴個面具遮遮,可是會很危險的。」師兄邊說邊使勁兒衝我使眼色。

我猶豫了半天,才勉為其難地摘下了面具。

「喲!果然是個漂亮人兒!」那老太婆兩眼發光地盯著我,猶如聞到了血腥的鯊魚般興奮道:「巴卡洛尼亞將軍,讓你這師弟在這裡多陪我些時日如何?唉,這裡長年累月的見不到個活人,可憐我這個老太婆孤苦伶仃的……」

「這個嘛……自然好說,只要您能幫我們找到那個被綁架的可憐少女,您想讓他在這裡陪您多久都沒問題啊!」一臉訕笑的師兄就這樣毫不留情地將我推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不寒而慄的我剛想為了自由揭竿而起,那老太婆卻突然斂住了笑,正色道:「這可就由不得我了。你也知道,在這個世界裡,一切事物都有其固有的規則,你想得到什麼,就必須先按照我說的去完成三件事才行。」

師兄似乎早料到會如此,歎了口氣道:「婆婆,您要辦的那三件事兒也實在太難了……」

「這可沒得商量,反正你們不辦完事兒,我絕對不會幫忙。」老太婆翻翻白眼,完全不給師兄商量的餘地。

師兄絕望地看了我一眼,搖頭苦笑道:「您說的那第一件事兒,我就辦不到,後面的……我看就更沒戲了。算了,羽,我們還是去想想別的法子吧!」

我一聽說要走,當真是喜出望外,面對著這個能嚇死異形的超級老妖怪,哪怕是再多待一秒鐘,我也忍受不了了。

「等等!」那老太婆喝止道:「你做不到,你這師弟可未必做不到。再說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真當這裡是度假村啊?」

我和師兄對望一眼,想起連出去的路在哪兒都不知道,只得又愁眉苦臉地坐了下來。命運還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如果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剛才我就應該再堅決一些,即使跟師兄翻臉也好過兩人一塊兒陪這個老妖怪燉一輩子魚湯了。

「我叫埃菲爾。」老太婆「含情脈脈」地盯著我道。

我茫然地瞪著她那似乎有些羞澀的綠豆眼,一時沒鬧明白她在跟我說什麼,好半天後,我才毛骨悚然地反應過來,戰戰兢兢道:「您……您好……我叫冷羽。」

「嗯。」埃菲爾略為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手。

突然,就聽見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從她身後的茅草屋內傳了出來,接著便蹦出兩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生得明眸皓齒、甜膩可人,膚嫩如脂而又體態嬌軟,稚嫩的聲音宛若鶯啼燕語,穿著一身可愛的歐式公主裙,梳著秀麗文靜的淑女髻,端著兩套高檔茶壺和水晶杯,笑嘻嘻地來到了我們身前。

「我叫金葉。」左邊那個小丫頭歪著頭,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叫明葉。」右邊那個小丫頭也歪著頭,笑嘻嘻地看著我。

「咳咳……我叫冷羽……」我尷尬地回禮,心說這兩個名字聽起來怎麼好像是「今夜」、「明夜」啊……

端過金葉遞過來的熱茶,我道了聲謝,兩個丫頭則順勢在我身側坐下,嬌嫩的柔荑輕輕在我盤著的腿上推拿揉按,舒服得我都不知該如何拒絕了。

埃菲爾嘎嘎笑道:「怎麼樣,我這兩個小丫頭不錯吧,你要是願意留下來的話,她們就是你的了。」

剛聽到最後一句,我驚得「噗」一聲將滿嘴的熱茶噴了出去,直愣愣地瞪著她說不出話來。拜託,雖說這兩個小丫頭的確是可愛煞人,但我可是從文明世界來的文明人,這種買賣人口的事情我絕不能沾……

「不喜歡茶麼?」埃菲爾歪頭想了想,又拍了拍手,兩個小丫頭便端著茶壺又蹦蹦跳跳地回了茅屋。

正當我以為可以安下心來慢慢喝茶的時候,卻聽見茅屋內又傳來一陣女子嬉笑之聲。接著,兩位十六七歲美若天仙的少女穿著薄如冰紈的仕女裙,端著紅酒和高腳杯緩緩走出了茅屋,竟是眸似點星、膚如美瓷、瓊鼻挺翹、唇若櫻花,明眸流轉間自有萬種風情,欲語還羞,當真是麗質天成、顧盼生姿,盈盈蓮步間更是纖腰如柳、椒乳聳顫、豐臀圓潤、玉腿修長,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風流嬌媚,偏又有一種清新秀雅的動人氣質,直看得我和師兄目瞪口呆,渾然忘了身在何處。

「我叫今晨。」左邊那個少女明麗可人地衝我笑道。

「我叫明晨。」右邊那個少女也同樣巧笑嫣然地衝我道。

「咳咳……我……」我都忘了自己叫啥了。

「羅、羅特我叫,幸會幸會。請問電話號碼,妳們的能知道麼?」師兄激動得連話都不會說了。

「如何?」

埃菲爾再次嘎嘎笑著問我道:「想留下來麼?」

「留!為什麼不留下來呢?」師兄握住兩名少女的手,慷慨激昂道:「作為一名正義的職業軍人,我絕不能聽任兩名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少女在這裡飽受妖魔的摧殘!」

「你說誰是妖魔?」埃菲爾瞪著他道:「我可沒問你,一邊待著去!」

我將茶杯換了酒杯,抿了一口紅酒定定神道:「抱歉,我真的沒法留下來。」

「哦?」埃菲爾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後,再次拍手。

只見那兩名少女轉身回了茅屋,我正期待著是否還有更令人驚艷的美女會走出來時,卻見兩名塗脂抹粉,體態風流的少年,如弱柳扶風般端著咖啡杯「嬌滴滴」地走了出來……

「我叫今天。」

「我叫明天。」

「我……」我愕然望著這兩名衝我直拋媚眼的人妖,壓抑住想要嘔吐的衝動,衝著埃菲爾尷尬道:「不用客氣了,還是把他們……留給您自己享用好了……」

「這都不行?」埃菲爾頗為驚異,歎了口氣道:「也罷。」說著又拍了拍手。

還未等我回過神來,茅屋裡猛然竄出兩隻猩猩般的壯漢,敞著長滿了黑毛的胸脯,挺胸疊肚地扯開了破鑼般的嗓子大吼。

「我叫今日!」

「我叫明日!」

「咳咳……咳咳咳咳……」看著那兩名壯漢熾烈如火的眼神,我差點被剛咽到喉管的紅酒給嗆死,好容易死裡逃生,見埃菲爾又要拍手,連忙舉手哀號道:「夠了!夠了!!別再給我叫了!!」

「哦?你喜歡他們這樣的?」埃菲爾驚喜道。

「不不不……」我嚇得手都快搖斷了,「別麻煩了,咱們還是來談談您剛才說的那三件事兒吧!」

「唉……好吧!」埃菲爾慢條斯理地嘗了口魚湯,皺著眉又放了點鹽道:「雖說我在這裡不愁吃喝、不缺用度,錦衣玉食、逍遙自在,可你也看到了,如今我唯一的消遣,也就是藉著烹飪食材來打發時間了。我可以輕而易舉地建造出最富麗堂皇宏偉氣派的宮殿,也可以舉手之間將滄海變為桑田、冰川變為沙漠,自然還能連火都不用就烹飪出一鍋鮮美的魚湯,可是……如果真要親自動手,積木生火、剖魚剮鱗,直至慢慢燉出一鍋鮮美的魚湯,那對我來說可真是難上加難了。」

就在她說話之間,遠處的大海中突然憑空出現一座小島,島上紫氣千條霞光萬道,綵鳳翩翩麒麟低吟,緊接著島上的景象如同泛起漣漪的湖面般急劇波動起來,待再次恢復平靜時,一座金碧輝煌氣象萬千的雄偉宮殿已然屹立其上。接著,一道彩虹橋自島上急速延伸至眼前的沙灘,無數衣著華麗的俏麗婢女們提著一籃籃鮮美的佳餚果饌,拿著一束束盛開的鮮花分侍在橋兩旁。

看著轉瞬之間便已搭建而成的海中宮殿,我驚得目瞪口呆,幾乎忘了呼吸。師兄卻是見怪不怪道:「這是自然,畢竟您老人家天生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這種燉魚湯的小事兒,哪兒還用得著您來操心呢?」

「可我就喜歡自己燉魚湯!!」埃菲爾氣哼哼道:「這幫子沒用的婢女們,我知道的,她們不見得知道,我不知道的,她們卻也是壓根不知道!茫茫世界,我竟連個知道如何燉魚湯的人都找不到!」

眼看著她快要抓狂,我連忙安慰她道:「別急別急,我會燉魚湯的。」同時心下暗暗納悶,難道她所說的這第一件事兒,就是給她燉一鍋魚湯麼?

埃菲爾將勺子遞給我,靦腆地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燉魚湯。你是我第一眼就看上的人,一定是萬能的上帝可憐我這個孤苦伶仃,連魚湯都不會燉的老太婆,所以才派你來搭救我了。」說著,竟還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我聽著她那比笑還難聽的哭聲,忍著雞皮疙瘩嘗了口魚湯,還未等說話呢,她突然紅著臉道:「哎呀,這不是等於間接接吻了麼,哎呀呀,這可真是羞死人了……」邊說邊害羞地用手摀住了臉,卻還用兩隻綠豆眼從指縫中偷偷瞧我。

我瞅了一眼在一旁憋笑憋到快要岔氣的師兄,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皺了皺眉頭,一本正經道:「婆婆,您這魚湯可真是夠腥的。要知道,想要燉好魚湯,首先就要去除魚本身的腥味兒。」

「哦?那該怎麼做?」埃菲爾帶著一臉不恥下問般的虔誠道。

「嗯,去除腥味的方法很簡單,首先要放乾淨血,然後取出魚體內的腥線,如果是海魚,可以刮掉魚頭上的皮,然後用白酒、米醋,輔以蔥、薑、蒜等調料去腥。」

說著,我拿起一條堆在一旁的大白魚,用手指捋去魚鱗,接著用指甲摳掉牠頭上的魚皮,迅速剖開魚肚清除內臟,捋淨魚血後用一塊白布包裹魚身,接過埃菲爾遞來的白酒和醋,對著魚嘴灌了進去,然後又用真氣讓酒和醋在魚的周身迅速混合產生化學反應,頓時一股醉人的香氣便從魚身上瀰漫開來。

「醋和酒能化合成乙酸乙酯,這就是它散發出來的味道。這樣做,就能有效去除魚腥。」我換了一鍋清水,將魚放置其中,用真氣迅速升溫,水卻熾而不沸,「這是高壓鍋的原理,能讓水達到超過沸點的高溫。接下來放入蔥、薑,或者胡椒等等的調味品。當然,如果您喜歡原汁原味的魚湯,只要下鍋前確定清除乾淨了腥味,倒也不必放這些。等魚肉八分熟後改小火慢慢燉至湯色濃白,再放入鹽來調味,一鍋魚湯就大功告成了。」

此時,我哪裡有工夫去小火慢燉,直接真氣催熟,既能讓魚肉糜而不爛,又滑嫩膠膩,香醇肥厚的魚脂與魚頭、魚骨中的膠質被我用真氣催逼而出,湯色立時乳白一片。

最後,我又點綴性地撒了一些鹽後,將湯勺遞給埃菲爾道:「您來嘗嘗吧!」

埃菲爾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後,舉著勺子,呆呆地半天沒說話。

「怎麼了?」我緊張地剛想拿過勺子嘗嘗魚湯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突然間卻被她一把狠狠撲到在地。

驚異中,我渾身真氣連連反擊,卻如泥牛入海般毫無作用,又拚命施展出阿呆私傳的寢技想要脫身,卻被她如鐵箍般牢牢抱住,動彈不得。

慌亂中,我忽然感覺一陣帶著刺痛的濕膩在我脖子上嘬來嘬去,只聽埃菲爾欣喜地狂叫道:「可人兒!嫁給我吧!我要你天天給我燒菜做飯!!哦,你一定就是上帝派來拯救我的天使!!」

脖子上熱烘烘潮乎乎的吮吸感讓我直噁心得渾身痙攣,周身麻痺無力,頭暈目眩間只能無力呼救道:「救命啊!非禮啦!師兄,救命!!」

「喂!我師弟可不是個隨便的人!婆婆!您、您怎麼著也要先培養一下感情才能這麼幹啊!!」

好半天後,師兄才拽開滿臉通紅的埃菲爾,只剩下我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手腳還在不住地抽搐。

「哎呀呀,一不小心就失態了呢……」埃菲爾嬌羞地捂著臉,直搖頭。

我則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沒吐出來。

「看來……你果然就是我命中的救星。」埃菲爾用著更加「含情脈脈」的眼神打量著我,嬌滴滴地翹著蘭花指道:「我可算是盼到這一天了。」

我猶如一隻受驚的羔羊般萬分戒備地看著她,隨時準備一有異動便立刻拔腿飛奔。

「別這麼緊張嘛,我只不過是稍稍地情不自禁了一下而已……」

天……剛才那樣還只是「稍稍」?那您要是完全地「情不自禁」起來,我今天還不得死在這裡?

「我承認,我表達感情的方式是稍微激烈了點,但我絕對是一個謙恭有禮的淑女。」見我毫不信任地瞅著她,埃菲爾聳聳肩道:「……好吧,現在我帶你去看一下你們將要面對的第一項挑戰。」

「……」我愣了愣,一時間沒弄明白她說了啥,「等一下,剛才那條魚難道不是您說的第一件事麼?」

「不不不,剛才那只是證明了你就是我命中等待的人兒,」埃菲爾拋了個讓我膽戰心驚的媚眼道:「接下來才是正題。嗯,這就好像大餐前的開胃菜一樣,你應該明白的吧!」

我愕然半晌後才明白自己徹底地被人耍了,看著那個無敵老妖怪興奮的背影,此刻真是連揍扁她的心都有。

從身旁走過的師兄寬慰地拍拍我的肩膀,「羽,自作聰明可是要不得的……」

「……」看在你是我師兄的份上,這個仇我忍了!


在埃菲爾的引領下,我和師兄來到一座長滿了青苔的古祠前。

只見古祠由一整塊巨石雕砌而成,高約四米,寬兩丈,依山而立,看上去似乎更像是一個山洞的入口。

卻見古祠前石門緊閉,上面掛著一把黑黝黝的巨鎖。

埃菲爾指著那鎖道:「你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開這道門。你們將要做的第二件事情,在門內會有提示。」

「哦?只要能打開這道門就行了?」我喜出望外,抽出劍就要動手。

埃菲爾一把攔住我道:「你要幹什麼?」

「開門啊!」

「你想怎麼開?」

「當然是砍開了!!」

「你沒看到門上掛著鎖麼?」

「看到了,所以我要砍開它啊!」

埃菲爾瞪著我半天沒說話,一旁的師兄插嘴道:「羽,這把鎖是無法被破壞的,而且一旦破壞,協約就視為作廢,這座石屋立刻便會消失不見的。」

「啊?」我愣了愣,緊接著瞭然道:「那就直接在石門上開個洞好了。」說罷挺劍便作勢要砍。

「你成心的!你絕對是成心的!!」埃菲爾氣得幾欲抓狂道:「你壓根就不想完成這三件事情,你根本就想讓我一輩子這麼痛苦下去,對不對?!」

算您說對了,我要是不氣氣您,剛才那口氣還真嚥不下去!表面上我卻故作驚異道:「難道連門也不能破壞麼?」

「羽,快別鬧了。」師兄苦笑著說:「救人要緊,你就先聽婆婆把話說完吧!」

我歎了口氣,收起了劍,衝著還在生氣的埃菲爾賠了個笑臉道:「那婆婆您來說說,該怎麼個開法?」

「哼!」埃菲爾瞥了我一眼,領著我們走到古祠旁一片樹林裡。

卻見樹林中的空地上有一塊巨碑聳立,碑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巨碑後有兩塊並立著的一人高的方形石柱,一塊通體黝黑卻又晶瑩滑潤的圓柱長石橫臥其上。

「看見那把鑰匙了沒有?」埃菲爾指著被一根黑色細線吊在圓柱長石上的心型鑰匙道:「你們必須取出那把鑰匙,但又不能破壞石柱和繩子。這塊石碑上說,如果石柱斷裂,那個洞穴就再也無法開啟,而如果繩子斷了,這個遊戲世界就將被徹底封閉,你們也出不去了。」

「開玩笑的吧?!」我倒抽一口涼氣,「如果我們出不去的話……」

「放心,你們也不會再見到我了。」埃菲爾冷冷地看著我道:「在鑰匙沒取下來前,繩子如果斷裂,我也會消失的。」

「不過所幸的是,就算這個世界毀滅了,這條繩子也不會斷。」師兄笑著緩頰道:「我曾試過它的強韌性,似乎是用一種我們那個世界沒有的物質做成的,根本不能用常理來揣度它的堅韌度。」

我這才放下心來,打量著那塊吊著鑰匙的長石道:「那把它抬起來,不就能拿出鑰匙了麼?」

「不行!絕對不行!」埃菲爾立刻出聲制止道:「這塊黑色石柱是一個導體,連接著這兩根方形石柱,它們中間流動著某種神秘的能量,一旦能量斷流,洞穴立刻就會封閉了。所以我說過,它是絕對不能斷裂的,當然,就算抬起來也不行。」

我頭痛道:「天,又不讓抬起來,又不能弄斷繩子,這讓我們怎麼拿?」

突然間我靈光一閃,旋即卻又連連搖頭。唉,這個時候,讓我去哪兒找那個正滿世界巡迴演唱的龍吟瑤來幫忙呢?

埃菲爾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嘎嘎笑道:「在這個世界中,除了我以外,所有的精神力量都是無法使用的。」

「唉,那我們只好另想法子了。」我歎了口氣,衝埃菲爾一揖到底道:「婆婆,我實在是沒法做到,還請您高抬貴手,放我們出去吧!」

「別這麼快就放棄啊!」埃菲爾狡黠地笑道:「其實你們來找我,還真是找對了,眼下能幫你們救出那個女孩子的人,也就只有我了。而能否打開那道門,就是救出那個女孩子的關鍵所在。」

「您唬我的吧?」我壓根就不信,「他們還能把那個女孩藏到石門裡不成?」

「反正我沒有騙你。我可以以我的年齡起誓,除了我之外,整個世界都沒有人能幫得了你們了。」埃菲爾收起了笑容正色道。

廢話,現在這個世界除了我們之外,就您一個人!!我無奈地瞅瞅師兄,卻見他沉思片刻,突然抬頭道:「羽,我想我們確實是別無選擇,現在放棄的話,就等於認輸了。」

「你真信她的鬼話?!」我難以置信道。

「什麼鬼話!」埃菲爾怒道。

「婆婆雖然有點老不正經……」

「誰老不正經了?!」埃菲爾氣得扯著頭髮直跳腳。

師兄沒理她,接著對我道:「但我相信她說的都是真的,如果不照她說的去試一試,想在這麼多遊戲世界裡找到一個人,那可真是如同大海撈針一般。就算我們幸運地找到了,很可能赫氏也已經被夷為平地了,難道你希望看到這樣的結果麼?」

一想到讓我有著無數美好回憶的赫氏將會毀於一旦,又記起告別時依然愁容滿面的埃娜,我便默然無語了。

好半天後,我抬起頭道:「好吧,試試就試試。」


想要完成一項艱巨的任務,事前的情報收集必不可少。

當我問及石碑上還寫了什麼提示沒有時,埃菲爾露出了似乎是「讚許」的笑容,輕輕抽動著那一對能同時插進好幾支雪茄的巨大鼻孔道:「你師兄當初可是問都沒問就直接上去生拉硬拽了,很好很好,你可比他細心多了。」

師兄在一旁紅著臉辯解道:「我當時哪有什麼心思去拿鑰匙,只不過裝裝樣子混時間罷了……」

「你這種態度本身就是錯誤的!」埃菲爾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又扭頭衝我笑道:「這石碑上說,這根石柱是由一種奇異的物質構成,它在常溫下堅不可摧,但是在某種情況下又會變成一種液體。」

「哦?難道這是一種金屬?」我納悶道。

「不不,並不是金屬。嗯……」埃菲爾眨了眨眼道:「如果讓我來形容的話,我倒覺得它像是一塊極難融化的冰。」

「冰?哦,您的意思是說,它是一種結晶體,具有一定的熔點……」

「等一下,我不清楚你在說什麼,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這種物質之所以奇特,是因為它可以孕育出更加奇特的生命。當然,那些奇特的生命無法存在於這個世界裡,畢竟這裡相對於它們的故鄉來說,這石頭可不適合用來輸送養分。」埃菲爾又眨了眨眼睛。

「冰?孕育生命?」我思忖半晌後,突然瞭然道:「婆婆,您是說,這其實是另一個世界中的水?」

「呵呵,可以這麼說。石碑上的文字和你們的語言形式相差太大,我也只能解釋到這個程度了。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埃菲爾說著打了個哈欠道:「我去洞口小憩一下,你們如果取出來的話,就來叫我吧!漂亮的年輕人,我看好你哦!」說著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第五章∼ 加入書籤


「冰?」師兄皺眉道:「知道這些又有什麼用呢?就算它是塊冰,我們也不能把它給融化了啊!」

我沉吟著道:「師兄,老頭子曾經給我講過一個故事,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嗯?那老東西還這麼有愛心?什麼故事,說來聽聽。」

「他說他曾經獨自一人在南極旅行,一天晚上他獵殺了一隻海豹,飽餐一頓後,用細鐵絲將剩下的肉掛在一根粗大的冰筍上風乾。可當他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發現那塊肉連著鐵絲掉在了地上,而那根冰筍卻完好無損。」

「哦?」師兄驚異道:「這是為什麼?難道是被風刮下來了?」

「不不,不是風。師父一開始也沒想明白,於是他又將肉掛在了冰筍上。過了半日,等他回來的時候,發現那鐵絲已經深深嵌入冰中,可冰筍上卻依然沒有任何裂縫。」

「哦……」師兄醒悟道:「原來是因為那塊肉……」

「對,因為那塊肉實在太重,以致於鐵絲狠狠勒在冰筍上。因為壓力能產生熱量,冰便開始逐漸緩慢融化,鐵絲也隨之嵌入冰中,而當時天寒地凍,融化的部分又會再次凝結,恢復原狀,所以,鐵絲便這樣奇跡般地穿過了冰筍,掉在了地上。」

「這麼說,只要我們將重物掛在那根黑線上,等上一個晚上,它就會自己掉下來了?!」師兄喜出望外,「早知道這樣,我當初就不該臨陣退縮了啊!」

「是不是這樣還不知道呢……」我皺眉道:「這石碑我們也看不懂,婆婆說的話裡似乎還有別的含義……唉,先試試看吧,總之先要找出它的熔點,看看到底多高的溫度才能融化它。」

說幹便幹,當下我們就開始了實驗。

為了以防萬一,我們先選擇在石柱一角上進行初步的測試。只見師兄點燃了雪茄,小心翼翼地貼在石柱表面,半分鐘後……沒有任何變化。

「看來幾百度的溫度對它是不起作用了。」

我抽出劍來,真氣瞬間將劍身炙得通紅一片,慢慢貼在石柱表面……依然是毫無反應。

「天,不會吧,上千度的高溫都沒用?!那要是吊重物得吊到何年何月去啊!」師兄再次絕望道。

「不不,按理說不可能會有那麼苛刻的條件……」我搓著下巴沉思道:「畢竟這是個對人類開放的遊戲世界,必然會考慮到參與者的實際情況。如果真是個無法完成的任務,那放在這裡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你說得很有道理,可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呢?」師兄使勁兒拿雪茄捅著那石柱道:「帶兵打仗我倒是不怕,找個怪物單挑也不是難事兒,可偏偏這種動腦筋的事情……唉,年紀大了,腦子早就生蚺F……」

「也許……並不是靠高溫來融化的……」我皺眉道:「畢竟這不是我們世界裡所存在的事物,很可能並不遵循我們的物理規則……」

「不是吧,整個宇宙都遵循的定理,單單這根石柱例外?」

「誰知道呢,說不定它是某個特殊的平行宇宙中的物質。」

「你當這是科幻小說啊?」

「可我們現在所在的世界,本身就不能用常理來度量啊!」我不去理會師兄的抱怨,兀自低頭沉思,「遊戲世界……遊戲世界,難道說非得要某種很奇特的條件,才能將它融化?就好像……就好像睡美人需要王子的一個吻那樣?」

「別開玩笑了,這種東西你就算把它整個塞進嘴裡,它也不會給你變個老婆出來。」懊惱的師兄攥住那根黑線上吊著的鑰匙,來回扯拽著道:「媽的,還以為終於有辦法能解開這道謎題了,想不到還是個死胡同……」

我瞅著那把帶著心形飾柄的鑰匙,心中一動,好奇道:「這把鑰匙……師兄,你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沒有?」

師兄聞言瞅了瞅道:「嗯?除了它的樣子比較特殊以外,我倒沒發現還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我說的就是它的樣子啊!這種形狀的鑰匙,似乎不多見啊!」

「嗯,我倒是有點印象,很像是豪華酒店出租的蜜月套房的鑰匙……怪了,難道這道謎題的製造者是個新婚不久的傢伙?」師兄迷惑不解地把玩著那把鑰匙,「而那個洞穴裡,則鎖著他的新娘?」

「該不會是要一對新婚夫婦來,才能拿下來吧?」我揣測道。

「誰會閒著沒事兒,來這妖怪橫行的地方度蜜月?」師兄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

「咦?師兄,你剛才說這很像蜜月套房的鑰匙?難道……你也跟人度過蜜月?」我突然醒悟過來,哈哈笑著揶揄他道:「不然沒結婚的人哪裡有機會去見識這種東西?」

「哪……哪有……碰巧見過罷了……」猝不及防的師兄登時滿臉通紅。

就在這時,他手中的那根黑線突然間閃亮了一下,雖說只是極短的一剎那,卻把我和師兄都嚇了一跳。

「剛才是怎麼回事兒?」我摸著那根黑線,只覺入手極為滑韌冰涼,完全沒有看上去那般硬澀,還帶著一絲麻酥酥的感覺。

見師兄沒有反應,我又問了句,「它怎麼突然閃了一下,你看見沒有?」

「我看見了。」師兄似乎還沒完全回過神來,「剛才幾乎把我嚇了個半死,還以為把它拽斷了呢!」

「等一下……」我感覺手中的黑線似乎被什麼勾住了一般,竟然無法任意滑動了,仔細朝石柱上瞧去,我不禁驚喜萬分道:「師兄,你快看!它卡進去了!它嵌進石柱裡去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剛才做什麼了嗎?」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師兄喜得忘乎所以,拽住我的手連連問道:「它怎麼突然就……就進去了?!」

「我什麼都沒做啊!我還要問你呢,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剛才這繩子可是在你手裡的啊!」

「對啊,剛才我就是這樣……這樣……」師兄又來回扯拽著那黑線,扯了半分鐘後突然抓狂道:「天哪,剛才到底是怎麼卡進去的?!」

「別急別急,深吸口氣,冷靜,冷靜……」我抓住急躁得要發瘋的師兄,連連安慰他道:「來,跟我一起深吸口氣……千萬要冷靜,好好想想,剛才我們都幹了些什麼。」

稍稍冷靜下來的師兄抬頭回想道:「剛才我一邊和你說話,一邊就這樣扯著繩子……對,就這樣,可現在為什麼一點反應也沒有?」

「說話!剛剛我們都說了什麼?對了,蜜月!新婚!新人蜜月旅行!」我如同唸咒語般對著那石柱喊道:「總統套房!豪華五星酒店!!怎麼樣怎麼樣?有反應了麼?」

「沒有……」師兄鬱悶地停下扯拽,「奇怪了,剛剛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我們一定還漏了什麼細節。」

「細節?」我上下仔細打量著師兄,努力回憶閃光前幾秒鐘發生在師兄身上的一切事情,「當時我說……師兄,你是不是也度過蜜月……然後,對了,然後你臉突然紅了,接著……」

「我什麼時候臉紅了!」師兄急忙否認,「我哪裡臉紅過?!」

突然間,那黑線又閃亮了一下,下一瞬間,只聽見我和師兄急促的呼吸聲,兩個人直勾勾地盯著那根繩子,卻見它已完全沒入石柱,陷進去半公分有餘了!

「難道……這是一個測謊器?」我狐疑道:「只要你一說謊,它就有反應。」

「誰說謊了?!」

「那好,我問你,你剛才吃了晚飯沒有?」

「沒有。」師兄倒也非常配合,可那繩子卻沒什麼動靜。

「你抽煙麼?」

「那是啥?我是一個沒有絲毫不良嗜好的人……」

「你平時最喜歡幹什麼?」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師兄臉不紅氣不喘地胡謅道。

我看著一點反應也沒有的黑繩,搖頭道:「看來對於這種無關痛癢的問題,你撒起謊來一點負罪感都沒有。」

「呸!這只能說明剛才我根本沒說謊!」

歪頭想了半天,就在他毫無防範之時,我冷不丁問道:「緋月琳是誰?」

「啊?!不……不認識……」

繩子上異芒連閃,瞬間又陷入了幾毫米。

我信心大振,再接再厲道:「緋月琳和你是什麼關係?」

「同學……不不,同事關係……」

繩子持續閃亮。

「那你跟她接過吻麼?!」

「沒有!怎麼可能!!」

繩子倏然間光芒四射,如燒紅了的刀子斬入牛油般「呲」的一聲瞬間切下去三四公分。

我心驚膽戰地看著那繩子切過後留下的狹長裂縫,此刻正如融化的樹脂般在緩慢粘合,這才鬆了口氣道:「真危險啊,剛才那個問題太激烈,差點把它給切斷了……」

還待再問,師兄卻死也不肯去抓那根繩子了。

我無奈道:「你對赫氏就只有這麼點感情麼?」

「要問,也該我問你了!」師兄像個孩子般氣呼呼地看著我。

「好吧好吧……」我只得抓住繩子,「你問吧!」

「你可小心著點,別太使勁兒了。」師兄一臉「終於輪到我了」的壞笑,「我的問題可是很激動人心的哦!」

「……別廢話了……」

「咳咳,你跟阿蘭……嗯,上過床沒有?!」

「……我可不想誣蔑女孩子的清白……」我瞪著他道:「拜託你正經點好不好?」

「這可是很正經的問題啊!俗話說,食色性也,況且你們情投意合的……」師兄看著一點反應也沒有的繩子,驚異道:「想不到你小子意志這麼堅定。」

「當然!你以為我是你麼?」

「那好吧,你喜歡阿蘭麼?」

「不知道……」

「你這是在說謊麼?!」師兄看著繩子怒道:「根本沒效果!」

「那你讓我怎麼回答?!」

「那……你認識的那些女孩子裡,你到底喜歡誰?」

我眨了眨眼,突然覺得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好難好難……

蝶葉蘭身世可憐,性子偏又古靈精怪,時不時還愛撒嬌賭氣,經常讓人頭痛無比,可要說不喜歡,那就絕對是騙人了。

埃娜平日裡性情溫柔、精明強幹又成熟穩重,可是在我面前時卻總顯得特別嬌憨可愛,喜怒哀樂全都老老實實寫在臉上,要說不喜歡她,我都先給自己兩巴掌。

雪城月落落大方,八面玲瓏,嬌俏頑皮卻又敢愛敢恨,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若有她這樣的女朋友,這輩子就絕不會再感到無趣了,難怪當初我只看了一眼就被她迷得神魂顛倒,要說不喜歡她吧,連我自己都不信。

龍吟瑤嘛……咳咳,這個問題人物就讓我暫時忽略掉好了,提起她,我的頭就不是一般的大。

阿冰嘛……呵呵,阿冰自然是什麼都好,溫柔體貼,氣質高雅,平日裡那可是相當的淑女,關鍵時刻還能毫無畏懼地挺身而出……可這些都不再是我喜歡她的地方,我只在乎和她在一起時的那種輕鬆愜意,那種肆無忌憚般地胡鬧調侃,讓人時刻都有一種淡淡的溫馨縈繞心頭,偶爾令人心神蕩漾的會心一笑,或者嬉戲打鬧時的無心觸碰,都會讓我臉熱心跳,回味良久……

「喂喂!我說羽,你發什麼呆呢?」

我猛然間回過神來,這才想起來此刻可沒工夫發呆,只得頭痛著期期艾艾道:「這個……這個嘛……」

「行了,啥都別說了。」師兄寬慰地拍拍我的肩,將那把心形鑰匙在我眼前晃了晃道:「剛才我怕你過於激動,所以沒敢打擾你的沉思……」

「咦?它什麼時候出來的?!天哪!我不是還沒回答麼?」我看著那把已經從石柱上取下來的鑰匙,驚訝得嘴都合不攏了。

「就在你歪頭想事情的時候,它就自己掉出來了。」師兄哈哈笑道:「剛才你是沒瞧見,你那副又苦惱又高興的模樣,還真是讓人好笑……書上是怎麼說的來著?對對,憑窗凝望,蹙眉淺笑,我當只有思春的小姑娘才會這樣,沒想到你也……哈哈哈……」

「你才思春呢,也不知道剛才是誰滿臉通紅地在那裡說自己不認識什麼緋月琳的……」我沒好氣地提醒他道。

師兄臉上一紅,立刻顧左右而言他道:「咳咳……好了好了,救人要緊,咱快去開門吧!」


「果然,我就知道你一定行!」埃菲爾眉開眼笑地拿著那把鑰匙,邊踮著腳開鎖邊衝我教誨道:「你現在也該明白了吧,對心中美好事物的思念,連石頭都能被感動得融化,這就是愛的偉大力量。只是,不知道你當時心中想的人兒是不是我呢?」

「啊?難道那不是外星人開發的測謊儀麼?」我強忍住想嘔吐的慾望,驚訝道。

「……」埃菲爾跟看外星人一樣瞪著我們,「你們到底是怎麼拿出來的?」

隨著黑色的大鎖嘎嘎開啟,兩扇厚重的石門竟自動向兩旁滑開。然而在石屋中等著我們的,並沒有馬蘭的女兒,而是刻滿了象形文字的另一座巨碑,與前次不同的是,這次居然還配了插圖……

「羽,我想殺人……」師兄捂著額頭對我道。

「我能理解……」

「婆婆,這次的題目,難道又是什麼極其曖昧不明的解謎遊戲麼?」師兄攥緊的拳頭骨節爆響,隱忍著快要爆發的怒氣道:「您知不知道剛才那個關於冰的解說,害得我們有多苦!若不是誤打誤撞下碰巧解開,只怕要等到下輩子才能拿到鑰匙了!我們可沒什麼閒工夫再在這裡陪您玩這種小孩子扮家家酒的遊戲了!!」

「別急別急。」埃菲爾連忙擺手,如背書一般飛快地說道:「剛才那只是一個關於心的測試,是為了防止某些心懷邪念的人來解開封印的必要措施。畢竟只有對美好事物懷著極其強烈的渴望和思念之力才能將石柱融化,而心中充滿黑暗的人是無法在那種急於達成願望的情況下還想起什麼美好的事物的(真佩服這老太婆,一口氣說了這麼長的話,居然連大氣兒都不帶喘的)……如果讓一個佔有慾極強、嫉妒心極重,還野心勃勃、慾望橫流的傢伙解開了這個封印,即使他想毀滅整個世界,我也不得不答應他的要求,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結果啊!」

「這個世界毀滅了又能怎麼樣?」師兄扭頭看了一眼遠處蔚藍的大海中那座如海市蜃樓般的宮殿,「反正您一招手就又恢復原狀了啊!」

「不不,」埃菲爾扭頭避開了我們的視線,彷彿在掩飾著什麼,歎了口氣道:「等解開這個封印後,你們就知道我的苦衷了……放心,絕不會再有什麼解謎之類的題目了,這塊石碑上詳細寫明了你們接下來要完成的任務。」

「真的?!」我和師兄異口同聲地質疑道。

「你還相信她麼,羽?」師兄扭頭問我。

「說老實話,打一開始我就沒信過她……」我歎了口氣。

「你們再這樣,我可真的生氣了。」埃菲爾環抱雙手瞪著我們,威脅道。

「好吧好吧,我們姑且相信您不會再騙我們了。」師兄點燃了雪茄,悠閒地抽了一口道:「您接著說,這上面想讓我們去幹什麼?」

埃菲爾又氣哼哼瞪了我們好一會兒,才扭頭看著石碑,面無表情地念道:「當金色的大鵬張開雙翅,旭日便從東方升起。當黑色的巨龍浮出水面,黑夜便從此降臨。嗯……下面的話,大意就是讓你們去殺了這兩隻怪物,從牠們體內拿出晝夜二珠,拿來後,通向神聖祭壇的道路便會開啟。」

埃菲爾又指著那幅插圖道:「這上面閃著光的鳥,就是那隻大鵬,下面大海裡的這條巨蛇,就是那隻龍了。牠們倆同處於一個遊戲世界中……」

「天,該不會是那個黑夜和白晝極為混亂的冥途之海吧?!」師兄瞪著那幅插圖,臉上充滿了驚愕,見我看向他,便解釋道:「那裡除了茫茫大海,就是一些礁石和島嶼,寶石都在海底躺著,非常難找,而且怪物強悍異常,所以幾乎沒人去那兒找寶石。」

「你們給它起什麼名字我不知道,不過那地方的確是經常晝夜顛倒。」埃菲爾對師兄打斷她的解說非常不滿,冷冷地看著他道:「巴卡洛尼亞將軍,我記得你上次不就找寶石找到那隻鳥的巢裡了麼?結果差點被人家當早點給吞了。」

「哈哈哈,想不到這麼糗的事情也被您知道了啊!」師兄尷尬地撓著後腦勺打哈哈道。

「像你們這種天天在那些危險地帶尋找寶石的傢伙,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埃菲爾翻了翻白眼,「一個個仗著會點武功就肆意妄為、膽大包天,還好沒幹出什麼太出格的事情來,不然我有你們好看的。」

「那是我早就告誡過他們,不能胡來的。」師兄邀功似地連忙道:「我跟他們說,別以為在遊戲世界裡就可以尋花問柳、姦淫擄掠的,天上可是有兩隻眼睛在盯著你們哪!看來他們還都真聽話啊!」

「哼,不聽話,我就把他們全塞進怪物肚子裡,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待上幾個月!」埃菲爾頭痛道:「那些低級遊戲世界裡的平民百姓基本上沒什麼感情和認知,胡來也沒什麼。可高級世界裡的人物都是有著豐富的內心世界,會恐懼、會仇恨、會接納新的思維方式,甚至還會對外面世界的人產生感情,你們亂來一番拍拍屁股走人了,到時候還不得是我去收拾那個爛攤子?」

「是是是,我一定把您老人家的諄諄教誨一字不漏地轉告給他們。」師兄連連點頭賠笑道。

「我可不是光說給他們聽的,還有你!你這傢伙,斯堪洛尼亞的女王現在對你是神魂顛倒,已經準備休了原配,讓你當夫君了!還好我及時出手制止,不然後果不堪設想!你以後少給我幹點勾引良家婦女的勾當行不行?」埃菲爾聲色俱厲道。

「我……我什麼都沒幹啊?!」愕然的師兄無辜地高舉起雙手喊冤道:「我跟他們的女王總共也沒說上超過十句話的!成天就忙著操練陣形,帶兵打仗啊!」

「反正你給我注意著點。」埃菲爾不容分說地白了他一眼,又指著另外一幅貌似地圖的插圖道:「這個世界裡是一片汪洋大海,海中央有一座小島,那隻鳥就在島上。」

接著,她指著地圖左下角一片礁石密佈的地方,「至於那條蛇,在這裡。牠平時都潛伏在海的深處,只有餓了的時候才會浮上來覓食。」

「那牠多久才會餓一次?」我納悶道:「如果牠死都不露頭,我們豈不是拿牠沒辦法了?」

「這個我倒是知道。」師兄笑著道:「那條蛇喜歡吞食抹香鯨,尤其是對鯨類的血異常敏感。你隨便找頭鯨魚給牠放放血,保證那條蛇立馬就出來了。」

「你說那條蛇喜歡吞食什麼?」我沒聽清般地瞪著他。

「抹香鯨啊!」

「那牠到底有多大?」我渾身毛骨悚然。

「大概……有赫氏的主幹道那麼長吧!老實說,把抹香鯨和牠放一塊兒,就像是蟒蛇身邊的一隻老鼠。」

「……」赫氏的主幹道至少也有一兩公里,我心驚膽戰道:「那……那隻鳥兒呢?」

「跟那條蛇比起來,稍微小一點,大概……嗯,跟那座宮殿差不多大吧!」師兄指著海上那座堪比胡夫金字塔的宮殿道。

我勉強扶住石碑,才沒讓自己昏厥過去。

埃菲爾嘎嘎笑道:「難度嘛,當然是有的了。不過我相信憑你們二人的實力,應該會勉強生還的。」

師兄抬手看了看錶道:「現在去的話,那邊值守的倒是熟人,羽你說不定也能混進去。」

「不用那麼麻煩了。」埃菲爾搖搖頭道:「這裡就有直通那個世界的隱秘小徑,而且現在那個世界被暫時封閉了,不允許外人進入。」

「嗯?封閉了?為什麼會封閉?」師兄奇道:「本來就沒有人會去那地方……」

「呵呵,因為那隻鳥啊,突然下了個蛋,所以性情變得異常古怪。」埃菲爾神秘兮兮道:「為了你們的人身安全,那些管理人員已經將入口暫時封閉,禁止任何人出入了。」

「下蛋?胡扯吧!」師兄滿臉的不信,「這個遊戲世界裡還有能下蛋的鳥?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不信的話,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麼?」埃菲爾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對了,我也正要研究下那個蛋是怎麼生下來的,你們把那兩隻畜牲殺了後,再幫我把那個蛋帶回來吧!」

「這個……似乎跟我們的任務無關吧?」師兄撓撓頭道。

「你還想不想救人了?」埃菲爾瞪著他。

「當然,要不我們來這裡幹嘛?」

「那就少廢話,殺了那兩隻畜牲,給我把那個蛋帶過來就行了。」埃菲爾不耐煩地扭過頭去,在一排象形文字上摸了摸,突然旁邊地上的石板猛的陷落下去一大塊,露出一個颼颼冒著冷風的漆黑地穴。

「就從這裡過去?」師兄探頭瞅了瞅那個洞穴,苦笑道:「婆婆,這裡不會有什麼毒氣之類的玩意兒吧?」

「毒氣倒是沒有,不過我看你們還是準備一下比較好,因為它的出口是在海底。」埃菲爾又在旁邊的石壁上打開一個通道,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道:「這是這個世界的出口,你們先回去拿點必需的裝備吧!一個小時內要是不回來的話,我就當你們自動棄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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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後,我們已經整裝待發地站在地穴前了。

「不錯不錯,我還以為你們不會再回來了呢!」埃菲爾欣慰地嘎嘎笑道。


其實在回去的路上,我曾提議過要放棄這次行動。

畢竟那兩隻異世界的怪獸無論怎麼想都不是我們倆能對付得了的,與其白白浪費時間,不如去踏踏實實幹點實事,比如四處裝裝竊聽器、到處打探點消息,或者抓個瞭解內幕的舌頭回來盤問一番……

「……別說殺掉牠們了,我懷疑我們的劍刺在牠們身上就跟撓癢癢一樣毫無作用……」我歎氣道,對於一條一公里長的蛇,以及跟胡夫金字塔一樣龐大的鳥,恐怕只有電視劇裡的奧特曼才能對付得了牠們吧!

「別那麼悲觀嘛!」師兄哈哈笑道:「車到山前必有路,還沒有去就打退堂鼓,那可不是咱的作風啊!你說的那些方法也未嘗不可,但是要知道,政府策劃的行動可不是我們隨便想打探就能知道內幕的,而且我估計就算知道了藏匿地點,到時候可能還要去求婆婆的幫忙。再說,這幾乎是我們唯一能救出馬蘭女兒的希望了,可不能輕易放棄掉。」

「師兄,你真的相信她會幫我們找到馬蘭的女兒嗎?」我再次問道。

「我想她應該不會開出這麼大一個玩笑來吧!人命關天的大事,作為天堂島遊戲世界的真正管理者,她不會坐視不理。只要我們能用誠意打動她,興許就算任務失敗了,她也會幫我們找到人……」

「……也許吧!其實說真的,我覺得她也不是什麼難以理喻的怪物,有時候還挺可愛的,只希望她能體諒我們的難處了……」

於是乎,懷著對埃菲爾的美好憧憬,我們再次回到了這裡……


「婆婆,這是送給您的。」

我恭恭敬敬地遞過去一套足有兩尺厚的《世界百科知識全書》和一大沓《世界古今精彩小說集粹》,全都是葉靈劍別墅裡的收藏,期望能憑著這套賄賂從她嘴裡撬出些什麼有用的信息,「這些書上面不但有各種烹飪方法,還有人文地理、自然奇聞,以及現代社會的各種先進技術和科技產品,以後您無論有什麼問題,基本都能在這上面找到答案。還有這些小說,雖說跟您的見識比起來是不足一哂,但用來解悶倒也是不錯的選擇。」

埃菲爾喜得眉開眼笑,捧著那兩套書,沒口子地直叫:「我愛死你了,我愛死你了……」

「婆婆,我們這一去,可就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了。」我故意愁眉苦臉道:「萬一我們回不來了,今後可就再沒人會來孝敬您老人家了……」

「放心吧!」埃菲爾拍著我的手道:「如果你們死了,我會免費將你們復活的。所以,放心大膽地去吧!我相信你們一定會凱旋而歸的!」

「這個……這個……您還有沒有什麼想囑咐我們的?比如說那隻鳥和那條蛇……都有些什麼弱點或者病痛之類的?」我躊躇道,最好能像那個晦暗森林中的怪物一樣,只要砍下戒指之類的什麼東西就能立刻化成一灘肉泥……

埃菲爾歪著頭想了想,鄭重道:「我唯一能囑咐你們的,就是千萬別被牠們給吃了。」

「……」我無力地拽住她懷裡的那套書,「能不能把書還給我?」

「不行!你明明說了送給我的!!」

「我突然後悔了行不行?」

「我不管!我的!我的!」情急之下的埃菲爾,差點沒在我手上咬兩口。


半個鐘頭後……

「呼……」我摘下鼻子上的水下呼吸器,關掉頭頂的探照燈,仰望著皎潔的藍天,長出了一口氣。

「咕咕咕……」師兄從我身旁吐著氣泡冒出頭來,「媽的,還以為就算是海底,也不過最多上百米深,想不到居然有一公里那麼深!」

「你看到剛才從我們身邊過去的那條抹香鯨沒,牠嘴裡那隻軟綿綿的東西就是傳說中的大王烏賊麼?」我好奇道。

「是不是烏賊我不清楚,反正不是我們倆就行。」師兄摘掉呼吸器,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羽,剛才我們上浮得太急,暫時先把體內多餘的空氣排出來再說吧,不然會有後遺症的。」

的確,剛才氣壓驟變,溶解在血液中的氣體瞬間便漲成了無數個微小的氣泡,普通人的話早就已經猝死了。

我依言運氣,待將肌肉和血液中的氣泡排乾淨後,提氣猛的竄出水面,雙腳凝聚功力,隨著翻湧的波浪飄忽不定地站立在海面上。

遼望著空闊得只剩下藍色大海的世界,只覺陣陣涼爽的海風迎面吹來,暖洋洋的陽光灑遍全身,讓人無比舒暢。

師兄在我身旁訝異道:「你居然可以這麼輕鬆地站在水面上?」

「嗯?難道你不行麼?」我奇怪地看著他。

「不行……」師兄歎了口氣道:「看來你的真氣可比我的要純淨多了。我在水面上行走倒是沒有問題,可站著不動的話,最多只能堅持幾秒鐘。除非這樣……」

他隨手凍出一塊方圓二尺多的平滑薄冰,跳到上面盤膝坐下道:「這樣我才能不沉下去。」

接著,他從防水服中取出一根雪茄,點燃後悠閒地抽了口,嘿嘿笑著說:「人生啊,就是要隨時隨地都能逍遙自在的才好。」

「你這個方法倒是很不錯啊!」我笑著,也依樣凍了塊冰坐了下來。

師兄又掏出從巨碑上拓下的地圖,比照著太陽的位置對出東南西北,慶幸道:「還好現在這裡是白天,不然當真是找不到方向了。」

看了一會兒,他指著前方道:「那邊那座島,就是那隻鳥的巢穴。」

我極目遠眺,只見遙遠的海平面上有一個不大的黃點,凝聚功力,才辨認出那是一百公里外一座光禿禿的巖島,上面寸草不生,卻有無數金光閃閃的東西在島的上空飛來飛去。

「那些閃光的東西都是什麼?」我詫異道:「不是說只有一隻鳥麼,怎麼好像有無數隻似的?」

師兄抬頭看了看道:「那些都是牠的羽毛,在陽光下會化作無數隻金色的海鳥,在海面上捕食游魚。有時候它們還會匯聚成幾米長的巨雕,專門捉游近巢穴的海豚。」

我聞言咋舌不已,「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師兄扭頭指向後方,「這裡的海平面跟外面世界有所不同,似乎這並不是一個星球,所以海面非常平整,視野比在真正的海上要遼闊多了。後面就是這個世界的出口,看到那一條小小的銀線沒有?那是一片銀色的沙島,出口就在上面。沙島後面則是一片綿延上千里的峭壁,大概就是這個世界的邊緣了。」

「嗯,也很遠啊!」我看向他指著的那條若隱若現的銀線,上面有一個小小的黑點,看來就是出口所在的小山了。

「在出口的右方七十公里處,是那條蛇的棲息地。那裡很好辨認,有一大片冒出海面的礁石林。」師兄指著空闊的遠處道:「這裡看起來似乎很大,其實真正跑起來,你就感覺很小了。主要是海比較深,而厲害的怪物都在深海,極品的寶石也在那裡。最深的地方,雖然我沒去過,不過估計不下六七公里。」

「那麼說,只要不隨便潛下去,就應該很安全了。」我瞭然地點點頭,「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先從哪邊開始?」

「接下來嘛,我覺得還是分頭行動比較好。」師兄搓著下巴道:「雖然按照常理來說,合二人之力分而破之才是正途,但就算我們合力,恐怕也無法將牠們其中任何一隻擊殺掉。體積比如此懸殊的情況下,數量多寡根本起不了決定性的作用,反而增加了牠們命中我們的機率,還不如分頭行動,這樣只用照顧好自己就行,逃起命來也沒什麼後顧之憂。」

「嗯,說得也對。這種巨大的怪物,攻擊範圍應該不小,兩個人的話反而會礙手礙腳,顧此失彼。」我點頭道:「既然師兄你去過那座島,那麼金鳥就交給你了,我去找那條巨蛇算了。」

「你對我還真是有信心。」師兄苦笑道:「我現在想起那隻鳥,還心有餘悸呢……」

「要不我去殺鳥,你去殺蛇?反正對我都一樣……」我無所謂道。

「算了,畢竟我熟門熟路,生還的機率還比較大。倒是你要小心點,看著不對,可千萬別硬拚,能跑就跑吧!」

「怎麼我們倆像是在討論誰去哪邊送死一樣?」我歎了口氣,「好像你比我還沒信心似的。燮野明不是把那根王者之杖給你了麼,加上那個什麼沉溺之冠,就算打不過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沉溺之冠嘛,在這裡不好用,而王者之杖……」師兄小聲嘟囔道:「已經被我用沒電了。」

「什麼?!用沒電了?!那東西居然還會沒電?」我此刻的震驚簡直已達無以復加的地步,這幾乎是我能堅持著跑到這裡來的唯一希望寄托了,現在卻就這麼無情地破滅掉了。

「是啊,我也是它不亮之後才發現不能用了,可到底是不是該充電,用什麼充,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是沒找到什麼可以插入的接口。」

「……」我愣了半天後,渾身無力道:「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都走到這一步了,不硬著頭皮走下去也不行了。」師兄苦笑著站起身來,「好了,照計劃分頭行動吧!」

剛要起身,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等等,既然王者之杖不能用了,那待會兒我們該怎麼回去?」

「噢!」師兄這才想起自己是在大海上,完全沒有參照物來指定方位,「我差點把這事兒忘了。」

說著,他凝神凍出一大塊浮冰,猶如一座墓碑般聳立在海面上,「等一下就靠它來指引方位吧!」

「你這跟刻舟求劍有什麼分別嗎?」我頭痛道。

「至少會告訴我們大概的方位。」師兄聳聳肩,「沒辦法,實在沒想到我們出來的地方會有一公里深,準備不足啊!」


憑藉著接近音速的身法,十分鐘後,我便幸運地看到了那一片怪石嶙峋的礁石林。就在我剛剛放緩速度靠近礁石林五六百米的距離時,突然聽到林中傳來「嘩」的一大片水聲,凝神細望,卻見遠處林立的礁石上正有無數條狹長雪白的身影爭先恐後地躍入水中。

看來是我的到來驚動了牠們,不過看樣子,似乎不像是海豹之類的動物,畢竟海豹可沒牠們那般窈窕纖細……

繞著這方圓兩三公里的礁石林轉了一圈後,我失望地歎了口氣,這周圍五六公里海域內好像並沒有抹香鯨出沒,難道要我去找一條拖過來才行?

躍上身旁的一塊礁石,我看著海面怔怔發呆,尋思如果我學著抹香鯨叫幾聲的話,不知道能不能勾引過來兩條。

正努力回憶著書中描寫的抹香鯨的聲音時,突聽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小心翼翼地詢問道:「小伙子,你在找什麼?」

我驀然回首,才發現跟我說話的竟是一個從海中探出頭來的漂亮女子,一頭瀑布般的金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晃得人眼花繚亂。

想不到這裡居然還有人類,我驚異地瞪著她道:「妳……怎麼會在這裡?這裡可是很危險的地方啊!」

她歪著頭好奇地打量著我,突然咯咯一笑道:「我不在這裡,還能在哪裡?這裡就是我的家啊!」

「妳的家?這裡不是什麼巨蛇的老巢麼?」我納悶道。

她疑惑地盯著我道:「難道你是特地來找牠的?」

我一時沒搞清楚她跟那條蛇到底有什麼關係,只得謹慎地搖頭道:「不不,只是偶爾路過,來看看風景罷了。說起來,妳們在這裡住,難道不覺得很不方便麼?這些礁石又冷又硬,還鋒利無比的……」

卻見她突然「嘩」地從水中竄上礁石,坐在礁石上自顧自地用手梳理著金色的長髮道:「我們不在這裡睡覺的,只是白天出來曬曬太陽而已。剛才我們以為你是那隻太陽鳥派來的分身,所以趕緊都藏起來了。對了,你怎麼能在水面上奔跑啊?看起來就像是在飛一樣呢……」

她兀自喋喋不休地說著,彷彿壓根沒拿我當外人看一般,清悅的嗓音如同珠落玉盤般叮咚不已,好聽煞人。

我這才發現她那雪白窈窕的上身竟是空無一縷,如兩個羊脂玉球般圓潤豐滿的酥胸就那麼極其自然地裸露在外,隨著手指梳過長髮的細微動作而嬌軟地顫動著,讓猝不及防的我臉上一陣發燒。

然而,更讓我驚訝的是,她的腰部以下居然是一條長滿淡藍色細鱗的修長魚尾,在陽光下比她的頭髮還更加耀眼,雖然看上去滑溜溜的柔若無骨,卻明顯勾勒出臀部的圓翹豐腴以及腿部的纖滑細膩,竟是性感得讓人禁不住心跳加速,呼吸窒寒。

「妳……是人魚?!」呆了半晌,我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妳們住在這裡,我還以為……呵呵……」還以為妳們腦子進水了呢!

「你才知道啊?」她咯咯地爆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愉快地用月牙般秀美的尾鰭撩起一串串晶瑩水珠,胸前那對圓膩的乳球也如同兩隻肥嘟嘟的小兔子般亂顫了起來,在纖滑雪白的蜂腰襯托下,顫得我一陣頭暈眼花,渾然不知身在何處。

冷羽!你是來救人的!不是來盯著美女的胸部發呆的!!我咬牙提醒著自己,艱難地將視線從她那迷死人的胸部轉到她的臉上。唉,跟如此毫無防範的美女說話,還真是夠累人的……

天知道她是不是發現了我剛才視線的焦點,竟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刻意將胸前那美好的曲線凸顯得更加嬌膩動人,讓血脈賁張的我險些噴出一腔鼻血來。

怪了!平日裡被美女環繞的我,何時竟對女性魅力如此缺乏抵抗力了?就連給洗澡的阿蘭遞浴巾時都能咬牙挺住的本人,怎麼會被這樣一個人魚輕易就撩撥得心旌搖曳,不能自已呢?是了,一定是剛才那老妖婆對我施行的慘無人道的視覺摧殘,才讓我猛然間對女性魅力的抵抗值降到了負數……

看著我滿臉尷尬的神情,她突然醒悟般地道歉道:「啊,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笑的。我們的聲音經常會引來成群的鯨魚,沒想到對你也有作用……」

我心說大姐啊,您的笑聲跟我的異常可是一點關係也沒有,拜託您先把胸部給遮起來再笑好不好……

「鯨魚?!妳說妳們的歌聲能引來鯨魚?」我猛然反應過來,「那妳們能不能把抹香鯨給引來呢?」

「啊?抹香鯨?難道你是為了牠們才來的?」她臉上露出濃濃的失望,轉眼卻又釋懷般笑道:「你怎麼可能會愛上那些龐然大物呢?一定是想看牠們噴水玩吧?」

她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啊?我撓了撓頭,順著她的猜測含混道:「嗯,我還真沒看過牠們噴水的樣子。既然妳們的歌聲能引來鯨魚,那能不能幫我引幾條過來?」

「可以啊,不過要我們大家一起唱歌才行呢!」她梳著長髮,蹙眉道:「只是蛇神大人昨天才剛剛入睡,我怕我們會吵醒牠……」

「蛇神大人?妳們管牠叫做神?」

「嗯,怎麼了?蛇神大人是我們的守護神,不讓那些凶殘無比的食人鯨侵犯我們。我們則要定期唱歌引來鯨魚,好讓蛇神大人享用。」她說到這裡,突然又黯然道:「下個滿月,就輪到我去祭神了……雖然知道這是人人都要遵守的規矩,可一想起來要在那個黑暗潮濕還充滿惡臭的環境裡待上一個月,我就怕得渾身發抖。」

不知道住在這裡的人魚們是不是都跟她一樣,見到陌生人就喜歡大吐苦水的,不過我倒也弄清了她們和那條巨蛇之間的微妙關係,只是有些疑惑地納悶道:「祭神?難道說,是讓妳去供奉蛇神?!牠……牠竟然還吃妳們?!」

「是啊……每逢滿月的時候,蛇神大人就會失去理性,攪得巨浪滔天,無數姐妹都會被大浪捲到礁石上撞死,如果離開這裡,又會遭到食人鯨群的無情圍攻。除非我們姐妹中有人主動獻身去祭蛇神,牠才會安靜下來……」她說到這裡時已如一隻受驚的小鳥般瑟瑟發抖,可以想見那對她來說是一段多麼令人恐懼不安的回憶。

我看著她那副柔弱無助的模樣,不禁憐意大起,卻又找不到什麼能安慰她的話。

嘿,仔細想想,這個世界的設定還真是稀奇古怪、令人匪夷所思:巨鳥靠羽毛來捕食海豚,巨蛇卻又靠人魚來引誘鯨魚……想不到稱霸地球的哺乳類動物在這裡的地位竟是如此的不堪,想想還真叫人哭笑不得……既然這些人魚和巨蛇有著如此密切的關係,不知道我要是和那條巨蛇動起手來,她們會不會對我懷恨在心呢……唉,還以為來了這裡就能照計劃引出巨蛇,誰知道……

正低頭胡思亂想間,突然聽見她猶豫地輕聲道:「你……不喜歡和我聊天麼?」

「啊?沒有沒有……」我連忙擺手否認。

「那為什麼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她歪著頭好奇地瞅著我,「你有心事兒?」

「對,其實我來這裡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的。」也不知師兄那邊動上手沒有,我不想再拖延時間,既然這附近沒有鯨魚,我乾脆去外面殺一條算了,當下拱手道:「謝謝妳跟我說了這麼多話,我想我該走了。」

「喂!你別走啊!」她急得尾鰭連連擺動,濺起一陣激烈的水花,「難道你真的討厭我麼?」

「不不,妳很可愛,只是我還要趕時間……」我轉身躍下礁石,提氣便要踏波而去。

「你說你要看鯨魚,如果我們幫你叫來的話,你還會走麼?」她突然叫道。

「嗯?」我聞言驚喜地扭回頭來,「妳剛剛不是說怕吵醒蛇神嗎?」

卻見她一副極為憂急的神色,似乎非常怕我一走了之,我不禁暗暗起疑,戒備道:「妳真的肯幫我?」

「我們這裡長年累月也看不到一個男人,尤其是像你這麼年輕帥氣的……」她見我停下身子,不禁鬆了口氣,突然又笑道:「剛才我真怕你就這麼走了呢!你長得可真好看,就連想心事的樣子也非常迷人,你就不能在這裡多陪陪我麼?我那些姐妹們也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長這麼大,我似乎還是頭一次聽到一個女子如此直接地誇我好看,更何況是一條如此動人的美人魚,我不禁一陣臉熱心跳,神情尷尬道:「咳咳……妳們真肯為我引來鯨魚?」心裡卻是一陣飄飄然的喜不自禁。

「當然了。」她輕快地撩撥著水花,紅著臉拍拍自己身旁較為平整的礁石,衝我招手道:「你坐過來抱抱我好麼?」

「……」我愕然瞪著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妳說什麼?」

「你……不喜歡我麼?」她再次失望地低下頭去,泫然欲泣道:「難道我長得很難看?」

「沒有沒有,妳長得很好看啊!」我趕忙安慰她,心裡卻直犯嘀咕:是不是以前來的那些尋寶獵人見了她們就上去摟摟抱抱、動手動腳的,所以她看到我沒什麼動靜,就開始懷疑這懷疑那了?

剛才還黯然神傷的她聽到我的誇讚,竟轉眼間又高興地擺動起尾鰭來,嬌羞無限中還眼波流轉地不住偷瞄我,真是天真得讓人無言以對。

突然聽到四周傳來幾聲輕微的水花響動,卻見不知何時已有無數條漂亮的美人魚從礁石的縫隙間探出頭來,正好奇地打量著我,見我瞧向她們,立時如受驚的小鹿般紛紛藏入石後,那愉悅甩起的尾鰭卻攪得整片礁石林一陣浪花大作,更有嘰嘰喳喳興奮的交談聲間雜其中。還有幾個膽子大些的,竟也爬上了礁石,傲然展現著窈窕婀娜的性感身段,梳著漂亮的長髮,巧笑嫣然地看著我。

我感覺這就像過去書裡寫的那樣,城裡的漂亮姑娘去窮鄉僻壤的農村教書,被一群傻頭傻腦的光棍們當成動物園裡的熊貓一樣圍住了不停地窺探,只要姑娘家不小心瞟一眼過去,便立刻有人雀躍歡呼「她看到我了!她看到我了!」。一想到這種情形竟還能發生在我身上,便不禁令人啼笑皆非。

「想不到這裡竟然還這麼熱鬧。」我忍不住笑道:「對了,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米婭。」她見我笑了,也跟著露出甜甜的笑臉,「你呢?你叫什麼?」

「冷……冷羽。」我突然想起自己沒戴面具,剛要改口,可一想到這是遊戲世界,我叫什麼根本沒人理會。

「冷羽?米婭……冷羽,米婭……」她開始反覆地念著我和她的名字,越念越快,念到後來,竟猛的扎入水中,猶如孩子般在海裡來回興奮地喊道:「冷羽,米婭,冷羽,米婭!!……」

接著,她又一下潛入海裡,優美曼妙的身姿在水中歡快地游動,迅捷異常,突然又在我身前「嘩」地冒出頭來,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嘴裡小心翼翼地喊了聲,「冷羽?」

「嗯?什麼事兒?」我隨口回答著,心裡卻不禁懷疑:她瘋了麼?

見我果然回應,她又開心地笑了起來,尾鰭用力一擺,雪膩窈窕的動人身形猛然躍出海面數米高,在空中劃出一條美得令人窒息的弧線後,「噗通」一聲復又扎入海中。

當她再次冒出水面時,已經是兩分鐘之後了。

卻見她背著雙手,神秘兮兮地湊近我,突然自身後捧出一顆晶瑩剔透的寶石來道:「送給你,冷羽。」

我驚異地瞪著那顆寶石,竟是大如鵝卵,在陽光映照下如水波般漾出七彩光華,心道這要是讓師兄看到了,只怕能樂瘋過去,當下我笑著搖了搖頭道:「謝謝妳,不過我不能收。」

「為什麼?」她迷惑不解地歪頭瞅著我,「你不喜歡麼?」

「不不,這實在是太貴重了,我不敢收。」我實話實說道。

天知道收了這寶石後她會不會冒出諸如「嫁給我吧!留下來吧!」之類令人頭痛的要求,我又不是童話中整天閒著沒事兒只知道四處泡妞的王子,怎麼能陪著她瞎胡鬧?也許這只是我自作多情的不安揣測,但正如埃菲爾所言,像我們這種匆匆的過客,還是少給她留下什麼感情上的負面影響為好。

「那你想要什麼呢?」她又爬上礁石,湊到我身邊坐下。

「我現在只想早點看到鯨魚,最好是抹香鯨……」我再次艱難地將視線從她那美好的胴體上挪開,「我真的已經沒時間再等下去了。」

「那好吧,如果我們幫你把鯨魚叫來的話,你能抱抱米婭麼?」她睜大美麗的雙眼熱切地看著我,竟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我哭笑不得地瞅著她,想想這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麼為難的事情,當下點頭道:「好的,一言為定。」

她聞言歡呼一聲,似個孩子般抓住我的雙手雀躍不已,接著甩動修長的尾鰭在海面上以一種輕快奇特的節奏拍擊了起來。

原以為她會立刻開始唱歌,可等了幾十秒後,卻見她依然只是打著拍子並不唱歌,我不禁暗暗奇怪,難道她們所說的唱歌,並不是用嗓子唱的?

聽著這輕盈明快的節拍嘩嘩作響,心情浮躁的我卻漸漸平靜下來,彷彿晴空下忽然一縷清風拂過海面,緩緩將我的視線拉到了一片銀色的沙灘上,只見正有無數背著海螺的寄居蟹們在熙熙攘攘地忙碌覓食,還有幾隻懶洋洋的海龜徜徉其間。夏日炎炎中,輕柔的海浪起起落落,泛著白沫的浪花歡快地飛舞,海鷗們在天空中盤旋鳴叫,遠方的海面上幾隻海豚在悠閒地嬉戲玩耍……

漸漸的,隨著越來越多的人魚加入這歡快的節奏中,彷彿一條條淙淙流動的明麗清溪慢慢匯聚成波瀾壯闊的長江大河一般,氣勢恢宏地滾滾東去。我的視線也隨之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疾馳,突然間狂風大作,巨浪滔天,一道道猙獰的閃電撕破黑沉的天幕,暴雨如瀑般傾瀉而下…………

就在這一片淒厲可怖的漆黑之中,一陣陣悠揚的歌聲驀地自深海飄然而起,穿越重重巨浪,透過漫天雨幕,如泣如訴,如怨如慕,卻又帶著濃濃的思念,宛若覓食歸來的雌鯨正深情地呼喚著自己迷途的孩子……

我渾身一震,猛然醒來,才發現米婭正一邊歌唱一邊驚喜地搖晃著我,一隻手連連指向遠方。

順著她指的方向抬頭遠眺,只見一條深藍色的巨大身影正噴著水霧浮出海面,發出一陣雄渾悠遠的低吟應和著這婉轉的歌聲,帶著滿身斑白的傷痕,緩緩朝我們游來……


∼第七章∼ 加入書籤


原本打算一看到抹香鯨就上去給其放血的我,卻在看到牠的第一眼時不由自主地怔住了……

我完全沒有想到這會是一頭如此深情的動物,牠那遙望著我們的眼中,分明滿含著看到親人時的歡欣雀躍和浪子回家般的感慨滄桑。牠那頭頸上斑白的纍纍傷痕,記錄著牠與無數深海怪物搏鬥廝殺過的種種輝煌,卻也讓人觸目驚心,滿心憐愛。巨大的身軀蒼邁渾健,恍若橫梗在海面上的一座小山;渾厚的低吟悠然空遠,震撼人心,讓我聽得心中一酸,握住劍的手不知不覺便又放開了。

對於早已滅絕了兩萬年之久的抹香鯨,我還是在古代歷史課上聽教授講起後,才知道曾經有這麼偉大的生物與人類共存過幾千年。據以前的史料文獻描述,這是一種極富傳奇色彩的海洋類大型哺乳動物,由於牠們最愛吃的烏賊大多生活在海底兩公里左右的深海中,所以牠們終其一生都在與深海做著不懈的搏鬥。雌抹香鯨沒有牙齒,只能吞噬無骨的軟體類動物和小魚,靠群居來哺育後代。而成年雄抹香鯨則是地地道道的深海王者、獨行劍客,牠們長有鋒利頎長的牙齒,能夠捕獲巨型烏賊,甚至輕易咬死一頭虎鯨。一頭壽命超過八十歲的雄抹香鯨,其航程將超過四十萬公里,有可能到過世界海域的各個角落……

然而就是這種強悍無比的龐然巨物,卻在人類經濟科技高速發展的短短上百年間,便從鼎盛的繁榮時代一下子銷聲匿跡了……人類最後一次看到抹香鯨,是在北極的冰海裡,為了保護這可能是全世界碩果僅存的最後一頭抹香鯨,當時的人類想盡了各種辦法,動用了種種最先進的科技手段,什麼全球衛星定位系統、基因複製技術、電子仿生醫療機器魚、各種增強免疫的藥物和激素,還動用了兩艘核潛艇為其保駕護航……通過媒體的努力宣傳,世界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注並喜愛上了這頭最後的抹香鯨,牠成了各大體育賽事的吉祥物,成了兒童電影電視節目的主角,到後來,幾乎每天全世界都有數以十萬計的人們為牠捐款,每一分鐘都有人在網上街上大聲疾呼要拯救抹香鯨,甚至還有人提議為牠專門建造一個巨大的水族館來進行人工飼養。然而即使是如此聲勢浩大的全民總動員,這頭年僅三十歲的雄抹香鯨還是於五年後寂寞地死在了南太平洋上。

關於牠的死因和死後的情形,資料上是如此記敘的:縱然我們可以動用數千億的資金來為牠創造出空前優渥的生活條件,卻也無法撫慰牠心靈上的寂寞空虛。在漫無目的地長途奔波數年後,才剛剛進入壯年的冰藍(那頭抹香鯨的名字)便已心力交瘁,最終不再進食。一個月後的某天晚上,核潛艇上的監視器中突然傳來了牠心臟停止跳動時的長久嗡鳴聲,搶救無效後,世界鯨類保護協會隨即在網上和媒體上宣佈了這一令全世界都震驚不已的噩耗,數千萬人湧上街頭靜立默哀,就連最權威的國家電視台的主持人播報新聞時竟也失控到泣不成聲。接下來的數月間,無數人穿著藍色的禮服前往冰藍長眠之地弔唁,並深情地向大海中拋灑深藍色的鬱金香花瓣,而數百部關於冰藍一生的紀錄影片也在各地輪流上映。這是自然界基因寶庫一個無法彌補的巨大損失,也是我們全世界人類無法贖還的滔天重罪,如果在一百年前我們能想到會有今天這樣的結局,那如今的情形,還會不會再現呢?……


自那堂課之後的幾天裡,每當我看到埃娜,都不由得想起那條叫做冰藍的抹香鯨,總是害怕她會和冰藍一樣因為極度的寂寞而突然猝死。湊巧那個周末我在報紙上看到市內動物園的宣傳廣告,說是新引進了幾十頭兇猛的野生白斑龍,看著照片上那與白聖龍長相頗有幾分相似的野龍,我心中一動,立刻讓暗月楓幫我訂了張當天下午的票。

當我將票交給埃娜的時候,她興奮得就像在電腦上看到牛排外賣廣告的二百五十一號般拽著我雀躍不已,差點沒當著校長的面親上我兩口。看著如此高興的埃娜,我那一直懸著的心這才算放了下來,可惜如果不是因為要打工,當時我還真想陪她一起去。

而當得知我請客的人是埃娜後,暗月楓也激動萬分,自告奮勇地要去當護花使者,並拍著胸脯向我保證一定會給埃娜一個終生難忘的驚喜,轉身他就屁顛屁顛跑去動物園龍類館提前打掃佈置、預定晚餐去了。

晚上我打工回來後,剛打開寢室門就看到怒氣沖天的校長正拿著張動物園財產索賠單衝著一旁垂頭喪氣的暗月楓破口大罵。事後我才得知,下午埃娜剛興沖沖地走進龍類館,正奇怪我為什麼沒去時,十幾隻野生雄白斑龍突然跟吃了興奮劑般神勇無比地跳出了龍山,追著埃娜滿館亂竄,就連荷槍實彈的保安也阻止不了。護花心切的暗月楓自然是義不容辭英雄救美,瞬間便把那十幾隻龍族敗類打得遍體鱗傷、狼奔豕突,不得不集體逃竄到大型食肉龍的籠子裡得以苟延殘喘。豈知剛跳出火坑,又跌進了糞坑,被兩頭護崽心切的暴龍瞬間咬死了七八隻,餘下的也全被嚇破了膽,一個個倒地詐死不起,至今還沒從那籠子裡弄出來呢……


腳下突如其來的晃動猛然喚回了我的神志,這才發現原本平靜的海面已是暗流激盪,白濤翻湧,而身後幾乎所有的人魚都逃難般紛紛躍下了礁石。

沒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我剛要詢問身旁的米婭,卻發現身旁竟是空無一人……

「米婭?」我扭頭四顧,這才在礁石後找到了已經躍入海中的她,正努力扶住礁石不讓自己被洶湧的海浪捲走。

「發生什麼事情了?」我納悶道。

「快下來,我帶你去下面的巖洞避難!這裡馬上就要掀起大浪,會把你給捲走的!!」她焦急地衝著我招手道:「蛇神大人已經醒了,這是牠發怒前的徵兆!」

「真的?」這出乎意料的發展讓我頗感驚喜,「那牠會不會浮出水面呢?」

「不知道!不過牠應該是被這頭抹香鯨的叫聲喚醒的,所以肯定要來吃掉牠。你快下來吧,蛇神大人發怒的時候是非常可怕的!」

我擺擺手道:「妳不用為我擔心,我就是來找牠的。」

「什麼?!」米婭嚇得差點沒被急浪捲走,她扭頭看了看那頭抹香鯨,突然間彷彿明白了一般,點點頭道:「那你自己小心,千萬不要被蛇神大人吃掉了……」

說罷,她鬆開了礁石,卻還不忘回頭道:「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要抱抱米婭呢!」接著便扎身潛入了深海,只留下轉瞬即逝的浪花。

轉眼間,熱鬧非凡的礁石林便寂靜了下來,只剩下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礁石上遙望著那頭茫然失措的抹香鯨。越來越急的暗流激烈地撞擊著礁石林,腳下動盪的礁石讓人有一種整個大海都在搖晃的錯覺。

漸漸的,海面上激起一片漁網般縱橫交錯的排浪,溝壑嶙峋,浪峰如刀,宛若渾身長滿尖刺的鱗角蜥般在陽光下顯現出一種異樣的猙獰。一條受驚的大翻車魚躍出海面,轎車般大小的身子在空中撲騰幾下後,又失魂落魄地落入水中,激起幾人高的水瀑。緊接著,幾條棕黑色的深海鯊魚也倉皇地竄出海面,激烈地扭動著身子在水面上奮力掙扎,大概是由於急速的上浮導致內臟破裂,牠們的腮和口中被鮮血染得一片殷紅,不一會兒便被湍急的海流捲得無影無蹤了。

這場景雖然詭異恐怖,但我卻並不覺得陌生,畢竟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形了,而且上次的景象可比眼前要駭人得多。

隨著陣陣激烈的濤聲,原本碧藍的大海不知何時已經深暗了下去,猶如一片漆黑的濃霧從深深的海底冉冉升起一般,帶著一種令人發自內心的刺骨冰寒朝海面撲來……

突然間恍如天崩地裂一般,腳下的礁石猛的搖晃起來,震得我差點立足不穩,緊接著沸騰的海面陡然掀起了一排滔天巨浪,呼嘯而起的濁浪彷彿突然聳起的摩天大廈般讓驕陽瞬間失去了色彩,將整片礁石林籠罩在一片巨大的浪影之中。被面前的景象驚呆了的我,眼睜睜地看著那遮天蔽日的萬噸水牆朝著礁石林轟然傾塌下來。

天……這簡直是……太他媽的壯觀了!如果我現在手頭有一架攝影機的話,本年度的超級普立茲新聞攝影獎豈不是非我莫屬了?!

就在這一片突如其來的黑暗中,散落在臉上的冰冷水滴終於讓還兀自沉醉在獲獎感言中的我清醒了過來,一聲發自腦海的駭然驚呼中,體內迸發出的巨大求生欲讓我瞬間貼著漫天斜傾的水牆橫衝出巨浪的邊緣。隨著眼前的驟然一亮,刺目的陽光再次傾灑在了我的身上,可還未等我來得及喘上口氣,平復一下激烈的心跳,震耳欲聾的轟然巨響又隨之席捲而來,巨大的轟鳴就如在身邊爆裂的滾雷般震得我腦中一陣暈眩。狂猛的颶風緊隨其後,天幕再次一片昏暗,如子彈般呼嘯而來的水珠密集地轟砸在我的背上,令我趔趔趄趄不由自主地向前狂奔,同時強烈的風壓讓我感到一陣艱澀的窒息。腳下的海面也猛的向後傾斜起來,彷彿整個世界突然自身後崩潰了一般。就在這劇烈的顛簸中,我眼前驀地一黑,卻是兩隻卡車般大小的巨型鸚嘴烏賊張牙舞爪著從我頭頂急速掠過,又被颶風翻滾著刮出了數百米後才落入洶湧澎湃的海中……

好容易等到這陣颶風過去,海面漸漸平靜後,調和體內真氣的我回頭望去,卻見幾里外剛剛那片礁石林已被巨浪徹底吞沒,只剩下一片滾滾的濁沫,如同翻騰在高山之巔的雲海般洶湧不息。無數隻奇形怪狀大小不一的魚類正如雨點般自天空紛紛落下,大到十七八米長的深海帶魚,小到手指般大小的鳳尾魚,全都被剛才那股巨浪拋到了數百米的高空中。

就在我側身躲過一條迎面砸來的叫不出名字的怪魚時,赫然發現一隻巨大而又黑亮的蛇頭正自礁石林後昂揚而起,環目四顧間,閉合的蛇嘴外隱約甩蕩著一條光滑的尾鰭,依稀便是剛才那頭被吸引而來的抹香鯨的……

我被眼前這一幕震懾得幾乎忘記了呼吸,沒想到竟真如師兄所形容的那般,那頭巨大的抹香鯨在這條巨蛇面前果然就像隻老鼠般的嬌小──如果此刻阿冰就站在我身旁的話,真不知道她是會憤慨地衝上前去喝罵阻止那條巨蛇呢,還是會痛哭流涕地撲倒在我懷裡。不過,我想她更可能會尖叫一聲便昏過去吧!

此時此刻的情形,便好像童話故事中的王子披荊斬棘歷經種種劫難之後,卻發現自己要救的公主已因耐不住寂寞而和魔王去月球度蜜月了一般令人氣餒到想自殺……

望著這條龐大得讓我有種螳臂當車般無奈感的巨蛇,我實在是想不出還能有什麼辦法來殺了牠。不過事到如今,我也沒有時間再乾瞪眼了,如果讓牠再次潛入海底,只怕下次看到牠的時候,馬蘭連同他女兒已經被暴怒的校長給轟殺成渣了。

在心底默默給自己打了打氣後,我抽出長劍,努力彎下身子沿著傾斜的浪溝朝那條巨蛇摸了過去,祈禱著能在牠發現我之前靠近牠的身邊。如果那顆所謂的夜珠不在牠的嘴裡或者肚子裡的話,興許我還有那麼萬分之一的機會拿到它……

當我小心翼翼走到剛才那片礁石林的旁邊時,腳下突然一滯,似乎蹭上了什麼堅硬的物事,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已經踩在了那條蛇微露出海面的黝黑鱗片上。看著腳下這滿刻著螺旋水紋如窗戶般大小的黑亮鱗片,一道冷汗自額而下,心虛得我都不敢抬頭去看那條蛇的反應了。

好半天後,確認身下的巨體沒什麼動靜了,我才小心翼翼抬起頭來,卻被一滴突然落在肩膀的水珠驚得腦中一片空白,硬邦邦地僵在原地……原來那條蛇正曲著直徑達二十多米的「細長」脖頸,側叼著半嚥下去的抹香鯨,在頭頂一百多米的高空默默打量著我!!

仰望著這簡直難以形容的龐然大物,我只覺一陣頭暈目眩,四肢僵麻,腦子裡嗡嗡亂響著的,只有兩個字,那就是──快跑!!

腳下的鱗片就在這一剎那猛然一晃!對牠來說,也許只是微微地動了動而已,卻足以將我甩飛到幾十米的高空……我心臟隨之「咯登」一聲劇顫,身體不由自主地便作出了幾乎令我後悔終生的反應,隨著腰和雙腿條件反射般傾盡全力地猛力一躍,我便如同剛出膛的子彈一般,急速射向那正在高空窺視著我的蛇頭!

如果此刻這條蛇沒有叼著那頭可憐的抹香鯨的話,可能我已經像一隻頭腦發昏的青蛙般一頭扎進了牠的嘴裡。幸運的是,牠似乎還不想放開剛剛入口的美味佳餚,所以也並沒有張開大嘴來迎接我如此主動的獻身。也許牠壓根就沒有興趣來品嚐我這個看起來比跳蚤多不了幾兩肉的傢伙,又或許牠剛才的舉動僅僅只是想讓我離開牠的身體罷了……反正不管牠是怎麼想的,當我滿懷著悔恨與無助狠狠撞向牠的頭部時,牠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睜大了眼睛愕然看著我這無異於飛蛾撲火般的舉動……

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我也並沒有坐以待斃。十數年的習武生涯畢竟沒有白費,而體內日益精純的真氣也在拚命奔走相告,萬眾一心地努力尋找著哪怕是一絲絲的逃生機會。剛剛那陣撼天動地的巨浪已經明顯無疑地告訴了我,這條蛇的戰鬥力與我壓根就不是一個等級的──能與牠對戰的人,只怕還沒從那美剋星上回來呢!

就在與那蛇頭僅僅只有不到五米的距離時,突然間一道晶亮從我身旁滑落,這突如其來的一剎那,隨著渾身真氣倏然間的爆發,整個世界宛若電影定格般猛然停頓了下來……

呼嘯的風壓消失了,腳下波瀾壯闊的海面也隨之凝固成一個巨大的藍色環形火山坑,而無數晶亮的珠子如迸裂的水銀般正紛亂地四散在我的頭頂。透過這些紛亂的珠子,此刻我才真正第一次看清了那條蛇頭部的全貌:足足有半棟教學樓大小的蛇頭,覆滿了光滑漆黑的鱗片,好似磨平了的大理石般光可鑒人,在刺目的陽光下勾勒出一道碩大而明亮的三角形輪廓;瞪著我的那隻琥珀色的蛇眼,如同巨大的水晶球般清晰倒映著蔚藍的大海、紛亂四散的晶瑩碎珠,以及我自己的身影;兩扇與鱗片同樣黑亮而又巨大修長的刺鰭,正順服地貼在牠的腦後,就好像古代神龍的腮鰭般,充滿了無盡的迷幻色彩……

我又扭頭看向身旁那顆晶瑩透亮的橢圓,才發現它不過是一滴散碎的水珠,而我手中的劍正緩慢而費力地朝它點了過去……

隨著劍尖與水珠的觸碰,一絲微弱的力道順著劍脊傳到了我的手上,體內的真氣卻登時產生了極其強猛的反應,硬生生藉著這股微不可察的力道將我在這凝滯的時空中橫著盪開了一米多的距離。緊接著,我手中的劍又點向另一顆靠近我的水珠,身體再次吃力地橫移,如是重複六次之後,我的頭頂終於不再是那條蛇被抹香鯨微微撐開的大嘴,而是牠那正瞪著我的圓形巨眼……

就在我正想再接再厲點向第七顆水珠時,體內的真氣終於不負重荷般地開始收縮,還未等我將劍伸出去,突然眼前一花,隨著肩膀和手上猛然傳來的一陣滑韌冰涼的強猛彈力,無數道銀黑色被拖得無比細長的光影瞬息間從我眼前掠過,接著便是一片刺目耀眼的白光……

短短半秒後,當適應了眼前光亮的我低頭再看時,那顆碩大黑亮的蛇頭已經在我腳下兩百米開外了。劍柄上突然傳來的刺骨冰寒讓我驚異地發現一道淺藍色的透明液體正自劍脊緩緩滑落,而它滑過的地方,瞬間便綻開了無數朵晶瑩剔透的微小冰花。還未等我想明白這液體到底是那條蛇的眼淚或是血液,體內寒星真氣的激烈異動已然提醒著我:一個龐然大物正自下方朝我猛撲過來……

幾乎就在我剛剛把視線從劍上移到那條蛇頭部的同時,剛剛那隻巨大的蛇眼竟伴隨著刺耳的風壓再次出現在五米遠的左下方,狹長而側張的蛇嘴就像一條巨大無比的光滑裂縫,粉紅色的蛇信在其中盈盈躍動,彷彿隨時都會將我捲到那頭抹香鯨的身旁……

此時我才明白這劍上的液體來自何處,卻見那潤澤瑩亮的蛇眼上一道細長的裂縫處正汩汩噴湧出淡藍色的液體,隨著蛇頭迅猛的擺動,在眼球上鋪散出一層淡藍色的水亮冰膜。

來不及尋思這條蛇到底是用何種速度追上我的了,隨著一聲暴喝,千百道粼粼劍氣呼嘯而出,宛若實質般刺向直奔眼前的巨蛇。一道道激盪的氣柱便似是我劍尖的延伸般,帶著急速的旋轉瞬間觸及那強韌光滑的蛇鱗,手上回饋的劇烈震顫讓我突兀地感覺到似乎正擊打著一只無比厚重的輪胎,這些能刺穿鋼鐵的劍氣竟僅能勉強擊出一個個微凹的淺坑,就連那急速旋轉著的勁氣也只來得及蹭出一圈激射的火花後便被彈散開來。

原以為就算不能阻止牠猛撲的勢頭也能藉著劍氣反彈的勁道逃走的我,卻僅僅只是掙到了一線避免慘遭蛇吻的時間,還未等我借力將後傾的身體展開,隨著耳畔「砰」的一聲巨響,遮住我全部視線的黑色蛇顎便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我撞飛了出去……

當我從巨大的震盪中清醒過來時,腦後如刀割般刮過的風讓我意識到自己還在空中向後疾飛,然而左半邊身子卻似已經失去了知覺般完全不聽我的使喚。看到安然握在右手中的長劍,心下稍安的我一邊急忙用真氣疏通閉塞的經絡血脈,一邊凝神察看那條蛇此刻的方位。

天,該說是我的幸運,抑或是不幸呢?!忍不住哀歎了一聲,我看著遠處那條還在窮追不捨的巨蛇,蜿蜒扭動的蛇身捲起的滔天巨浪綿延數里,聲勢駭人,而從牠那急速吞吐著的蛇信不難看出,牠老人家是真的發火了……

此刻,牠發不發火已經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牠的速度,實在是快到讓人想吐血啊!我粗略估算了一下,牠每扭動一次身軀,便會向前竄出兩三公里的距離,整個過程卻僅僅只用了不到兩秒的時間,在如此誇張的反作用力下激起的氣旋瞬間便形成數十條細長蜿蜒的銀色水龍卷,圍繞著翻湧的巨浪將海水直吸至上千米的高空,然而等到水龍卷消逝之後,高聳入雲的巨浪才開始如沙築的城堡般緩慢坍塌下來,逐漸填平牠身體扭出的巨大漩渦。

隨著牠這麼一路追來,捲起的巨浪就像海面上一座不斷前移的喜馬拉雅山脈般壯闊雄偉,這駭人的情形若不是親眼看到,我還真懷疑是哪位科幻大師製作的電腦特效呢!

面對眼前這神話中才有的景象,我想只要是個頭腦稍微正常的人,都會開始思考如何逃命的方法了。赫氏的安危?等一下如果我還沒被牠吞下去的話,大概會幫著校長一起向上蒼虔誠地禱告吧!

看著飛快逼近的巨蛇,好容易疏通完左半身的經絡,我一秒鐘也不敢耽擱,活動著半邊身子調整好平衡後,逆著風壓硬生生猛吸了口氣,劇烈的真氣運轉下,一對如幻似真的羽翅在背後闊然展開,逃逸的速度瞬間便增至極限!落羽神戀曲果然天下無雙,別的不說,單說這逃命的功夫便已獨步天下。試問這世上還有哪家的功夫能在空中不憑借外力再次加速的?

然而即使我的速度再快,也無法拉開與那條蛇之間的距離。默默詛咒著這個變態的遊戲設定,我俯望著身下逐漸逼近的海面,暗忖著若是潛入水中是否能擺脫牠的追擊。海面上空闊平坦,我再怎麼跑也無處躲藏,水下可就方便多了,只要帶著水下呼吸器隨便找個洞穴一蹲……

可惜我的如意算盤還未敲響,體內的寒星真氣便已開始不安地躁動起來。詫異地勉強回頭看了一眼,我只覺得頭皮一陣發炸,心臟都快從胸腔跳出來了──這條該死的蛇居然還會遠程攻擊?!卻見一道冰龍自牠巨口中激射而出,頃刻間劃過數公里的距離,待接近我時那冰龍已化作千萬支冰錐匯聚成的銀瀑橫掃而來!!

此刻要想靠靈翅轉變方向已然來不及了,那冰瀑掃及的範圍之大,令我在如此快的速度下縱然猛然拔升也勢難逃脫。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大串燦若冰月的飛羽流星被爆發的真氣猛然從體內炸裂出來,泛著清潤的瑩光立時將我周身裹在一團淡藍色的光幕之中。說時遲那時快,光幕展開的瞬間,銀色的冰瀑便已銜尾追上,如萬馬奔騰的怒濤般轟然將我捲入一團寒冷的深藍激流之中。

一時間,我猶如身陷驚濤駭浪之中,在一股沛不可當的巨力衝撞下渾身劇顫,幾欲窒息。然而原以為就算不被撞到吐血也要被捲得連翻幾十個跟頭的我,卻只是被震得渾身發麻而已,並未失去平衡。暈頭轉向間聽著耳畔本該轟然大作的碎冰聲卻嗤嗤地連成一片輕微的嗡鳴,夾雜在無數冰錐的尖嘯聲中,竟連一點沉悶的爆響都聽不到。

稍稍安下心來,依靠著周身的飛羽流星,我好奇地感應著每一支冰錐擦身而過時的微小震顫,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飛羽流星並沒有像以前那樣硬生生將冰錐撞碎,而是藉著自身的巧妙旋勁將它們從我身旁紛紛卸了開去,既讓真氣的耗損率降至最低,同時又能令自身不斷增速。這意外的驚喜不禁令我興奮莫名,若不是身處奇險,只怕就要仰天長笑了。

那冰瀑來得快,去得也快,隨著轟聲如潮般退去,渾身陡然一輕的我轉眼便又看到了藍天白雲。瞅著那迅疾遠去的冰龍在空中拉出的細長白霧,我長吐出口氣來,回頭再看時,那條蛇已被我甩得只有手指般大小了。

看著周身流轉不休密密麻麻的藍色流星,我忽然感到似乎哪裡有些不對,想了想後仔細一數,才發現流星的數量竟達到了十六顆之多,怪不得轉得人眼花繚亂,幾欲頭暈。

欣慰之餘,我尋思著是該繼續逃命還是到水下找個洞穴暫避風頭,等安全之後再向校長報告說不是我們無能,而是敵人太狡猾,還請他老人家節哀順變,聽天由命去吧……可轉念一想,如此不戰而敗是不是有些太窩囊了,就這麼回去的話,我哪還有什麼臉面去正視對我寄予了厚望的埃娜呢?

可惜我先前那滿腔的雄心壯志早已被剛才那條蛇嚇到九霄雲外去了,明知道事關重大,卻怎麼也無法說服自己再去送死。正自苦惱地左右為難著,哀歎連連的我突然發現前方六十多公里外一大片金雲正貼著海面朝我高速飛來。

回頭看了看那條還在鍥而不捨賣力追趕的蛇,我心道這還真是前遇豺狼,後有虎豹,剛逃出蛇穴,又進了鳥窩……暗自慨歎著時運之不濟,我瞅著那鋪天蓋地潮湧而來的漫天金雲,為師兄的英勇獻身而默默哀悼。看來那隻鳥已經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收拾掉師兄之後,便急急忙忙趕來為牠的姘頭助威了……

……咦?不對,那金雲之下怎麼隱隱有一點紅光閃爍?我連忙運足目力使勁兒瞧了過去,不禁驚喜連連,差點沒大聲呼喊起來。只見怒展著一對血羽靈翅的師兄一馬當先,扛著枚一人多高的碩大金蛋,翩若游龍般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頎長的白線電射而來……


∼第八章∼ 加入書籤


雖然僅僅只分別了不到半個鐘頭,這突如其來的再次相遇卻給我一種恍若隔世般的無盡滄桑。

正當我欣喜地想迎上去時……

「你瘋了?!不趕緊掉頭,居然還衝上來!」只聽師兄在幾公里外的海面上破口大罵道。

「我也不想啊!」我指了指身後那條無論怎麼看都比那片金雲更兇猛霸道的巨蛇。

「娘啊!」扛著金蛋兀自狂奔的師兄這才發現那條正不住攪起大浪的巨蛇,差點沒嚇得一頭栽進海裡,無法空出手來指揮方向的他只能情急地大喊道:「快跟著我一起向右轉!」

我聞言立刻深吸了口氣,背後靈翅猛然一顫,體內高速運行的真氣也隨之陡然停滯,身子便如灌鉛一般斜墮海面。眼看著即將扎入海中,我又猛一提氣,體內清幽之氣轉眼間便如海嘯般再次狂湧而起,隨著斜傾的腳尖在海面蹭出一道優雅的弧浪,身子已貼著海面朝著左手方向狂奔起來。

被巨蛇撞飛後的我通過自己的雙翅加速以及冰瀑的狂猛衝擊,剛才的速度實已達到了從未有過的極限。若不是體內被艾非拉斯拓寬後的經絡強韌異常,只怕剛才那一個急轉彎就已經要了我的小命……

正洋洋自得的我突然察覺師兄的足音漸行漸遠,扭頭一看……

「我說的右邊!!你在往哪邊拐?!」身後師兄氣急敗壞的聲音隱約傳來。

「我以為說的是你的右邊……」我汗顏地再次一個急停,轉身朝他追了上去。

好在師兄急轉彎後速度不快,片刻之間我便已趕了上去。

眼瞅著那片由無數隻金翅碧喙的兇惡獵隼組成的金雲迅疾撲近橫向而過的師兄,來不及上去撲救的我連忙叫道:「把蛋給我!你對付牠們!」

話音未落,那枚超大號的金蛋便瞬間掠過上百米的空間朝我飛了過來,其勢之沉猛,差點沒將我一舉砸沉。踉踉蹌蹌著用柔勁化去蛋上的剛勁,我這才發現這枚金蛋差不多有近一噸重!

就在此時,只聽師兄舌綻春雷,手中紅光顫若蛇信般瞬間抖出萬點冰瑩劍氣,正是本人最擅長也最得意的一招──雪羽降塵。霎時,方圓百米內無數隻金色獵隼哀聲慘叫著炸飛開來,轉眼已化作片片一尺多長金光燦燦的軟細鳥羽,尚未落入海面便如雪花般消融不見。

「好!」我爆了一聲彩後,才想起來眼下可不是幹這個的時候,雙手扶著肩上的巨蛋,邊跑邊問道:「師兄!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千萬保護好那顆蛋!……」師兄邊揮灑長劍邊高聲呼喊道。

「啊?」想不到之前還對這個附帶任務推三阻四的師兄此刻卻如此拚命,當真是讓我對他刮目相看。

不愧是當過金徽總統領的師兄啊!血液中那股絕對服從命令的熾熱軍魂恐怕就算直至生命終結也無法磨滅,這才是熱血漢子該有的男兒本色!一想到這裡,我也禁不住渾身熱血沸騰起來……

「……那個蛋的殼是純金的!拿出去賣掉的話,至少也值三百萬啊!!」

「那人質怎麼辦?!」我高聲喝問道,腳下一個趔趄,險些將剛剛沸騰起來的熱血盡數噴出。

「……等我們出去之後再想辦法吧!」廝殺中師兄原本高亢的聲音突然又無奈起來,「你把飛羽流星收起來,別無端端耗費真氣了,逃命要緊!」

我依言剛要收起飛羽流星,體內寒星真氣一陣異動,抬頭才發現七八隻兩米多長的金翎巨雕正自空中惡狠狠地輪番斜撲而至,目標明顯就是我肩上的這顆蛋。十六顆飛羽流星暴起還擊,劈頭蓋臉地將那幾隻巨雕砸得骨斷翼折,登時散成大簇大簇金色碎羽。

此時突聽師兄叫道:「快把蛋扔給我!那幫畜牲朝你去了!用大範圍的劍氣掃射,千萬別讓牠們近身!!」

我這才注意到無數金色獵隼已悄悄在我頭頂上空聚集,見我瞅向牠們,尚未織羅好的巨網立刻罩了下來。我連忙將巨蛋朝百米外的師兄甩了過去,順帶還砸飛了十幾隻來不及避開的獵隼,接著提劍便是一招雪羽降塵。冰藍色的粼粼波光瞬間籠罩住方圓百米的範圍,而劍氣上不住急旋的冰藍氣勁更是耀出點點寒星,隨著我手腕微抖,一道道冰藍劍氣也在空中抖出無數直徑半米多的朦朧光暈,將那張金色巨網硬生生攪碎在三十多米高的空中。出劍到收招不過半秒的功夫,無數獵隼便已盡數化作漫天碎羽如金色暴雪般絮絮灑下,偶有一兩隻尚在苟延殘喘的獵隼也被我隨後一一擊殺。

卻聽遠處的師兄「哎喲」一聲驚呼,扭頭望去,只見兩隻巨雕橫空攔向那只猶在半空的巨蛋,他卻正在幾十米開外與一大群獵隼廝殺,眼看已是追之不及了。

原來剛才師兄怕被我劍氣誤傷,向旁邊讓出了五十多米,此刻正想上來接蛋,卻被一群早有預謀的金色獵隼迅速攔截,猝不及防間壓根騰不出手來救援,急得他連連叫道:「三百萬啊!快搶回來!」

我劍隨心動,尚未等瞄準目標,一招緋冥神羽劍已呼嘯而出,緋紅的劍氣眨眼刺穿百米外托住金蛋的巨雕後心,接著劃出一道弧線將另一隻劈為兩截。看著那百米開外突然炸裂的兩團金羽,我愕然半晌,完全沒想到這原本需要靠劍勢來調穩內息後才能發出的絕招,如今卻是隨心所欲說放就放,連什麼起手式都統統省略掉了。還好剛才那道弧線碰巧繞過了金蛋,不然拿著個破蛋回去的話,埃菲爾還不把我們倆給生吞活剝了?

殺退堵截的獵隼後接住金蛋的師兄心有餘悸道:「想不到這幫畜牲居然還懂得分進合擊,擾敵偷襲,害得我這三百萬差點就飛走了,下次可千萬要小心!」

「還是先別管什麼三百萬了,等一下要是那條蛇再追上來……」我沒好氣的道,情不自禁回頭觀望,卻見哪裡還有什麼巨蛇的身影?

師兄與我一起回頭張望道:「剛才叫你扔蛋的時候我就發現那條蛇已經不見了,估計牠看到這幫扁毛畜牲傾巢而出,便知難而退了吧!」

「不可能吧,那條蛇可比這群傢伙難對付多了。好歹這幫傢伙還怕劍氣,那條蛇恐怕就算是用核彈都炸不死啊!」我說到這裡,猶自不住後怕。

「有那麼厲害?不過你別看這些扁毛畜牲貌似是不堪一擊,可卻是殺之不盡,趕之不絕,只要你稍一疏忽……嘿,小心!」

隨著師兄的提醒,身旁一片徐徐飄落的頎長金羽突然化作一隻獵隼朝我面部狠狠啄來。我吃了一驚,還未等反應過來,長劍已點中牠雙眼之間,真氣微微一吐,正以為牠會立即化作一團碎羽,誰知「咚」的一聲巨響,眼前猛然一黑的我立時如捆稻草般被炸得倒飛了出去……

好在冰冷的海水瞬間讓我恢復了神志,抹掉臉上的海水,耳內猶在嗡嗡直響的我提氣竄出海面,難以置信地衝著身旁正揮劍亂刺的師兄咋舌道:「天哪,這東西居然還會自爆?!」

擊退隼群的師兄側身接住被他拋起的巨蛋,見我尚還完好,鬆了口氣道:「別感歎了,快跑吧!這幫傢伙爆炸起來,無論多強的護身真氣都能炸散,所以我才提醒你千萬別讓牠們靠近了。」

「可怎麼用劍氣刺的話,就沒看到牠們爆炸呢?」我不明所以。

「只要不用身體或者實物直接觸碰牠們,牠們就不會爆炸,可能是害怕傷及同類吧!」師兄繼續拔腳逃命道:「我第一次碰到牠們的時候不知深淺,結果也如你剛才一般被炸得暈死過去,還好那隻鳥每次進餐前都要梳理一下羽毛,才讓我得空清醒了過來……」

「哦……」我瞭然地點頭,追上去一邊阻擊從左上方撲來的成群獵隼,一邊好奇道:「既然你把蛋都偷走了,那隻鳥怎麼還只派這些羽毛來追你?」

「哈哈哈,若不是有這顆蛋在,牠早就親自追來了。」師兄得意地笑道:「我見牠對這顆蛋珍若性命,在蛋邊上連口大氣兒都不敢喘,這才搶來當護身符用的,只是沒想到居然還是純金的,真是讓我賺到了。牠若是真敢追來,只怕不用我們動手,牠自己隨便扇扇翅膀,這顆蛋就破了……」邊說著,他背後雙翅一展,猛然拔身而起道:「羽,你掩護我上高空,我來看看咱們距離來時的出口還有多遠。」

剛一躍離海面,鋪天蓋地的獵隼群立刻啾啾地急促鳴叫起來,似乎是在招呼著後面尚未趕至的同伴在高空攔截我們。可惜牠們無論再怎麼百折不撓視死如歸,在我的劍氣面前依然只能無奈的化成一團團散碎的落羽。

勢如破竹般衝破頭頂的包圍圈後,我們藉著靈翅的加速,飄飄然升至四百多米的高空。

師兄高舉起金蛋環目四顧,衝著遠處叫道:「看到了!在那邊!」說著身子翩然一轉,已朝東南方斜降了下去。

此時我也看到了極遠處那塊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凍浮標,苦笑中只得隨著他一起下落。

唉!若這浮標僅是偏離個一二公里倒還罷了,萬一偏出個十幾公里的,只怕還沒等我們找到那個所謂的出口,就已經活活被憋死在深海裡了……


不住斜落中,一馬當先的我正待掃開腳下密集的隼群為師兄開路,誰知牠們卻突如受驚般一哄而散,紛紛掙扎著飛離腳下的海面,登時給我們讓出一塊足有兩三公里寬的圓形空檔。還以為牠們終於明白生命之可貴的我,剛鬆了口氣,數十隻巨雕又悍不畏死地撲上來妄圖搶蛋,均被我無奈地用劍氣紛紛擊落。

眼看著即將落在泛著微波的海面上,我心頭卻沒來由地一陣發緊,詫異間忽然發現腳下的海面宛若球面般微凸了起來,這才看到一條巨大而模糊的黑影正自海面下幾百米處急衝而至,速度之快,幾乎是眨眼便到了海面。

這全無半分預兆的突然襲擊讓絲毫沒有準備的我們大驚失色,在半空中想要提氣急升,已然來不及了。正欲驚呼的我,突覺身旁金光一閃,那枚巨大的金蛋已呼嘯著砸至身旁。來不及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兒,我一把抱住金蛋,猶如抱住一根救命的稻草般,任其將我橫著砸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一陣山崩地裂般的巨響自海面炸了開來,崩裂的碎浪彷彿炸開的巨岩般狠狠砸在我的身上,瞬間將我拋至上百米的高空。

好容易穩住了身形,看著眼前一堵正朝著我坍塌下來的巨浪,剛想提氣逃命,一張帶著四顆巨型獠牙的血盆大口猛然分開巨浪朝我狠狠咬至,緊接著眼前陡然一暗,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我,已被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大吸力捲入巨嘴之中。

上帝啊……這張嘴上下顎之間的距離,竟有七十多米寬!我懷疑就算是一艘航空母艦也能被牠攔腰咬成兩截!!

毛骨悚然地看著頭頂腳下兩張暗紅色的巨顎猛然閉合,毫無反抗之力的我剛在心底喊了一聲「我命休矣」,頸後驀地一緊,一股巨力猛然將我向後拽了出去,同時數十隻金光閃閃的巨雕如神兵天降般自身後急衝向上下兩顎,彷彿呼嘯而至的洲際導彈,連珠似的輪番轟炸在蛇顎的根部關節。

一連串密集如雨的震天爆響伴著沛不可當的氣浪,霎時在這空曠的巨嘴裡激盪狂湧起來。血浪翻飛中,即將閉攏的巨嘴竟又硬生生被炸開了十多米的空隙。藉著狂猛無儔的氣流衝擊,身後的巨力拉著我急速穿越寬闊的顎縫,逃到了依然巨浪滔天的海面上……

重見天日後的我,正想回頭擁抱一下偉大的師兄,卻驚愕地發現拽住我的,竟是一隻長逾十米的巨型金雕。見牠正不住關切地低頭看著我懷裡的巨蛋,我這才醒悟過來,剛才牠們如此不要命地救我,只是因為害怕這顆蛋和我一起被吞下去啊……

一擊未中的巨蛇顯然惱羞成怒,裹著巨浪再次張嘴猛撲而來,幸運的是這金雕速度也是奇快無比,眨眼間便已飛離了巨蛇的射程,並迅速攀升至上千米的高空。

看著巨蛇死心般沉入海中,我終於鬆了口氣,正尋思著是不是該跟這隻金雕說拜拜了,卻見那巨蛇猛的又竄出海面,後仰著蛇頸巨口一張,一道混雜著血色的冰龍疾噴而出,瞬間穿越無數獵隼倉促編織的重重巨網,如高射炮彈般轟至眼前。

避之不及的金雕轉眼被冰瀑吞沒,隨即散碎成一大片金色的羽毛。藉著飛羽流星的保護,我和金蛋倒是安然無恙地穿過了冰瀑,只可惜失去了金雕的助力,接下來只怕又要與那條蛇展開一場既無奈又刺激驚險的大逃亡了。

突然從下方傳來的激烈爆炸聲讓我為之一愣,低頭俯瞰,卻見海面上無數隻獵隼正自殺般朝巨蛇猛撲了過去,炸得牠不得不靠沉入海中來躲避瘋狂報復。看來巨蛇剛才對金蛋的連番攻擊已經徹底激怒了群隼,牠們這才丟下我這個罪魁禍首,轉而攻擊那條危險性更大的巨蛇了。

暫時脫離險境的我,不禁又開始擔憂一直不見蹤影的師兄,在海面上來回逡巡數遍,卻始終沒發現他的形跡。

「師兄!師兄?!你在哪兒?」焦急中我運氣狂喊,可喊了足足有一分鐘之久,也沒聽到任何回應。

回想起剛才那條巨蛇張嘴衝出海面的瞬間,我心裡「咯登」一聲脆響,頓時渾身如針扎般密密麻麻冒出一片冷汗。

難不成師兄倉促間只來得及用巨蛋將我砸飛,自己卻沒時間從那張巨嘴中逃脫?!不可能吧,根據動量守恆定律,他飛出去的速度應該比我還快才對啊……

又放聲呼喊了十幾次後,我絕望地看著腳下的海面,終於確信師兄已慘遭不測。雖說還能再次復活,可一想到他要在那惡臭粘膩的漆黑蛇肚裡活活被折磨一個月之久,我便感同身受般泛起一陣寒顫。

唉,想不到這條蛇竟如此心胸狹窄、陰險狡詐,我忍氣吞聲地逃出這麼遠,牠依然不肯放過,甚至還將無辜的師兄毫不留情一口吞下……

想到這裡,一團怒火突然自胸口狂升而起,睚眥欲裂中瞬間將我的理智吞噬殆盡,狂喝了一聲「我要你的命!」,便想也不想地扛起巨蛋,朝海中那條巨蛇的黑影猛衝了下去。

發現我異常舉動的獵隼們迅速撲飛過來,妄圖阻止我這無異於自殺的愚蠢行徑,然而氣瘋了心的我哪裡還有空跟牠們糾纏,單手托蛋一個雪羽降塵便衝了過去。海面上正圍攻巨蛇的獵隼們見我悍然殺至,生怕自爆會波及巨蛋,連忙四散逃竄。

藉著重力的加速度,我拋開金蛋,如炮彈般扎入海中,朝著那條巨蛇的頭部便猛衝了過去。巨大的水壓讓我速度驟減,但那條被獵隼炸暈了頭的巨蛇卻完全沒料到我竟會自動送上門,直至我一劍從後戳入牠凸起的眼珠中,牠才驚醒般猛的扭頭閃避。早有準備的我,一把摳住牠的眼眶,咬牙忍著海流的萬鈞重壓,撒開劍花硬生生將牠一隻眼珠完全攪爛後才鬆手竄了開來。正想再接再厲弄瞎牠的另一隻眼睛,那條巨蛇卻瘋了般猛的一頭扎向深海,巨大頎長的身體帶著狂湧的暗流在身旁急轉直下,差點將我也捲了下去。

躲開牠身體攪起的巨大漩渦,準備打持久戰的我,掏出水下呼吸器戴在鼻子上。正密切注意著牠的動向,卻意外地看到那枚本該沉底的金蛋竟從深海一隅浮了上來。

咦?我明明記得煮雞蛋都是沉在鍋底的,怎麼這顆純金外殼的蛋卻偏偏例外?!不過此刻我也沒這個閒心去追究答案了,腳下躁動不安的海流清晰地告訴著我,那條蛇的頭部正自漆黑的深海朝我猛噬過來!

看了看身旁不遠處還在往下急衝的彎曲蛇身,我暗道了聲「來的好啊!」,故意誇張地擺動四肢,朝著一段略為平直的蛇身正下方撲騰了過去。被我捅瞎了一隻眼的巨蛇顯然也跟我一樣氣瘋了心,完全沒考慮會不會咬傷自己,就那麼直直地朝我撲了上來。

當怒張的駭人巨嘴從深海的漆黑中顯現出輪廓時,我已張開雙臂牢牢貼在了牠正急速竄動著的蛇身下方。那巨嘴眨眼即至,洶湧而至的暗流壓得我差點沒吐出血來,緊接著只聽到一聲裂金破革般沉悶無比的巨響,周身頓時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那陣沉悶的巨響剛自耳邊消散,傾軋在身上的萬噸巨壓便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過了足足五六秒後,那條蛇才醒悟過來般急忙鬆開了咬住自己的巨嘴,讓我得以重見光明。卻見大片大片的鮮血在海中急速擴散開來,瞬間將方圓幾百米的海水染得暗紅一片。被阻礙了視線的我,連忙鬆開蛇身游向海面,卻被急速上浮的金蛋攔腰撞上。

隨著眼前一亮,金蛋已帶著我浮出了海面。抱著它跳起身來。看著頭頂焦急鳴叫著的無數獵隼,已打算拚死為師兄報仇的我,抬手便將金蛋朝牠們拋還了過去。

那巨大的金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劃出一道耀眼的金光直飛向高空,無數隻獵隼立時歡呼著撲了上去,爭先恐後地用身子努力托起金蛋不讓它掉落下去。

就在牠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喜悅沖昏了頭的時候,猛然間一張黑色巨嘴竄出海面,捲著漫天巨浪,一口便將那顆金蛋連帶著無數獵隼吞了下去……

這驟生的劇變讓滿天的獵隼瞬間鴉雀無聲,和我一樣統統呆若木雞地看著那尚在翻滾的巨浪。而那條巨蛇吞下金蛋後竟也不再露頭,彷彿大仇得報般,就那麼心滿意足地從深海悄悄溜走了。

迷惑良久後,我直到低頭看見被鮮血吸引來的成群鯊魚,才恍然大悟:估計那條蛇瞎了隻眼後,在鮮血渾濁的海裡看不清海面上的情景,只是瞧見金光一閃,便認定了我和金蛋在一起,立刻撲了上去……唉,只是可憐了這群獵隼,不知道牠們的主人現在是不是正傷心欲絕呢?


待海面平靜下來後,漫天的獵隼兀自在空中又失魂落魄地亂轉了好一陣,才紛紛化作金羽飄散消融。

站在海面上正呆呆出神的我,突然被一陣水花撲濺聲驚醒,緊接著一個熟悉至極卻又充滿納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咦?出什麼事兒了?那幫畜牲呢?」

我驚喜地扭過頭去,卻見剛剛浮出水面的師兄,正一邊自褲管裡拽出一條一米多長的鰻魚,一邊摸不著頭腦般地環目四望著。

看到激動得熱淚盈眶的我,他疑惑道:「怎麼了?」

又看了看我空空如也的雙手,他突然驚醒般的叫道:「蛋呢?那顆價值三百萬的蛋呢?!你該不會把它給丟了吧?!」

「……」此刻我真想把那條蛇抓過來質問一番,長了那麼大一張嘴怎麼偏偏就沒咬中這個滿腦子銅臭的傢伙呢?

壓根兒不理會他的問題,我瞪著他道:「剛才我喊了你半天,你跑哪兒去了?」

師兄尷尬地撓著後腦勺,又從頭髮裡抓出一隻蝦,隨手扔掉,「咳咳……剛才逃命的時候慌不擇路,不小心撞上一隻巨雕,結果就被炸暈了,直到被鯊魚咬了一口,才醒過來。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蛇也不見了,鳥也跑光了,就連我們唯一的戰利品也憑空消失了?」

待我簡略地解釋完,師兄痛心疾首道:「真是暴殄天物啊……而且純金的外殼,牠就不怕吃壞了肚子?」

說著說著,他又哀歎道:「唉,今次就這麼白跑一趟,還真是不甘心。」

「那我們是不是該另想辦法了?」我也是頗為灰心,就這麼浪費了一個晚上,想想都叫人無奈。

「嗯,這條路的確是走不通了。可惜咱不是美女,最便捷的美人計那是想都不用想了,也只能高價賄賂那些管事兒的官員,興許能套出點什麼有用的線索。」師兄說到這裡,極為肉痛道:「還不知道賄賂用的開銷,葉靈劍他們給不給報銷呢!」

「最便捷的……美人計?」我突然發現我和混跡江湖多年的師兄之間有著好深好深的代溝。

「算了,別想那麼多了。先回去跟那老妖怪匯報一下,也算是有個交待。」師兄再次跳到高空想看看浮標的方位,誰知剛剛躍起幾十米,他便突然急匆匆竄回海面道:「媽的,那隻鳥居然飛過來了!」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嘶鳴自天邊響起,尖利得如同刀子劃過耳膜一般讓人難以忍受。我抬頭看去,登時被遠處一片五彩流轉的耀眼霞光晃得差點睜不開眼。

「牠肯定是來報仇的!快躲起來,千萬別被牠發現了!」師兄說著便撲通沉入海中,還急得衝我連連招手。

潛入海中,藉著混雜鮮血的海水過濾,我才大致看清了那隻金鳥的模樣。想不到竟是一隻神話中才有的金色鳳凰!渾身深紅的金羽在陽光下宛若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三條柔軟的飄逸尾羽五彩斑斕、絢麗奪目,長度竟有身長兩倍之多。猛一放眼看去,還以為是一位婀娜多姿、長袖善舞的飛天仙女,當真是裊娜娉婷、風華絕代,美得讓人目眩神馳到幾欲窒息……

目不轉睛地看著牠自頭頂飛過,滿心讚歎的我突然被身旁的師兄拉了一把。扭頭瞧見師兄正拚命用手示意讓我趕快捂上耳朵,剛納悶地照做,驀的一陣刺耳無比的尖銳鳴聲陡然傳至,宛若耳畔正有無數利爪咯吱咯吱劃過玻璃般震得我牙齒酸麻、氣血翻湧,窒悶得五臟六腑都差點集體爆走。

這刺耳的嘶聲彷彿一把無形利刃般瞬間穿透浩瀚深邃的大海,將方圓十幾公里內的海域攪得天翻地覆。剛才還在我們身旁不懷好意來回游弋著的十數條鯊魚當即被震得渾身滲血、肚皮朝天,更有無數叫不出名來的魚兒紛紛從海底翻著白肚浮上海面。

不一會兒,海面上便如同示威遊行般浮滿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魚種,大到能覆蓋半個操場的水母,小到細如牙籤的磷蝦,密密麻麻將整個海面擠得密不透風。

藉著魚群的掩護,我們從海裡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看著那隻已經遠去的鳳凰,師兄納悶道:「難道牠的目標不是我們麼?」

「可能是那條蛇吧,畢竟吃掉蛋的可是牠。」我揣測道:「而且看牠飛的方向,應該就是那片礁石林。」

說到這裡,我突然想起那一群漂亮的人魚美眉,忍不住惋惜道:「唉,那些美人魚恐怕要遭殃了。」

「美人魚?這裡還有美人魚麼?」師兄好奇道。

「你沒見過?」我驚異地瞅著他。

「當然沒有。這裡我只來過兩次,第二次還差點送命,自然很多地方都沒來得及去逛……」

師兄正遺憾地歎著氣,突見幾十公里外的海面上猛的掀起一陣巨浪,漫天的水花中一道銀瀑直射向那隻正在空中尖聲嘶鳴的鳳凰。

這毫無預兆的決鬥開場,讓我們吃了一驚,著實沒有想到那條蛇竟如此輕易便被激了出來。不過轉念一想,那條蛇已然受傷,貿然潛入深海只會讓傷口流血更劇,想必是正在海面下小憩的時候突然遭到鳳凰那「高頻率衝擊波」的攻擊,正在收縮的傷口登時迸裂,才讓無比惱怒的牠立時奮起反抗了……

卻見那鳳凰輕靈地閃過銀瀑襲擊,並俯身朝海面急掠了下去,瞬間便與巨蛇廝打成一團。一時間只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那兩隻龐然大物廝打的聲音在幾十公里外都響若驚雷,直嚇得我和師兄面面相覷,可惜視線被海浪所阻,無法看到鏖戰全貌,只能隱隱從鳳凰撲扇著的翅膀揣測出個大概罷了。

稍頃,劇鬥中的鳳凰突然如遭雷亟般渾身劇顫,狠命拍打著雙翅飛離海面,硬生生將如粗繩般緊勒住牠胸頸的巨蛇從海中帶上了高空,我們這才發現那條巨蛇已死死咬住鳳凰的脖頸,心中不由一凜。

正在替那鳳凰擔心,卻見一蓬金羽猛的從牠胸前激射開來,化作無數巨雕直衝向正死咬住鳳凰脖頸不放的巨蛇頭部。一團團金色的氣浪如暴雨般不住在蛇頭上連片炸開,沉悶的爆炸聲好半天才隱約傳入我們耳內。

心驚肉跳間,只見那巨蛇的頭部被炸得皮開肉綻、蛇鱗翻飛,兩扇充血而怒張的角鰓也被炸得宛若兩片破布般在空中來回甩蕩。又如此狂轟亂炸了數十秒後,那條蛇終於支撐不住,被震暈般無力地從鳳凰身上滑落下來。

那鳳凰撲翅待距離稍稍拉開,卻又突然俯衝而下,大爪鉗住巨蛇粗長的腹部,用尖銳異常的喙來回撕扯巨蛇的肚子,似乎是想將自己的金蛋給掏出來。孰料巨蛇竟還有反擊之力,拚命掙扎中,扭頭噴出一條冰龍,將避之不及的鳳凰硬生生擊飛了出去……

這一場天崩地裂般驚心動魄的打鬥,讓我們看得都忘了呼吸,直到此刻見雙方都無力再戰後,我們才仰著脖子齊齊長吐出一口氣來。然而,接下來的一分多鐘裡,簡直就像電影中的慢鏡頭般靜默而又冗長。

聽著細不可聞卻又綿綿不絕的爆炸聲,我們眼睜睜地看著那條蛇從幾萬米高空如同鬆脫的吊索般軟綿綿墜了下來,細長的蛇身在高空強猛的氣流中變換出種種形狀,時而蜿蜒如弓,時而擰成麻花,時而又舒展開來在空中不住翻滾扭曲,直至過了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的時間後,才轟然落入海中……

一時間,整個世界都為之劇烈顫抖起來,驚天而起的水瀑直沖雲霄。排山倒海般的大海嘯緊隨其後,剛猛無儔的颶風捲著幾十層樓高的巨浪,如萬馬奔騰般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嚇得我和師兄匆匆潛入深海避難,饒是如此,依然被洶湧激盪的暗流捲出去好幾公里……

好容易等到巨浪平息,狂風止歇,再次浮上海面時,天色竟已深黑如墨,突然之間竟由烈日當空的正午毫無過渡地直接進入子夜。

呆望著滿天星斗的我,瞠目結舌。若不是師兄先前提醒過我這裡晝夜交替毫無規律可言,我還以為被剛才那陣暗流沖得不小心掉入了時間裂縫呢!

卻見天上那隻依舊流光溢彩的鳳凰,此刻似乎也已精疲力竭,胸前金羽被鮮血染得暗紅一片,正無力地扇著翅膀緩緩下落。眼看就要貼近海面,牠卻突然脫力般一頭扎進了海裡……

瞅著兩敗俱傷的雙方此刻都沒了動靜,目瞪口呆的我們這才猛然醒悟過來,一想到原本毫無希望的晝夜二珠竟突然間唾手可得,不禁仰天長笑、高呼萬歲,朝牠們墜落之處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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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8.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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