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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氏門徒
作 者
冷鑽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4.11.1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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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氏門徒資料大全
               第二十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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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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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想來也是好笑,我居然會因為被美女騙吃了豆腐而氣暈過去,還導致演唱會被迫暫停了近十分鐘。

據說在我暈倒後,眾女七手八腳將我抬到了休息室,正商量著該用何種方法施救之時,剛結束一輪演唱的龍吟瑤也匆匆趕了過來。

「龍姐姐當時真是慓悍,二話沒說捏著你的鼻子就準備做人工呼吸……結果你恰好醒了過來,真是可惜啊!」璐娜惋惜地歎了口氣。

「龍羽大哥,你剛才嚇死我們了。」梅麗雅捂著胸口,心有餘悸地看著我,「我們還以為你遭到外星人的偷襲了呢!」

「沒有受傷,氣血也很健旺。」正給我搭脈的詩籐蕊搖了搖頭,「看來是受了什麼驚嚇,現在已經沒事兒了。」

事實上,我只是被氣暈了而已!

「驚嚇?」龍吟瑤納悶地問我,「難道看見鬼了?」

「沒,只是在看妳唱歌。」我扭頭看向別處。

「你……你……」好不容易反應過來的龍吟瑤氣得渾身直抖,差點沒一高跟鞋狠踩過來,「我的歌就那麼難聽?!您老人家的心臟還真是夠嬌貴的啊!」

我反瞪著她,「妳還好意思說?沒妳這麼玩人的吧!什麼對台詞,瑪麗姐剛剛說歌劇裡面根本沒台詞!」

「對台詞?」梅麗雅滿臉迷惑地看著我們,「對什麼台詞?」

剛才還幾欲暴走的龍吟瑤霎時滿臉紅暈,咳嗽了兩聲,囁囁嚅嚅地解釋:「我我我……咳咳……只是想找一下歌劇中人物的代入感嘛!」

就在此時,瑪麗姐突然從門口探進身來,臉色惶急地叫道:「阿瑤!那幾個臨時代唱的,都已經開始被觀眾們喝倒彩了!我們這次沒請什麼特邀嘉賓,妳再不出去,可真不好交代了!」

「啊!我這就過去!」如蒙大赦的龍吟瑤拔腳就逃,邊跑邊衝我匆匆解釋了句,「都說了天才也是需要啟迪的嘛!」便看都不敢看我地跑了出去。


老實說,現在要不是在開演唱會,我可是真會發火。雖說連日來總被璐娜等人聯手捉弄,但她們至少擺明了車馬,速戰速決,甚至被罰後臉上的表情都寫著「我們就是要玩你,有種點死我們啊」,所以每次氣歸氣,卻也是無可奈何,只能一笑了之。而龍吟瑤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枉我以為她已洗心革面改邪歸正,對她信任至斯,她卻利用我的信任肆意妄為!難怪總讓我念一些或軟語傾訴、或苦苦哀求的對白,原來是趁機在公報私仇啊!不就是每次臨走前沒打招呼麼,至於如此記恨至深?難得她還唯妙唯肖地裝出一副勤勉嚴謹專心投入的模樣,心計之深,直令人想要罵娘!虧我還跟個傻子般萬分期待著自己的付出能有所回報,孰料竟只是成了她茶餘飯後的笑料。

大概是咬牙切齒間面目過於猙獰,嚇得那三個小魔女紛紛奪路而逃,待我憤而起立,想要破口大罵之時,才發現屋子裡早已空蕩蕩地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鬱悶地長吐口氣,卻驀地想起當日龍吟瑤哭泣的樣子,語調哽咽、神情淒苦,渾身顫若羔羊般楚楚可憐,心念微微一動,怒火便不知不覺平息了幾分。又想起每次她靠在我懷裡時那副動情極深的模樣,不禁又是一陣臉熱心跳。待坐下身來,滿眼已是龍吟瑤的一顰一笑,耳中依稀迴響著她對台詞時的嗔言癡語,更是讓我呼吸急促臉頰發燙。等好不容易定下心來,滿腔的怒氣早已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也罷,就像師父對阿呆常說的那般──「幸虧老子胸襟之寬廣有若聖人再世,就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爾這次。如若再犯,他母親的!就算你抱著個活生生的大美女跳崖也沒用了!」


當晚演唱會結束後,剛回到酒店的我,便意外地接到了暗月楓的電話。原來他已陪同馬蘭等一行人從赫氏飛抵這裡的機場,就等著我帶璐娜過去交差了。

「這就要走了麼?!」正和詩籐蕊搶著電視遙控器的璐娜,呆若木雞地看著我,滿臉猝不及防。

「唔,妳老爸正等著呢!快去跟阿瑤她們道個別吧,叨擾了人家這麼久,好歹也要說點感謝的話再走。」我催促道。

她卻賴在沙發上不肯起來,撒嬌地嗲嗲哀求道:「龍羽大哥,你再把我劫持一次好了……人家……人家真的還不想回去嘛!」

見我驚恐萬狀,她歎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忿忿罵道:「膽小鬼……算了,不難為你了。」


來到龍吟瑤的客房門口,卻見兩個西裝筆挺手持警棍的女助理正守在門外,見到我們,立刻慇勤告知:「龍小姐此刻正在梅麗雅小姐房內。」

「咦?」我詫異地看著她們,「那妳們守在這裡幹什麼?」

其中一名助理無奈地指了指正在酒店外面大肆喧鬧的歌迷們,「我們是怕有歌迷趁亂闖進來搶東西。現在的歌迷都有點太瘋狂了,上次有一人竟偽裝成酒店服務人員闖進龍小姐的房間,把她的私人物品洗劫一空,不但毛巾牙刷之類的東西統統被帶走,就連內衣都沒放過。」

我聽得直抹了把冷汗,「那還是歌迷麼?那是變態吧!」

璐娜故作天真地抬頭望天道:「那他有沒有從窗口跳下去,一路奔喊『看到一個女孩跳下來了沒』……」

話音未落,見我冷冷地看著她的笑腰穴,立刻不服氣地挺了挺腰,睥睨著我,「有種來啊!」


「誰呀?」敲完門後,梅麗雅在門內鶯聲問道。

「兩位姐姐,我就要走了,特地來向妳們辭行的。」璐娜語帶悲愴地說著,還狠狠白了我一眼。

「走?!」隨著龍吟瑤一聲驚呼,裡面立時傳來一陣桌椅器皿碰撞之聲。

接著,便聽梅麗雅叫道:「不許動!還沒畫完呢!」

緊接著,房門猛的打開,卻見門後全身僅裹著一襲輕紗的龍吟瑤和我四目相對,整個宇宙都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無聲。

當真膚如凝脂豐盈玉潤,又如弱柳扶風般窈窕纖美,雪白滑膩的肌膚在燈光下散發出淡雅柔美的瑩瑩光暈,美得令人窒息。好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還沒等我感慨完呢,便在梅麗雅、璐娜和詩籐蕊「啊!!!!!!」的齊聲尖叫中,被好幾隻手同時狠狠推拉了出去,門也再次「砰」地阻斷了我那對藝術如饑似渴般的求知視線……

好容易回過神來後,心臟仍然在霍霍狂跳的我不禁艱難地呼了口氣,想不到以前在電腦上欣賞美女裸體時的興奮,居然還不及剛才的萬分之一。


等她們再次出來時,璐娜已是雙目紅腫,顯然狠狠哭過一番。

梅麗雅也珠淚凝腮神情淒楚,一副生離死別的模樣,輕聲哄慰璐娜半晌,臨了又悄悄對我道:「龍大哥,阿瑤讓我告訴你,你答應過的事兒可千萬別忘了。」

我這才想起自己也準備一道辭行,便點頭道:「我這就進去跟她告別。」

「你也要走?!」大驚失色的梅麗雅慌忙拽住我,「別別,現在還不能進去……龍大哥,難道你也有急事兒麼?」

「急事兒?」我瞅了一眼一旁的璐娜,猜到這應是她剛才的藉口,搖頭道:「不,只是想順路搭個便機罷了。」

卻見梅麗雅恍然之後卻又神情落寞,黯然無語,似乎頗為不捨,我當下笑著安慰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只要妳好好保重身體,以後大家相聚的日子還多著呢!」

梅麗雅乖乖點了點頭,展顏強笑道:「是呢,我也真糊塗。」

對她的身體狀況略知一二的我也不敢多說,轉開話題道:「既然不方便跟阿瑤直接告別,那就只能請妳幫我轉達了,就說……」

還未說完,突聽龍吟瑤在門內大喊:「龍羽!你要敢不遵守諾言,我就……我就……」

突然「啪」的一聲,似有一件硬物撞在門上,又聽她焦急地喊了句,「你聽到沒有?!」

聽到她少有的對我直呼其名、疾聲喝問,三女相顧失色,還妄想能偷懶的我只得應了聲,「是是,我聽到了。」

又想起給詩籐蕊她娘治病的火蛭正要著落在馬蘭身上,我便轉頭問她道:「妳也要送她麼?」

詩籐蕊含笑點頭。


三人擠出酒店門口洶湧的人潮,見到不光歌迷們群情激動聲嘶吶喊,就連不少媒體記者也在不停地與酒店保安爭得面紅耳赤,看得我們撟舌不下,不由感歎龍吟瑤魅力之大,竟至於斯。

當街攔住一輛計程車,三人並坐後排,駛往機場。

當車門隔絕了外面如潮般洶湧的聲浪後,坐在我們中間的璐娜捂胸慶幸道:「他們想見都見不到,我卻和龍姐姐一起住了快兩周呢,感覺真像是在做夢一樣!而且,她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像個姐姐,親切大方,還頗具威嚴,對某人更是恩威並施啊!」邊說邊扭頭瞅著我,眉眼裡儘是促狹的笑意。

一路不知在想什麼的詩籐蕊突然道:「看到龍姐姐,就像看到了我娘一樣,嗯,的確很親切呢!」

「像妳娘?她才多大啊!」

面對璐娜的大驚小怪,她但笑不語,我卻知道她是指那二人相貌極似。當看到埃菲爾假扮的那個「璧馨」後,我也曾懷疑過她二人是否母女,因為龍吟瑤自幼便無父無母。不過,這念頭也僅是一閃即逝,畢竟陸雲清身手了得,連師兄也不遑多讓,他師父只怕也是赫赫有名的一方霸主,怎麼可能會無端拋棄自己的女兒呢!


此時雖已是半夜十二點多,可酒店外卻依然被五顏六色的霓虹廣告和路燈照得亮如白晝。

當車拐出燈紅酒綠壅塞繁忙的商業街,即將行上寬敞的大路時,我不知為何心中驀地湧起一陣極度的不安,體內寒星真氣也突然蠢蠢欲動,心道了聲不好,一把將璐娜拽入了懷裡。

「啊?!」璐娜驚呼未絕,卻聽「呲」的一聲輕響,她身後的車窗連帶前排座椅已被一道極細的白光斜貫而過,緊接著車前引擎爆出連串悶響,又「嘎嘎嘎」刺耳地叫了幾聲後便停止了運轉。

還未等車停下來,我已抱著璐娜跳出了車外。

緊隨其後的詩籐蕊,驚呼道:「有人偷襲?!」

尚未踏實路面,我心中又是一動,知道第二波攻擊即將襲至,卻不知會射向何處,倉促間只得用身體將璐娜全身遮住,凝勁於背準備硬接。寒星真氣甫一稍動,我立時察覺目標是位於我心臟前方的璐娜眉心,急忙帶著她扭身側避,豈料那白光迅快絕倫幾逾閃電,僅容我堪堪避過要害,右肩霎時一麻,宛若被萬斤巨錘狠狠砸中般震得我向前踉蹌了兩步。

若不是有胸甲護身,只怕剛才我右肩已被貫穿,不過此時也好不到哪兒去,不光胸中氣血翻湧抑悶欲嘔,整條右臂也已酸麻得難以用力。卻不知梅凱爾從哪裡找來此等的狙擊高手,剛剛若稍有差池,只怕我和璐娜均已命喪當場。

不等第三波攻擊襲至,我已展開身法帶著璐娜疾避入大路旁的暗巷之中,待喘息稍定,卻聽璐娜在我懷裡甕聲甕氣地憋聲喊道:「放、放開,要死了!」

這才發現剛才情急之下雙臂用力過度,連忙鬆手,卻依然不敢讓她離開我身邊半步。

璐娜滿臉通紅地急喘了幾口氣,才得空發問:「出、出什麼事兒了?」

「有人要殺妳。」已抽出長劍在一旁警戒的詩籐蕊,沉聲道。

此時,我右胸悶痛難當,還不能發聲說話,心念急轉之下,知道若不解決那個狙擊手,就別指望能活著到達機場,同時我也猜到,此刻梅凱爾必已派人暗中將梅麗雅保護了起來,不禁暗暗後悔剛才不該讓詩籐蕊跟來。當下對詩籐蕊打了個手勢,讓她趕快帶著璐娜隱蔽起來,我則去解決偷襲之人。

她見我連吸氣都痛得渾身發顫,猶豫道:「還是我去吧!」

見我堅定地搖頭,她也不再堅持,關切地說了句,「千萬小心。」便拉著不知所措的璐娜躲進了巷內一棟公寓裡。

其實早在天堂島上,我便已清楚得知,詩籐蕊雖然天賦超卓,且身手劍法都頗為了得,但內力和臨敵經驗卻遠遜於我,不然也不至於每次如英勇的母雞般護著璐娜和梅麗雅那兩隻尖叫不已的小雞時,卻被我虛晃兩招便點倒在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兩隻小雞鬼哭狼嚎般被我這老鷹追得滿屋亂竄。有一次妄圖反擊時還被我順手一帶一指點在了某小雞的屁股上,氣得璐娜捂著屁股直罵「妳到底是哪伙兒的」。

唉,玩樂之時的打鬧雖做不得準,但也能窺得一二。而她之所以能躋身高手之列,倚仗的不過是手中那把古怪異常的冰炎劍。雖說年紀輕輕便有這身修為已極是難得──至少比剛進赫氏時的我強了不止百倍,日後的武功必不可限量──可面對這種遠距離狙擊高手,如今的她卻只怕連自保都相當困難,更遑論退敵了。


藉著巷內路燈難及的黑暗,我朝白光襲來的方向潛行而去。右肩雖還是氣血凝塞隱隱作痛,但並未阻滯我的行動。摸出約五百多米,繞開了幾幢阻礙視野的辦公大廈後,攀上樓頂的我望見前方四百米處一座百貨商店頂樓,影影綽綽有七個形跡可疑的人正覓著我們消失的方向高伏低躥而來。如此有恃無恐,竟連隱匿形跡都不屑為之,看來是相當的自信。不過,能在千米開外還有如此的準頭和勁道,的確是足以傲視同群了。

可看了幾眼,我卻發現這尾隨而來的七人中並沒有什麼了不得的高手,詫異下心念微動,從樓下趕往他們前方必經之地,隱匿身形後讓七顆飛羽流星貼地而出,埋伏在他們視線難及之處。

幾個呼吸間,那七人已魚貫而至,我聽著他們的呼吸和腳步聲,更確定剛才那白光並非他們所為,畢竟他們中打頭的兩人身手雖強,卻也僅是紫徽水平,就算近身直擊也未必能讓我退上一步,莫非還藏有什麼超尖端的秘密武器不成?

不容多想,七人已進入飛羽流星攻擊範圍,我操控一顆飛羽流星無聲無息砸中最後一人的後腦,如此由後而前連中四人,當第一個被擊暈者墜地發出聲響之時,第五人也已被我如是擊中。

正當潛行在最前面的兩人聞聲愕然轉頭之時,五顆飛羽流星已齊轟而至,左二右三,一陣急攻下打得那二人措手不及,連續中招後踉蹌後退。可惜我胸中氣血不暢,無法靈活操縱,不然這一輪急攻應已放倒了他們。

就在剩下的兩顆流星正悄無聲息地朝他們腦後襲去時,兩道白光突然毫無徵兆地自高空連閃而至,瞬間便將它們砸入腳下水泥板中。

抬頭循光看去,身旁五十米外一幢高約百米的大樓頂上一黑衣勁裝男子正手持一支銀光粲然的長弓朝下俯瞰,他身後分左右各站有一名黑衣男子,其中一人朝我隱匿的位置指了一下,顯然是發現了我。

那持弓男子剛抬手要射,卻被疾飆而至的我用左肘狠狠撞中下頷,頓時如被子彈擊中的易開罐般斜飛至二十多米高的空中,另外兩人也被帶得趔趄而退驚呼出聲,均未料到我竟能在瞬間掠過近百米的距離。

從剛才左肘彷彿撞在巨石上的感覺,我暗暗駭異,想不到這男子外家功夫竟如此強悍,不過下頷中了這一下後,再強的人即使不骨斷筋折也要昏迷不醒了吧!

豈料那人「砰」的一聲重重落地後,緊接著便雙手支地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骨節「卡卡」爆響的頸部,狠狠斜吐出口血痰,罵道:「猴崽子,活膩了?!」

可他剛站起身來,卻又暈暈乎乎地晃了兩晃,幸虧旁邊兩人及時上前扶住,才沒又倒下去。

我這才發現此人身材壯碩得驚人,足有兩米五之高,旁邊兩人與他站在一起,就像是兩個小孩般頭頂只及他腰胯。

只聽左首那身材略肥的中年男子叫道:「三弟,沒事兒吧?」

另一邊的瘦子卻娘聲娘氣地捂著胸口道:「哎呀,嚇死人家了。」

見我左手抽出長劍凝神以待,那胖子皺眉道:「他就是剛才那個右肩中箭的小子?居然沒死,真是奇怪。」

那巨漢晃了晃腦袋,似乎終於清醒般站直了身子,瞪著雙銅鈴般的大眼朝我瞟了瞟,嘿然一笑,「他右手怕是不能動了,你們倆退開,且看我一個人做了他。」

那瘦子嗲聲哄他道:「別玩了∼!先完成任務要緊嘛!」

「也是。」那巨漢點了點頭,拋掉手中的長弓,朝左手邊的胖子伸手道:「斧子。」

胖子雙手合十,又運勁慢慢拉開,在我驚異的目光中一把造型古樸的巨型銀斧自他雙手中憑空浮現,而剛才那把長弓卻已不知去向。

那巨漢抄起銀斧,深吸口氣,渾身骨節如爆栗般一陣劈啪作響,身上的衣服登時被盤根糾結的肌肉脹得鼓突起來,一股無形的巨壓隨之朝我迫體而來。

卻見那瘦子突然「啪」的一掌拍在巨漢右肋下,那巨漢應聲而動,眨眼間銀斧已挾帶著風雷之聲狠狠劈至我眼前,可轉瞬後他又躍回了原位,右手銀斧沉悶墜地,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了個坑來,卻是手肘麻筋已被我長劍挑中。可惜他那一身橫練的外功太強,沒法趁勢挑斷他的手筋。

「媽的,這小子速度太快!」那巨漢低吼了句,「老大,速戰速決。」

我不等他們出招,左手一招雪羽降塵揮灑而出,冰風雪霧中無數道銀色螺旋劍氣將他們盡數籠罩在內。卻見那胖子手中銀光一閃,地上的銀斧立時化作一面銀色巨盾橫在他們身前,待驟雨般的勁氣交擊聲響過後,巨盾掩護下的三人竟是毫髮無損,看得我眉頭大皺。本想再夾一記緋冥神羽箭,可惜真氣運轉不便,硬是使不出來。

「你嗝屁去了?居然還讓他有空出手?」巨漢鬆開巨盾,指著我,衝那瘦子吼道。

那瘦子臉上一道紅暈慢慢消退,喘了口氣,搖頭道:「哎呀,不行呢!看來這小子不吃人家那套,不然剛才三弟你也不至於砍不中他。」

「嘿!」那巨漢倒吸了口涼氣,衝我直罵道:「你還是人麼?!」

見我不答話,他又轉頭對那胖子道:「難道是鬼?」

「別胡扯,鬼會坐車救人麼?」胖子瞪了他一眼,低頭沉思道:「現今極道中也沒聽說新冒出什麼有名的人物啊!」

接著他又抬頭衝我問了句,「蘇慕雲是你什麼人?」

見我依舊不搭理,他皺眉道:「那卡泰巴斯涅夫呢?你別以為我們怕了你,只是不想和老朋友傷了和氣罷了。」

此刻我已清楚他們並非梅凱爾派來的刺客,聽這胖子所說,倒竟似黑道請來的……可惜此時依然無法開口說話,只能緩緩搖頭。

「這可奇了。」那胖子對巨漢道:「難道馬蘭還敢向白道求援不成?不是說這次是政府動手綁人的麼?」

「老子怎麼知道!」那巨漢白了他一眼,「負責收集情報的又不是我!廢話那麼多幹嘛,揍扁了再慢慢問!」

那胖子歎了口氣,衝我拱了拱手道:「小兄弟,你要是再不表明身份,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待了數秒,見我毫無反應,他扭頭衝那瘦子道:「沒法子了,來大的吧,反正佣金也是按大的來的。」

「你們兩個?」那瘦子問。

「嗯,你的能力不是對他沒用麼!」

「誰當頭?」

「我!我!」那巨漢忙不迭舉手。

胖子無奈道:「以速度壓制速度倒也是個辦法,開始吧!」

一邊運勁衝穴一邊分心戒備的我,此刻已從他們剛才的攻擊中大概掌握了其專精系別。那瘦子必然是精神系的專家,巨漢則是物理攻擊的能手,而那胖子,很可能是位深藏不露的土系召喚師。師父曾說過,土系召喚魔法比較偏門,有些法術甚至壓根不能直接傷敵,只是專注於輔助,但卻能讓同伴的實力以幾何方式倍增,看來這胖子就是個專司輔助的角色,而且他變出的武器威力之強,從剛才那長弓千米外的強悍殺傷力便可得知,卻不知眼下他們又要採取什麼方式攻擊。

那瘦子搓了搓手,哼哼唧唧地低聲念叨了兩句,突然左手握住了巨漢的右手,那巨漢渾身霎時紫電縈繞呲呲作響,看得我頭皮一陣發麻。緊接著,巨漢暴喝一聲,舉起紫光乍洩的左手往胖子頭頂狠狠拍落,「噗」的一聲輕響,那胖子彷彿化作空氣般隨手消失不見。

驚駭之中,那巨漢周身紫電突然銀光暴射,瞬間化作數十件銀色輕甲護住他全身各處關節和要害,左手小臂上箍著個一尺見方的圓盾,雙手都戴著鑲有半尺長鋒銳鋼爪的拳套。就見他對我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銀色罡風呼嘯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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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出生至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詭異的戰鬥技巧。

遍尋記憶中師父的教誨語錄,也沒有與此相關的絲毫線索。而且,就算是那巨漢與胖子融合為一體,可他們合體後的身體不但沒有變大,反而似乎縮小了一圈,但力量和速度卻是成倍遞增!

剛才那巨漢未合體前所展現出的速度就已經讓我吃驚不小──如此巨大的身體居然能瞬間飆出近半倍音速,那強大的爆發力簡直令人難以想像。而如今,他更是快得幾乎接近了音速,若不是寒星真氣比他更快,只怕我已經被串在他那鋒利無比的鋼爪上了。

那巨漢一擊不中,一個急停後又「咚」的一聲如炮彈般朝側向閃開的我追了過來,我也隨之足下發力狂奔,帶著他就這般一前一後只間隔五米左右的距離在大廈頂部繞開了圈子。

狂風刮面中,我一邊凝氣衝穴,一邊足下不停,他也在後追得不亦樂乎。

突然,一片水泥磚夾帶風聲射至眼前,我揮劍挑開,忽覺足下一空,剛剛算好落腳的水泥磚竟已不知去向,一個趔趄下心知是那瘦子搗的鬼,左腳瞬間向前踢出,但聽得後面罡風猛的逼近,不得不咬牙強提了口真氣,右腳反踢向朝後心狠砸過來的鐵拳。

頃刻間,一股巨力貫足而至,震得我渾身僵麻,借力躍出時,但覺眼前倏然一花,風壓驟劇,再看清時險些沒飛出大廈外去。此時,右胸一陣脹痛,忍不住「哇」地噴出一口血來,窒悶的胸口頓時一片清涼,被阻塞的穴道竟然通了七八分。

左手長劍略一點地,我倏地停在大廈邊沿,向著正朝我疾追而來的那銀色巨漢微微一笑,深吸口氣猛的提升功力,左腕微晃間,兩記緋冥神羽箭霎時呼嘯而出。

那巨漢剛擎起圓盾想要硬擋,突然銀光暴閃,瞬間化作兩道人影左右乍分開來,竟正好避過了兩記緋冥神羽箭。

卻聽左首踉蹌倒地的胖子狠狠朝右邊正納悶撓頭的巨漢罵道:「不要命了?!這都看不出來麼!」

我不給他們喘息之機,又是一記緋冥神羽箭射向那胖子,他「媽呀」驚呼一聲連滾帶爬瞬間躥出去七八米遠,卻依然被如影隨形般劃出一道弧線的緋冥神羽箭射中右臂。我暗歎一聲,當真是失之毫釐謬以千里,若是經絡無礙,這一下就能要他的命了。不過,緋冥神羽箭上附帶的冰炎氣勁能讓人在無止盡的美夢中內息暴走而亡,就算他僥倖不死,只怕這一身武功也要廢了。

卻見那胖子左手銀光一閃,變出把利刃猛的齊肩砍斷右臂,追上前來的瘦子迅速撿起胖子的右臂,深吸口氣,雙手用力催逼,一道紅色冰霧登時從斷臂的中箭處噴射出來。接著,他又在斷臂切口和胖子的右肩傷處抹上一層淡淡金光,將斷臂接合後,從胖子左手接過一根穿著銀線的針對著接縫一陣密密匝匝地疾縫,眨眼間便又將那條斷臂完好無損地接了回去。

剛才那瘦子的雙手如蜂舞螢繞般快得看不清,拾臂、逼傷、接臂,一氣呵成,短短數秒內便完成了如此複雜的手術,當真是令人歎為觀止。待那胖子轉動右臂活動兩下站起身來,我才醒悟錯過了最佳的偷襲時間。而那巨漢也同我一般對著那二人怔怔發呆,神情頗為緊張,直到見胖子站起身來才長長鬆了口氣。

待察畢傷勢,那胖子衝我微施一禮道:「承讓承讓。」

我面上一熱,也不說破,只是衷心感歎:「精彩精彩。」

「先停手吧!」他對另一邊蠢蠢欲動蓄勢待發的巨漢喊了聲,又衝我恭敬道:「神戀派銷聲匿跡三十載,竟又出了個小兄弟這般的傑出人才,當真是武林之福……敢問羅特羅大人可是你師父?」

倘若不是經歷過暗月楓那獨步天下無孔不入的馬屁神功特訓,只怕我剛才就已被他這番奉承給捧暈了!輕輕抹去嘴角的血沫,我搖頭道:「是我師兄。」

三人齊聲驚呼,那胖子更是誇張得連連舉袖抹汗,神態更是謙恭,「羅大人武功超卓,義薄雲天,好生令人景仰,想不到你竟是他師弟,怪不得,怪不得……不過,你怎會與馬蘭同流合污,沆瀣一氣呢?」

我愕然一愣,尚未開口,又聽那瘦子陰陽怪氣地接口道:「羅大人雖是英雄好漢,卻與我們有不共戴天之仇。七十年前,你師兄殺了家師,今日正該讓我們討回點利息了!」

我瞪著他們,「七十年前的事情了,那麼長的時間,你們不找我師兄報仇,卻等到現在來找我報?」

「沒辦法,我們有能力報仇的時候,你師兄已經歸隱了。」那瘦子哀歎道。

我「哦」了一聲,順口問道:「你們師父幹了些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兒,總不會是平白無故被我師兄殺了吧?」

那巨漢老實答道:「也不過就是幫人販賣人口、走私毒品、偶爾逛逛窯子、殺幾個不講義氣的奸細之類的。雖說總對我們拳腳相加還不給飯吃,但跟別人比起來算很不錯了。」

我聽得哭笑不得,卻又對他們那個師父產生了莫名的興趣,人品姑且不論,但看他竟能調教出這三個武功流派截然不同的徒弟,就足見其高明之處,不由好奇道:「看你們的身手,你們師父也一定相當了得吧!他精通何種系別,是魔法還是……」

那胖子忙汗顏道:「家師武功低微,實在不足一哂,說是被羅大人殺的,其實也不過是羅大人的手下動的手罷了。只是我們實在不知到底是何人殺的,只好算在羅大人身上了。」

我更加驚奇,「他武功低微?那怎麼能教出你們三個來的?」

胖子答道:「家師只是教了我們些偷雞摸狗賭錢出千的散手,並沒有傳我們什麼武功。」

「那你們這身武功又是誰教的?」我納悶道:「總不會無師自通吧?」

三人相顧無語,似是不知該如何做答。

好半天後,那瘦子才期期艾艾道:「是神……神仙教的啦!」

「神仙?!」

見我莫名其妙,那胖子解釋道:「其實我們也不知道是誰教的,當時家師死後,我們三個無依無靠流落街頭,突然在一個夏天的晚上同時夢見有一奇人教我們武功,連續教了一月有餘,又突然不再出現。他在夢中只傳我們一些心法、口訣,順帶演示招式,而且每個人被傳授的口訣和招式都截然不同。不過說來也怪,我們醒來之後竟彷彿背了幾千遍般想忘都忘不掉,夢中的每一個細節至今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巨漢連連點頭,「是啊是啊,太奇怪了。他從未見過我吃飯,卻能知道我一頓飯要吃七八碗才能飽,還算出我十八歲會大病一場,就連二哥三十歲時會被喜歡的妞兒甩掉,他也算得一絲不差。」

那胖子臉上一紅,打斷他道:「盡說些不相干的幹什麼?」

那瘦子突然一拍額,嗲聲驚呼道:「哎呀!人家想起來了!那位神仙還曾千叮嚀萬囑咐過我們一件事兒的,難道說的就是這位小兄弟?!」

「什麼?」我大吃一驚,「還說過我的事情?」

「嗯,讓人家算算……他說我八十歲的時候,會碰到一名少年……人家今年正好八十了!」那瘦子高興得直拍手。

「對啊對啊!他說的就是今年!」胖子和巨漢同時叫道。

那巨漢歪頭瞅著我道:「不過他說那位少年有雙重身份,有時戴面具,有時不戴……會不會說的是剛才那個女娃?」

「他能男女都不分麼?少年少年,自然是男的了!要是女的,就該說是處女了!」胖子白了他一眼,又扭頭問我道:「小兄弟,你戴面具麼?」

「算是吧!」我心下更是駭異,卻又怕他們騙我,不動聲色道:「那他還說了些什麼?」

那胖子突然獰笑一聲,「他說──要我們殺了你。」

悚然一驚間,就聽那巨漢邪邪笑道:「算你倒霉,今天撞在我們手上。那人說了,只要我們三人合體,必能取爾狗命!」

那瘦子也附和般咯咯怪笑,「他還說,殺了你,我們就能獲得神奇的力量,無論是想飛天遁地還是長生不老,都無所不能。哎呀呀,人家等這一天等好久了呢!」

「胡扯!哪兒有那種事!」我呸了聲,「飛天遁地?你們還真信啊?」

「我們信!」

那三人異口同聲,氣得我說不出話來。

「我要年輕貌美!」那瘦子羞羞答答。

「我要英俊瀟灑!」那巨漢眉開眼笑。

「我要金槍不倒!!!」那胖子仰天長嚎。

「都他媽閉嘴!你們以為我是阿拉丁神燈麼?!」

那三人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垂涎欲滴……彷彿我在他們眼中就是個白白胖胖鮮嫩多汁的人參娃娃,那一個比一個更加猥褻的眼睛裡毫不掩飾地透射出熾烈急迫的慾望──這眼神我太熟悉了,就跟當初武鬥場裡那群一邊喊著要廢了我的武功,又一邊流著口水對我咧嘴傻笑的老富婆們一樣……

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遏制住差點想逃跑的衝動,我長劍斜引,手腕微抖,一招緋冥神羽箭射向那胖子。

既然你們想找死,也別怪我無情了!!

說時遲那時快,「轟」的一聲巨響,三人腳下的水泥板四散炸裂,石塊紛飛磚屑四濺中,緋冥神羽箭瞬間穿透那胖子的身形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而那三人卻紋絲不動,依然色瞇瞇地看著我……

陡然醒悟過來時,頭頂月色忽然一暗,周身寒星真氣也同時劇震欲爆,瞬息間我已急退出百米開外,在燈影闌珊的城市夜空中斜落而下。

卻見剛才立足的大廈邊沿已經被砸出個一米多深的巨大弧形豁口,崩裂的石屑如煙花般漫天飛舞,而月光下,一道金光繚繞的人影正如一縷薄煙朝我隨影而至。

眼見那人影在空中無依無憑,我對準其胸口要害抖手又是一記緋冥神羽箭。緋色箭氣剛脫箭而出,他渾身金芒大盛,繞體急轉,霎時整個身體彷彿都化作一個高速旋轉的金紡錘,緋冥神羽箭剛欺近其身便被兩股力道牽引得失去控制。

那兩股無形氣勁一陰一陽,一柔一剛,一吸一斥,綿韌於外而剛猛其中,渾圓盈滿無懈可擊。那柔勁急旋在外,曳生出極強的吸拽之力,而那內裡的剛勁又生出股強猛無儔的斥力,兩相疊加,瞬間便似抹了潤滑油的橡膠彈珠般將緋冥神羽箭斜引急彈了開去。

「……」我揉了揉眼睛,實在是難以相信看到的事實。


當年師父縱論天下武學之時,有一次曾提及過這種神功。

「……若單論這世上護體神功之優劣,『金鐘罩』肯定排名第一了,當真是水潑不進,針插不進。不過這種功法極難練成,所以我也僅是聽說而已,從沒見過。」

「怎麼個難練法?」

一旁啃著雞爪子的阿呆立刻自作聰明插嘴道:「這種功法,一般都需要童子功來打底築基,一旦破功,就前功盡棄了,自然難練。」

「哦,童子功……」我似懂非懂地點頭,「那不破功不就好了?」

「哈,你說得還真簡單。」阿呆不屑笑道:「俗話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那些肯忍常人所不能忍,行常人所不能行者,通常都藏有成為『人上人』的遠大抱負。例如錐刺股的蘇秦,功成名就後搞上了領袖的老婆;臥薪嘗膽的勾踐……唔,他之所以沒上成西施,主要是因為他手下那個范蠡比他還能忍。」

阿呆說到這裡,忍不住唏噓了兩聲,「唉,就連那些肯忍氣吞聲低聲下氣討好上司以求上位者,也無不是為了將來有一日能任意馳騁在美女身上啊,既然如此,哪裡又會有人去練這種一輩子上不了人的垃圾功法。」

「別聽那呆子胡扯。」師父把阿呆踢出門外後,剔著牙道:「這功法之所以難練,因為必須是先由外而內,從小練就一身極強的硬功和內力,而後再習練精神系武學,待二者融匯貫通後才能御氣圓融,一正一反剛柔二氣流轉不絕。可惜啊,這世上哪兒有這麼便宜的事情?這第一步修煉,一般人就要耗費近半生的精力,待大成時,早已過了修煉精神系武學的絕佳時期。而且,精神系武學極講究天分,沒天分的人就算窮畢生心力也一無所成。可那些極有天賦者,又不屑耗費如此多心力去練什麼硬功,畢竟精神系高手很少需要和人正面肉搏。所以這功法雖多見載於武學典籍,卻絕少有人練成。一旦練成,便水火不侵,刀槍不入,就算被萬斤巨石砸中也毫髮無傷。這招雖剛柔並濟,強悍無比,卻未必能無敵於天下,只是究竟該怎麼破,因為沒見人用過,我自然也毫無頭緒,總之萬一碰上了,我們這些非精神系的,最好還是避之為吉。不過現在估計也沒什麼人去練了,所以知道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唉,想不到這師父口中不可能有人練成的功法都能出現在我眼前,莫非今天真會是我的忌日?……

好不容易甩掉這頗令人喪氣的想法,飄然落於街心的我卻猛然瞥見正在一旁跟司機吵架的璐娜和詩籐蕊,頓時氣得踉蹌一步……天啊,若不是此刻強敵在側,我還真想把這兩個小混蛋給活活揍死。

「你這車自己壞了,關我們什麼事兒啊?!」

「小姐,剛才分明是有人要暗殺妳,才打壞了我的車!我不找妳賠,找誰賠?」

「哪有你這麼不講理的!又不是我叫他們來暗殺我的。」

「通」一聲巨響,那人影也落於街中,硬生生在地上砸出個大坑,驚得行人紛紛駐足觀望。

「那是什麼東西?」

璐娜好奇扭頭道,這才瞅見了我,不禁又叉腰叫道:「阿蕊已經把那兩個混蛋解決了,你還在磨蹭什麼呢?!」

我苦笑一聲,衝著詩籐蕊道:「快把這個丫頭帶去機場,告訴他們立刻起飛。」

詩籐蕊驚疑不定地瞅著前方那渾身金光的壯漢,「他就是那個刺客?」

「嗯,我負責牽制他,妳們快走。」

「你一個人對付得了麼?」她擔心道。

我瞥見那壯漢擎出一把金色長弓,連忙喊道:「妳要想幫忙,就趕緊把這丫頭送走!不然後果如何,不用我提醒妳吧!」

詩籐蕊緊咬下唇凝眉不語,顯然是猶豫難決。

我氣得隔空一劍刺裂她身旁的路牌,大喊了聲,「快滾!!」

她這才如夢初醒般抱起璐娜騰身而去,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隱約間,還聽得璐娜從遠處的大廈傳來一句叫罵聲,「死龍羽,你凶什麼凶!」

那司機呆愣半晌才回過神來,氣得仰天長吼:「女飛賊!賠我車來!!」

尚未吼完,他已被我壓在身下,一輪金箭瞬間掃過,他的車頂篷宛若紙糊般被射成漫天飛舞的碎片。

「想要命,就想辦法爬到巷子裡去躲起來。你的車,我會賠你的,如果到時候你我都還活著的話。」我對他說完,縱身躍上旁邊一盞街燈頂端,衝那壯漢喊道:「想殺我,先追上我再說!」

壯漢充耳不聞,舉弓便是一箭。

我騰身閃過,躍往一旁的大廈頂端,尚在半空,又是一箭射至。避無可避之下,我只得使出破風式,手腕猛抖,令長劍在空中化作一條急旋的銀龍,柔韌的氣旋瞬間套中飛來的金箭,又用破電式的強勁粘勁吸著它向身側一引一帶。「嗡」一聲龍吟,金箭僅以毫釐之差貼身而過,激起的勁風劃破我的衣袖,同時右肩處「嘎啦」一聲脆響,劇痛中已被箭上剛勁帶得脫了臼。

此時,第三箭業已射至,還妄想著保留餘力待至無人之處再與他全力一搏的我,哪裡還敢托大,十六顆飛羽流星呼嘯而出,依次紛紛急轟在那金箭之上,憑著其上的螺旋氣勁勉強將金箭震偏,而我體內真氣也已被流星上感應的餘勁震得如瀑欲沸,亂作一團。

心中正暗想在這無依無憑的空中他若再射來一箭,我就小命休矣了,突地,背心一實,已撞在了大廈的玻璃牆面上,我立刻雙足側卡住僅突出牆面幾毫米的金屬邊框,不住暗念上帝保佑,背心早已被冷汗濕透。

剛才那三箭輪發,也僅是眨眼間的事情,卻已如長達十幾秒的慢鏡頭般將我逼得山窮水盡,險象環生。

此時此刻,我哪裡還敢再稍有妄動,若不立足實地,再被他趁虛來一輪三箭齊發,我想我就可以去瞻仰我們偉大的天父了。

左手從軟軟垂下的右手中接過長劍,讓三顆飛羽流星分上下支著手心小臂與肘部夾起右臂,舉直後略一推送,「卡啦」一聲,已將右肩關節合攏。

一邊活動著酸麻的關節,我一邊衝著那群越聚越多,在街上圍觀拍照的行人大喊:「不要命了麼?快逃啊!」

那壯漢聞言哈哈一笑,聲若洪鐘,扭頭看向四周人群,用著巨龍低吼般的聲音冷然道:「聽他的話,快滾吧!」

回聲隆隆,良久不絕。

人群中爆出一片噓聲,有人起哄大喊「是在拍電影麼?什麼名字啊」,立時引來一陣哄笑,卻也有不少人紛紛拉著孩子、同伴,快步離開。

壯漢衝我聳了聳肩,低沉笑道:「放心,我並不是嗜殺之人,可追來追去又頗費時間,你要是再敢逃,就別怪我拿他們開刀了。」

哈!想威脅我?我當即對著人群揮淚作別道:「同志們,保重!!」貼牆便向大廈後面滑了過去。

那壯漢又是三箭連發,被我如壁虎般上躥下跳地躲了開去。

那壯漢喊道:「神戀派好大的名頭,卻出了你這麼個無膽鼠輩,當真可笑!」

已躲入大廈側面的我哈哈一笑,學著他的話反哂道:「陽痿派好大的名頭,卻出了你們這三個無恥之徒……」

才說一半,耳畔「嗖」一聲擦過一支金箭,卻是隔著大廈透射而來,駭得我心驚肉跳頭皮發麻,嚥下那半截話,匆匆逃命。

突聽遠處人群傳來一陣驚呼,那壯漢哈哈笑道:「也怪不得我了!」

媽的,剛才讓你們逃命不逃,現在又在那裡鬼叫什麼!我捂上耳朵,不加理會。

又跑出幾步,那幫人叫聲更是尖厲慘烈,咬著牙剛要邁步,突然一聲小孩子的哭喊劃過耳際,如一道流星劃破黑夜,我心頭驀地一震,腳已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恍惚中,彷彿又聽到了阿冰那隱隱的啜泣聲。

記憶中的阿冰,總會為些芝麻綠豆般大的事情偷偷落淚。當時的我,尚還不知她是女生,所以總是大驚小怪的,有時甚至還落力嘲笑。

一次,她在寢室裡又悲悲切切地哭了起來,身前放著一張報紙,上面有一個號啕大哭著的嬰兒,正被一條龍輕輕地舔著。

「很溫馨啊,妳哭什麼?」我拿起那張報紙看了看,「這條龍怎麼渾身髒兮兮的?」

阿冰用手背拭去淚水,哽咽著說:「牠髒,是因為剛被人從倒塌的房子裡挖出來。」

「不會是被這孩子挖出來的吧?」我坐到她身邊,半開著玩笑地納悶道。

「不,你知道麼?這條龍是專門被訓練來在廢墟裡搜救倖存者的,而這個孩子,就是牠救出來的最後一個人。當牠發現這孩子時,已經三天三夜沒休息過了,可一聽到廢墟下傳來了孩子微弱的哭聲,牠想都沒想地就鑽了進去。」

「誰知道就在牠用胸前的葡萄糖水袋給孩子餵水的時候,廢墟上的水泥板卻突然塌了下來……當人們把牠和孩子挖出來時,發現牠用身體撐住了整個水泥板,將孩子死死地護在身下,孩子完好無損地還在喝著水,而牠自己……牠自己卻連脊椎帶內臟,都被砸爛了……」

阿冰說到這裡,眼淚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在牠短短不足七歲的生命裡,已經前後救出過三百多條人命,被授予過無數的獎章,可牠卻從沒想到過,牠也會有被人從廢墟裡救出來的一天……拍這張照片的時候,牠已經不能發聲了,只能用舌頭安慰著這個嬰兒,就連拍這張照片的人當時都哭得泣不成聲,更別說牠的主人了。」

直到那時,我才突然發現,那條龍自嘴角到脖頸,掛著一縷觸目驚心的血痕,而牠臉上的表情,卻是如此的安詳、如此的歡悅,彷彿在舔著自己的孩子般滿足而又欣慰。


苦笑一聲後,我挫敗地低下頭去,想不到如今的我,竟連條龍都不如了!

長歎口氣,我認命地喊道:「住手……老子不逃了!」

轉出了大廈,卻看到那壯漢單手擎起一輛轎車,正做勢要砸向四散躲避的人群。

那轎車被擎的一側已被自身重量壓得彎曲變形,嘎嘎作響,四個輪子還在兀自空轉,而司機也早已跳出車外倉皇逃生。旁邊則另有上百人正衝著我的方向聲嘶力竭地慘叫著,彷彿在給這場景配音一般,看得我莫名其妙。

壯漢見我乖乖露面,微微一笑,對四散的人群輕斥了聲,「回來,一個都別想走。」

只見無數行人立時如著了魔般,又茫然四顧著聚攏了回來。

我暗歎一聲,心說這廝簡直賤到無敵了,剛才那個「尖叫合唱團」必然也是如法炮製出來的,苦笑搖頭道:「你這無恥的境界,真讓我無地自容。」

他將轎車隨手丟在一旁,歎了口氣道:「時間無多,不得已而為之。只要你肯與我互對三拳,無論勝負,我立刻放了他們。」

「三拳?」我微微一怔,不是三箭?

「不錯。」

「開什麼玩笑,被你打完三拳,我還能活麼?」

「沒說你不能還手。硬對三拳,不論生死,我都不再出手。」

「能躲不?」

他瞪我一眼,輕彈了個響指,所有「人質」立刻舉起雙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開玩笑的。」我連忙擺手訕笑,「你是那三人中的老幾?」

「怎的廢話忒多?!」他不耐煩道:「我數三聲,你再不過來,這幫人就一個都不能活了!……一!」

我掃過他身後那一張張呆滯的臉孔,有幾人已被自己掐得翻起了白眼,頸骨咯咯作響,指尖因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從未見過此等陣仗的我,不禁心內一片茫然。


記得曾和阿源一起在網上做過一份調查問卷,題目是「如果你被恐怖分子劫持,你覺得誰會來救你」。

阿源的答案是:我姐。

「就算整個世界都拋棄了我,我姐也不會拋棄我的。」他說這話時,自信滿滿,理直氣壯,「誰叫她是我姐。」

二百五十一號的答案是:羞澀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就賴在我懷裡不肯起來了。我懷疑牠當時就已經打算好要賴我一輩子了。

我的答案則是:不知道。

倒不是我對這個世界有多麼悲觀,而是我真的想不出來,誰會來劫持我這種一年到頭都穿著同一身校服的窮鬼。剛入校時,阿冰還告訴過我,可以申請政府救助,領取每個月五銀魯克的貧困生補貼,於是我興沖沖地去了,卻被市政府辦公人員以「全世界的人口登記表上都查不到你的資料」為由拒絕辦理──在這地球上活了十六年的我,那時才頭一次知道原來我連當個地球人的資格都沒有,也終於嘗到了什麼叫「天下之大,何處是我家」的悲涼滋味。

那天,我在早秋的黃昏中落寞地獨自走回學校,一路淒涼的蟬鳴聲震得我鼻子發酸,直到見我神情呆滯的阿冰合上書,歎了句「咱倆還真是一對難兄難弟呢」,我才終於又忍不住哭著笑了出來……


「二!」


阿源說過,「一個人最可悲的,大概就是當他快要淹死在河裡時,岸上明明圍滿了無數的觀眾,卻沒有一個人肯下來救他」。

「誰來救我?!」

只有死神在他身下獰笑……

儘管他當時說得繪聲繪色,如今的我卻不以為然。一個人最可悲的,是明明已經自顧不暇了,連個呼救的對象都沒有,卻還要去救一群自己往河裡跳的白癡!!

誰又會來救我?

不知道,如今的我,真的不知道。

只有一群死神在河裡衝我慘叫……


歎了口氣,就在壯漢「三」字即將脫口而出時,我已站在他眼前,打斷他道:「出腳行麼?」

他欣慰地咧嘴一笑,立刻令所有人都鬆了手,想了想說:「也行。」

我輕輕地鬆了口氣,不然前兩拳左右手如果都斷了的話,當真是只能閉目等死了。

他突然笑著對我點了點頭,「很好,很好。你師父若知道你因何而死,必然會很欣慰。」

死到臨頭,我也不怕了,哈哈一笑道:「你們師父若是知道你們如何殺的我,必然也會很欣慰。」

他淡淡一笑,表情復又漠然,右手一翻,從地上吸起三顆石子,依次彈向高空,「每落地一顆,出一次拳。」

我扔掉長劍,擺好架勢深吸了口氣,凝神看著他的雙手。

他捏緊雙拳,渾身骨骼爆響,冷然道:「來了……」


∼第三章∼ 加入書籤



「當記者趕到事發現場時,兩名肇事者均已逃逸。據現場的一位觀眾口述,其中一名肇事者曾單手舉起路邊駛過的車輛,但是卻沒有人能夠清楚說出肇事者們的長相。在現場的一位小學生說,他看到了綠巨人和蜘蛛俠,而他的父母則說,只看到了兩團模糊的人影……很多路人當時都拍下照片,可令人遺憾的是,事後發現他們的照相機都出現了莫名其妙的問題,不是膠卷曝光,就是照片模糊不清,還有的甚至連鏡頭蓋都沒有打開……」

「據說這個直徑一米五深七十公分的坑就是肇事者們在戰鬥中留下的痕跡,不遠處那輛已經面目全非的車則是此次事件的直接受害者。這邊這輛則是當時據稱被舉起的轎車,車體部分已經嚴重變形,並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留下的抓痕。該車司機聲稱當時自己絕對沒有違反任何交通規則,並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記者的採訪。令人欣慰的是,此次事件並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不過警方並未因此而放棄對這一事件的調查,本台記者也將繼續追蹤報導……」

「雖然氣溫高達攝氏三十七度,但蒞臨本市的龍吟瑤小姐於今晚舉辦的演唱會依然火爆異常,從無數歌迷在網上的熱烈討論來看,雖然此次演唱會中出現了小小的神秘意外,導致莫名中斷了十幾分鐘,但並未影響歌迷們瘋狂的好評……不過,本台記者尚未從龍吟瑤小姐及其身邊的工作人員口中得知此次意外的具體原因……」


「老大,你傻笑什麼呢!」暗月楓遞給我一瓶剛剛買來的冰鎮飲料,順著我的視線,扭頭看了看機場休息廳中央的大螢幕。

「沒,我只是感覺,活著真好。」我發自內心地感歎了句。

他在我身旁坐下,剛點了根煙,見我費力地彎腰用嘴去搆夾在膝蓋中的飲料瓶嘴,又搖著頭,掐滅了煙,把飲料瓶擰開後遞到我嘴邊。

「多謝。」我抿了一口,突然問道:「對了,埃娜怎麼沒來?」

「不是吧,老大?」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小心翼翼地壓低了聲音,「都這德行了,你還想著泡妞?!先忍忍吧,等你傷好了,無論是想夜御數十女還是包了整個高級夜總會的妞乘遊艇出海狂歡三天三夜,我都會陪著你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

「……我只是想讓她用聖光術幫我療傷而已!」雙臂幾乎殘廢的我,恨不能一口咬死他。


皓月當空,星影迷濛。

涼風陣陣中,凝望著遠處停機坪上加油車、行李車來來往往一片繁忙的景象,喧囂的汽笛和馬達聲霎時令我感受到一種塵世間淡定而又真實的平安喜樂,彷彿一位風塵僕僕的旅客,在溫暖昏暗的小酒館裡剛卸下沉重的行囊,便聽到了來自故鄉煙花柳巷的鶯婉小調般,讓連日來的驚心動魄、奔波勞累,在這一刻都化作了一聲欣慰的歎息。

滿懷感觸地看著遠處即將起飛的私人飛機,暗月楓知趣地扶起我的一隻手臂做灑淚揮別狀。

再見了,璐娜……雖知道妳已聽不到我的告別,但我還是想大聲地告訴妳,妳往我咖啡裡吐的口水、給我筆上塗的萬能膠、朝我鞋裡抹的潤滑油、在我內衣上撒的胡椒粉、幫我給瑪麗姐寫的情書……以及妳那種種琳琅滿目罄竹難書的惡行,都不及此刻即將遠去的倩影讓我刻骨銘心永難忘懷……

再見了,我的噩夢!永別了,我命中的剋星!

「老大,你怎麼哭了?」暗月楓驚訝地幫我擦了擦眼淚,「有這麼傷心嗎?」

「呸!我這是高興的!」我剛要仰天長笑,卻被突然從後緊箍住我的一雙胳膊嚇得失聲尖叫。

「你跟誰揮手呢?!」從身旁探出頭來的璐娜,納悶地看著跑道上的飛機。

「妳妳妳……妳沒上飛機?!」我滿臉驚恐地瞪著她,「妳爸不要妳了?!」

「你胡說些什麼啊,我爸的飛機在那一頭呢!」璐娜伸手指向跑道另一頭的一架豪華客機。

猶如被人當頭淋了一桶冷水,我氣急敗壞地瞪向暗月楓,恨不能一腳踹死他,「那你幫我瞎揮什麼手?!」

「嗯?我看老大你剛才突然間秋波迷離愁緒萬千,像個跟猛男告別的小媳婦般悲悲切切,所以才情不自禁地幫你一把啊!」


如果說璐娜是一隻窈窕纖細的金絲猴的話,那她老爸,就絕對是一隻咆哮山林的大猩猩了。

看著這對完全不成比例的父女,不禁令我震驚於人類遺傳基因那鬼斧神工般的嫁接技術,這簡直就跟在西瓜籐上長出了顆葡萄一樣令人難以置信啊!

「你就是……」馬蘭微笑著伸出隻蒲扇般大小的手掌,「嗯……龍羽?」

「……」仰視著他發呆的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一旁的暗月楓趕忙將我的手塞到他手裡,互相介紹道:「這位是我老大,龍羽。老大,這就是當今享譽全球,與聖龍聯盟並駕齊驅的猛馬聯盟會長,馬蘭先生。抱歉,馬蘭先生,我老大的雙臂在剛才的搏鬥中暫時失去了知覺,還請您千萬別見怪。」

哇!真不愧是猛馬,這體形……恐怕他專用的馬桶都夠普通一家三口一起坐裡面洗澡了!剛才那個魁梧異常的壯漢,跟他比起來,簡直就跟個發育不良的饑民般壓根不夠看啊!

見我還在驚愕地瞪著猛馬先生那龐大的體形發呆,暗月楓輕輕咳嗽一聲,又打著圓場道:「啊!我們不如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再慢慢聊吧!」

「呆子!醒醒!我爸又不是啥美女,你看這麼認真幹嘛啊?!」璐娜一拳頭敲在我後腦勺上,接著又在一旁憤憤不平地碎碎念道:「真是,平常連正眼都不瞅人家一眼,現在卻跟個傻子似地瞅著人家老爸看個沒完。」

驚醒過來的我這才深覺失禮,連忙尷尬地道歉:「啊!對不起對不起……呃,猛馬……咳咳……馬蘭先生,您女兒已完璧……呃,請您簽收。」

「簽你個頭!你當我是貨物麼?!」璐娜氣得拽著詩籐蕊道:「阿蕊,上,給我咬死他!」

「啊!啊?!」詩籐蕊紅著臉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咬?是……是用嘴咬麼?」

暗月楓護在我身前,大義凜然地流著口水道:「想都別想!要咬我老大,先把我咬死再說!」

「小女承蒙你照顧了……」依舊與我握著手的馬蘭,衝身後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打了個眼色,「大概的情況,貴校的埃娜小姐都已經告訴我了,除了感激之外,當真是無以為報,這點心意還請收下。」

他身後那名中年男子立刻上前,將一個毫不起眼,灰撲撲的黑鐵箱上的兩個鐵扣「卡」地打開,雙手恭敬地托到馬蘭身邊。

隨著馬蘭輕輕掀開箱蓋,暗月楓、詩籐蕊,甚至連璐娜都禁不住驚歎出聲。

就見十六顆拳頭般大小熠熠生輝的夜明珠呈八角形分嵌在水亮的黑鵝絨緞面上,中間橫置著一隻薄如蟬蛻的半透明手甲,連著一截半尺長的纖細護腕,宛若一隻真手般,連五指的關節都做得唯妙唯肖。那手甲質地非金非玉,流光溢彩,其上更有數條淡淡的藍紋縱橫交錯若隱若現,在夜明珠蕩漾的光暈中彷彿人的血管般還在隱隱搏動,真是巧奪天工,令人歎為觀止。

「這玲瓏冥蟬甲和十六顆輝夜龍涎珠,是當年天龍吟的創始人龍湘兒成名後使用的武器。相傳現在天堂島上的阿曼尼小姐曾經就是她的弟子,可惜因其收徒條件過於嚴苛,而其傳人又均命運多舛,不過三代便絕響於江湖,這件手甲也輾轉流落入家師手中。所幸赫迪亞校長學究天人,竟能僅憑典籍上記載的隻語片言便令此絕技復甦,我也就趁此機會讓它物歸原主好了。」

「……」我好半天才艱難地將視線從那只玲瓏手甲上移開,苦笑道:「那我就先替校長和龍吟瑤小姐謝謝你了。」

天哪,這馬蘭不愧是軍火界的龍頭老大,黑道教父的名頭果不虛傳,一出手便是如此大的手筆,還打著「物歸原主」的旗號,讓人壓根就欲拒無從。

「戴上這手甲後,便能與十六顆龍涎珠生出感應,如臂使指,既能攻擊也能惑敵,還能用於演出。」馬蘭略微解說後,遞給一旁的詩籐蕊,又衝身後一人打了個眼色。

那人立刻提著一個皮箱,走上前來。

「這是……」馬蘭說著,就要打開皮箱。

我連忙搖頭道:「不用了不用了,這次其實是我們赫氏連累了你們,你能不責怪我們就謝天謝地了,哪裡還敢再要你們的禮物?」

儘管暗月楓在一旁連使眼色,我也只當沒看見般,搖頭拒收。

馬蘭微微一笑,逕自合上皮箱,遞給我身旁的暗月楓,「這套紫珊茶具能凝香煉味,是我個人珍藏中的珍藏,就算是再普通的茶葉,經它沖泡也能使茶香清冽、味道醇厚,相信你們校長一定不會拒絕,就有勞你幫我轉交給赫迪亞校長了。」

暗月楓笑容可掬地點頭道:「馬蘭會長還真是客氣,校長他豈止不會拒絕,恐怕還要高興得四處炫耀呢!」

「……」我實在搞不懂暗月楓到底在想啥,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這是送給埃娜小姐的。」馬蘭又讓手下拿出一個鑲金砌玉的首飾盒,剛一打開,奪目的珠光頓時晃得眾人目眩神迷,「素聞埃娜小姐節儉樸素,不沾脂粉,希望這支黑日流明簪能讓她喜歡。」

簡直令人難以相信,那通體黝黑的玉簪在夜空中居然也能折射出如此璀璨的華光,彷彿萬家燈火滿天星光都被納入這小小的簪子中,再定睛細看,竟宛若深邃廣袤的宇宙中一條靜謐流淌著粼粼星光的銀河,美得直叫人窒息,令我不禁開始想像素來銀髮披肩的埃娜挽上髮髻後戴著這簪子時的模樣。

「哇!」就連見慣了大場面的暗月楓也禁不住驚歎連連,讚不絕口,「這簪子與埃娜小姐當真是絕配,若是容貌稍遜一籌的,只怕還配不上這簪子。埃娜小姐要戴上了它,我們赫氏的大門估計都得被她那些蜂擁而至的粉絲們給擠破啊!唉,馬蘭會長您果然有先見之明,不然萬一哪天給璐娜小姐搶了去,到時候光是給她保鏢發工資就得讓您破產啊!」

「人人都說暗月家的獨子將來定是一位商業奇才,今日一見,果真是令人羨慕。」馬蘭欣慰地點頭道,哈哈一笑,又扭頭對我道:「龍羽小弟,能否借一步說話?」

「啊?!哦哦……」我忙點頭,跟在他身後走向機場另一頭。


來到一個僻靜的處所,馬蘭停下腳步,轉身皺眉道:「剛才那個殺手的來歷,你可清楚?」

我略微簡述之後,他詫異良久,才苦笑一聲道:「神戀派果然名不虛傳。據我所知,這三人自成名以來,近十來年內還從未三人同時合體過。僅是二人合體,收取的佣金就要八百萬,而且從未失過手。嘿,這已經是其他殺手的三四十倍了,到底是誰這麼看得起我馬蘭啊?」

暗月楓當初一件西裝都要二十三萬,如今黑道上的殺手還真是有夠廉價的!我心裡暗忖著,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他們是絕不敢隨便三人合體的,因為一旦合體,在那短短數分鐘內,不但所有的意識都會被人奪走,成為別人的傀儡,事後更要功力盡失,數個星期才能復原。而且,他們三人已經保證不會再接跟您有關的任何生意,所以您大可不必再擔心了。」

「那可真是有勞你了。」馬蘭微微一笑,眉頭略展,又轉開了話題,「我那女兒自小缺乏教養,一定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呃,還好吧……」我苦笑。

他輕歎了聲,「她和她媽媽一樣天賦異稟,什麼事情都能過目不忘,就連小時候每天聽過的新聞如今都還能倒背如流,而為了不讓那些不愉快的記憶總來煩擾她,就需要不停地用別的法子來讓她分心,我找過很多心理醫生來開導她,可都沒什麼效果。自從她媽媽去修道院當全職義工後,家裡更是沒人能管得了她,也是沒有辦法了,我才不得已將她送去女子合宿學校,沒想到卻出了這麼件事情。」

我這才明白璐娜那總也閒不下來的性格根源,不由得陪著他一起歎了口氣。

「所以她如果有什麼得罪過你的地方,還請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別放在心上。」

我連忙搖頭,「不會不會,璐娜小姐天真可愛、本性單純,雖然讓人頭痛,但還是很招人喜歡的。」

馬蘭這才鬆了口氣,神情頗為愉悅,「天堂島上的事情,我已聽你師兄說過,什麼巨蛇、大鳥、手眼通天的老太婆、綁滿我女兒全身的炸彈和毒藥……嘿,當真是聽得我毛骨悚然,也多虧了你們師兄弟二人,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縱然我肯為了顧全大局而犧牲女兒的性命,也勢必要與政府反目,畢竟政府也知道我的個性和為人。而一旦撕破臉皮,黑道又將要迎來一場腥風血雨。所以毫不誇張地說,你們不但救了我們全家的命,還挽救了整個黑道現今好不容易得來的和平。你師兄和我交清不淺,知道我的脾氣秉性,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欠下人情。不過,你們神戀派這個天大的人情,我是心甘情願地欠下了。」

聽他這意思,假若我們沒把璐娜給救出來,他當真會炸平赫氏來換得黑道與政府之間的和平……心有餘悸地哆嗦了一下,我苦笑道:「這次還真是連累你們了。」

「不,這次的事情跟你們一點關係也沒有。就算不是為了你們赫氏,政府也會找別的藉口來挑釁我們。眼看著恐怖主義這張稅收王牌即將失效,為了避免削減軍備開支,被迫降低賦稅,政府不得不再豎立出一個能讓全民同仇敵愾的對手來,現如今除了我們黑道,還能有誰?只要我炸掉赫氏,他們立刻就有了藉口。來這裡之前,我還在與黑道同僚們談論這件事情,卻都是一籌莫展,這每年近千億銀魯克的軍費窟窿,就算是傾家蕩產,我們也補不起來啊!」

我目瞪口呆,久久無語……唉,想不到歸根結底,這一切矛盾的根源,卻都是離不開一個「錢」字。

「呵呵……」馬蘭苦笑一聲,「今朝有酒今朝醉,該來的總要來!雖然我也只希望我是杞人憂天,不過照目前的情形看,除非政府敢再來一次宗教大傾軋,或是像血洗克迪族那樣來個種族大屠殺,逼出幾個恐怖組織來,不然黑道真要永無寧日了。」

我聽得遍體生寒,不由問道:「是不是如果一旦撕破臉,政府第一個開刀的對象就是您呢?」

「不,應該是那些人口販子。鎢鈦合金一旦失勢,他們立刻就會變得毫無用處。俗話說『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這幫跟政府走得最近的傢伙們,肯定也是第一批刀下冤魂,畢竟要想高舉大義之旗,至少也要先淹沒了罪證,才能真正地理直氣壯。唉,罷了,不提這些不開心的事兒了,我女兒說還要跟你單獨告別,可別讓她等著急了。」

「單獨告別?她還想幹嘛?」我心驚膽戰道。

「小女兒家的心思,我哪兒知道。」馬蘭衝我曖昧一笑,拍拍我道:「快走吧!」

回去的路上,我提起了詩籐蕊她娘的事情,馬蘭笑道:「區區火蛭,小菜一碟。你師兄之前跟我提過,我也已經答應了。」

「小菜一碟?可我聽說您當年可是把命都差點搭上,才弄回的火蛭啊!」

「彼一時,此一時也。那次是因為情勢緊迫,條件有限,不得已而為之。畢竟火蛭的宿主一般都體形巨大,凶殘無比,出沒的地點更是環境惡劣人跡罕至,普通的交通工具難以到達,所以就算我把宿主打暈了也沒法拖回來,只好放自己身上。而這次,時間、資金和人手都綽綽有餘,還有最新式的軍用移動冰庫,最少可以保證火蛭能存活二十天,所以只要知道那些巨龍的出沒地點,還不是小菜一碟?不過,他們這次也算是求對人了,如果沒有我的許可,那地方就連政府的軍隊都進不去。」

我放下心事,由衷地感激道:「那真是謝謝您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他大笑著「砰砰」拍了我兩下,拍得我幾欲吐血。


原以為璐娜也會像與梅麗雅、詩籐蕊她們告別時那般悲悲切切地說上一大堆體己話兒,豈料她僅是在眾人都迴避之後,微笑地說了句「一切美麗的回憶,都會有一個完美的結局,所以你要老實點,讓我最後再好好抱抱你吧」。

說罷,她便輕輕偎進了我懷裡,再沒有說一句話……


眼看飛機就要起飛了,璐娜還賴在我懷裡不肯離去,戀戀不捨地用不知道是眼淚還是口水把我的衣襟染濕了一大片。直到馬蘭親自來催,她才不情不願地鬆開了我,卻又對她爸使起了小性子。

「用得著你來接我麼?臭老爸!從來都不徵詢我的意見,我有說過我要去什麼女子學校上學麼?我有說過讓你來接我回去麼?!你再敢亂作主張的話,我就不要你這個混蛋老爸了!」她一邊說,一邊對著馬蘭那能裝下兩個她的腿一通狠捶。

「好了好了,乖,別氣別氣。」哄著女兒的馬蘭就像個大猩猩手捧著滿手亂啄的小雞般手忙腳亂,還小心翼翼地輕輕拍著璐娜的背給她順氣。

看著快被他拍到吐血的璐娜,心驚膽戰的我連忙上前阻止。這要再拍下去,只怕會出人命啊!

「不想讓我接妳,妳也該打個電話來報一下平安啊!知道往學校打,就不知道給老爸打?」馬蘭把女兒扛到肩上坐著,一邊走一邊輕聲道:「這十幾天來,我提心吊膽的,卻連怎麼跟妳聯繫都不知道,妳也真是太不懂事兒了。」

「我們差了整整十三個小時的時差耶!我那不是怕影響您老人家寶貴的休息時間麼!」

「什麼老人家!……哦,對了,妳媽媽昨天還打電話來問妳的近況呢,問妳複習得如何了……下周帶妳去看妳媽媽,好不好?」

「免了,我還要考試呢!」璐娜氣哼哼地將臉扭向一旁,揪著她老爸的頭髮威脅道:「這次我生日,她要再不回來看我,我就連她帶你一塊兒都不要了!」

看著這對父女「親暱」的背影,我不禁滿懷感觸,既無比羨慕又非常想笑,直到被登上舷梯的馬蘭父女齊齊拋了個飛吻後,才渾身雞皮疙瘩直掉地轉身離去……


∼第四章∼ 加入書籤



「八百萬!!……」瞪著我的暗月楓張圓了嘴,震驚得差點把方向盤給擰下來。

「嗯,說是一般殺手價格的三四十倍。」

「老大,二三十萬的價格,已經是頂尖殺手的身價了!就我這水平,出五萬都沒人要啊!八百萬,哪個瘋子這麼大手筆啊?」

「咦?我記得你不是說你一件西服都二十多萬麼,這世道連頂尖殺手都這麼廉價?」

「二十多萬的西服?我有說過麼?」暗月楓納悶地瞅我一眼,卻又立刻想起來般點頭,「哦,我那不是在吹牛麼,說的二十多萬魯克……換算過來,也才兩千多銀魯克罷了。要真是二十萬銀魯克的西裝,恐怕還沒等我穿身上,就已經活活被我爸給劈死了吧!」

「你爸爸對你那麼凶麼?」後排的詩籐蕊滿臉的難以置信。

「凶?阿蕊小姐,妳太抬舉他了,那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凶殘啊!!每次都打著大義滅親的口號,把我雙手反銬著扭送到托兒所、學校、女生宿舍、舞廳、酒吧、賭場、銀行、市政府、警察局、監獄!!有時候我都懷疑他壓根就是政府派來我身邊的超級臥底!」一提起他老爸,暗月楓就義憤填膺得渾身發抖、睚眥欲裂,嘴裡的香煙都給咬掉半截。

豈料沒心沒肺的詩籐蕊聽完後卻「啪啪」地拍著前座,咯咯直笑,「暗月大哥,你還真逗!」

看著暗月楓臉上那被雷劈到般難以形容的慘烈表情,我咳嗽兩聲道:「他說的是真的。」

「……」宛若被另一道雷直接劈中,掛著滿臉癡傻笑容的詩籐蕊,瞬間石化在香煙繚繞的車廂中。


下車時,幫我打開車門的詩籐蕊特意翻了翻我身上的口袋,皺著眉頭瞪著我,「難道璐娜她爸真沒有偷偷送你禮物麼?我還以為你騙我呢!」

「看您這跟審賊似的,真送了的話,我就算用嘴叼也要拿出來炫耀一番啊!」我苦笑道。

正點著煙的暗月楓聞言豎起大拇指,羨慕無比地歎道:「老大,他要真沒送你,那你這次可真中大獎了。」

「此話怎講?」詩籐蕊納悶道:「沒被送禮,怎麼還是中大獎?」

「唉……」暗月楓故作高深地扭臉看天,「馬蘭這人的脾氣,黑道上有點資歷名頭的都知道,就是從來不肯欠人情。他三十九歲剛成名時,有人聽聞他為了師父捨身試毒,欣賞他的勇武、義氣,就想收買來殺掉自己的政敵。說來也巧,當時馬蘭的老爸正好因沉溺賭博虧空了迪奧聯盟近七十萬資金──這在當時已經是一筆天文數字了,如果坐牢的話,至少要坐三百多年,當然,前提是他能活那麼長的話。於是,那個想收買馬蘭的人就主動幫他填上了這個虧空。誰知馬蘭壓根不領情,硬是在短短三個月內憑一張模糊不清的藏寶圖從古柯瑪火山群島上挖到了一批價值連城的寶藏,用它抵了那價值七十萬的人情。那人因此惱羞成怒,動用了無數的人際關係和上百萬資金把馬蘭辛苦籌建的醫院和醫科學校給整垮了,還宣稱別想在他活著的時候能在白道上混出頭來。結果,馬蘭也真夠聽話的,轉身就混黑道去了。那個白癡當時估計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這麼逼良為娼,竟逼出了個日後的黑道教父。」

詩籐蕊掩嘴驚呼:「哇!那個人以後還不被馬蘭給活活砍死?」

「沒……」暗月楓惋惜地聳了聳肩道:「馬蘭還是很念舊情的,在幾十年後那人政壇失勢被昔日的政敵千里追殺時,不但義無反顧地收留了他,還把他全家都搬到自己住的島上保護起來,直到那人去世後,還出錢供他子孫籌建自己的公司。所以說,馬蘭能有今天的成就,也絕非偶然啊!」

說到這裡,他唏噓不已地長歎了口氣,「要換了是我,可就沒這麼大的肚量了。」

「這麼有情有義的人,還真是少見呢!」一向不諳世事的詩籐蕊也感慨不已。

我則若有所思地對暗月楓點頭笑道:「當年他要受了那七十萬的人情去當殺手,恐怕就沒有今天的成就了。看來我也要潔身自愛才行,跟你這個黑道分子劃清界限,省得哪天欠你太多人情,也被逼良為娼了。」

「老大!我……我是那種人麼?!」暗月楓就跟受委屈的小媳婦般捂著胸口泫然欲泣道:「您這雙明察秋毫的火眼金睛洞若觀火,怎麼會看不出我對您那有如海一般寬廣滂湃的崇慕之心呢?為了您,我早已做好了隨時把自己逼良為娼的準備!就算每天接五百個嫖客也絕不會皺一下乳頭的!」

他這番情深意切到珠淚泉湧、聲嘶力竭到引人側目的表白,當場感動得我寒毛倒豎、腸胃痙攣。正從後車箱裡取箱子的詩籐蕊,更是笑得抓著我的手,才沒跟箱子一起栽進去。


「老大,我去機場還車,順便趕夜班回去,保重!」暗月楓衝我揮揮手,「明天你回來,我再給你接風洗塵!阿蕊妹子,歡迎妳隨時蒞臨指導啊!」

「這麼快就走?你不上去見見阿瑤和梅麗雅了?」我吃驚道。

「不了,我怕我也會被扒光了當模特兒啊,我可還要為您保留著處男身呢!」他說完,便開著車飛一般地逃走了。


虛脫般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梅麗雅傳來的尖叫聲,正在幫我削水果的詩籐蕊好奇地探頭瞅了一眼,向我報告道:「藥燉好了,不過全灑地板上了。」

「嗯,他沒事兒,內臟雖然受到強烈震盪,不過基本沒什麼破裂,只是雙手暫時無法動彈。我看過了,微血管全部破裂、肌纖維損傷嚴重、皮下組織充血、韌帶拉傷、部分神經末梢壞死,但骨骼和經絡沒什麼大礙,他自己做了冷凍處理,還用真氣封閉了神經組織,已經完全沒感覺了。明早我會送他上飛機的……嗯,我會照顧他的……不說了。」龍吟瑤掛斷電話後,又探頭看了一眼外面的梅麗雅,輕聲對我道:「我馬上回來。」

半分鐘後,那鍋原本已經滿地都是的湯藥又被熱騰騰地端到了我面前。

梅麗雅紅著臉道:「對……對不起,都怪我笨手笨腳的。」

我瞅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湯,上面貌似還漂浮著璐娜殘留下來的頭髮,又瞅了一眼詩籐蕊手裡只剩下果核的蘋果,無力地哀求道:「我還要看書呢,三位大小姐,妳們別再折騰我了,好不好?!」

「不行!」龍吟瑤惡狠狠地瞪著我,轉眼卻又如同哄小孩般溫柔地輕聲說:「這湯可是梅麗雅媽媽的祖傳神藥、宮廷秘方,能補血益氣、排出淤血、促進傷口癒合,而且一點都不苦哦!」

說著,她還笑咪咪地親自喝了一口,接著便臉色慘白地看著梅麗雅,「這也太甜了吧?!」

「看!飛碟!!」我衝著窗外大喊一聲,剛想趁機起身逃命,卻被額角青筋直冒的龍吟瑤一把狠狠按回床上。

「窗簾都沒拉開,你飛什麼碟!這種連三歲小孩都不會上當的伎倆,你也敢用?」她話音未落,便看到正掀開窗簾衝外探頭探腦的梅麗雅和詩籐蕊,頓時無力道:「喂!妳倆看夠了沒?」

「嗯?!」那兩個智商不足三歲的傢伙回頭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便又在窗外努力尋找起飛碟來。

「……」


將梅麗雅和詩籐蕊都轟回房間就寢後,最先叫睏的龍吟瑤卻依然牢牢地守著我。

「想不到璐娜的老爸這麼慷慨,連我都沒聽說過還有這麼件兵器呢!」她笑嘻嘻地看著在黑暗中光華四射,如精靈般飄舞著的六顆龍涎珠,「可惜現在最多只能控制六顆,要一次控制十六顆,真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開心麼?」

「開心。」她笑著答道。

「啪」地扭亮了燈後,她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再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很認真地看著我,細長的黑睫毛宛若兩把精緻的小刷子時不時刷上一下,就像靜謐璀璨的銀河中偶爾劃過的流星般令人心神一蕩。

對視了五分鐘後,我咳嗽一聲,「幹嘛不去睡覺?」

「嗯?……」似乎陷入了回憶的她猛然清醒過來,輕聲道:「梅麗雅說過那帖藥會把淤血和毒素從尿道中排出來,我怕……你待會兒沒法自己脫褲子。」

「……」這藥還有這種功能?

又沉默了五分鐘後,我再次尷尬地開口,「別這麼沉默,好不好?」

「我怕你還在生氣。」她心虛地瞅了我一眼,「而且,老白毛說,要你好好靜養。」

「要生氣,我早被妳氣死了。」我不屑地搖搖頭,看著她手上那不捨得摘下來的玉甲,「對了,妳上次收到禮物是什麼時候?」

「不記得了,每年都會收到很多禮物,有朋友的,有歌迷的,嗯,老白毛偶爾也會想起來送我點小禮物,比如這個不用盡全力就無法打開的錢包。」她掏出一個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的錢包,歎氣道:「還有一個比浴缸還大的存錢筒。」

「……」

「不過,要說到最讓我開心的禮物,是一個洋娃娃。」她嘴角突然溢出一絲少女獨有的清甜微笑,「那是我第一個媽媽送給我的。」

「第一個媽媽?!」

「是啊!在七歲以前,我還沒學會控制我的能力時,經常會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故導致周圍的人受傷,所以只上了兩年幼稚園,就一直常年待在家裡。於是,校長就雇來一些精通音樂的年輕女教師來照顧我,帶我玩,教我唱歌,陪我吃飯睡覺……每次他都會對我說,阿瑤,這是妳的媽媽哦,要乖一點,不能惹她生氣。」她側著頭微笑著,回憶道:「我小時候所有的媽媽,都是這樣認識的。」

正頗感無聊的我深怕再次冷場,連忙感興趣地道:「能說說妳這些媽媽的故事麼?」

她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又微微笑著點了點頭,便慢慢地開始了回憶。

「我第一個媽媽,是一個天才小提琴手……每天晚飯前,她都會帶著我到陽台上,迎著夕陽的餘暉,靜靜地拉上一曲,然後和我一起朝陽台下面駐足聆聽的一大群老教授們輕盈地鞠上一躬……那些美妙的曲子,至今都還經常迴響在我的夢裡……」

「當時她只有十八歲,是一個為了能上第一流的音樂學院而背井離鄉,並努力打工掙學費的倔強女孩……她經常對我說的一句話就是:『只要有咖啡和小提琴,走到哪裡我都不會孤獨。』……當時她為了攢錢上學,把所有打工掙到的錢都存了起來,其他年輕女孩愛買的衣服、首飾、化妝品,她從來不買,就連零食都幾乎沒吃過,真的是到了除了音樂和咖啡,什麼都可以不要的地步……」

「不過從頭到尾,她似乎都只是把我當成她打工的對象,除了教我唱歌之外,其餘的時間總是一個人靜靜地喝著咖啡看樂譜,或者在屋子的一個角落,獨自拉著小提琴……然而,當時我卻真的把她當成了媽媽,無論她要幹什麼,我都跟著她,看著她,拽著她,抱著她……就連她喝的咖啡,我都想嘗一嘗……結果她總是很無奈地捏捏我的鼻子,笑著對我說:『阿瑤,妳這個可愛的小跟屁蟲……』然後就把我抱在懷裡,讓我和她一起看樂譜……那是我童年中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之一……尤其是聞著她懷裡那種混合了香草和咖啡的淡淡味道時,就讓我有一種很安心很溫暖的感覺,彷彿就算整個世界在眼前崩潰下來,只要能靠在她的懷裡,我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記得她走後很長一段時間裡,老白毛曾想再幫我找一個媽媽,我當時抱著第一個媽媽臨走前送給我的洋娃娃說:『只要有咖啡和洋娃娃,我什麼都不要了』……結果每天晚上還會抱著她蓋過的被子哭鼻子,因為那上面,有她留給我的最溫馨的回憶……」

我很想問她,她的第一個媽媽離開她後又去了哪裡?考上了理想中的音樂學院沒有?可是,看著龍吟瑤那沉浸在回憶中寂寞而又幸福的眼神,我理智地選擇了沉默。

「七歲以後,老白毛才把我送回了以前那個貴族幼稚園所附屬的貴族小學,讓我徹底告別了我所有的媽媽們……其中最長的大概有三個月,最短的只有兩周,因為她們都很怕我……可只有那個洋娃娃還一直帶在我身邊,結果在復學的第一天就被暗月楓藉口說慶祝我重出江湖,拿剪刀把它的頭髮全剪掉了……我兩歲去幼稚園,他比我晚了一年,四歲才來,可等我回去的時候,才八歲的他就已經是全校最壞的傢伙,仗著自己有武學根基,公然搶其他小朋友的玩具,然後弄壞後哈哈大笑地看著別人哭,還偷單身女老師的個人資料出去賣給婚介網站,甚至一個人單挑一群要報復他的小男生……我已經記不得他老爸把他押到學校裡來跟被他欺負過的人道歉過多少次了,幾乎每周周一的早晨都要上演一次。就算在我把他狠狠教訓了一頓後,他依然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

「……一年後,梅麗雅也入校了,但是她其實跟我一樣大,只是因為身體不好,才晚了一年入學。當時她時常請假,上課斷斷續續,結果害得老師常常幫她補課,搞得全校都知道她是個超級曠課生。尤其是經常在我們上課的時候,全校突然廣播:『阿諾迪小姐,阿諾迪小姐,一年二班的梅麗雅又病倒了,請妳迅速帶上醫療器械趕到一年二班,並聯繫她的家人』……」

「其實,我這個高年級生本來沒機會認識梅麗雅的,但因為有阿楓那個活寶在……」她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出來,「妳知道他當時對梅麗雅幹了件什麼事兒麼?他不知道從哪兒偷來了一套醫用手術工具,說要幫這個超級曠課生一次解決所有問題,還說梅麗雅總生病是因為肚子裡長了黴菌,只要用洗滌劑清乾淨就沒事兒了。結果,他剛拿出一把珵亮的手術刀比劃了一下,就把梅麗雅嚇得當場哭了出來。也不知道這個沒心沒肺的小子當時哪根神經出了問題,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居然一下慌了手腳,又是買點心又是買飲料,才把梅麗雅又哄笑了起來,事後還鄭重其事地向我介紹說:『阿瑤,這是我新收的小妹阿雅,將來若是哪一天我光榮離校,她可就要拜託妳了』。」

「自那之後,我們三人就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幾乎是形影不離無話不談,到後來阿楓更是成了給阿雅補課的老師……說來也很奇怪,這傢伙天天曠課出去偷雞摸狗打架鬧事,或者陪我們聊天開玩笑,可成績一直出類拔萃,簡直讓人難以相信……一開始,老師們還擔心我們是在早戀,就把我們三個叫到了訓導處,誰知阿楓那傢伙當場對那位訓導處的年輕主任說:『老師,我要早戀,對象也應該是您這樣身材火辣的美女啊,要不是您的男朋友是我家旗下公司的職員,我早就寫情書給您了』。結果此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之後再也沒有人敢來干涉我們之間的事情。就算是後來阿楓因為縱火事件被開除出校,阿雅也因為病情惡化而中途輟學,我們三人也還是經常聚在一起,只是聚會的地點從學校的圖書室、遊藝室,變成了梅麗雅的家裡罷了。」

「暗月楓……縱火事件?!」我毛骨悚然道:「他燒了什麼?」

「燒了……我第一個媽媽的車而已。」

「……?!」

龍吟瑤沉默了許久後,才略帶苦澀地重新開始回憶道:「和阿雅認識兩年後,我的第一個媽媽從明星音樂學院畢業,以年輕天才小提琴家的身份,被校董事會高薪聘來我們學校教授音樂課。當時的她已經成了眾多年輕貴族們追捧的對象,自然不願意被人提起自己寒酸的過去,於是便假裝不認識我,即使在上課時也從來不點我的名字。我因此而消沉了很久,變得不愛說話,也不愛笑,還把那個就算沒了頭髮也一直帶在身邊的洋娃娃給扔了。」

「阿楓知道這件事後,便悄悄把她男朋友送給她的車一把火給燒了,結果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他也因此被學校開除。記得他離開學校的那天,還笑著跟我說:『阿瑤,真是造化弄人,之前還打算留級陪妳們一起畢業,如今卻不得不提前光榮離校了,以後阿雅缺的課,就靠妳幫她補上了』……」

「那一天,阿雅哭得很傷心,無論我們怎麼哄她,她都停不下來,哭到後來手都抽筋了,差點沒把我們給嚇死……可是事後每當我們提起此事取笑她的時候,她都矢口否認,還說只是因為當時鼻子突然很痛,才會不停地流眼淚。不過,她那一天趴在我懷裡哽咽的聲音,我這輩子恐怕都忘不掉了……」

回憶到這裡,終於將凝望的視線從窗外夜景中拉回來的龍吟瑤,長出了口氣道:「孽緣啊,孽緣……嗯,口好乾,我去倒杯水。唉,除了開會,好久沒有一口氣說上這麼多話了。」

我也是第一次聽她說起他們小時候的事情,果然是孽緣啊!

龍吟瑤回來時,眼圈泛紅,見我衝她直笑,瞪著我道:「笑什麼,睏的啦!」

「唉……妳和梅麗雅一樣,都這麼不坦率。」我遺憾地搖了搖頭。

「我發現你這傢伙有時候真的很欠扁,要不是你受傷了,哼!」她抬起穿著高跟鞋的腳,做了個狠踩的動作。

我看了看兩隻腳大拇指上的淤青──那是她這十天來的輝煌戰績,不禁哀歎道:「要是妳脾氣不這麼壞的話,興許下一次我會主動來找妳聊天呢!」

「我……我脾氣哪裡壞了?!」她突然急了起來,「分明是你自己不懂得欣賞罷了。」

「有麼?」我輕聲笑道。

她斜眼狠狠瞪了我一會兒,突然掏出電話撥了個號碼,等那邊接通後,「阿月?是我!我脾氣好不好?三秒鐘內給我答話!」說完就把電話貼到了我耳邊。

就聽雪城月在電話那頭口齒不清地嘟囔著,「……好……好得不得了……沒人比妳脾氣更好了……」又嬌憨地嗯了兩聲,就沒動靜了。

我啼笑皆非,搖頭笑道:「這個證人壓根就沒有說服力!她現在連神志都不清醒。」

誰知那頭雪城月突然又呢喃道:「咦……羽?你在哪兒?……你還不回來,小心考試被當哦……你不在,喝酒都沒意思呢,嗯哼∼……」顯然是還沒睡醒。

「我明天就回去。」

我剛笑著說完,龍吟瑤就把電話拿了回去,「不打擾妳了,傻丫頭……嗯,我正在教育那個白癡,晚安。」

她掛了電話,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聽電話那頭搶著說了一通後,她才沒好氣道:「哦?你還有自知之明啊,梅麗雅現在很生氣,後果很嚴重!行了,你到時候自己當面跟她解釋吧,我只問你一句,我脾氣好不好?」說完又將電話貼到我耳邊。

就聽暗月楓在那邊道:「您這不是廢話麼,打小我就唯您馬首是瞻,您覺得我會是那種逆來順受的人麼?我老爸那脾氣,我都受不了,也就您跟老大能讓我俯首帖耳了,所以阿雅那邊還要靠您多通融通融了……」

「這傢伙的話更做不得準。」我哂道:「你倆分明從小就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啊!老大?……原來是你在聽啊!」機敏過人的暗月楓立刻壓低了聲音,「呃,實話告訴你吧,阿瑤她對待俘虜……比如我這種……就相當寬容,可對比她還厲害的,就很難說了……咱校長夠厲害吧,她都不服氣,經常對著吼,更何況是您哪……」

已拿回電話的龍吟瑤罵道:「閉嘴!要你多話!」

說完掛了電話,她又如是撥給阿加力一眾人等,結果均是如出一轍的歌功頌德卑躬屈膝,竟無一個人敢對她深更半夜擾人清夢的行為有半句怨言。

「哼,如何?」她得意洋洋地瞥了我一眼,驕傲地斜眼看天道:「正所謂路遙知馬力,果然公道自在人心啊!」

「是啊,是啊!」我無力地苦笑,實在是無話可說了。

「所以,」她指著我的鼻子,鄭重地宣佈:「下次有空,一定要來找我聊天!」

「……」


∼第五章∼ 加入書籤


終於又回到了赫氏,烈日當空下,背著滿滿一袋龍吟瑤臨別前在機場內瘋狂購買的衣物、零食、日用百貨以及複習資料,戴著墨鏡的我一邊背著應用理論要點,一邊慢慢踱進了校門。

還以為昨晚能睡個好覺,豈料梅麗雅媽媽的祖傳宮廷秘方威力竟霸道得出乎我的預料,從三點到六點藥力發作的這三個小時裡,我被折騰得平均每十五分鐘就要小解一次……

「還好有我陪著你呢!」最後端著水杯給我餵水的龍吟瑤,安慰我道:「好了好了,別哭了,你本來就快脫水了,節省一點吧……」


剛踏進校門,我便發現有不少師生已陸續返校,雖然還未正式上學,但自習室和圖書室裡都坐滿了正努力備考的學生。

路過校內那碩大無朋的公告板時,看著上面鋪天蓋地般大大小小各年級科目考試內容和時間地點的通知,我這才恍悟那幫學生們如此勤奮的原因──赫氏的學年終考居然還包括上個學期學過的內容!一時間只覺天旋地轉,兩腿發軟……

直到暗月楓慇勤地從我肩上接過了沉重的袋子,我才從那無盡的驚恐中勉強回過神來。

「老大,你到了機場,怎麼也不給我打個電話啊?我在出口等了半天都沒看到你……」他皺眉埋怨著,「還好查到你的航班已經降落,不然我現在可能還在那兒等呢!」

「你覺得我打得了電話麼?」我斜眼瞅了瞅他,發現他正單手插在衣袋裡,優哉游哉地叼著根煙,「你連複習資料都不帶,也太悠閒了吧?」

「我又沒有暑假,自然也沒啥考試了……」他聳聳肩,振臂高呼,「走吧,見完校長,咱就去瘋狂派對!」

「不行,我要複習……」我想都沒想地拒絕道。

暗月楓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老大,我昨晚剛聯繫了系裡十來個容貌出眾品學兼優的學妹,約了今天出去狂歡一下午,沒你這麼耍人的吧?!……喂喂!等等我!」


「鑒於你此次行動表現優異,我們決定獎勵你一座校內別墅,就位於體育場後面的山上,環境優雅,還有私人泳池和野餐場所,一般只有做出過世界級傑出貢獻的導師才有資格獲得這種殊榮。當然了,署名是龍羽。這樣一來,蘭丫頭也有個地方住了。」校長嘉許地看著我,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彷彿在欣慰地微笑。

「哦?那以後我離校了,這別墅還是我的麼?」我欣喜道,這樣一來,去天堂島的傳送門可就有地方放了。

「嗯,你擁有永久使用權,除了不能轉賣外,不管你去了哪兒都是你的。當然,水電費還請自己結清。」

不管如何,這也是校長難得的一次大手筆,雖然明顯是衝著阿蘭的面子……我笑著點頭稱謝,又問起能源更新計劃的進展。

「小規模生產流水線已經竣工,也完成了足夠申報專利的產品數額。憑著聖龍和五大家族的聯手施壓,外加上馬蘭暗地裡的支持,就算那幫負責專利審核的酒囊飯袋們再不願意,也不得不在最遲今天下午前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了。」校長捋鬚微笑,老懷大慰,「而元老議會提出的科技壟斷法案已無疾而終,因為沒人願意辛苦了大半輩子的科學成果白白成為別人手裡的搖錢樹。整個法案審議只開了不到三小時就因反對人數過多而提前結束,就連支持復議的票數都遠遠不夠……當時那場面著實令人捧腹,尤其是科羅諾夫那老混蛋看到自己的得意門生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時的表情,真是讓我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啊,哈哈哈哈……」

暗月楓點頭道:「經過了前幾次科技壟斷法案的修改後,那些高新技術產業聯盟紛紛損失慘重,尤其是一些大型製藥業,上千萬資金開發出來的新藥,還未等收回成本就被政府拿到了專利使用權,當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而且,政府的承諾也如同一紙空文,百分之十二的保證利潤金居然還要收稅,剩下來拿到手裡的連工資都不夠發,還怎麼讓人家開發新產品?」

說著,暗月楓又欣慰地笑了笑,「現在這幫聯盟利益團體要還任由政府胡來,那就真是無藥可救了。幸好啊,政府那幫老混蛋的本質早已被大家看透,眾叛親離也是咎由自取。」

我聽得茫然不已,擔心地問道:「那新型能源的專利,要是將來被政府拿到使用權,你們不也會白忙一場?五六十億的巨額投入……」

「不會不會。」校長笑著搖頭解釋道:「這可以說是政府在作繭自縛。當初他們壟斷了鎢鈦合金,便聲稱能源科技和大型機械製造等相關專利不屬於壟斷法案限制範圍,只有關乎民生的醫療、農業和通訊業類的新型科技才受壟斷法案的限制。當初倒還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說是為了在提高民眾生活質量的同時降低生活成本,以刺激高檔奢侈品的消費能力……如今卻連理由都沒有了,自然會民心盡失,一敗塗地。」

說完,校長又慇勤地招呼我們用剛拿到手的紫珊茶具和他一起品茶,看來心情相當不錯。

其間,我又問起了阿蘭,才知道那丫頭前天被雪城月他們接去了家裡玩,估計要明天才能回來……


拖著兩條「殘臂」,盼星星盼月亮般盼著埃娜的我,直到午飯時才見到剛剛從專利審核委員會匆匆趕回來的她。

「……胸口也中了一箭?!」毫不知情的埃娜聽得心驚膽戰,連忙將飯盒裡的肉排都夾進了我的碗裡,就連暗月楓已送到嘴邊的海鮮也被她搶了過來,還不容置疑地對我命令道:「羽,你既然傷到胸口,氣血虧損,一定要好好補補!今晚就到我那裡去吃飯吧,我燉湯給你喝。」

「我提供食材!」暗月楓立刻舉手毛遂自薦,色迷迷道:「埃娜小姐的香閨,還真令人期待啊!」

「那你不准抽煙!」埃娜不放心地瞪著他,「二百五十一號也在的。」

「其實,煙也能補身的,還能益智呢!」暗月楓剛想狡辯,可面對埃娜那壓根不信的橫眉冷對,只好忍痛點頭,「好吧好吧,我不抽了。」

解開被封閉的神經組織,我活動著久違了的兩隻手端起飯碗,笑嘻嘻地看著埃娜,「埃娜,妳對我的重要性,真是無可取代啊!不然這兩條胳膊至少也要一個月才能盡復舊觀。」

埃娜臉上一紅,接著又氣哼哼地抱怨道:「都說了讓我陪你去,校長就是不肯!!還好只是輕微的內傷,要是再嚴重點……」

說著,連她自己都打了個冷戰,不敢再說下去,卻又鬱鬱不樂了好久。


就在埃娜回來前,暗月楓曾和我私下打了個賭……

「我就不信埃娜小姐真不食人間煙火,如果她特高興地戴上這簪子在你面前炫耀,老大你就陪我去派對狂歡,如何?」他當時笑咪咪地挑釁道。

「如果她知道了價錢,還會在我面前炫耀的話,我自然陪你去。反之嘛……後天我要參加兩門等級考試,今明兩天你就來給我當免費輔導老師吧!」

「哼哼,老大,你可千萬別食言啊,不然我赫氏商科第一風流才子的信譽就徹底毀在你手裡了!」


在我們驚艷的目光注視下,正如孩子般興奮地對著鏡子照來照去的埃娜在得知那是馬蘭送給她的禮物,緊接著又看到那個用來裝黑日流明簪的首飾匣後,頓時嚇得花容失色,當即摘下簪子放進匣子裡,鎖進了校長的保險櫃……

「我還以為只是羽隨手買來的禮物,怎又變成馬蘭送的了?!天哪,剛才要是弄壞了哪兒……」埃娜心有餘悸地瑟瑟發著抖,連喝好幾口熱茶,才緩過勁來。

看著那早已塵封了一堆貴重首飾的保險櫃,目光呆滯的暗月楓直到跟我一起走出主樓,才找了個牆角蹲下來,痛哭失聲,「這個世界,太黑暗了!……」

我瞅著路上紛紛側目的行人,滿頭暴汗地安慰他道:「別哭了,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保險櫃裡的東西。」


雖說暗月楓賭運不佳,但當起老師來,果然一點也不含糊,不愧是當年曾給前金徽女兒補過課的強人。

「今晚去埃娜姐家裡吃飯?!我能去麼?」阿冰一聽到我提及晚上的聚會,就興奮地開了一下小差。

戴著眼鏡的暗月老師馬上嚴肅地拿著教鞭敲了一下她的頭,「不許竊竊私語!……這道題,你們都犯了一個共同的毛病,就是被借貸關係搞懵了,其實借貸只是兩個符號而已,你們非要想得這麼複雜幹嘛?!統統給我重做!」

然而,在我們腦力激盪精疲力竭地做完一套電腦等級模擬試卷後,暗月老師又欣慰道:「嗯,冷羽同學的編程能力明顯強於葉靈冰同學,思路清晰、簡單明瞭,最厲害的就是能把非常複雜的問題簡單化,這樣出現錯誤的機率就會很小,也便於複查……不過,葉靈冰同學的理論基礎十分堅實,前面的理論知識部分無一錯漏,編程雖然稍有不足,但也中規中矩,總體實力明顯強於冷羽同學……唉,你二人如果合做一份答卷,那就堪稱完美了。」

我不服氣道:「實踐才是王道,光知道理論有什麼用?」

「咄!」他毫不客氣地給了我一教鞭,「沒有堅實的理論基礎,怎麼可能達到大巧若拙、化繁為簡的至高境界?你以為憑你那點小聰明,就能無往而不利麼?憑你這種求學的態度,我很懷疑你剛才那些編程題是不是看了類似的經典答案抄來的!」

「你可以誣蔑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智商!」

「你還有智商?看看你這叫什麼回答?!簡直是令人髮指啊!」暗月老師用氣到顫抖的手把我的考卷遞到我們面前。

阿冰只看了一眼,就笑得抱著肚子滾到了桌下。

暗月老師詫異地看了她一眼,衝我無奈道:「連葉靈冰同學都不忍目睹你這恐怖的答案,看看人家那傷心欲絕的模樣,你就不能反省一下麼?」

「可她明明在笑啊!」

「少廢話!今晚這些基礎知識,你都要給我默寫兩遍!要是再出現這種諸如『因為電腦沒有手指,所以只能用二進制計算問題』的低級錯誤,你就給我等著瞧吧!」暗月老師衝我咆哮道。


當晚,一票人等背著一沓複習資料和食材,齊集埃娜的蝸居內。

「這是什麼?受潮後粘在一起的粉絲?」埃娜指著袋子裡的東西,好奇地問。

「那是魚翅。」暗月楓抹了把冷汗道。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龍蝦?哇,好可愛!」

「……」暗月楓已經心虛得不敢看我了。

「這是……」埃娜拿起一盒薄片狀的東西,看了看標籤,「鹿茸?!」

「嗯,這個我記得好像是泡酒用的吧,我爸爸的一位朋友就常年喝鹿茸酒。」阿冰皺眉回憶道。

我瞪著暗月楓,「你想把我補死麼?!」

「埃娜小姐說你氣血虧損,我就叫手下買點補氣血的食材,誰知道他們怎麼挑的……」他委屈地辯解道。

「可我只會燉豬腳湯和魚湯而已,你買這些來,叫我怎麼做啊?」埃娜欲哭無淚道。

我歎了口氣,甩掉吊在我食指上的二百五十一號,挽起袖子道:「你們倆趕快上網查魚翅和鹿茸的做法,我和埃娜先把這隻龍蝦處理了……」


還好埃娜最近為了二百五十一號的營養均衡,冰箱裡食材頗豐,雞鴨魚肉鮮蔬水果樣樣俱全,才讓我們烹飪時不至捉襟見肘。

才兩個星期不見,二百五十一號這小傢伙又長高不少,已經超過了我的膝蓋,所以吊在我手上的時候就像隻填滿了土豆泥的烤鵝一樣沉。埃娜說,現在正是牠長身體的時候,也是訓練各種生存技巧的最佳時期。

「對了,二百五十一號會說話了呢!」埃娜洗菜的時候小聲對我說。

「什麼!?二百五十一號怎麼了?」拿手試著鍋裡油溫的我納悶道。

「牠會說話了!」她湊到我耳邊大聲喊道。

「哦?!」我驚喜莫名,連忙追問:「牠說什麼了?」

「嗯……牠三天前午睡醒來後,很茫然地在我辦公室裡巡視了一圈,然後問:『僕人哪兒去了』。」

「啊?……」我茫然了半天,才醒悟過來,「哦,就說了這一句?後來呢?」

「後來就沒說過了……」埃娜遺憾地聳聳肩,見我滿臉狐疑,嬌嗔地瞪我道:「當時辦公室裡就我一個人,肯定是牠說的沒錯。」

「僕人?!」我抬頭想了半天,實在摸不著頭腦,不由問道:「妳給牠都講了些什麼故事啊?」

「嗯……只是把一些童話都適當改編了一下。像什麼藍龍王子帶著一堆奇人異士,去救被女巫詛咒的黑龍公主;被兄嫂逐出家門的流浪龍因緣巧合下得到一批神奇的僕從,贏得了白龍公主的芳心;海盜龍為了青梅竹馬的王子陛下,帶著船員們和精靈龍公主遠渡重洋去異國偷寶之類的……」

「這……還真是辛苦您了。」對於埃娜的一片苦心,我實在是崇拜得無話可說了。


半小時後,一桌子珍饈佳餚引得眾人垂涎欲滴。

「埃娜姐,妳的手藝好棒啊!」阿冰讚不絕口,「比飯館裡做的好多了!」

「其實是羽做的,我只是打打下手。」埃娜紅著臉看了一眼正在誘拐二百五十一號說話的我。

「快說『你好』!不然不給你吃!」我拿著吸滿龍蝦脂香的奶酪在二百五十一號眼前晃來晃去,誰知牠壓根不理睬我的誘惑,直接叼了我碗裡的龍蝦肉掉頭就跑,我氣急敗壞地吼道:「喂!回來!這個世界真是太黑暗了!」

「羽做的?」阿冰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當然了,妳以為我在飯店這快一年的打工是混假的啊?耳濡目染之下,基本的做法早就知道了。」我得意地哼了兩聲,「再加上本人天資聰穎、味覺敏銳,那些所謂的湯料配料秘方也早被我識破了。」

「怪不得你以前總愛在廚房裡面蹓躂呢,原來是偷師去了。」阿冰崇拜地看著我。

「沒……偷什麼師?當時只是純粹想偷吃而已。」面對她那耀眼灼人的目光,我慚愧地低下了頭。

阿冰呆了呆,突然悵悵地感歎道:「當時的境況是很糟糕呢!」

「還好吧,我倒是很懷念……」我無限惋惜地聳聳肩,當然是很懷念──那個隨時可以偷吃的年代。

不明就裡的暗月楓見氣氛突然低沉,連忙寬慰道:「風雨後的景色才最瑰麗,二位能領悟此等境界,實在是讓我無地自容。老大,你這黃燜魚翅做得不錯啊!半個小時內就能把腥味去淨,魚翅還燜得這麼軟爛,太厲害了!」

阿冰白了暗月楓一眼,顯然是怪他破壞了氣氛,又怔怔地看著那盤魚翅道:「那時候,每當老闆發明新菜讓我們試吃時,我都覺得自己好像是幾天沒吃過飯一樣,覺得什麼都好吃。可現在……唉,還是和人搶菜吃的感覺好呢!」

「嗯,妳要再說下去,妳的那份龍蝦就……」

我還沒說完呢,隱身潛匿過去的二百五十一號已搶先出嘴,叼了阿冰盤裡的龍蝦肉便逃之夭夭了。

看著阿冰哭笑不得的模樣,我瞪著得意洋洋的二百五十一號,就要喝斥出聲。

埃娜趕忙阻止我道:「牠是在練習潛行和偷竊技巧,這對牠很重要的,你千萬別打擊牠。」

「難道我還要誇牠做得好麼?!簡直太不懂事兒了!」我火冒三丈,「妳別總維護牠,這傢伙真該好好管教管教了!」

「老大,你該高興才對。昔日孟嘗君胸懷寬廣,有容乃大,手下集了一批雞鳴狗盜之輩,才能夠屢次得脫大難,化險為夷。」暗月楓訕笑道:「而像二百五十一號這樣難得的奇才,可是連孟嘗君都會垂涎的啊!」

「那就賣給那個孟嘗君算了!他電話多少?」

阿冰也笑著為二百五十一號緩頰道,「別別,這說明牠不把我當外人看呢!我很高興啊!」

「牠那分明是覺得妳好欺負!」


酒足飯飽,又做了兩套試題後,我們起身告辭。

二百五十一號在寢室門口嘎嘎地朝我叫個不停,催我陪牠睡覺,卻看我穿上鞋子往大門外走,不禁伸著脖子茫然地在我和埃娜間看來看去,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埃娜,考完試後我再來接牠,這兩天還要繼續拜託妳了。」我說完,笑著衝二百五十一號擺了擺手,「晚安。」

剛要轉身出門,卻聽牠嘎嘎地猛叫了兩聲,似乎在提醒我走錯了方向。

「牠很捨不得你呢!」阿冰羨慕地拽拽我的衣角,笑道:「你看牠好像都要哭出來了。」

「別理牠,這傢伙一不爽就會哭。」我當年不順心的時候也總哭,師父卻很少哄我,讓我耿耿於懷頗久,可如今才明白小孩子的確哄不得,不然恃寵而驕的話真會讓人頭痛死。

狠狠心,我刻意不看牠一眼地在背後關上了門。

就聽見二百五十一號啪嗒啪嗒的急急奔到門後,極其哀怨地嗚咽了幾聲,便被埃娜好言勸慰著抱了回去。


與阿冰臨分手時,她衝我做了個「記得打電話」的手勢,便揮手跑向校外的酒店。

「老大,我聽葉靈冰說你兩周前才開始複習的?」陪我走回寢室的暗月楓不可思議道:「以前還壓根就沒學過會計,你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能達到平均八十多分的水平?除了些非應用性的知識,你不太熟悉外,其他都掌握得相當熟練,難道你真會分身不成?一半去救璐娜小姐,另一半隱藏在酒店裡讀書?」

「怎麼可能?你當我是神仙麼?」我不堪回首道:「我這兩個星期都沒睡過覺!全靠真氣強行從毛孔排出體內毒素,不然肝臟腎臟早就支撐不住了。當然,還多虧了阿冰……」

在這裡,我不得不感謝熬夜陪我讀書的阿冰,每當我深更半夜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打去求知若渴的電話時,無論她睡得再熟,也會第一時間醒過來,一邊翻著資料一邊耐心解答我的所有問題。人生得此知己,還是個超級漂亮的紅顏知己,當真足矣……

不過,面對暗月楓,我當然不好意思盛讚阿冰,只一句「我和她經常用電話討論問題」便輕描淡寫地帶過了。

「哦……」暗月楓瞭然地點點頭,笑道:「我還以為她剛才那個手勢是別忘了睡前要互道晚安呢,想不到竟是這樣。的確,兩個人相互提問,學習效率會更高。」

說著,他看眼前的建築物,又詫異道:「老大,你這是要回阿蘭的宿舍?難道就不想去別墅裡看看?」

「現在哪兒還有空理什麼別墅,一切等考完了再說。」

「不要啊,難得我花了整整一周才佈置好一切,傢俱、壁紙所有的都是根據你和阿蘭的喜好挑選的,你真的不想去看一下麼?」

「那我替阿蘭提前謝謝你了,再見。」我揮了揮手,跑進了宿舍。

「再見……」他悶悶地抽著煙,轉身離去。


是夜,當我正默寫著暗月楓歸納出的考試重點時,突然聽見門外有人敲門。

正詫異著誰會在半夜來找我,打開門卻沒看到人,倒是有兩隻小爪子搭上了我的膝頭。悚然一驚中,才發現是二百五十一號。

卻見牠哈欠連天地爬進我懷裡伸了好幾個懶腰,又找了個極為舒服的姿勢後,便一聲不吭地酣然入夢,壓根都沒徵詢我這個人體被窩同不同意。

剛無奈地將牠塞入被窩,便接到了埃娜彷彿失火般打來的電話。

「羽!二百五十一號不見了!整個屋子連帶方圓幾百米內,我都感應不到牠!」

「放心放心,牠在我這兒呢!剛爬過來的。」

「啊?!」埃娜愣了愣,鬆了口氣後,又吃醋地不甘心道:「虧我每晚講故事給牠聽,誰知你一回來,牠就不要我了!」

「哈哈哈,畢竟男女有別,牠還是知道要避嫌的啊!」


等級考試當天,赫氏特地闢出了曾經舉辦過元老議會的吞龍會場作為考試場地。

想不到這一年一度的會計等級考試,場面竟如此壯觀。早上八點不到,吞龍會場外圍巨大的操場上,就已擠滿了從市內近郊趕來的無數考生。

站在茫茫人海中,聽著周圍輕輕的背書聲和私語聲,頓時讓我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迫體而來。

「你也來了?!」我詫異地看著樹蔭下落寞地啃著三明治的龍迪,扭頭看了看四周,「雪城月和阿加力他們呢?」

「他們不需要考這個。」龍迪苦笑著聳聳肩,「本以為就我一個來呢,想不到還有你這位戰友。」

「又在吃三明治!都跟你說過這種快餐食品是垃圾了!」不知道從哪突然鑽出來的麗絲雅,氣喘吁吁地一把搶過龍迪手裡的三明治,將一紙袋熱騰騰的早餐硬塞到他懷裡,「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圖方便胡來!」

龍迪驚訝地看著麗絲雅,又瞅見遠處正揮手走來的古克和阿加力,眉宇間溢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感動,卻又無奈地歎氣道:「你們怎麼知道我要來考這個的?」

麗絲雅紅著臉衝我嗲嗲地打了個招呼,又氣哼哼地教訓龍迪道:「是啊!你瞞得真好啊!幸好阿月早就發現你不對勁兒了,又上網查到你的准考號,不然我們都還被你蒙在鼓裡呢!還說是朋友,真不知道你這人怎麼這麼難搞!」

「咦?雪城月自己怎麼沒來?」我好奇地探頭看了半天,「昨天電話裡說臨時決定和阿蘭一起去泡溫泉……泡到現在還沒回來?」

「她剛才打電話說要先送阿蘭回家,估計趕不上了。」麗絲雅說著,又像生氣的小母雞般盯著龍迪道:「快吃!你還想等開考了才吃麼?!」

此時,帶著阿冰好不容易找了過來的暗月楓,衝眾人打招呼道:「哇!好熱鬧!諸位難道都是來考試的?你們這份進取心還真是讓我自愧不如啊!」


直到考試結束,我才從雪城月口中得知龍迪不得不參加這次考試的苦衷──因為他家族內對遺產的爭奪日益白熱化,為了不至於讓家族資產因繼承人未定被凍結而導致聯盟經營危機的惡性後果,他不得不主動放棄了合法繼承人資格……

雖然雪城月對此事頗有微詞,不過我倒覺得這未必不是件好事兒,畢竟現在那些年紀輕輕的貴族少年們又有幾個不是紈褲子弟的?


臨進考場前,暗月楓、阿加力等人紛紛衝我們三人搖旗吶喊、高呼加油,惹得周圍考生納悶不已。

阿冰悄聲道:「我們趕快進去,千萬別回頭,不然讓人看出我們認識他們,就糟了……」

龍迪笑得連連點頭。


兩場等級考試結束後,我才終於從這一連串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的繁忙中徹底解脫出來。

當和阿冰、龍迪一起從考場中走出來時,我突然有一種想引吭高歌的衝動,恨不能立刻背上行囊,去天堂島如古人那般瀟灑地徒步周遊列國,用各地怡人的風景和可口的美食來好好洗滌一下自己這早已疲憊不堪的心靈。要不就與眾人一起打牌聊天、出外野炊,又或者獨自找個靜謐的山谷一邊啃著玉米麵包看著阿源的小說一邊臨淵垂釣,無聊了就學師兄那樣豪邁地脫光衣服在山裡狠狠裸奔一圈……

只可惜壯志雖多,卻有心無力,剛隨著眾人走到主樓門口,一股深深的疲倦便如潮汐般毫無徵兆地湧上了腦際。

搖搖晃晃地又勉強走了幾步,我終於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只覺眼皮似乎有千斤般沉重,怎麼掙扎也無法睜開。恍惚中,眾人的談笑聲恍如夢境般縹緲虛無,午後那暖烘烘的陽光照得我渾身綿軟無力……

唉,此刻要是能有一個枕頭在身邊,該多好啊!

這是我昏倒前最後的一絲意識。


∼第六章∼ 加入書籤


一段樂章的結束,無論是掌聲如雷、滿堂喝彩,還是針落可聞、鴉雀無聲……似乎都無法阻擋另一段新樂章的開始!

「前天菲麗斯打電話來時,我還以為你受傷就快死了。誰知道問了校長,才知道你不過是睏得在大街上睡著了而已。」師兄翻了翻白眼,又狠狠敲了敲桌子,衝廚房大喊道:「我今天的晚飯呢?!!你雲清叔叔還在那邊等著我呢!」

「馬上好!」雪城日在廚房裡手忙腳亂道。

「大白天的,你現在要吃晚飯?」

「啊,最近埃菲爾為了安撫政府幫她維持秩序,開放了戰國的軍銜制,高階士官可以獲得低級空間的使用修改特權,於是政府不但派大量退役高手參加,自銀徽以下的各級武官也悉數被勒令參戰,導致連日來寶石消耗量居高不下,刷新也飛快,所以我們決定去輪流蹲點等刷新,自然沒法回來吃飯了。」師兄點了根雪茄,看了看錶,「都半天了,蘭丫頭的眼睛還沒消息?不會是出什麼問題了吧?」

「埃菲爾說沒問題,只是有點費時間。就算讓那些已故的高手來幫忙,可埃菲爾說出了空間就會失效,而且阿蘭對陌生男性有很強的牴觸心理,而女性高手又多不擅長內力之類的東西,所以只能用晝夜二珠來強行抹消她腦子裡的精神烙印……靈劍卡古亞特給晝夜二珠重新充能還需要不少時間,現在也只能等了。」

「對了,你也別上學了,過來陪我賺錢好了,我這邊人手不足得厲害。」師兄搓了搓手,歎氣道:「當年我拚死拚活搞到手的文憑,現在都不知道扔哪兒去了。再說,你學那些破玩意兒,有個鳥用?難道真想當個上班族,給人家打一輩子工?」

我歎了一口氣,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沉思良久,才慢慢開口道:「由於前幾天的等級考試,有件事情我刻意沒去理會,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

師兄完全摸不著頭腦,掐滅了煙,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是關於那殺手對我說過的一番話……老實說,我現在都還覺得他是在跟我開玩笑。」我歎了口氣,回想起幾天前的那個夜晚。


「其實,在你決定硬挨我三拳的時候,你已經贏了。」壯漢俯視著腳下燈火輝煌的都市夜景,「時間不多,就不再廢話。你可以把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當成故事聽,但後果如何,你可要考慮清楚。」

「我並不是一個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而只是某個空間的管理者,就像天堂島的最高管理者埃菲爾一樣。不過,這世上知道我那個空間存在的人,卻是寥寥無幾。現在我們面臨著空前巨大的危機,空間守護者佩亞的靈盔因為靈劍卡古亞特的再次復甦而面臨崩潰的境地。七千年前,靈劍自我封閉時,靈盔就因為與其的諧振突然消失而導致解體,面甲和胸甲在那次解體中迸飛出了空間,至此下落不明……不用看了,就是你身上那兩件……如今靈劍的突然復甦,讓再次感應到共鳴的靈盔因為不完整而面臨徹底分解的危機。一旦靈盔分解,我那個空間也將不得不封閉,不然就會遭受到這個世界不穩定精神流的感染,徹底失去自我。不過,你可以放心了,剛才那三拳,已經讓我放棄了搶回靈盔的念頭。」

「嗯,原來如此,你幹嘛不一開始就說明來意呢?如果這確實是你的東西,我自然會還給你。」

「你以為只要還給我就沒事兒了麼?哈哈哈……」他大笑三聲,像看傻子般衝我哂道:「你還真是天真啊!如果不抹去存留在盔甲上的精神羈絆,這兩件盔甲就無法和靈盔重新結合,因為它們已經有了新的主人,不再屬於靈盔了。你知道你剛才為什麼兩隻手都廢了,內臟和經絡卻只是受到輕微的震盪麼?就是因為靈盔的胸甲在保護你。只有殺了你,才能讓它們得到淨化,重新回歸空靈的狀態。」

「……」

「靈劍和靈盔,分別遺自上古兩位領悟了萬神渡劫曲的高手,而它們自身也擁有強大無匹的靈能。靈盔的主人,是一位叫做佩亞.洛辛斯的女聖導師,她是冰蓮派的創始人。靈劍則是劍聖梵羽的遺物……這兩人分別死於兩次蟲族戰爭,都是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換來了世界長久的和平,然而卻沒有人知道他們曾為這個世界做出過的犧牲。」

「蟲族戰爭?難道那傳說是真的?!」

他沒有理會我的問題,逕自往下說道:「為了預防下一次的蟲族侵略,靈劍與靈盔在靈能的共鳴交流中分工合作,各司其職。靈劍負責紀錄有史以來人類歷朝歷代的精神文化遺產,以用於被蟲族毀滅後人類的文明復興。靈盔則負責訓練能與蟲族戰鬥的戰士,盡力阻止蟲族對人類文明的毀滅。如果靈盔徹底分解,那麼在下一次蟲族戰爭中,只怕將再無人能與蟲族對抗了。」

「蟲族,到底是什麼東西?憑現今人類的科技,就不能打敗牠們?非要找人去單挑?」對他的描述我實在是理解不能,一個人的力量難道真能勝過現代人類的科技不成?

「靈盔,照目前共鳴的情形看,最多只能支持三四年。憑你現在的實力,想要參加詩劍島武鬥大會,還遠不夠資格,抓緊時間去好好磨練一下吧!一年以後,我在詩劍島等著你。」他說到這裡,又頓了一頓,續道:「下一次蟲族戰爭,已經迫在眉睫了。如果你不相信我說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我所看到的不久後即將發生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在它們一一應驗之前,就做好萬全的準備,來詩劍島找我。」


「結果你問的問題,他一概沒有回答?」師兄瞪著我道:「這傢伙講故事的水平也太差了吧!」

「因為合體時間有限,他沒法一一回答。事實上,他剛說完讓我去找他,就立刻分體了。然後,那三個白癡就像失憶了一樣一問三不知,還拚命喊著饒命。」

「哦?那麼他說的那幾個預言又是什麼?」

「嗯……指向聖都的黑色十字架,來自冰原的朝聖者……後面一個記不太清了,因為比較拗口,好像跟大海和唱歌有關,反正都是些不著邊際的話。」我聳聳肩,「還說都跟我有些關係,我連聖都是哪兒都不知道,真會開玩笑!」

師兄接過雪城日精心打包好的晚餐,沉思道:「對方既然知道埃菲爾和靈劍的存在,還大費周折地來殺你,可見應該不會是在開玩笑。詩劍島……老頭子現在就在那兒,下次我回去的時候,問問他知不知道這個空間吧!你也別太放在心上,就算真有蟲子殺過來,軍隊也不是沒有萬全的準備。政府早在很久以前就預備了一套方案,專門用來對付蟲族,只怕沒人比我對此事更加瞭解了。」

「哦?什麼方案?」

「這可是最高機密,就算我退役了,也不能說的。」師兄苦笑一聲,扭頭拍了拍雪城日的肩膀,「晚上上班小心點,可別被你的同事們認出來了。」

「放心,師父,我那裡沒有男人去的。」

「哦,我差點忘了。」


與師兄匆匆一晤,又陪著復明的阿蘭在天堂島上玩了半天,我們才盡興地回到赫氏。

回來前,我曾向埃菲爾私下求證了關於靈劍和靈盔的來歷,以及蟲族的事情。埃菲爾點頭證實,並告知梵羽便是神戀派的創始人。至於蟲族戰爭,她卻知之甚少了。

「我負責的方面,只是搜集和複製人類的精神文化遺產以及相關科技,所以對蟲族有關的戰爭紀錄沒怎麼收集過。」埃菲爾不無遺憾地說:「不過,我會著手去收集看看,畢竟只要是曾出現在這個星球上的生物,都會被記錄在大地中。有什麼消息的話,我會通知你的。」


阿蘭雙眼奇跡般地突然復明,最高興的,恐怕就屬校長了。

其他眾人雖然也驚喜莫名,送禮合影者有之,擺酒道賀者有之,歌房狂歡者有之,尤其是燮野明更聲稱要邀約無數武林同道來赫氏慶祝──已被我不假思索地嚴詞拒絕,但跟校長的大手筆比起來,卻統統相差得幾不能以道里計。

「阿蘭,爺爺也沒什麼好給妳的……這是我這一輩子的心血結晶,可謂是嘔心瀝血之作!不但有我年少時修習過的各種魔法、武功,還有我博覽群書閱盡眾家之長所集萃出來的精華!」校長將自己那私藏了大半輩子,足足有上百萬字的磁碟交給阿蘭時,就像是在交託自己的衣缽般鄭重肅然,卻又充滿了爺爺對孫女的溺愛。

一旁的我猶如被雷劈到般大驚失色,半身不遂,就連正啃著牛排的二百五十一號都被嚇得「虎軀一震」,忘了用膳。

阿蘭卻撇撇嘴道:「我才不想再學什麼魔法呢,麻煩死了!我要去環遊世界!泡遍全球的酒吧!」

「好好好,環遊世界就環遊世界,只要妳肯把這些都背下來,爺爺親自陪妳去環遊世界,好不好?所有的酒吧,只要妳喜歡的,咱就買下來,絕無二話!」

「好啊!嗯,這個傢伙也得跟我一起去!!」阿蘭毫不客氣地指著我,彷彿我是個隸屬於赫氏的小跟班。

「好好好。」校長邊哄邊對我連使眼色,見我置若罔聞般裝傻充愣,不禁氣得連連咳嗽了幾聲,咬牙道:「放心吧,就算他不肯去,爺爺也會把他綁著陪妳一起去!」


校長對阿蘭如此過分的溺愛,雖說我多多少少能夠理解,但還是覺得有些唐突。

每天定時派人送來的零食和雜誌、一大堆新潮靚麗的時裝和首飾、各種時尚流行的唱片和玩具、每周一次的歌劇和電影票、親自上門授課的形體禮儀老師,甚至還有一輛配備了年輕女司機的豪華轎車……

看著這些令人頭暈眼熱的玩意兒,我不禁開始懷疑校長不是把阿蘭當成了初戀情人,就是想用金錢和親情攻勢把這個大股東牢牢拴在身邊一輩子──沒辦法,對比一下忠心耿耿盡職盡責的埃娜那每個月可憐的二十多銀魯克工資,我實在是想不出任何能美化校長的藉口來。

不過,對此,校長自有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且還頗讓人歎服。

「阿蘭為我們赫氏立了大功,不但狠挫了敵人的銳氣,還讓自取其辱的他們有苦難言、有仇難報。此役不僅證明了我們赫氏人才濟濟、威名赫赫,更是向全世界擺出了一個強有力的姿態──一切妄圖打擊為難我們赫氏的小人,最終都將自取滅亡!」

阿蘭此次的功勞,著實是令人欽佩,想不到雙目失明的她竟還能力挽狂瀾於既倒!聞聽此事後,匪夷所思的我瞠目結舌良久,實在難以相信,我為了赫氏的存亡在外拚死廝殺了兩周的苦勞,竟還比不上阿蘭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當我問及阿蘭本人事件始末時,事先千叮萬囑不讓校長提前告訴我的她卻又羞赧起來,支支吾吾地顧左右而言他,幸虧有暗月楓這個口才堪比蘇秦、張儀再世的傢伙在,才讓我瞭解了來龍去脈。


這事兒,還得從我去了天堂島之後說起。

就在我出發後的當晚,校長便心急火燎地預訂了二百噸高純度能源晶石粉料,準備開始小規模試生產,好趕在科技壟斷法案審議結束前達到申報資格。

由於對運貨質量極其苛刻的要求,赫氏不得不自行臨時改裝出二十輛高度密封的運輸卡車,浩浩蕩蕩從赫氏出發前往五百公里外的專業工廠取料。

誰知還沒有取到,就被一群不知道是政府刻意指使還是吃飽了沒事兒幹的龍騎警們在半路攔了下來,藉口二十輛貨車「嚴重超載」,統統扣下而等赫氏拿錢來贖。二十輛空車經過龍騎警們「精密」地測重後,竟足足超載了四百多噸,據說最後得出的數據居然還精確到了小數點的後三位。按照貴重品超載處罰條例,每超載一噸將扣罰該貨物每噸單價的百分之三十,於是一隊空車竟被破天荒地開出了高達六十萬的天文罰單。

接到車隊電話後,校長氣得是暴跳如雷、破口大罵,差點沒把鬍子都給揪光了,可眼下這火燒眉毛的當口,也只能屈膝去求元老議會的議員們高抬貴手。

得知消息後的阿蘭,卻連忙阻止道:「讓他們開罰單,我們認罰了!」

就是這麼荒誕到極點的一句話,便讓我在阿蘭這個小魔女面前徹底抬不起頭來!

第二天一早,阿蘭就親自陪著校長,帶了兩名律師去領罰單。當確認罰單上寫明二十輛「高純度能源晶石粉末」運輸車總共超載四百噸後,在阿蘭暗示下,校長痛快地付了那六十萬罰金。

雙方簽收完畢,當正以為發了筆橫財的龍騎警們歡天喜地地領著他們去提車時,校長看著車上的封條,問道:「這二十輛車,沒被人碰過吧?」

就在早已樂昏了頭的龍騎警們紛紛將胸脯拍得震天響之際,校長二話不說,當著他們的面就將二十輛車的貨艙全部打開,然後對著空空如也的二十個貨艙齜牙咧嘴,揪著龍騎警的頭兒道:「貨呢?一共六百噸貨,你倒是給我藏哪兒去了?!」

六百噸單價五千銀魯克的高純度能源晶石粉末,總共價值三百萬的巨額賠款,一下子便讓當地的龍騎警們賠了個傾家蕩產。據說,就連高級會議室裡的銀煙缸、局長辦公室裡的金馬桶、貼身女秘書身上的鑽石戒指珠寶首飾,都統統拆下來拿去當掉了。

此役不但讓保全顏面的赫氏狠發了一筆橫財,阿蘭的名頭也瞬間傳遍大江南北,就連隔了兩個省的自治州政府都有高級官員慕名打來電話詢問這是何方神聖,其措辭之恭謹、語氣之謙卑,著實令長年飽受冷遇的校長大大揚眉吐氣了一番。

自此之後,阿蘭在校長眼中的地位與日俱增,再加上克迪族的悲慘遭遇、蝶葉家與赫氏的淵源,讓校長恨不能把阿蘭欠缺了十幾年的親情一次補齊……

於是乎,在校長的拚命補償下,兩人自然而然便發展出了一段令人羨艷的祖孫情。如今校長對阿蘭的寵愛自不必說,阿蘭也對校長一口一個「爺爺」的叫,叫得校長心花怒放、喜笑顏開。

怪不得我說回來後校長臉上的皺紋怎麼突然少了許多,原來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老」來得孫福壽長啊!

順便補充一句,由於校長那逆天級的寵愛,導致我們宿舍門房那位曾對龍吟瑤也不假辭色的老太婆,如今見了阿蘭都要畢恭畢敬地端茶、倒水……


綜合等級考試一周後,成績便在網上公佈了出來。

「哼!這是報應!報應啊!」抱著二百五十一號的阿蘭,憤憤地看著呆若木雞的我,道:「誰叫你有別墅不住,非要跑回男生宿舍來的?」

過了一會兒,她又輕輕蹭到我身邊,安慰道:「別傷心了,不就是個資格等級證麼,又不能代表什麼。這樣吧,下次我陪你一起考好了。來,笑一個,有阿蘭陪你一起考,准考證都填你的,我就不信你到時候還考不上。」

見我呆滯依舊,她又攛掇起阿源道:「駭客天才阿源同學,請問你能不能黑了這個網頁,把這笨蛋的考號加上去?成功的話,我就送一堆絕版禁書給你。」

「我倒是很樂意啊,不過妳好像弄錯了,他在整個北半球的綜合等級考試中總分排在前一百名啊,電腦單項則在前三十,幾百萬人參加的考試……他這壓根就不是傷心,我看是興奮傻了吧!」

「啊!!!!」

在我尖利的慘呼聲中,狠狠一口咬在我左手胳膊上的阿蘭氣呼呼地罵道:「你.給.我.去死吧!!!」邊說還邊拚命地磨著牙。

順帶值得一提的是,在當晚與阿冰、龍迪等人的慶功酒會上,我意外地接到了來自璐娜父女的賀電。

馬蘭的親自慰問自然是讓我誠惶誠恐、受寵若驚,而璐娜的欽佩之詞更是讓我額冒青筋、啼笑皆非,以下便是她對我那頭懸樑錐刺股般的求學精神給予的高度評價:

像你這樣當保鏢不務正業到連我出門都不知道的傢伙,再加上那連打牌規則都弄不清的低級智商,怎麼可能會考到那麼高分的?!不行,我要向他們舉報,你一定是作弊了!……


「好了,同學們,這學期的最後一堂課就上到這裡,可能要等到下學期我們才能再次相見。還有三周就要學年考了,社會實習也即將開始,請大家努力複習吧!歡迎同學們積極上校園網到我的個人論壇提出各種問題,我會在每晚六點後給出相關解答。下課!」

收起教材的葉教授,在同學們無盡的哀歎中衝我輕輕招了招手,便快步走出教室。


「葉教授,有什麼事兒麼?」我推開辦公室的門,輕聲問道。

「冷羽同學,雖然我不是你們的年級主任,但對你還多少有些瞭解……」他熱情地招呼我坐下,倒了杯熱茶給我,「只是最近有些傳聞,對你的學期操行分數有些不利,我得知後,也很詫異。」

「啊?什麼傳聞?」我緊張地看著他。

「我聽高年級同學說,你和暗月楓同學……我想你應該認識他吧?……在校內合夥做生意,以每小時五銀魯克的價格陪女同學約會,內容包括看電影、吃飯和泡酒吧。你知道麼,雖然現在制度比較開明,學校允許學生在業餘時間打工掙錢,但這種行為,好像不屬於打工的性質吧!」

我聽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納悶道:「葉教授,我最近一直忙於複習,根本沒跟任何人約過會啊!而且,這件事情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您是不是聽錯了?」

「嗯……」他瞭然地點了點頭,「也許是我搞錯了,他們一開始說的是你表哥,不過聽校長的語氣……唉,不管如何,我希望你能夠跟你表哥和暗月楓好好談談。雖然校長對此事一笑置之,還叫我不要瞎操心,但我還是希望學生能夠把精力都放在學習上。」

最後,他又補充了一句,「對了,你千萬別誤會,此事現在只有我和校長知道,但如果再不加以制止的話,傳到其他比較保守的老師耳中,對你今後的操行分數恐怕會有不小的影響。」


從葉教授的辦公室出來後,我一通電話把暗月楓約了出來。

「老大,你這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我好怕耶!」暗月楓躲在樹後,心驚膽戰地看著我。

「你還知道怕?」我翻了翻白眼,「咱倆之間也不用廢話了,快老實交待吧,你最近到底瞞著我做了些什麼好事兒?」

他悚然一驚,接著虔誠地在胸口畫了個十字,默默禱告幾句後,閉上雙眼如赴刑場般大義凜然道:「我已經答應了別人,這是男子漢的承諾!就算是殺了我,我也不能說!」

我咬牙將指關節捏得卡卡直響,惡狠狠道:「放心,我不會殺了你的,有種就給我先從樹上下來!!」


想當初為了讓璐娜那個頑強不屈百折不撓的惡作劇天才能迷途知返回頭是岸,我曾經苦心孤詣地鑽研出一套獨特的點穴手法──只要點中對方四肢上的任何一個部位,都能將真氣送入對方的腳心、腰側和腋下等敏感穴位,讓對方無法抑制地渾身麻癢狂笑不止,瞬間喪失所有的戰鬥力。

雖說這招對內家高手並不太管用,但對付暗月楓這種不怕死的外家高手倒也是綽綽有餘了……

半個小時後,我拽著口吐白沫渾身依舊抽搐不已的暗月楓,在校外某酒吧內發現了目標物──正扮成我的模樣,與某位學妹親熱地竊竊私語著的,蝶葉蘭同學!

看著我和暗月楓一言不發地夾坐在「龍羽」身旁,那位學妹立刻從我滿臉的殺氣和暗月楓那面如死灰的神色中察覺到不對,連忙拎起包包,起身道:「抱歉,我還有急事,先走一步了。龍羽同學,下次再見哦!」

邊跑,那學妹還邊甜蜜地回頭衝阿蘭拋了個飛吻。

足足沉默了五分鐘後,扮作龍羽的阿蘭才小心翼翼地衝我笑了笑,「嗨!好久不見哦,表弟……」


在別墅裡對這兩個混賬傢伙厲聲喝問了足足一個鐘頭後,我才弄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事情緣起於我剛回來的那天,本打算帶我去瘋狂派對的暗月楓因一時疏忽而導致陰溝裡翻船,不得不失信於系內十數名靚麗聰穎的學妹。

一向以信譽卓著聞名全校而在系內開盤口賭球、賭馬、賭賽車、賭牌、賭酒、賭蟋蟀,甚至連第二天天氣都賭,直賭得風生水起的商科第一風流才子暗月楓,深恐失信於民以致信譽掃地,不得不請雙目復明的阿蘭出山扮作我的模樣,幫他好好安撫那一眾怨氣沖天的學妹們……

「這些學妹可都是我的乾妹妹,每次開賭局都是靠她們撐場面、拉人氣,才能讓系內的無數肥羊心甘情願地前來消費。要是得罪了這幫小祖宗,哥哥我日後可就沒法再在系裡混了!」被逼無奈的暗月楓,當日如此聲淚俱下地向阿蘭哀求道。

原本以為只需要隨便敷衍一下便能了事的阿蘭,卻完全沒料到自己會如此受人歡迎。

一場派對下來,十幾位學妹都被時裝、八卦、甜品和愛情劇樣樣精通的她哄得巧笑靚兮、喜不自勝,紛紛暗通款曲地拜託暗月楓要與阿蘭單獨約會。

有苦難言下,暗月楓只能委婉地告訴他那些學妹,「龍羽同學不但課業繁忙,課後還要辛苦打工,實在是沒功夫伺候妳們這群小祖宗了。」

孰料這番天衣無縫的藉口卻完全無法阻擋學妹們如火般的熱情,一個個爭先恐後地疏財仗義道:「只要他肯來約會,打工的錢我付給他!」

「於是,你們就這麼答應了?!」我青筋直冒地看著他倆。

「沒辦法,少女們青澀而又甜美的初戀,又有誰能忍心拒絕呢?」阿蘭無辜地聳了聳肩,「只能說敞開了心扉的龍羽,實在是太受人歡迎了呢!」

「是啊,老大,面對那一張張對愛情充滿無數憧憬的純真笑容,我實在是沒法說不啊……而且,以前這幫嬌嬌學妹們也不過把我當成全自動萬能保姆看,還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那種,可如今真是完全反過來了。昨天,我不過是被風沙偶爾迷了一下眼,就有四個學妹同時掏出手帕要給我擦眼淚啊!前天,吃午飯時,我不過是說了句很想抽抽雪塔的全手工特製雪茄──畢竟那可是從佩納斯曼手下的一眾少女那粉嫩的腿上慢慢揉出來的啊!結果今天就有一位學妹從家裡偷了來送給我……」暗月楓無限甜蜜地回憶著,「面對如此善良的學妹,我怎能拒絕她們那虔誠而又微不足道的心願呢?」

「那你就自己去跟她們約會啊!扯上阿蘭幹什麼?!」

「我怎麼能對自己的乾妹妹下手呢?」暗月楓哀怨地歎了口氣。

「不管你們理由有多充分,反正立刻給我停止!下不為例!」

「憑什麼?!」阿蘭極不服氣地瞪著我,「我又沒做什麼讓你名譽掃地的事情,不過是看電影、吃頓飯、聊聊天而已嘛!我也有我的自由啊!」

面對這兩個冥頑不靈的傢伙,我狠狠抻著指關節道:「你們這兩個皮癢的傢伙,我看也是該讓你們清醒一下了!」

「你想幹什麼?打我?你敢?!」阿蘭雙手叉腰,天不怕地不怕地惡狠狠睥睨著我。

可還沒等她把架勢擺到十足,我已一指點得她渾身痙攣地笑倒在沙發上。

「老大!你要罰就罰我吧!這些真的是不關蘭妹子的事兒啊!」暗月楓就像是電視劇裡勾引了大嫂的小弟般,張開雙臂跪攔在我的面前,痛哭流涕,驚恐萬分。

看著他如此主動獻身,咬牙切齒的我,二話沒說地成全了他。


五分鐘後……

「惡魔,你這個惡魔!」阿蘭瑟瑟發抖地躲在暗月楓身後,語不成調地衝我虛張聲勢地喊道:「我、我不會就這樣屈服的!」

雖然她這句慷慨就義的陳詞說得如此英勇不屈、豪邁萬丈,可剛見我作勢上前,便又立刻失聲尖叫著把全身都藏入了沙發墊內。

早已潰不成軍的暗月楓,再次口吐白沫地趴在椅子上,勉強豎起一根大拇指,苟延殘喘著負隅頑抗道:「老大……你這招一陽(癢)指的功力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驚、驚天地……泣鬼……神……可、可是……」

還沒說完,他便「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徹底昏厥了過去。


∼第七章∼ 加入書籤



「就算菲麗斯同意了,我也不會答應的!沒門,絕對沒門!」校長暴跳如雷地衝我吼道。

「我已經下定決心,就算您不答應也沒用了,我只是來通知一聲而已。」我悠閒地吐著茶葉渣,看著窗外秀麗的晚景。

「放下茶杯!那是我的!」校長顫抖著手指著我,怒斥道:「要是你敢把阿蘭送走,我就永遠不許你用我的茶杯喝茶!!」

「無所謂。」我放下茶杯,毫不希罕地聳了聳肩。

「阿蘭肯定也不會同意你這麼武斷的決定的!我絕不允許如此蔑視人權的事情發生在我的地盤上!」

「這就由不得她做主了,您更管不著。照理說,她父親指定的代理監護人是我,而不是您。」

「你……你!!!我要開除你!我一定要開除你!!」七竅生煙的校長胡亂拿起一支電話,吼道:「埃娜,立刻給校紀委打電話!我要開除冷羽!罪名是藐視校長!!」

「校長,你瘋了麼?!」埃娜在辦公室外驚叫道。

「校長,千萬別衝動啊!衝動就意味著認輸啊!」暗月楓也在門外叫道:「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這可是您剛才說過的話啊!」

不理會亂成了一鍋粥的他們,我冷笑一聲,轉身出了校長辦公室。


「那個老混蛋怎麼說的?」菲麗斯在電話那頭問道。

「他說他要開除我……」我苦笑不已。

「那敢情好,你和阿蘭一起來我這裡算了。我幫你申請助教資格,順便自修學位。」

「謝謝妳,不過還是算了吧,真被開除的話,我就去找我師兄……對了,那件事情,妳考慮得如何了?」

「你真的不願意來我這裡?助教有工資的哦!而且,我們的畢業生待遇也不比赫氏差啊!」

「真的不用了。」

「唉……」她惋惜地歎了口氣,「你的建議,我已經考慮好了。阿蘭天資聰穎,而且根基不錯,再加上算是我的師侄孫,就算不看你的面子,我也很想收她。」

「這麼說,妳同意了?!」我驚喜莫名。

「嗯,你先做好阿蘭的思想工作吧,我倒是怕她不肯離開你呢!」她在那頭取笑道。


「老大,這件事因我而起,你要怪就全怪在我頭上好了,幹嘛要把阿蘭送走呢?!你倆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可明眼人都知道你倆的關係比親兄妹還親!你就這麼忍心看著她一個人孤苦伶仃地背井離鄉,流落在外?」暗月楓疾步跟在我身後,苦苦哀求道:「老大,我求求你再好好考慮一下……老大?!……喂!老大……」

我懶得再跟他理論,直接展開身法,瞬間將他遠遠甩在了身後。


很小的時候,我就曾聽師父講過孟母三遷的故事,早已知道環境對一個人的影響是何其的巨大。

「……孟子他家一開始住在墓地邊上,於是孟子便經常學著小說裡講的那樣半夜去盜墓,連盜了一個多月,直到連他自家祖墳都盜了後,他娘就很生氣的說:『我兒子絕不能住在這裡』!」

「於是,他們便搬到了市集旁邊,結果你猜怎麼著?孟子學會走私了!從文物到軍火,從毒品到奴隸,他全都走私得不亦樂乎,直到被關進了少年感化所。等他出來後,他那氣得快中風了的老娘又說:『我兒子絕不能住在這裡』!」

「最後,他們便搬到了一所學校旁邊。結果到了開學那天,有很多漂亮的女生都來報名上學,孟子看了很感動,痛哭流涕地下定決心說:『我一定要考上這所學校』!於是,他夜以繼日發奮苦讀,頭懸樑、錐刺股,鑿壁偷光、雪地夜讀,終於考上了家旁邊那所美女雲集的文科學校,最終成為了一位非常有名的思想家……」

其實,一開始讓阿蘭待在赫氏,我一直以為這對她是一件好事兒,畢竟這裡學風濃厚、民質純樸,而且有很多朋友能給她關懷、照顧,也許長此以往,能慢慢抹掉她內心的陰影,去除她的野性。

可我偏偏漏算了兩個至關重要的人物──校長和暗月楓!

前者對她是溺愛萬分,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可以說已經達到了百依百順的變態地步,就連阿蘭變成我的模樣去和低年級女生約會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不許別人插手管教,照這麼發展下去,日後誰還能管得了她?!

後者就更不用說了,平日裡就和她臭味相投、沆瀣一氣,現在更是教唆她去哄騙別人以從中牟利,還美其名曰為了圓少女們一個浪漫的夢?!就算是我小題大做吧,但防微杜漸,我這也算是未雨綢繆了,總比哪天突然發現他倆聯手用各聯盟會長和政府官員的形象四處行騙要好得多吧!

阿冰就曾說過「對一個人最重要的影響,其實是來自他最親密的親人和朋友」,所以我絕不能聽任校長和暗月楓這兩根大毒草長在阿蘭身邊。冥思苦想之後,我才不得不打電話向菲麗斯求救,也只有她能幫我好好管教這個任性妄為、無法無天的丫頭了!


在體育館後山上轉了兩圈後,我才終於在一棵大樹下找到了正抱著二百五十一號發呆的阿蘭。

原以為她又要哭鬧一番的我,見此情景倒是安心了不少。沒辦法,我最怕的就是看到女生哭。

對這個倔強的丫頭,想要跟她講道理,肯定要費一番口舌。果然,一開始就讓我感覺無法溝通。

她對我採取的是視若不見聽若不聞政策,無論我苦口婆心還是聲情並茂,她都不為所動,一聲不吭地看著遠方,彷彿我只不過是一隻聒噪的烏鴉。結果,任憑我從孔子、老子,講到孟子、孫子,從周處殺蛟,講到岳飛抗金,從自然淘汰法則,講到人類的自取滅亡,殫精竭慮、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得差點沒把口水說乾,她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無奈之下,我不得不放棄不著邊際的理論,從實際出發契合自身地提到了奇佳麗,「菲麗斯曾私下跟我說起過她,她自小便無人管束,結交鼠輩,她師父又對她百般寵愛不忍斥責,結果愈發的驕矜自大桀驁難馴,不但好好的天賦被白白浪費,而且到後來更連一個知心的朋友都找不到。剛才我還向菲麗斯問起過奇佳麗的現狀,她師父曾四處請人幫她醫治眼睛,可以前那些老友都被這對師徒給得罪光了,誰都避之唯恐不及,結果她師父不得不帶著她去求艾非拉斯,已經走了一個多月了,也不知道現在找到了沒有。」

「你既然這麼好心,都肯幫我這個對你來說無關緊要的人治眼睛,何不再幫她一次?」一直無動於衷的阿蘭終於悶悶地翻了個白眼。

我無力地低頭道:「妳要真是個對我無關緊要的人,我何苦要這樣對妳?妳愛怎麼胡鬧,我都可以視而不見;想怎麼亂來,都跟我毫無關係……將來妳會變成一個什麼樣的人,又與我何干?妳自己想想,是不是這麼個道理吧!」

好在阿蘭執拗歸執拗,倒也不是個不通情理的人,低頭想了半天後,才認命地歎了口氣,突然又死皮賴臉地蹭到我身旁,親暱地拿臉頰貼在我耳旁哈著熱氣道:「那你來管教我,好不好?只要是冷羽說的話,阿蘭都會聽的!要是我不聽話,你就用你那個什麼一陽指點到我聽話為止好了。」

「我讓妳去拜菲麗斯為師,不就是在管教妳麼!」我苦笑道。

「你!」她氣得狠狠一口咬在我耳垂上。

在我那蕩氣迴腸綿綿不絕的慘叫聲中,阿蘭才終於饒過了我,但卻依然沒有消氣……

「好吧,妳要怎樣,才肯去幫我說服校長?」我謙卑道。

「看你剛才很會講故事的樣子,這樣吧,一邊講笑話一邊繞赫氏跑三圈!有一個不好笑,就再加三圈!!」她趴在我背上,如是提議。

「……」


隔天一早,菲麗斯便應約驅車來到赫氏。

陪著阿蘭走出校門的我,卻看到一臉憔悴的校長老淚縱橫地迎了上來。

他們爺孫倆尚未說上兩句便抱頭痛哭哀鴻遍野,直哭得風雲變色日月無光,讓無數在場或路過的人士都熱淚盈眶悲不自禁……

哭了足足有一個多鐘頭後,直到接了個電話的菲麗斯開始不耐煩地敲著車篷喊她今天還要開會,這爺倆才依依不捨灑淚而別。

校長邊哭邊叮囑道:「我給妳的磁碟一定要背下來,只要妳背下來了,就算那兩個魔頭(指我和菲麗斯)再怎麼阻撓,我都一定會帶妳去環遊世界的。」

阿蘭臨上車前,也同樣再三叮囑我道:「兩天一次電話,一周來陪我吃頓飯,不然有什麼後果,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

「老天爺是有眼睛的,妳偽造裸照的行為遲早會遭到報應的!」我咬牙切齒地垂死掙扎道。

「是麼?希望老天爺會上網吧……」她抬頭天真地看了看天空,又輕聲哄著我道:「乖,又不是什麼很難的事,憑你的輕功,來回也不過兩三個小時罷了。」

眼看著小轎車終於載著阿蘭絕塵而去,如釋重負的我,不禁鬆了口氣。

卻聽一旁的校長冷冷道:「我雖然答應了阿蘭不再開除你,可也沒說饒過你。這次考試,你敢有一科沒拿優,我就讓你留級留到死為止!!」

說罷,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看來絕不是在說笑了!


距離考試還有兩周的某日午飯時間……

「放心啦,校長肯定只是開玩笑的。」雪城月安慰著我,「難得今天天氣這麼好,又沒課,你又不用打工,我還正好有空,到我家裡游泳吧!我跟阿力他們都說好了,阿源也去哦!」

「不行,我要複習。」邊啃饅頭邊背著世界史的我,頭也不抬地拒絕道。

於是,雪城月不得不認命地在自習室裡陪了我一下午……


距離考試還有一周半的某天下午……

「老大,校長不過是說幾句氣話罷了,說不定他自己都忘了。」暗月楓安慰我道:「今晚聽說有一場不錯的電影上映,超級精彩,裡面的妞一個比一個……咳咳,聽說光後期特效的製作費都超過了七百萬,這個星期的票都被搶購一空了。學妹們難得孝敬了我幾張門票,你可千萬別不給我面子啊!」

「不行,我要複習。」邊喝著咖啡邊寫著熱能動力學計算題的我,頭也不抬地拒絕道。

結果當晚,暗月楓被一眾學妹用皮包砸得鼻青臉腫,險些陣亡在電影院門口。

「老大,你一定要全部拿優啊,不然就太對不起我了……」暗月楓在電話中奄奄一息地哭道。


離考試還有一周……

「羽?還記得一個月前我們的約定麼?」突然打來電話的菲麗斯慰問道:「我已經聽阿楓說過你的事情了,複習得很辛苦吧?明晚的音樂會相當不錯,而且阿蘭說……嗯,她說你要不來的話,後果自負,你到底來不來?」

正在和阿冰、雪城月一眾人等在咖啡廳裡討論問題的我,無奈地合上了複習資料,認輸道:「我去……」


漫長而又緊張的考試周終於結束了,有阿冰和阿源這對左膀右臂助陣的我,自然是凱歌高奏連戰皆捷,理科成績更是好得連天才如阿源者都不得不俯首稱臣,以致於幾乎除了埃娜和阿冰外所有我認識的人都懷疑我是不是提前偷到了考題。

當然,校長也不例外。

「怎麼可能!他絕對作弊了!!」校長第一時間查到我的成績後,在電話中咆哮道:「我要你們立刻重新出一套考題,難度增加一倍!配備十個監考,讓他考試時最多只能穿一條內褲!我就不信他還能全優!」

於是,暗月楓口中那「讓無數思春少男歡欣鼓舞的清涼而又火熱的暑假」之夢,在我眼前便如此這般徹底地破碎了。

埃娜向我轉述校長原話時,滿臉憂心忡忡,「你這次真是點著火藥桶了,我從沒見校長跟人賭過這麼久的氣。我今天上午勸了他好久,可一點用都沒有。」

我頭痛得捧額呻吟道:「我看我還是去負荊請罪好了,不然再這麼折騰下去,他沒瘋,我都要瘋了!」


「你瘋了?!」雪城月尖叫道:「你答應重考,不就意味著承認自己作弊了麼?!還簽賭約?原本可能只是賭氣,現在可會真的要留級啊!」

邊說,她邊自作主張地開始幫我收拾行李,「不行,你還是去我家避難吧,住個一年半載的,校長的氣興許就消了呢!」

「妳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照目前的情形,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苦笑著攔住她,「剛才我跟校長溝通了一個多小時,也是逼得沒辦法了,才簽了這張賭約,反正輸了肯定要多讀一年,可贏了至少還能小賺一筆。」

停下手來的雪城月,不放心地嘟著嘴道:「那你有信心麼?」

「老實說,在沒看到考題前,我一點信心都沒有。」

「那還是趕快搬到我家去吧!」她又抓狂地忙碌了起來。


雖說無數人都對我的重考結果憂心忡忡,不過該來的,總還是要來。

第二天下午,當考試結果出來後,我把賭約放在如喪考妣的校長面前,輕聲安慰他道:「按照賭約上給二百五十一號訂製的菜單,我昨晚上網查了一下最近的報價,一個月總共加起來不過才三千銀魯克而已,對您那二百四十萬的額外收入來說,只是九牛一毛罷了……嗯,還請您直接撥到埃娜的工資卡裡,我會去查收的哦!」

這次重考獲勝,著實狠出了心頭長久以來積壓的一股怨氣,但事後回想起來,我卻是追悔莫及。

這件事情,讓我牢牢地記住了阿源曾說過的一句名言──「如果你在爭鬥中戰勝了一個女人,那你就永遠都別想再爬上她的床了」。

這是他得知他姐姐要解除婚約後,在電話裡告誡他准姐夫的一句話。


原以為憑藉著雪城月巧妙的穿針引線,被分在社會實習課乙組的我,也能如甲組般在開著空調的寬敞辦公室中悠閒地度過烈日炎炎的暑假。可分配名單下來的那天,我卻再度被一個晴天霹靂活活擊暈在地。安排我去實習的,不但不是雪城月早已預定好的冬劍家族內部企業,公司的地址竟然還在遙遠的地球另一頭……

早上坐車上班(冬劍家專用豪華轎車),中午曠工睡覺,晚上回寢上網的美夢被徹底粉碎後,感歎著人世無常的我,在怒火中燒的雪城月引領下,不得不再次敲開了校長辦公室的大門。

「校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險些咬碎銀牙的雪城月,拍著桌子怒吼道。

「啊!實在抱歉,妳們冬劍家內定名額只有一個,既然已經指定了妳,自然不可能再指定冷羽了。」校長打著哈哈含混道。

「難道我也算是內定名額?!我壓根就是冬劍家的人,好不好?!」

「所以這個內定名額,我們連想都沒想就安排給妳了。」校長喝著茶,看著窗外的斜陽,咳嗽道。


暴跳如雷的雪城月摔門走後,我無力地看著校長道:「校長,您乾脆把我分配到北極去撈魚算了,這樣您省心了,我也安心……」

「別別別,這次我絕對不是故意的……」校長這才拿出一封落款為「M.蒂洛克爾」的邀請函,不住地訕笑道:「你看,人家如此青眼有加,指名道姓地盛情邀請你去,我怎麼好意思推拒?而且,對方還主動倒貼好幾萬的差旅費,這種美事兒上哪兒找去?」

「……」

唉,看來校長的怨恨,還遠沒有結束!


∼第八章∼ 加入書籤


雖然最近我的人生總是陰雨連綿,但世間總有某個角落,依舊陽光燦爛……

就在期末考試的間隙,我和暗月楓曾「有幸」應菲麗斯的邀請去欣賞了一場別開生面的音樂會。對於我這個准樂盲來說,唯一能吸引我的,也只有小提琴師那兩條修長雪白的粉腿。咳咳,當然了,還有我們美麗動人的阿蘭小姐華貴晚禮服裙下的那兩條豐盈玉腿。

「你再敢盯著她的腿流口水,我就把你所有的腿統統砍下來!!」阿蘭在音樂會的高潮聲中狠狠地在我耳邊威脅道。

雖然音樂會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在會場的某處卻意外地激起了令人驚愕萬分的火花。陪菲麗斯一起來欣賞音樂會的那位隨身女秘書,原本心比天高睥睨萬物的狄菲婭小姐,在音樂會間隙的茶會中,不知為何竟突然對能把胡說八道昇華成一門藝術的暗月楓產生了超越友誼的感情。於是,在狄菲婭不著痕跡循循善誘的引導下,這兩人旁若無人地將我們三人晾在一邊,熱烈地討論起了南極企鵝寵物化後對市場消費結構所可能引起的蝴蝶效應,紛紛旁徵博引互為佐證,均為對方的淵博才學與敏銳目光所傾心不已。

當然,菲麗斯和阿蘭這對師徒,也不甘人後地討論起了古代黑魔法中符號所代表的精神象徵與現代魔法中的深層暗示是否有某些相同性的高難度問題……

正當兩邊都插不進話的我,開始無聊地在人群中再次搜索起小提琴師那對粉腿時,卻意外地覺察到餐桌下兩隻柔嫩的小腳同時輕蹭在了我的腿上。左邊這隻,我倒是認識,是正親暱地與菲麗斯談笑風生的阿蘭小姐的;而右邊這隻,卻頗為陌生,直到我極為謹慎地小心調查取證之後,才心驚膽戰汗流浹背地發現──狄菲婭小姐,您是不是找錯方向了?!

俗話說「差之毫釐,謬以千里」,所以洲際導彈上的導航晶片才會比核彈頭還要昂貴。在我艱苦卓絕不動聲色的努力暗示下,狄菲婭小姐才終於從我滿頭瀑布般的冷汗中察覺到自己誤傷了無辜,就在阿蘭第二隻玉足即將蹭過來的千鈞一髮之際,尷尬地抽了回去……

當晚,在回程的直升機上,我試探地詢問了暗月楓對音樂會上的感受。

「唉,說實話,除了那位美腿小提琴師外,也沒什麼令人激動的亮點了……」

雖說多少有些失望,但我還是泛起了一種英雄所見略同的惺惺相惜之感。


自那之後,向來以辦事雷厲風行著稱的狄菲婭小姐便對尚還懵懂未覺的暗月楓伸出了她那隻無孔不入的魔爪!

早上打開房門,暗月楓就能看到一張精緻的問候卡,上面寫滿了狄菲婭當日的行程,並將休息時間用紅筆濃墨重彩地狠狠勾勒了出來;中午剛下課,便會收到她打來的慰問電話,並詢問是否能共進午餐──赫氏到聖.菲麗斯修女學院,光直線距離就有不下五百公里。

在赫氏的圖書館中,暗月楓有時也能「不期而遇」狄菲婭;就連周末外出喝酒,都能在常去的酒吧門前看到「恰巧路過」並巧笑靚兮著的狄菲婭;到最後,連上網都躲不開狄菲婭。

暗月楓只得向菲麗斯求救道:「老姐,其實我真的很欣賞妳那位漂亮能幹的女秘書,只是妳不覺得她最近曠工曠得有點太頻繁了麼?」

巴不得早日擺脫狄菲婭魔爪的菲麗斯,故意裝傻道:「有麼?……」

再也支撐不住的暗月楓,終於在電話這頭無聲地崩潰了。

俗話說「一物降一物」,古人誠不欺我也!

在這裡,我不禁要虔誠地祝福暗月楓同志,能早日臣服在狄菲婭女王的石榴裙下,阿門……


就在我辛苦地從地球這一頭奔波到那一頭,正安慰著自己這只不過是一次「稍微有點遠」的社會實習課時,並竊以為對方一定是欣賞我等級考試的優異成績才青眼有加特地擇優錄取時,卻突然發現這認知實在是錯得離譜。

「真是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想不到這麼快我們就又見面了。」璐娜大小姐坐在高檔辦公桌後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看著指定邀請函上的「M.蒂洛克爾」的字樣,結結巴巴地抹著冷汗道:「妳……妳……怎麼在這兒……」

「我今年也有社會實習啊,而且這家公司就是我家的,我為什麼不會在這兒?」

「那、那這封信上的落款是……」

「哦,那是我爸名字的縮寫,這樣方便一些,反正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家族的姓氏了。」

不但如此,厄運還接踵而至!

「咦?怎麼是你?你也是奇亞族的?」抱著一堆材料在走廊上與我不期而遇的詩籐蕊,煞有介事地推了推代替了面具的寬邊平光眼鏡,欣喜地看著我道:「正好,最近沒錢了,晚上請我吃飯吧!」

「妳怎麼也跑到這裡來了?」一想到這兩個女魔頭將再次聯手,我頓時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璐娜的爸爸說要幫我們尋找活的火蛭,師兄已經和他的手下去西伯利亞了。我閒著沒事兒,就來這裡打工咯!」詩籐蕊無奈地說完,離去時還不停回頭叮囑我道:「晚上別忘了請我吃飯,我不吃牛肉的。嗯,最好還能有龍蝦!」

我不由的馬上聯絡校長,對著電話哭訴道:「校長,我錯了,你還是把我發配到北極去撈魚吧!」


正式開始社會實習的第一天……

「匡堂、匡堂……」

璐娜拉出滿滿兩大箱荷槍實彈的冰裂槍,調整好頭盔上的瞄準誤差後,「卡」一聲利索地拉開新型冰裂槍上的保險。

只見她指著足足有五萬坪的地下射擊場,對詩籐蕊道:「所有活動的目標都要在兩發以內命中,超過的都是次品,直接扔到廢品箱裡等他們回收。」

「是,長官!」詩籐蕊欣然領命。

「至於你嘛,上個季度的收益核算就交給你咯!」她對著趴在彈藥箱上正埋首於一堆資料中的我嫣然一笑,轉身便開始了瘋狂的射擊……


社會實習第五天……

「我們的對手是在全世界擁有六百五十七家連鎖超市的七大聯盟家族,他們在這近四十年內搶佔了百分之二十七的市場份額,對我們的威脅的確不小。」我看著熬夜趕出來的報告念道:「而且,他們近兩個季度來一些新舉措的實施,不斷壓低上游公司出廠價格,有些日用百貨的標價甚至已經低於我們,具體的清單在附表上……請問您有什麼針對性的對策沒有?」

「我請你來,是讓你給我解決問題的,而不是讓你問我問題的。」正在和詩籐蕊在會議室超大螢幕上測試著新型遊戲機的璐娜,頭也不回地說道:「讓利促銷是不可能的,我們絕不作虧本買賣!但打壓上家也不是我們家族的行事風格,所以你一定要用既新穎又能盈利的方法把那些喜歡佔便宜的三姑六婆們統統給我拉回來!」

「……」妳殺了我算了!


社會實習第十一天……

「上次的企劃做得不錯,那群市場分析師們對你大加讚賞,雖然已經被我爸否決掉了。不過,你這用消費積分換成旗下師奶劇的當紅小生簽名會入場券以及六合彩彩票和賭場籌碼的點子,是怎麼想到的?」璐娜一邊和詩籐蕊試吃著新式甜點,一邊頗感驚異地看著我。

「可以不說麼?」我是威逼阿蘭和暗月楓連夜幫我想出來的!

「好吧,我尊重你的個人隱私。嗯,眼下雖沒什麼著急的預案,不過我新買的車上個星期撞壞了,你去幫我把保險費要下來,順便去修車廠把那輛車開回來。去吧,爭取在晚上五點半前趕回來哦,我們還等著吃你做的菜呢!」

「我不會開車。」

「那就拖回來!」


社會實習第十八天……

「羽,二百五十一號今天又說話了!」埃娜在電話那頭興奮地與我分享這驚天的喜訊。

「哦?!說什麼了?等等,我這邊有電話進來……」正在街上拿著一堆新貨樣品橫越馬路的我,趕忙切換了線路,「璐娜?我馬上到!」

「我知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在馬路上打電話是很危險的!!順便幫我去買一份這個星期的《時尚與流行》,謝謝咯!」在摩天大樓上的辦公室裡正測試著最新型軍用望遠鏡的璐娜,在電話裡對我說道:「過馬路往左拐三百米有一家書店,我看到好像還有最後一本,快衝過去,不然就被人家搶走了!」

抱著一人多高的樣品盒慌不擇路買到雜誌後的我,又切換回原線路,「埃娜,二百五十一號……埃娜?埃娜?!」

「她帶著二百五十一號回去睡覺了……」電話那頭,校長悠閒地嘬著茶道:「過得還開心麼,羽?」

「很開心!」我憤然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後,便咬牙切齒地掛斷了電話。


社會實習第二十三天……

「漂亮麼?」在鏡子前來回轉悠的璐娜,興奮地向我炫耀著她新訂做的第三套晚禮服。

正在互聯網上與精算師核對著風險收益率的我,匆匆抬頭掃了一眼,「嗯,不錯,比上一套露得更多。」

「我叫人幫你也做了兩套,你等一下試試看,不合身的話還能立刻拿去改。」

「明晚的舞會,我也要去?」我瞠目結舌。

「廢話,你和阿蕊是我的貼身保鏢,當然要去了!」

「大姐,我只是來社會實習的,啥時候成貼身保鏢了?!」

「我不管,反正你一定得去,你可別忘了,我對你的評語可直接決定你社會實習的成績哦!」

「……那妳的評語是誰負責的?妳爸?」

「不,也是我。」她哼著小曲,又蹦蹦跳跳地進了換衣間。

這個世界實在太黑暗了!


在女魔頭璐娜和女無賴詩籐蕊的雙重壓搾下,我兼管校對文件、整理賬目、分析市場、制定企劃、醫治寵物、修理汽車、做飯請客、陪當舞伴、職業保鏢……在足足超負荷運轉了一個月後,我才終於歡呼著拿到了逃離魔窟的機票。

在社會實習最後一晚的晚宴上,馬蘭低頭看完璐娜給我的評語後,微笑道:「璐娜,看來妳這個月沒有少折騰他啊!其他都很好,只是不擅長交際這一條評價,妳是怎麼得出來的?」

「他居然敢在舞會上打盹,當然是不擅長交際了。」璐娜翻著白眼道。

「怪不得。」馬蘭點頭道:「不過,我覺得還漏了至關重要的一條。」

「哦?是什麼?」璐娜興奮地搓著手。

「沒有野心……」馬蘭肅然看著我道:「羽,我這並不是在誇獎你,從我所掌握的一些資料來看,你只擅長於面對別人或者環境施加給你的各種壓力,並且都能順利甚至完美地解決,卻完全不知道如何給自己施加壓力。就像璐娜給你的那唯一一條負面評價──不擅長交際,就是因為你缺乏目標,從而喪失了主動和積極性,一般如果真想在商場上做出一番事業的青年,是絕對不會放過這種拓展自己人際關係的舞會的。畢竟,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會是一個好士兵。當然,你們神戀派超然物外的處世風格,我多少也還瞭解一些,但一個人如果沒有前進的目標的話,那也就注定了他將會一事無成。」

我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後,才點了點頭道:「您說的沒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有什麼值得我去奮鬥的目標。」

「你難道就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比如權力、金錢、名望……」詩籐蕊不解地看著我,「或者成為君臨天下的頂尖高手?」

我抬頭想了想,搖頭道:「我只想開個飯館,然後悠閒地過一輩子。」

「你還真單純!」璐娜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

「難道這不算是一個目標麼?」我不服氣道。

「這雖然也是個目標,可是和你的能力實在無法匹配」馬蘭說到這裡,歎了口氣,「理想,或者說是野心,這東西是強迫不來的。只有當你內心真的開始有了強烈的渴望後,才會去追求、去奮鬥。我並不是想過多地干涉你的生活情趣,畢竟這應該是你師父關心的事情,但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你的將來,在你那很可能會非常漫長的人生中,沒有能讓你發揮出全力去拚搏的目標,會很無聊的。」

見我皺眉不語,他微微一笑,轉開了話題,「我聽璐娜說,梅麗雅小姐罹患重病,而且很可能活不過二十歲,可有此事?」

我們三人同時點頭。

「連梅凱爾本人都沒辦法,可能真的也只有請你師兄出馬才能救她一命了。你能否幫我轉告你師兄,看在我的面子上給她治病呢?無論他要多少錢,只要是我能給得起的,我都會接受。」

我搖頭道:「只怕我師兄也無能為力。我雖然沒有給她把過脈,但也曾借點穴的機會用真氣探查過她體內的病情,就現階段而言,無論是人類的科技還是武學水平,恐怕都束手無策了。」

「此話怎講?」他訝然道。

「你真的想幫梅麗雅?」我奇怪地看著他,畢竟連暗月楓和龍吟瑤都沒求過我。

「當然,因為她是我女兒的朋友。至於她父親是誰、幹過什麼事,對我來說跟她無關。」馬蘭淡然笑道:「而且,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得多。」

「哦……」我瞭然地點點頭,「梅麗雅是屬於先天不足型的典型體質,老實說,如果不是因為她父親是梅凱爾,她可能早在幼年就夭折了。簡單點說吧,她渾身的經絡體系不完整,是斷的。除非有人能幫她把經絡接續起來,否則任何方法都對她無效。不過,我想您也應該知道,如果一個人的心脈斷掉超過兩個小時,就算精通聖光術的高手也救不活,何況這種一出生就是斷的?」

璐娜和詩籐蕊聞言黯然地沉默下來,馬蘭也無奈地搖了搖頭道:「真是可惜……不過,我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奇跡存在的,因為我已經遇到過好幾次了。所以一旦有什麼可能的話,哪怕只是微乎其微,你也一定要通知我。」

奇跡?要說我遇到過的最大奇跡,可能就是上次那個「巨人」了……對啊,埃菲爾說不定會有什麼辦法!我當下點頭道:「也許我有一個朋友能幫得上忙,不過也很渺茫就是了。有消息的話,我會通知您的。」

「謝謝你。」他輕聲說了一句,欣慰地舉起刀叉,「快吃吧,不然就都涼了。」

吃完這頓晚宴後,我唯一的感想就是:馬蘭的食量,實在是太恐怖了!


∼第九章∼ 加入書籤


坐了好幾個小時的飛機後,剛回到闊別已久的寢室,正想去看望一下埃娜和二百五十一號的我,卻意外地接到了雪城日打來的電話。

「師叔,這幾天有空麼?」自從在酒店裡當招待以後,雪城日說話的語氣便日益謙恭有禮、溫文儒雅,再也沒了往日那般盛氣凌人的架勢。

「什麼事兒?」我隱隱聽到電話那頭還有嬰兒的哭鬧聲,心道雪城日還在給人兼職當嬰兒保姆啊!

「師父前幾天給我找了個小師姑回來,說後天是她的週歲生日,想請你來給她慶生。」

「什麼?!!他真去偷了個女嬰回來給他當師妹?!而且才剛滿週歲?!」我驚愕得腦中一片嗡嗡直響。

「呃,師父說是在祖師爺的首肯下才去找來的。」

「你信他才有鬼!」那老頭子肯才怪!

「這個……這個……我想師父不會騙人的吧!師叔,你可一定要來啊,畢竟她也是你的小師妹啊!」

「放心吧,我一定會去的。」我頭痛地捧額道。

「那就太好了,多謝師叔,師叔保重。」雪城日一口一個「師叔」地掛斷了電話。


剛掛了電話不久,幾天前才結束了巡迴演唱的龍吟瑤竟不請自來。

「我聽說你從璐娜那兒回來了,想看看你到了沒有。」她打量著佈滿灰塵和垃圾的寢室,捏著鼻子,搖頭道:「唉,你們男生也太邋遢了。」

「巡迴演唱還順利麼?」我清理著電腦上的灰塵,隨口問道。

「很成功,大獲好評。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年的全球金獎應該是我的。」從不知道謙虛的龍吟瑤,笑吟吟地得意道:「這是我第一次公開巡迴演唱,剛一開始還很緊張呢!你應該還記得吧,在本市舉行的巡迴演唱首場演出,居然就碰到了大停電。」

「妳以前難道沒有公開巡迴演唱過?」

「是啊!一開始都是受聯盟或政府邀請,去各地最豪華的音樂劇院演唱,觀眾最多的一次也就是天堂島那次了,平時大概也就兩三百人而已。雖然也作為特邀嘉賓參加過別人的公演,但為了顧及主人的面子,不太好喧賓奪主,從沒敢放開唱過。這次就不同了,曲目、舞蹈,甚至連現場的氣氛,都由我一個人控制,感覺起來和以前真的很不同,也很開心。下一次的巡迴演唱要等到今年十一月份以後,不過現在已經有三十多個城市來提前預訂了,而為了能創作出全新的歌曲,這四個月我恐怕會很忙呢!」

此刻,她那難掩興奮,光彩照人的清麗容顏,正洋溢著無比自信與深深陶醉的迷人丰韻,就連向來以神經大條而著稱的我,也不知不覺中被她那雙神采飛揚俏麗醉人的星眸感染得激動莫名。

這難道就是馬蘭口中所說的,追尋理想過程中那種無法言喻的幸福感麼?還真是令人羨慕啊!

「恭喜恭喜。」我由衷地為她高興著。

「朋友間的慶賀應該是興奮地互相擁抱在一起才對,你這種表達方式完全就沒有誠意。」她故作嗔怪地笑看著我。

我臉頰微燙,低頭接上電腦電源道:「那是妳們女生之間的方式吧,我們男生可沒那麼肉麻。」

就在這時,擱在床上的電話又一次響了起來。

正坐在旁邊的龍吟瑤未經我許可,便隨手拿起來接通,「喂?」

「喂!不要隨便動別人的電話,好不好?!」我打開電腦,頗為不滿地瞪了她一眼。

「嗯,你師叔正在擺弄電腦……好,我會轉告他的。」她掛斷電話,悠然地踢著兩條蔥嫩的小腿道:「阿日說天堂島上沒有嬰兒用品店,讓你去的時候幫他們帶一些。」

「哦……」我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突然渾身如遭雷殛般看著她,「妳……妳……知道了?……」

「知道什麼?」她裝傻地看著我。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極力掩飾著內心的恐慌,笨拙地啟動了電腦。

「你不準備出去買東西麼?」她好奇地看著我。

「買……買什麼?」滿腦子亂成一團的我,驚慌地看著她。

「嬰兒用品啊!這都已經下午四點了,我熟悉的兩家商場可是七點半就關門的,快走快走,別玩什麼電腦了!」她一把拉起驚魂未定的我,嘰嘰喳喳地催促道:「你師妹今年多大了?居然都生小孩了呢!她該不會比你那個剛入門的師侄還大吧?……」


「你們收徒弟都是用撿的麼?」正在拚命往購物車裡扒奶粉的她斜眼瞪著我,說著還忿忿不平地將一罐奶粉狠狠扔進車底,「你這個好命的傢伙,還有你那個同樣好命的師妹……」

「妳到底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雖然我現在已經不太介意被人知道我就是龍羽,可被人這麼毫無徵兆地戳破,還是讓我有些不能接受。

「其實很早就在懷疑了,只是一直不敢確認。」她故作若無其事地撇撇嘴,「畢竟你們雖然武功同源,但實力上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可是聽你說只是為了替冷羽參加考試而徹夜學習的時候,我就開始覺得不對勁兒了。哪兒有幫人家考試還那麼賣命的,而且還考了那麼高的分!後來又逼問了你那個師侄,才知道你們神戀派居然有這麼多稀奇古怪的花招。哼,老實說,一開始我可是打算跟你絕交的,當時更是氣得差點連電話都摔了,直到聽阿日說了你的苦衷後,才知道你當初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什麼苦衷?」我心驚膽戰地問道,雪城日那個混蛋該不會連我被賣去武鬥場的事都說出來了吧?師兄那個該挨千刀的大嘴巴!!

「他說啊,你師兄當年當統領的時候得罪過不少黑道成名人物,導致仇家遍地,所以你才不得不用兩個身份來擺脫不必要的麻煩。」她頗為仗義地拍著我,安慰道:「所以你放心好了,我絕不會把你是神戀派傳人的身份透露給別人知道的。」

「那真是謝謝妳了。」我心虛地抹了把冷汗,不錯,雪城月那乖乖丫頭的老哥真是越來越上道了。

「不過,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我可是陪你出生入死過的戰友耶!連我都不告訴,你不覺得你很過分麼?」她一轉臉,又咄咄逼人地看著我。

「我……我這不是有苦衷的麼?」我咳嗽兩聲,見她不依不饒地瞪著我,只得低頭道:「好吧好吧,我對不起妳,戰友同志。」

「光說句對不起就行了?」她不屑地哼了一聲,扭頭看著另一種奶粉包裝上的說明,「我的心靈創傷可沒這麼好彌補的。當初是誰說最恨別人騙他的?結果到頭來騙人最狠的,反倒是他自己呢!」

「好好好,您大人有大量,咱就這麼扯平了,好不好?」我愈發地低聲下氣。

「扯平?」她頗不滿意地瞪著我,「扯什麼平?我只騙了你一次,你卻從頭至尾都一直在騙我。你要是再這麼沒有誠意,我以後可就再也不理你這個騙子了。」

「那要如何,才算有誠意呢?」我挫敗地低下頭去。

「我剛才就說過啊,朋友之間最有誠意的表達方式……當然了,你們這群虛偽的男生們會用肉麻之類的藉口拒絕坦誠,那我也只好用更實際一點的方式來尋求精神賠償了。這樣吧,你就賠我一艘遊艇好了,也不貴,價格在十萬以內就好。」

我驚恐地看了她半天,見她伸到我面前索要賠償的手一直不縮回去,無奈之下只能偷瞄了四周一眼,直到確認安全後,才硬著頭皮笨拙地摟住她,小聲乞求道:「原諒我吧,我錯了……」

「你這個小氣的傢伙!」她在我懷裡咯咯直笑地捶了兩下,又慢慢將全身偎進我懷裡,在我耳旁輕聲道:「我發現你還是戴著面具比較好,因為比那個不戴面具的混蛋要好欺負多了。」

「……」


「啊!師叔,歡迎歡迎!來,這是你冷羽師兄,快說師兄好!」雪城日抱著一個極為漂亮的女嬰,將我迎進了酒店的套房。

「這就是,你師姑?」我放下滿載著嬰兒用品的行李箱,愣愣地看著那個後天才滿週歲的女嬰──怎麼感覺那麼熟悉,好像在哪兒看到過一樣?

「喲!羽,你今天就到了?」師兄叼著雪茄從裡屋剛出來,一看到雪城日懷裡的女嬰,連忙掐滅了煙頭。

「師兄,我們這個未來的師妹,是你從哪兒弄來的?」我瞪著他道。

「這個嘛……咳咳……我說是我生的,你信麼?」

「我倒真希望是你生的。」我嚴肅地看著他,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好吧好吧,其實是我從路邊撿來的。」

「路邊撿來的?隨手就能撿回來一個這麼漂亮的?我天天在街上逛,怎麼就沒撿到過?」

「當然了,這需要極強的耐心和更強大的運氣,還得不停祈求滿天神佛的保佑才行。」師兄煞有介事地比劃著道。

「不是吧,我瞅著她,好像在哪兒見過……等等,你這能上網麼?」我徑直走進他的房間,看到了他正在聯繫客戶的電腦,立刻打開新聞網頁搜索了一下尋嬰啟示,「果然!你還敢說她是你從路邊撿來的?!」

看著網頁上那個懸賞額高達四百萬,跟雪城日懷裡一模一樣的女嬰照片,師兄只得尷尬地承認道:「好吧,不是在路邊,是我從別人家裡撿來的。」

「你去誰家不好撿,偏偏去撿雪塔家族第十三代繼承人的嫡親孫女?!人家為了這個孫女,連那個專門演三級片的准媳婦兒都默許進門了,可你居然一邊抽著人家送你的雪茄,一邊把人家的心肝寶貝也偷來了?」我氣得渾身直抖,「現在全世界人都知道只要找到這個女嬰就能拿到四百萬!你還不趕快給我還回去?!」

「這個……這個,其實是埃菲爾告訴我,我們的師妹就是雪塔家族這個未滿週歲的孫女的。」

「啊?……」我愕然一愣,「埃菲爾怎麼會支持你去偷女嬰的?不可能吧,我去問問她。」

「真的真的……」師兄見攔不住我,只得投降地小聲道:「其實她就是緋月琳的轉世,是埃菲爾親口告訴我的,你可千萬別跟第三個人說啊!」

驚愕中,我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當日師兄在說自己願望的時候那般地滿面通紅欲語還羞,原來是希望能找到轉世後的緋月琳啊!

呆了半晌後,我才訥訥地問道:「那以後要是被人發現了,該怎麼辦?」

「放心,我早已想好對策了。萬一被人發現,我就說這是我在一個人販子手中搶過來的,正準備還回去,然後再順便提議把她收作師妹,反正她老子的命也是我救的,還怕他們不答應麼?」

雖然對師兄的行為無法苟同,但我也不得不承認他這法子的確是萬無一失,「那……老頭子知道了麼?」

「我還沒敢告訴他,」師兄愁眉苦臉道:「所以才叫你來商量對策。那老頭子對你是疼愛有加,只要你稍微為你這未來的師妹美言幾句,說什麼天賦異稟、資質過人,實乃百年難見之美玉、千年難覓之良才,而且完全不用他來操心,這個師妹估計也就穩穩地收下了。」

我滿臉暴汗地看著他,「你吹牛都不打草稿的?那老頭子要是知道我們騙他,還不扒了我的皮?」

「我對我的小羅琳非常有信心。」師兄拍著胸脯道:「她雖說此時還看不出什麼特異之處,但根骨之佳卻也遠非常人所及,興許還如緋月琳般幽落天通,那我們神戀派可就撿到寶了!」

「你管她叫什麼?」我沒聽清般地問道。

「小羅琳啊!」

「人家原名叫賽蜜爾.雪塔!!你別把人家父母起名字的資格都給剝奪了,好不好?!」我肝都快氣炸了。

「不行,這個名字太難聽了,一點也不符合我的審美觀。」

我歎了口氣,「隨你吧,師父那邊,我會盡量想辦法。」

說到這裡,我隱約覺得有些不對,「等等,你該不會把自己當成了隱士歐達利,把她當成了那個蘿莉養成計劃的席琳了吧?」(詳情請參見第二十五集歌劇劇情)

「放心放心,絕無此意。」師兄滿臉通紅地胡亂擺著手,「我只是想彌補點我對她的歉疚之心,到時候絕不干涉她的戀愛自由。再怎麼說,那也是她上輩子的事情了。」

見師兄說得頗為誠懇,我這才真的放下心來。拋開了煩惱,一邊與師兄談天說地,一邊逗弄著雪城日懷裡的小羅琳,讓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到為人師兄的幸福感。

只是,令此刻的我和師兄甚至是雪城日都完全沒有想到的是,我們這個後天才滿週歲的小師妹羅琳,十幾年後竟成了江湖上風華絕代傾倒眾生的冰蓮魔心傳人之一……


就在我剛剛抵達天堂島後不到兩個小時,便被師兄拽到了一個充斥著濃煙滾滾的活火山與毒霧瀰漫的山谷的恐怖空間裡。

「嘩……」

一桶腥臭的魚湯當頭淋下,我抹掉臉上沾著的魚肉碎末,捏著鼻子,無奈道:「有必要這樣麼?」

「當然有必要。」師兄抽著雪茄道:「那傢伙要是不把你當作第一目標的話,我的計劃就全泡湯了。這可是個相當凶悍的怪物,我和雲清好幾次都栽在牠手裡……唉,憑我們的速度,連半分鐘都支持不了就會成為牠嘴下冤魂。」

說著,他不堪回首地歎了口氣,鬱悶地吐了個煙圈後,又苦笑道:「幸好阿日那小子夠機靈,不然我們倆可能至今都還沒被復活呢!」

「連你們都支持不了半分鐘?那到底是個什麼怪物?」我聽得倒抽了口涼氣。

「等會兒你見到就知道了。記住,千萬不能回頭,也千萬不要拐彎,就算前面是熔岩地獄,你也要義無反顧地跳進去!只要能堅持三分鐘,我就能把那洞裡無數名貴的寶石席捲一空!」他低頭看著尋寶地圖上的亮點,垂涎欲滴道。

「三分鐘……」

「嗯,一旦你被牠抓住,要立刻用盡全力發出信號,慘叫也好,哀號也好,扔信號彈也好,反正怎麼樣能讓我發覺,就怎麼來。不然萬一我來不及撤離的話,就只能等到明天早上阿日來復活我們了。」他叮囑完後,又大力拍著我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對你的速度,那是相當的有信心啊!」


一刻鐘後……

「呼……呼……」氣喘吁吁的我,渾身戰慄地看著山谷外那隻被刺瞎了一隻眼滿地亂轉的巨型棘皮章魚,牠那足足有半公里長的巨大觸角好幾次險些將我藏身的狹小山縫連縫帶人一起砸平。

回想起剛才那番捨生忘死的逃命經歷,真是恐怖到心都差點沒從嗓子眼裡飛出來。就聽見身後天崩地裂的撞擊聲和能把一頭抹香鯨都活活震死的嘶嚎聲如影隨形般窮追不捨,夾雜著無數石筍,比暴雨還密集的毒液鋪天蓋地地從身後傾瀉而來。短短十分鐘內,我不僅跑得連鞋底都蹭沒了,還差點把行動電話和金融卡全當成飛鏢給扔出去……

「幹得很不錯嘛,小伙子!」滿載而歸的師兄,在數公里外欣慰地傳音道:「快點出來吧,別磨蹭了。」

「我一露頭,牠就會發現我,你叫我怎麼出去?」扒著山壁瑟瑟發抖的我,哆嗦著傳音道:「快去叫埃菲爾來救我。」

埃菲爾的笑聲在我耳旁響起,「不行,那樣會減少很多樂趣的。你走出去跟牠來個親密接觸就行了,然後我再把你復活。放心,一瞬間就完事兒了,我保證你不會留下什麼痛苦的回憶。」

「那更好,還省了我復活的寶石了。」師兄插嘴道。

「你……你們都給我記住!……」我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意料之外的是,在給小羅琳過生日期間,我竟還接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筆生意,而僱主居然是雪城月。

小羅琳生日的前一天,冬劍家的兩名廣告拍攝負責人滿頭大汗地找到了正在給小羅琳餵冬劍家生產的嬰兒食品的雪城日。原來是還在家族公司實習的雪城月想拍一個豐乳產品的廣告,卻苦於找不到合適的模特兒,便想讓在天堂島上的哥哥幫忙。畢竟天堂島上美女如雲,要找模特兒,那簡直是易如反掌──異想天開的雪城月如是想道。

誰知天堂島的遊戲世界不准帶攝影器材進入,就連雪城日也一籌莫展。我靈機一動,當即毛遂自薦,談好價錢,簽完保密條約後,帶著他們便去了埃菲爾那裡。

當看到一大群麗質天生袒露豐乳的美人魚時,光顧著流口水的兩個廣告拍攝人員都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了……


廣告拍攝結束一周後,美人魚豐乳廣告在電視台剛一播出便立刻大受好評,無數廣告公司紛紛致電冬劍家詢問那群高素質高修養的漂亮模特兒們都是哪兒找來的。對此,冬劍家自然是諱莫如深,而雪城月對我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你改名叫雪城羽好了,這樣我哥哥走後的空缺就有人補了。」她在電話裡酸溜溜地說:「你們神戀派挖走我家一個人,我也要挖一個回來才不虧本啊!」


小羅琳生日的當天,埃菲爾特地找來了幾十位歷史上享譽全球的嬰兒學專家來給雪城日上課,據說光筆記就記了滿滿兩大本。

不僅如此,她還在高級空間的空中花園裡專門為我們舉辦了一場小型的美食鑒定會,七十多位頂級大廚現場獻藝,讓我等一眾臨時美食家撐得直塞到嗓子眼才罷休。

酒足飯飽之後,埃菲爾又把我帶到了主控室,指著正被儀器分析著的一小片灰綠色甲殼殘骸說:「這是我們從現今世界的地層中複製出來的蟲族戰士遺骸,電腦正在從其中分析蟲族的精神頻率,用於解讀大地中關於牠們的各種活動和精神交流的記載。現在破解工作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三十五,要完全破解,還需要一段時間,不過照目前的進度看,一切都很順利。」

想不到當初只是隨口一問,她竟然就認真對待到如此地步,我一時間感動得有些不知所措,拉著她的手連說了十幾聲謝謝。

埃菲爾紅著臉,笑道:「主僕之間還謝來謝去的,太生分了。你現在正好放假,不如就留在島上玩一個月吧,也好第一時間得知解讀工作的進展。」

「這倒不用,想來,我隨時都能來。」我笑著婉拒了她的好意,又很不好意思地開口道:「不過,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想要求妳……」

當下我便將要給梅麗雅治病的想法說了出來,末了又補充道:「我知道妳們對現實世界的影響力需要耗費巨大的精神能源,所以只要告訴我方法就行,其他的我來想辦法就好了。」

她沉默了良久後,在我期冀的目光中,緩緩道:「你能體諒我的難處,我很開心,只是憑現在天堂島的狀況,這個願望恐怕我是無能為力了。除非,你能讓佩亞靈盔重新穩定,才有可能救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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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1.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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