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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氏門徒
作 者
冷鑽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4.11.11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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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氏門徒資料大全
               第三十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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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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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當我帶著暗月楓、埃娜和二百五十一號以及一身雪山探險裝的雪城月出現在機場時,埃菲爾正指揮著一群工作人員將雪地野營用的炊具和帳篷搬上飛機。

「這是在幹嘛?我們明早就回來了啊!」我看著那幾乎塞滿了半個機艙的物資,納悶地問著墨烈。

墨烈卻很驚奇地看著我身後一大票人反問道:「怎麼會有這麼多人要去?!」

「哦,我很擔心埃娜和二百五十一號遇到危險,就把她們帶過來了,至於那個傢伙……」我指了指暗月楓沒好氣道:「只是我臨時派去接埃娜的司機而已。」

接著,我又指了指雪城月和欒茹湘,「到時候只有我們四個人去。」

「哦……欒茹湘小姐跟我們一起去,我還能理解……另一位又是誰啊?」墨烈頗為擔心道:「人越少不是越安全麼?」

「這就是今天下午剛跟你見完面的阿月……」我回頭看著被雪地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的雪城月,渾身無力地向她央求道:「這天都黑了,拜託大小姐您把墨鏡摘下來好麼?況且,這裡氣溫二十多度,您居然還穿著雪地偽裝服,不熱麼?!」

「哼!我爺爺說我穿這一身很好看的!」她不服氣地雙手叉腰衝我撅嘴道:「他說超像電影裡的職業女特工!」

我看著她那身做工精良的斜襟連體雪地服,不但輕暖結實,居然還將身材襯托得前凸後翹的,而厚實的皮腰帶上更是掛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配件,從抗生素、注射器到麻醉槍真是應有盡有,不得不點頭道:「是很像……等一下,妳爺爺知道妳要來救人,居然沒阻止妳麼?!」妳家那位老爺子的神經也未免太大條了點吧!

「我跟他說我是來登山的,還有專業人員陪伴,他幹嘛要阻止我啊?難道你還擔心我會遇到什麼危險麼?」

「呃……那倒沒有,我只是擔心您這一身打扮要是不小心摔下山去,我找不到您啊!」

「那還真是謝謝您的擔心了呢!」她氣哼哼地從墨鏡後面狠狠白了我一眼。

打量了雪城月半天的墨烈,將我拉到一旁,指著她悄聲道:「這個……我很理解你此刻的難處,但……帶她去,真的沒問題麼?」

「放心,這裡我最不擔心的人就是她了。」我苦笑著道:「阿湘如果有她保護的話,我也會安心很多的。」

見墨烈臉上半信半疑的樣子,我只得低聲道:「說來你可能不信,這丫頭比你師兄都厲害啊!」

「是麼!」他驚異地再次打量起正在向埃菲爾撒著嬌討要終生會員卡的雪城月,「可……她看起來不像是練過很久功夫的樣子啊?」

「這世界上有些人,不是你我這種凡人能夠理解的。」看著他仍舊半信半疑的表情,我也只能解釋到這個份上了。

之前一直在跟埃娜低聲聊天的暗月楓,此時走上來道:「老大,埃娜小姐有話想跟你說。」

我扭頭看了一眼埃娜,見她正面帶焦慮地看著我,趕忙走過去問道:「有什麼事兒麼?」

「羽,我也跟你一起去吧!」她很擔心地拉著我的袖子低聲道:「這次的事情很可能與之前那群神秘失蹤的蝙蝠龍有關,萬一你們遭到蝙蝠龍的攻擊,我想我應該能幫上忙的。」

「不用了,妳看好二百五十一號就好。」我寬慰地衝她笑了笑道:「那麼大群白嘩嘩的蝙蝠龍,瞎子才會看不到,真要碰上了,十幾公里外我們就避開了。」

「嗯……」她不得不認同地點了點頭,「那你可一定要小心,就算不為了我,也要為二百五十一號保重啊!」

這話聽著簡直就像是帶著孩子的媳婦兒向即將奔赴前線的丈夫依依惜別一般,我忍不住哈哈一笑,學著電視裡的情節,伸手摸著她懷裡半瞇著眼睛昏昏欲睡的二百五十一號道:「放心,我不會那麼狠心拋下你們母子倆的。」

「呸!」她紅著臉輕聲啐了我一口,「說話越來越沒個正形了,學誰不好,偏偏去學你師兄。」


由於喀米什市位於北大西洋的歐洲西海岸線北端,所以從位於北太平洋中部的天堂島上起飛的我們,選擇了穿越北極。

於是,一路上便不斷聽到雪城月、欒茹湘二人對著窗外興奮的大呼小叫聲,我和墨烈則一邊臨時抱佛腳地研究著各種裝備說明書,一邊討論著各種緊急情況的應對方法,在這片據說隱藏著政府無數秘密的冰洋上空忙得不亦樂乎。

「嘩!那個是軍事基地麼?!」

聽著雪城月的叫聲,欒茹湘也好奇地探頭過去觀望。

「看!欒姐姐,下面那些建築旁邊還有飛機跑道呢!」

「啊,那其實只是個渡假村罷了。」放下說明書湊過頭去的墨烈,好笑地答道:「我還去那裡開過會的。」

欒茹湘納悶道:「渡假村?有誰會跑到這種地方來渡假啊?!」

「夏天的話,很多有錢人都會跑過來的。當初這裡剛興建的時候,為了宣傳,還曾計劃每年要讓二十名幸運的孤兒們免費來體驗一周,不過後來因為來的人實在太多,根本排不出空檔,主辦方就把這個項目給取消了。」墨烈有些悵然地歎了口氣。

看著對面的雪城月略微困惑的眼神,我在一旁補充介紹道:「別看妳這墨大哥年紀輕輕的,他可是位開了很多家孤兒院的大慈善家啊!」

「哇!」雪城月立刻欽佩地向他致敬道:「太了不起了!」

墨烈頗有些承受不起地尷尬道:「你們五大家族可是每年都有向我們捐錢、捐物的,而且數額頗巨,真正了不起的應該是你們才對。」

雪城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道:「還有這種事兒?我……我都不知道呢!」


飛行了七個多小時後,飛機於當地時間晚上五點半按照預定計劃降落在了位於喀米什郊區的機場,天堂島的兩名駕駛員在檢修完飛機並向天堂島報備情況後便裹著備用大衣在呼嘯的寒風中匆匆躲進了機場旁的酒店裡,將足足半個機艙的物資留給了大眼瞪小眼的我們。

「哇!八點起飛,五點半到!」背著帳篷和食物的我,故作驚奇地看著機場大廳裡的時鐘,「再多轉幾圈,我們豈不是能回到昨天了?!」

可惜我這強大的幽默感居然只有欒茹湘能夠欣賞,除了跟我一樣驚奇無比的她,剩下兩人都假裝不認識我們般,在人們詫異的目光下背著小山般的行李匆匆遠去……


雖說此時位於亞熱帶的赫氏還是十月秋高氣爽的秋分時節,但地屬高緯度地區的喀米什郊外山區卻已經被皚皚大雪掩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在陰雲籠罩的夜幕中眺望著遠處樹林外那一片綿延起伏層巒疊嶂的雪山時,我忽然想起了闊別已久的龍牙山,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不覺油然而生……

「少爺,那個什麼伯爵幹嘛偏偏要住在這種地方啊?」欒茹湘納悶地在身旁問道。

「估計當年也是被政府給騙了吧!」我幾乎可以想像出那位辛苦發明了鎢鈦合金的伯爵先生興沖沖帶著一家老小搬遷過來後在樹林邊瞪著這一片鳥不拉屎的雪山發呆的情景……

「才不是呢!」雪城月瞪著我道:「很多有錢人都很喜歡待在這種風景獨特的地方,好不好?人越少,他們才越開心呢!夏天可以打獵,冬天可以滑雪,這麼美的地方,我都想搬來住呢!」

正低頭看著本地風景宣傳雜誌的墨烈,聞言笑了笑道:「這片雪山深處有不少對老年人身體非常有好處的溫泉,而且這附近沒什麼重工業,環境幾乎沒受到任何污染,是個不錯的養老勝地。看來當年的政府還真是相當照顧那位老伯爵啊!」

「溫泉?!」雪城月聽得兩眼發亮,興沖沖地便往前跑去道:「最後一個到溫泉邊的,就只能幫人看東西了!」


靠著導航儀和地圖的指引,我們頂著呼嘯的北風,背著沉重的物資,在齊膝深的雪地中向北艱苦跋涉了半個小時後,終於抵達了埃菲爾預設的駐紮地點,一個風勢略顯和緩的小峽谷內。

在墨烈的協助下,按照說明書的指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紮好兩個雪地帳篷。

我一邊給帳篷底部保暖用的棉芯氣囊軟墊充氣,一邊抱怨道:「一晚上就搞定的事情,為什麼還非要搭帳篷啊?」

在避風處用晶石烤爐燒著熱可可和肉粥的欒茹湘,向我解釋道:「埃菲爾小姐說這種惡劣天候下高速長途飛行的話,飛機駕駛員必須休息十個小時以上才能再次駕駛飛機的,所以我們至少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坐上飛機呢!可住酒店的話又容易暴露行跡,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所以這是給我們救完人後臨時休息用的。」

這時候穿著一身雪地偽裝服勘察完地形的雪城月,很沮喪地回來報告道:「報告長官……周圍沒有發現溫泉……但我覺得今晚夜黑風高,很適合放火劫營,所以必須要有人留下來站崗放哨才行啊!」

「總共才兩頂空帳篷,有什麼好劫的!」我沒好氣地瞪著她道:「而且,誰會知道有一群傻瓜在這種時候跑到這裡來紮營啊?!」

「長官,您這樣麻痺大意,可是會讓敵人趁隙而入的!」她很生氣地用登山鎬指著我,一本正經道:「萬一被不明生物闖進我們的帳篷,污染了我們儲備的食物和水源,該怎麼辦?!」

我很無奈地歎了口氣,「那我們就勉為其難地把牠當成食物給吃了唄……」

「那太殘忍了吧!」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泫然欲泣道:「人家也是很辛苦地在這種惡劣環境下努力求生的可憐小動物啊!」

「除了北極熊和偷蛋龍,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東西敢跑到人類的帳篷裡來的。如果妳覺得那兩種站起來比我都高的傢伙也是可憐小動物的話……」我頭痛地看著她道:「那妳不如先可憐可憐我吧!」

「……」她瞅了一眼在一旁咯咯直笑的欒茹湘,歪著頭有些不信地看著我問道:「真的麼?」

我擺出一副年長前輩的姿態,傲然道:「拜託,我可是在雪山上住了十幾年的人啊!」

「太好了,那明天就有龍肝和熊掌可以吃了!」她高興地坐在晶石烤爐旁取著暖,無比期待地說道。

「喂!!……」


吃完應該算是早飯的晚餐後,又在被風吹得嗚嗚作響的帳篷裡裹著睡毯小憩了一個鐘頭,看到天已黑透的我,這才和墨烈起身叫醒欒茹湘和雪城月,收拾行囊穿戴好裝備,準備出發。

「等一下無論遇到任何敵情,都只由我和墨烈負責應付,阿月妳只需要保護好阿湘就行了。」臨行前,我再次囑咐道。

「少爺,我能保護好自己的!」欒茹湘有些不滿地向我抗議道。

我無視她的意見,繼續道:「此次行動全權由墨烈指揮,阿月妳也要聽話啊!」

手電筒燈光下的墨烈,紅著臉赧然道:「這個……不太好吧!」

「這裡你最大啊!」我瞪著他道:「經驗應該是最豐富的吧!」

「怎麼可能……比起救過拉奇特的你來說,我那些經驗簡直不值一提。」他苦笑道:「我只有過幾次突襲海上被劫遊輪的經驗而已,還都是師兄帶著我的。」

「我那次也只是打下手罷了,哪裡有什麼經驗……」我也苦笑地看著他,早知如此,真該提前請教一下師兄啊!

「既然你們都不想指揮,那不如我來吧!」雪城月相當興奮地高舉著手,毛遂自薦道:「我在天堂島可是有救過人質的哦!」

「呃……那還是我來吧!」我無奈地搖搖頭,「畢竟你們各自的實力如何,我算是最清楚的了。」

雪城月在一旁撅著嘴小聲沮喪道:「真是的,哪有你這樣玩弄人家感情的啊!」

我咳嗽兩聲道:「因為對這裡的地形不太瞭解,所以哪裡可能出現雪崩,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行進過程中禁止一切無意義的談話,只能用無線電信號燈聯繫,臨時出現意外或者突然內急的話,請按兩快兩慢四下信號燈,等大家都停下來後再解決。」

說著,我摘下防風鏡,指了指鏡框內鑲嵌的信號指示燈和外框上的發訊器按鈕,又幫著手忙腳亂的欒茹湘打開了信號燈開關,這才繼續道:「墨烈,你等一下在最前面領路,我在最後面警戒,每個人的間距不能超過五米。遇到情況,第一時間向中間的阿湘靠攏;如果碰到了雪崩,墨烈和阿月你們有多快跑多快,我負責帶著阿湘逃跑。如果不小心跑散了,就在高處用隨身攜帶的紅色閃光燈標示自己的方位。萬一受傷導致行動不便的話,在確認沒有雪崩的危險下可以出聲喊叫,或者等到天亮後用易拉式發煙器告訴我們具體位置。」

雖然兩萬年前就曾平民化的衛星導航技術歷經了無數戰火與浩劫,卻依然磕磕絆絆地一直被沿用至今,但由於過往的反政府勢力彼伏此起撲之不滅,導致政府對軍用設備的監管極為嚴苛,尤其是便攜式導航儀器入網許可證書的申請手續非常麻煩,如果不是政府認可的職業勘探隊,根本連申請的資格都沒有。

而我們如今手裡拿的是埃菲爾讓天堂島的工程師們臨時物理破解並改裝的一台便攜電子導航儀,替換了舊能源系統後,它的體積小到只比打火機大不了多少,精密度也大為提高。

但由於這東西隨時都會被政府的網絡屏蔽,而萬一下起大雪,足跡也會消失,所以我們每走過一個高地,都要在顯眼處插上一根半米長的紅色螢光管作為標記。

按照地圖的估算,全程只有十七八公里的路程,螢光管便僅準備了四十根,每人帶著十根,由墨烈負責選定比較顯眼的高處,我則負責爬上去安放。螢光管的發光持續時間大概有六個小時,應該足夠支撐到我們回來了……


離開營地不久後,原本以為會刮上整晚的北風卻漸漸停了下來。一旦沒有了風的呼嘯,這本來就荒涼單調的冰山雪嶺立刻便顯得更為死氣沉沉,就連原本眾人行走在雪地上的細微窸窣聲也突然變得空洞刺耳起來。

此時,天上黑沉沉的烏雲已經被之前狂猛的北風吹散,一碧如洗的夜空滿綴著璀璨細膩的銀沙,在這片廣袤浩瀚的寂寥天地中,城市街頭那日復一日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熱鬧景象竟讓人無端地憧憬起來……

然而,就在這抬頭的一瞬間,我卻突然生出一種時空異位的錯覺,彷彿自己又回到了當年的龍牙山上,正開心地跟在打獵歸來的師父和阿呆屁股後面準備回家生火做飯……

「啊!!我被蛇咬了!」

「在哪兒?我怎麼沒看見有蛇?」

「剛才咬完我,牠就跳崖自殺了!……看,我的手指都不能動了,一定是毒性發作!你快拿酒來給我解毒啊!」

「嗯……看這牙印的形狀和大小……我看還是砍了比較好,不然等拿酒過來,你都已經毒發身亡了啊!」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有良心!我覺得我這隻手還能再搶救一下的!……喂!你還真要砍啊!」

「放心,一點也不痛,砍完以後還能再長出來的。」

「少胡說!我又不是章魚!……好吧!其實不是蛇,是被羽咬的,你快住手!……羽,救命啊!!」

不知是否是眼前這似曾相識的景色讓我產生了幻覺,耳邊竟彷彿又響起了師父和阿呆的聲音。

搖著頭定了定神,我這才發現防風鏡框上的指示燈正在瘋狂地閃爍著。

綠色?是雪城月發的?

我納悶地看向前方的雪城月,卻見她正焦急地一邊用手指著我們身後,一邊狂按著鏡框旁的發訊按鈕,墨烈和欒茹湘也停下腳步在不住地回頭張望。

回頭掃了一眼,並未發現什麼異常的我,納悶地湊到雪城月身旁問道:「到底怎麼了?」

「噓!」她緊張地趕忙摀住我的嘴,在我耳邊用極低的聲音道:「小心雪崩啊!」

我笑了笑道:「這裡是北面的山脊,山勢平緩,又常年被風刮,雪層積的不厚,只要不太大聲就不用擔心雪崩。」

她卻依然對我耳語道:「我發現我們剛剛的那根螢光棒好像被風吹倒了……」

我依言回頭望去,發現剛才還插著螢光棒的山頭上如今果然已是空空如也,連螢光棒的影子都不見了。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在原地待命後,我一溜煙爬回山頂,四下裡又查看了一遍,才在靠東面的山谷底部看到了那根泛著紅光的螢光棒……

奇怪,之前我為了防止被風吹倒,明明把它插進了岩石裡,就算吹歪了,也不至於整根都從雪層裡滾落出來吧!

我又仔細觀察了一下螢光棒留下的那個雪洞,並沒有螢光棒被風吹倒後留下的壓痕……

心中猛然一動,我立刻看向之前插過螢光棒的山頭,居然也看不到螢光棒的亮光了!

難道我們被人跟蹤了?

可周圍根本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啊!

我又細細辨認了一下之前我們留下的腳印,也沒有發現任何異樣之處。

莫非,我們撞鬼了?!

第二章 加入書籤

「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鬼,我並不清楚,不過我倒是希望有。」師父曾語重心長地如此答道:「不然那些逃過了法律制裁的壞人們就活得太安逸了。」

相比起師父悲觀的期望,阿呆則顯然是樂觀得有些過了頭,「如果沒有鬼的話,這個世界豈不是太無聊了。那些娶不起老婆的窮鬼們還指望著漂亮可愛的女鬼去拯救他們呢!辛苦勞累了一天,晚上回家一打開電視,突然看見一個漂亮的女鬼爬了出來,那感覺肯定爽呆了啊!」

「哦……那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呢?」

「嗯……雖說三人成虎,但空穴來風,其必有因……反正我覺得肯定有,畢竟這幾萬年來那麼多美女死後不可能全都升天了吧,不然也太暴殄天物了!」


看著我一臉蹊蹺地跑回來,雪城月擔心地湊過來耳語道:「到底怎麼了?」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我又稍微斟酌了一下才開口道:「應該是那條龍跟上來了……但居然沒發現牠的腳印,如此的謹慎小心,看來是不懷好意。」

「啊?!」她低低驚呼了一聲,又趕忙摀住自己的嘴,抬頭看了一會山坡上的動靜,才又小聲道:「牠難道不知道我們是好人麼?」

聽著她如此天真的問題,我心道這丫頭不會是小時候看低齡向動畫片中毒了吧,苦笑一聲道:「就妳這身特工打扮,怎麼看都不像吧!」

「……」雪城月氣鼓鼓地白了我一眼,「那該怎麼辦啊?」

「總之先找到牠再說……妳跟在阿湘身邊,記住等一下一旦牠現身,妳千萬不能離開阿湘半步。」

「哦……好的……」她很乖地點了點頭,「那我們就這麼原地等牠?」

「嗯,這裡地形比較好……不過,我也只是稍有懷疑,其實我更懷疑是有鬼……反正不管是什麼,如果不徹底解決這個問題,我們的救援行動會受到很大的阻撓。現在我倒希望是個鬼,不然我們的行動就已經徹底暴露了。」

「可我也不希望是鬼啊!」她聲音有些發抖地看著我道。

「妳也信鬼?」我好笑地看著她。

「當然……我媽媽就看到過……」她說到這裡,突然有些黯然地低下頭去輕聲道:「嗯……我去跟著阿湘了……」


想不到在赫氏裡一向豪氣干雲,以颯爽英姿迷倒無數赫氏子弟的雪城月大姐大,私底下竟然是個如此怕鬼的女生,倒也著實出乎我的意料。

其實一直以來我都很好奇,平日裡一呼百應,儼然就像個天生領袖的她,為何一旦到了熟識親暱的人面前,就立刻變得異常乖巧可愛起來了呢?……

具有如此截然不同的兩面性,卻在她身上看不到哪怕是半點的違和感,這到底是一種喜歡保護弱者的逞強天性的自然流露,還是她被阿瑤那個女王從小調教得太好的緣故?

可惜我並不是什麼心理學家,分析不來人性這種東西……不過,我倒覺得這樣的雪城月更加可愛。

以前每當看到眾星捧月下的她,我心底總會有種不自覺的自卑感,就好像一隻躲在遠處樹枝上偷窺著白天鵝的麻雀一般……

如今才漸漸發覺也許是我自己太多慮了,因為怎麼看這丫頭私底下分明就是個愛撒嬌但也很聽話的鄰家小妹嘛!


與墨烈用傳音術私下討論了片刻後,墨烈分析出的結論是:這是一條既會隱身,同時身法又迅捷的高智商龍種,並對我們懷有深深的敵意。

從牠目前僅僅只是潛伏尾隨著我們這一點看來,似乎並不想和我們正面交鋒,只是牠又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傢伙,不然也不會在我們還沒走出視線範圍,就急著拔掉了我們的路標。

墨烈繼續分析道:「……可以看得出牠似乎很焦慮,既興奮又緊張,這可能與牠沒有後援有關。也許牠只是在偶然中發現了我們,來不及通知同伴便著急地跟了上來。當然,牠到底有沒有同伴,現在還不清楚。而牠的目的也很不好說,野生的高智商龍類很少會襲擊人類,一般都會避而遠之,除非實在被逼無奈……所以,要麼牠是被人養大的,怕我們危害牠的主人,急於阻撓我們;要麼就是牠非常憎恨人類,鐵了心地要殺之而後快……」

我贊同地點頭道:「既然如此,那有什麼對策沒有?」

「嗯,我也沒什麼好的辦法,畢竟現在敵暗我明,牠如果執意不現身的話,我們也拿牠毫無辦法。唉,如果我師兄在的話就好辦多了,他倒是有很多對付這種追蹤者的好招數。」

唉,你師兄要是在,我們還跑過來幹嘛……我沉思片刻,歎了口氣道:「在這種開闊的地形下,想找出牠來,實在太難。不過,既然牠很怕跟丟我們,必然不會讓我們離開牠的視野……那就只能先繼續前進,等找到一塊狹窄的有利地形,再想辦法對付牠好了。」

墨烈看了看電子地圖,突然笑道:「五公里外倒是有一個狹窄的隘口,從等高線看兩邊峭壁相當陡峭,不易攀爬,而且隘口極短,只有……嗯,不到二十米的距離。牠如果想跟牢我們,就只能從隘口通過。那裡看起來應該是對我們最有利的地形了。」

「五公里外……」我低頭想了想,「那就不要再耽擱了,趕緊拋掉不必要的東西,輕裝全速前進,讓牠以為我們是想甩掉牠,不給牠任何思考是否有陷阱的機會。」


於是,我們扔掉了為燮野明準備的藥物、營養品和急救裝置,多餘的食物和水,還有欒茹湘愛不釋手的晶石烤爐,以及雪城月的零食、雜誌和照相機……

對於那個本應該還放在營帳裡的晶石烤爐為什麼會出現在欒茹湘的背包裡,我是相當地難以理解,不過看到她噙著眼淚將那晶石烤爐埋到雪堆裡的樣子,我也實在不忍苛責些什麼了……

至於雪城月……

「妳真的是打算來救人的麼……」我看著藏在她行囊最深處的那套可折疊式滑雪器具,頗無奈地低聲道。

她又是不捨又是不服地撅嘴頑抗道:「反正我也背得動嘛……」


匆匆再次整理好行囊,我一手牽著欒茹湘,一手拽著墨烈,回頭低聲對雪城月道:「一定要跟好。」

見她很乖地點了點頭,我微微一笑,運氣開始提升功力。

一旁的墨烈很是不解地看著我,然而他只來得及開口吐了個「你……」字,剩下的話語便瞬間被我們遠遠甩在了身後……

豈料只跑了不到十秒鐘,防風鏡上綠色的信號燈便又開始急閃起來,我猛的一個急停,又用力拉住身旁差點栽倒在雪地裡的兩人,納悶地回頭看著來時的方向。

雪城月已經被甩得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哀歎了口氣,我讓墨烈和欒茹湘在原地待命,又匆匆趕回剛才的地方,卻見雪城月正吃力地背著行囊一步一步地朝我走來,而她每走一步,都會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極深的腳印。

這……這丫頭不會把剛才大家扔掉的東西又偷偷全裝進行囊裡了吧?可也不至於會重成這個樣子啊?

納悶的我剛想伸手去拉她,卻突然聽她微微喘著氣,很是苦惱地對我道:「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感覺渾身好重,彷彿身上壓了座山一樣……好奇怪。」

聽到這句話,我心中突地一動,猛然警醒般縮手向後急退數步。

不對!這……分明是天鷹翔星曲裡的重力術!不過,看到她現在居然還能邁得動步子,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記得上次我中這招,別說走路了,差點整條腿都陷到泥裡去了啊!

如果我剛才貿然伸手去拉她的話,只怕現在也已經中招了……嘿,這招連環計,還真毒啊!

看著依然鍥而不捨向我走來的雪城月那滿臉不解的焦急神色,我一邊警惕著周圍的動靜,一邊伸手讓她停下來道:「別動,妳已經中招了。」

「咦?!」她驚訝道:「可……可我沒看到有東西打到我啊?」

原來是藉著雪層的掩護,將重力球慢慢送到目標身邊的麼……

「別急,這招只是讓妳渾身沉重,無法動彈而已,不會對妳造成什麼傷害。」我一邊安慰著她,一邊急速思索著對策。

又會隱身又會天鷹翔星曲的傢伙,除了斐湘龍,只怕全世界也找不出另一個人了……雖然很好奇這傢伙怎麼會知道我們的行蹤,不過目前最要緊的還是先把他找出來再說。嗯……如果換了我是他的話,面對這種情況,大概會先用重力球將眾人分開,然後從最弱處下手,分而破之……

如果真是這樣,那毫無防備的欒茹湘和墨烈二人就會很危險了!

雖然此刻很想趕回去保護欒茹湘,不過我的直覺卻提醒著我絕不能輕舉妄動。一回想起曾經幾次都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中了斐湘龍的暗算,我便格外小心謹慎起來。

看來他也知道此處地形對他極為有利,所以想盡千方百計地要把我們留在此處。而他的目標無疑就是我了,雪城月不過是他布下的陷阱、誘餌而已……

如今唯一的方法,大概就是丟下雪城月,趕往隘口所在,賭他到底會不會追上來了……可一想到將阿月這丫頭一個人扔在這裡,我又實在放心不下。雖說這丫頭有金鐘罩護體,可面對防不勝防的隱身攻擊到底效果如何還未可知,畢竟對方也是個會混合真氣的高手,萬一她有個什麼差池,我這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思前想後,耳中聽著雪城月漸漸沉重的呼吸聲,我猛一咬牙,摘下防風鏡,掏出佩亞的面具戴在臉上,試圖用面具上的「冰凝視界」來找到斐湘龍的蹤跡。

然而,等了足足半分鐘之久,面具也絲毫沒有動靜……可惡,難道不是艾非拉斯那種級別的對手,你就毫無反應了麼?!

艾非拉斯?……對啊,既然他可以用真氣來偷牌,我為何不能用真氣來布下感知結界呢?我的真氣雖然在牌桌上可能極易被人發現,但在這純白色的雪地裡,卻有著天然的保護色。只要在雪地上鋪滿我的真氣絲,那麼斐湘龍的一舉一動便盡在我的掌握了!

當下,我便深吸口氣,將真氣凝虛為實,以絲狀從腳下沿著雪面悄悄向四周鋪伸開去。

為了不引起斐湘龍的懷疑,我邊佈置結界邊故意開口大聲道:「斐湘龍,我知道你在這裡!不過,我沒有興趣陪你玩什麼捉迷藏,奉勸你最好趕快放了我的同伴,不然一旦讓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雪城月訝異地小聲問道:「斐湘龍?你認識那條龍?」

「是啊,不但認識,還是老熟人呢!」我冷哼道:「這傢伙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凱斯,就是現任金徽總統領。」

「啊?!……」雪城月低低地驚呼一聲,「真的麼?」

我此刻正凝神佈置結界,同時又為了讓斐湘龍分心,當下不假思索地往下說道:「當然了,這傢伙暗地裡無惡不作,仗著自己會隱身,多次暗算於我,不但曾將刺殺蘇特斯統領的事情栽贓在我頭上,甚至還以阿蘭為人質想脅迫我自殺。如今這種無恥之徒都能當上金徽,政府內部到底腐朽成何等模樣,也可見一斑了……而最令人髮指的是,牠師兄梅凱爾當年因為師父被政府挾持,不得不為政府效力,可他們的師父因為不忍心看到三十萬無辜的克迪族人民慘遭屠戮,便自盡身亡。然而,得知此事的斐湘龍,不但不告訴牠師兄梅凱爾,還幫著政府隱瞞他們師父已經過世的真相,讓牠師兄繼續被政府要挾。哼,這等欺師滅祖,喪盡天良的傢伙,當真是人人得而誅之!……」

就在這時,突聽對面山頭上傳來一聲怒吼,正是斐湘龍氣急敗壞的聲音。

「我師父的事情,你這小王八蛋是怎麼知道的!我師兄人呢?!難道他真的落在你們手裡了麼?!」

沒想到簡單的幾句話,就把這傢伙給激了出來,我哈哈一笑道:「我幹嘛要告訴你?藏頭露尾,偷偷摸摸的無膽鼠輩,你師父就算還在人世,只怕也會生生被你給氣死!你不但違背了你師父的遺願,更害得你師兄造下無數殺孽,就只為了保住你自己的榮華富貴,你這樣活在世上,難道不覺得可悲麼?!」

「哼!我雖然不知道你小子從哪兒聽到的這些謠言,但我只想問你一句話,我師兄還活著麼?!」

「活著又如何,還不是生不如死?當他得知你師父死訊時的表情,就已經跟個死人無異了……」

一陣撕心裂肺的怒吼猛然打斷了我的聲音,這吼聲既似金鐵交鳴,又似裂帛斷綾,無比刺耳。卻見一道身影慢慢從對面山頭上顯現而出,一條如黑夜般通體漆黑的龍,惡狠狠地瞪著我,緩緩順山而下。

咬著牙,牠一字一句恨聲道:「我辛辛苦苦瞞了他三十年,為了什麼?!就為了保住他一條命!你們這群無知的鼠輩,什麼良心道德,什麼榮華富貴,跟我有個屁的關係!三十萬克迪族又算什麼,無數殺孽又怎麼了,你們人類自己要殺來殺去,我又能怎麼辦?!我師父死了,這已經是無法挽回的事實,難道你讓我為了什麼狗屁道德和幾十萬條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的人命就再犧牲掉我師兄麼?!到底自私的是誰?是我,還是你們?!」

呃……說到底,我的確是忽略了一個關鍵性的事實,那就是這傢伙,根本不是人啊!那麼,人類社會中所謂的道德、良心之類的東西,的確沒法適用在牠的身上……不過,不管怎麼說,我的戰術目的還是達成了,這傢伙到底還是在我面前現出了行跡。

悄悄握住插在身後的螢光管,一邊準備著隨時捏破管壁將螢光液潑灑出去,我一邊故意冷笑道:「你是不在乎,因為你根本就不是人類……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師兄到底在不在乎?……」

「我當然想過!!」牠再次怒吼著打斷我道:「所以,我才拼了命地瞞著他!然而,我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最後壞了我大事的,居然會是你這個該死的雜種!」

對於牠的辱罵,我當然毫不在乎,只是對牠之前的話感到有些困惑,「這麼說,你早就知道如果你師兄一旦得知真相,就將必死無疑?」

牠恨恨地瞪了我半晌,終於還是咬牙切齒地說道:「當年我師父自盡之時,政府就已經暗中下達了格殺令,若不是我裝出一副貪慕虛榮的樣子向他們保證絕不會讓我師兄得知此事,我和我師兄恐怕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

雖然我一直深信斐湘龍只是為了從政府手中換取權勢地位才背叛了師兄,可看著牠此時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作偽,不由得信了七八成。畢竟梅凱爾斃命在暗影龍騎衛手中是我親眼目睹的事實,可見政府當年想要殺掉他們兄弟倆也不是斐湘龍臨時編造的謊言。而龍類對於不相干之人的死活,肯定不如同是人類的我們這般關切,那麼在所謂的大義與師兄和自己的命面前,牠必然會選擇後者……而似梅凱爾這般既得人心又對政府唯命是從的棋子,確實難得之極,政府肯定也不忍心隨便毀去,何況若是拚個魚死網破,讓無數政府見不得光的黑幕統統洩露出去,當今政府甚至是元老議會的信用問題恐怕會引起全社會的廣泛爭議,所以才會與斐湘龍私下達成交易……

想到這裡,我不得不點頭道:「從你的立場角度來看,你的做法確實沒錯……不過,你現在來找我尋仇,顯然是找錯了目標。」

「我師兄……難道已經死了?!」聽出我話中隱含的意義,牠啞著嗓子艱難地問道。

「嗯,很遺憾,當他得知師父已死的消息後,就被與他同行的暗影龍騎衛偷襲身亡,我們根本來不及阻止。」我實話實說道:「不過,那幾名暗影龍騎衛已經被我和我師兄殺了,畢竟如果此事洩露出去,我們恐怕會惹上天大的麻煩。」

牠抬頭看向浩然的星空,良久無語,就像一尊雕像般杵在那裡一動不動,直到欒茹湘和墨烈聞聲趕來,牠依然毫無反應,似是已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了般麻木不堪。

看著欒茹湘和墨烈詢問的眼神,我示意他們稍安勿躁,輕歎了口氣道:「你師兄雖然死了,不過……如果你想見他最後一面的話,我倒是可以辦到……」

天堂島復活了梅凱爾的事情乃絕對機密,絕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我此刻當然也不會把事實告訴牠。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才聽到牠突然回魂般地冷哼一聲道:「死都死了,還有什麼好見的……」

果然不過是條龍而已,居然冷漠至斯……

不過,想想牠現在的處境,我也有些替牠可憐……師兄這棵大樹已倒,政府勢必也不會再讓一條龍來擔任金徽龍騎將,在這世上既無親人又無朋友的牠,以後一定會過得孤單無比吧!

想到此處,我突然心中一動,忍不住出聲問道:「你該不會也在被人追殺吧?」

牠低頭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竟如同梅凱爾臨死前般心灰意冷,充滿死意,卻聽牠淡淡地開口道:「不錯,因為我師兄的突然失蹤,加上五名暗影龍騎衛的神秘死亡,我已被秘密革職查辦,眼下正有不少暗影龍騎團的人在追殺我。雖然我成功地將他們甩掉了,但到底能逃多久,還是未知數。」

果然如此……

「那你又是如何找到我的?」我納悶道:「你總不可能會算到我今天要來這裡吧?」

「這裡是我和我師兄當年修行過的地方,我只是想來看看他是否來了這裡。而我以前在情報部門的手下在機場發現了你,就通知了恰巧還在城裡的我……」

「你讓你的手下監視我的行蹤?難道你知道你師兄的死與我有關麼?」

「哼,不用擔心,政府還不清楚我師兄的失蹤與你們有關,只是我在他飛機失事地點附近發現有你的氣味,不來找你,還能找誰!」

原來只是靠氣味推斷出來的麼?我稍稍鬆了口氣道:「你來找我,也就是想打聽你師兄的下落吧?如今已經知道了真相,你又有何打算?」

第三章 加入書籤

此時,結界已經佈置完成,四顆飛羽流星也早已潛到牠腳下的雪層中隨時準備偷襲,如果牠還想糾纏不休,我也不會怕。

誰知牠木然良久,最後才啞著嗓子低聲道:「你們走吧!」

這時欒茹湘跑到我身旁悄聲道:「少爺,牠好像受傷了,你看牠的脖子……」

我這才注意到牠脖頸處有一道頎長恐怖的傷疤,猶如一個觸目驚心的驚歎號般斜斜地延伸至胸口,暗紅色的肌肉猙獰地外翻著,光看著就已經讓人覺得很痛了,然而牠卻彷彿毫無感覺。

之前由於全神戒備,外加還要佈置結界,在牠這一身黝黑的鱗片掩蓋下,我竟然沒看出來。看來牠所說的在被人追殺,也不是騙我們的了……堂堂的新任金徽龍騎將,竟會落魄至此等田地,政府的翻臉無情還真讓人無語。

「要不要幫牠療傷啊?」欒茹湘輕聲問道。

雖說這種混蛋死了反而是好事,不過一想到這師兄弟倆說到底都是被政府逼迫的可憐人,我心下便沒來由地微微一軟,點了點頭道:「我跟妳一起過去吧!」

有四顆飛羽流星戒備,我也不怕牠突襲,拉著欒茹湘走到牠身旁,「她是來幫你療傷的,我們現在沒工夫害你,不過你也別想太多,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牠麻木地瞅了欒茹湘一眼,轉過身去,背對著我們道:「治好我,我也不會感謝你們的,讓我自生自滅去吧!別管我了。」

欒茹湘卻很固執地拍了牠後背一下,手中白光一閃,便治好了牠的傷,接著用著教訓小孩子的口吻道:「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最可憐,尋死覓活地想擺給誰看啊?!賭氣也要有個限度吧,拿自己的命來賭氣,是最不負責任的行為了!」

見斐湘龍理都不理,欒茹湘氣得伸手就想把牠扳正過來當面繼續罵,我連忙攔住她,「好了好了,由得牠去吧!人家跟妳非親非故,妳這麼上心做什麼啊!」

將不依不饒的欒茹湘拉回雪城月身旁,卻見後者驚佩地連連拍手道:「欒姐姐好威武,居然連金徽龍騎將都敢罵呢!」

「啊?!」欒茹湘扭頭看著斐湘龍,難以置信,「可……可牠不是條龍麼?」

我打量了雪城月一眼,見她此刻渾身輕快自如,顯然身上的重力術已被解除,這才徹底放心道:「那,把剛才埋掉的東西再挖出來吧,裝好了準備上路。時間不多了,我們可不能再耽擱了……」

看著雪城月和欒茹湘歡天喜地地將自己的心愛之物統統從雪堆裡刨了出來,我趕緊又補充了一句道:「跟任務無關的東西就別再帶著了,還是埋在這裡吧!」

見她們又可憐巴巴地抱著那堆東西看著我,我無奈道:「不准帶就是不准帶,這是命令!」


再次啟程後,又行進了大約三四公里,雪城月突然故意落後幾步,蹭到我身旁悄聲道:「喂,那個被追殺的金徽,還在跟著我們呢!」

我也早就察覺到斐湘龍跟在我們身後七八百米外,不過看牠只是魂不附體般機械地跟著我們的腳印亦步亦趨,也就沒當回事兒,笑了笑道:「不用管牠,牠現在連自己都顧不過來了……」

「嗯……那個……」她欲言又止地問道:「牠真是梅凱爾的師弟?」

「是啊,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好奇怪……牠明明只是條龍嘛……而且,你知道的,我哥哥曾經也算是半個梅凱爾的徒弟的,可也沒聽說過有這麼個師叔……」

「呃,我其實也只是從我師兄那裡聽來的罷了。」

「羽……」她突然拉住我的手,很認真地看著我問道:「你說你曾被牠暗算過好幾次,可牠為什麼要暗算你啊?」

「因為我已經不只一次壞過政府的好事兒了。」我苦笑道:「有些事情,妳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嗯,既然你不想讓我知道,那我就不問了。」她撅著嘴,頗不甘心地點了點頭,突然抽了抽鼻子,皺眉道:「咦?好像有血腥味兒……」

此刻,我也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憑著多年在雪山上生活的經驗來看,應該是附近有什麼大型獸類被食肉龍捕殺掉了……

卻見前方的墨烈突然停下身來,指著左側山的那頭,對我傳音道:「那邊似乎有情況,要過去看看麼?」

我擺了擺手道:「可能只是食肉龍捕到大型獵物而已,應該與我們無關……」

「啊!說不定是二百五十一號的爸媽!」雪城月驚喜地低呼一聲,還未等我來得及出聲阻止,便已拋下行囊,拿著相機,一溜煙爬上了左側的山頭。

我無奈地衝墨烈搖了搖頭,拎起雪城月丟下的行囊,伸手拍掉上面粘著的冰碴,抬起頭時卻突然發現欒茹湘的臉色白得有些嚇人。

還沒等我出聲詢問,只見雪城月又用著比去時更快的速度「嗖」地躥了回來,一臉煞白地拉著我的手,牙根直顫道:「有有有……有妖怪……」

「啊?!」我納悶地看著她,「妖怪?」

「有三個妖怪,在……在吃一頭鯨鯨鯨……鯨魚……」她一邊拚命壓低著自己的聲音,一邊又不住驚恐地扭頭看向山的那頭。

「妳在胡說些什麼啊?」我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現並沒有發燒,「妳該不會看錯了吧,這裡雖然離海很近,但鯨魚怎麼可能跑到這裡來?」

「真真真……真的……」她死死地拽著我的手,渾身發抖道:「我們快走吧,別被妖妖妖……妖怪追上來了……」

還沒等我笑出聲來,卻猛然聽到自己被她握住的左手正發出陣陣奇怪的「嘎吱」聲,急忙一邊運氣抵禦著那能碾碎手骨的恐怖握力,一邊冷汗淋漓地緊咬著牙關,低聲道:「別別別……別怕……先先先……先放開我的手……」

她這才醒悟般連忙鬆開我的手,臉上的表情又是驚慌又是愧疚。

我甩著差點被握腫了的左手,努力擠出一絲微笑,衝她道:「放心吧,這世上哪兒會有什麼妖怪,一定是妳看花眼了吧!」

然而,一旁的欒茹湘此時突然也害怕地開口道:「少爺,我、我看我們還是趕快走吧!那邊好像真的有很可怕的東西在啊!」

原本倒是沒打算停留的我,聽到她們這麼一說,反而激起了好奇心。又輕聲安慰了雪城月幾句,我讓同樣被嚇得不輕的欒茹湘過來抱著她,自己則朝著左側山頭悄無聲息地爬了上去。


爬上這只有三四十米高的小山頭,藉著雪夜微亮的星光眺望開去,才發現我們正處在連綿起伏的環形山脊外側一隅,而山脊內側則是高達上百米的陡峭冰崖,溝壑嶙峋冰雪皚皚的峭壁如高聳的銀色圍牆般環繞著一座平坦的山谷,若從上空俯瞰下來,整個山谷便像是被一柄邊緣不太規則的巨錘在雪堆上狠狠砸出的深坑。

在遠處山谷的中央,果然如同雪城月所說,正側躺著一條二十多米長的灰色巨鯨,原本圓滾寬闊的肚腹宛如被巨嘴狠狠啃食過,只餘下粘著血絲的成排肋骨和空空如也的巨大腹腔。牠身周十數米範圍內的雪面已被染得鮮紅一片,那濃重的血腥味連二百米外的我都不得不掩住了鼻子。

而那巨鯨身旁還有三道小小的白色人影,似乎正忙著將鯨魚身上剩餘的脂肪和肉收集起來。待我運足目力,才看清那是一位金髮披肩的女子、一個光頭的年輕男子和一名滿頭銀髮的老者,三人俱是生得高大健碩,穿著寬大的白色長袍,赤著被血染紅的雙腳。其中較為年輕的一男一女正持著長刀將鯨魚的肉一條條切割下來放在鮮紅的雪地上,另一名老者則不知用了什麼方法,不停地單手抓起一塊塊他體型一半大的肉條往另一隻手的寬大袖袍中塞去,眨眼間便將那些血淋淋的巨大肉條一一憑空藏了起來。

這種血腥的場面,我小時候倒也見過多次,雖說如此巨型的獵物還是頭一次見,但也沒覺得有多恐怖。何況,這些人只是在從死鯨身上切肉罷了,又不是在表演大啖活鯨,真不知道雪城月為何會嚇成那副模樣……而唯一令我驚異的,就是怎麼也想不通他們是如何將那麼大一條鯨魚拖到這茫茫雪山中來的而已。


又看了片刻,沒發現其他異常的我,便順著原路滑下山頭,看著那兩個依然害怕得緊緊摟作一團的女生,不由好笑道:「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三個奇怪的人在殺鯨取肉罷了。」

「才不是呢!」似乎是在欒茹湘懷中感到了一絲安全感,雪城月的聲音平緩了不少,卻依然帶著一絲恐懼的顫抖,「我剛才分明看到他們幾口就分吃掉了鯨魚的心臟,而且那心臟不但熱乎乎地冒著熱氣,還在跳啊跳地噴著血……旁邊還有一大堆血糊糊的不知道是腸子還是胃的東西,他們也是幾口就吃光了啊!」

「呃,妳可能看錯了吧,那個老頭似乎是會什麼空間傳送魔法,能把物體憑空轉移走,興許被妳誤以為是吃掉了吧!」生吞鯨魚心臟和腸胃什麼的,還幾口就能吃光……開玩笑的吧!光鯨魚那強韌無比的心臟,就豈是人類能用牙齒撕動的?那得多大的咬合力才能生吃下去啊!

「什麼啊!他們張嘴大嚼的樣子,我怎麼可能會看錯啊!……」雪城月剛抗議了兩句,便臉色蒼白地掩嘴欲嘔,看來是又回想起了那令她恐懼莫名的一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壓下噁心感,又小聲嘟囔道:「而且,那絕不是人類的嘴,那麼大,還滿是尖牙的,怎麼看都跟妖怪一樣啊!」

聽了這番描述,我半信半疑回頭看了那山頭一眼,突然想起前幾天校長和暗月楓跟我說過的裡赫氏機密情報……這三個人該不會就是那幾條蒼尾冰鰭龍變的吧?如果真是那種兩棲類巨型食肉龍,吃頭鯨魚什麼的,倒也是理所當然了。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碰到牠們,那些與牠們一起失蹤的蝙蝠龍是不是也跑過來了呢?

見我警惕地搜索起四周的夜空,墨烈也跟著扭頭四顧地好奇道:「怎麼了?」

我微微苦笑道:「看來等一下我們要更加小心點了,如果發現天邊突然出現大片雲一樣的事物,立刻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難道你知道那些傢伙的來歷了?」墨烈詫異道:「一大片雲一樣的事物,那又是什麼啊?」

「總之,山那邊的傢伙絕非什麼妖怪,應該也不會找我們麻煩。我只是擔心這附近可能會出現大群的蝙蝠龍,雖然未必會主動襲擊我們,但還是小心的好。」

雪城月不解道:「蝙蝠龍?這麼荒涼的地方為什麼會出現那種東西?還有,你怎麼知道那三個恐怖的傢伙不是妖怪啊?!」

墨烈則愈發詫異起來,盯著我的雙眼道:「你說的是前段時間突然消失了的那群蝙蝠龍麼?」

「嗯?你也聽說了?」我也有些驚異地看了他一眼,「網上關於這方面的消息可是被全面封鎖了啊!」

「家師是研究龍類共生關係的專家,據說他老人家年輕的時候還寫過不少關於蝙蝠龍的研究著作,所以這次政府也曾派人前來請教過他相關問題……」

「哦,老燮以前好像曾提起過……」

此時被我撂在一旁的雪城月,很不高興地湊到我耳旁「喂!」了一聲,嘟著嘴不滿道:「幹嘛不理人家的問題啊!說得不清不楚的,我可是真的很害怕的!」

「這個……事關裡赫氏的機密,我怕隨便說出來,校長會罵我啊!」我為難地哄著她道:「總之,聽我的沒錯了。趕快趕路吧,再耽擱下去,天都要亮了。」

「哼,這也不讓知道,那個也不能說……」她氣哼哼地扭過頭去,背起自己的行囊,拉著欒茹湘便向前走去道:「欒姐姐,回去了,跟我一起向師伯告狀去,好讓他知道妳家少爺現在的架子有多大。」

「咦?還是不要吧!」欒茹湘為難道:「不然我家少爺可死定了呢!」


藉著清朗無雲的夜色,歷經兩個多小時的跋涉後,我們總算是平安抵達了電子地圖上標注的目的地。

多虧了這超越時代的地圖自動導航系統,那用紅線標注出的不到三十公里的最佳路線,竟全是些大概要等人類進化成蝙蝠後才能通過的天險和絕路,結果讓我們足足多繞了一倍多的路程。

也難怪雪城月會一邊揉著肩膀一邊憤憤不平地抱怨著,「我再也不相信這見鬼的人工智能了!」

卸下暫時用不上的物資裝備,看著遠處山腳下那背山傍湖猶如古代宮殿般莊嚴宏偉的灰色建築,我學著電視裡特工的模樣,趴在山頭上拿著夜視望遠鏡對它端詳了半天,終於得出一個結論道:「……嗯,景色很不錯……」

雪城月氣得劈手奪走了我的望遠鏡,拿著看了兩眼後,皺眉道:「左側二樓隱隱有燈光透出,那裡可能是傭人的值班室,而且直升機也在,所以你們可以放心了,看來主人應該在家……」

「咦?我怎麼沒看到直升機?」我瞪大眼睛看去,卻怎麼都沒發現直升機。

「喏,右側庭院水泥平台上用灰色防雪布罩著的兩個大傢伙就是了……哦?!那麼誇張的尾翼輪廓,這位伯爵家配備的直升機型號好奇怪啊!」

「哦,原來那不是鏟雪車啊!」有錢人家的大小姐,眼光果然犀利!

「……」雪城月又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突然很是氣餒地放下望遠鏡,沮喪道:「果然是鏟雪車……」

「……」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您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聽到旁邊欒茹湘咯咯的偷笑聲,雪城月悲憤地一頭撲到雪堆裡埋首痛哭道:「爺爺,我又給你丟人了!」

一旁同樣拿著望眼鏡看了半天的墨烈,聞言笑道:「看來基本沒有什麼警備力量,連外面的門崗都空無一人,估計是自恃地處偏遠,又交通不便,根本就沒想過要設防。畢竟這裡一入秋就會大雪封山,車輛根本進不來,除了直升機,幾乎沒有別的交通手段了。」

「照這麼說……」我沉吟道:「既然沒看到直升機,警備又如此空虛,那主人就不可能在家了?……那萬一老燮也不在的話,我們豈不是徹底悲劇了麼……」

「也未必……」墨烈舉著望遠鏡,指著右側建築頂端道:「那個建築物頂端的平台四周,安放有不少夜晚定位用的閃光燈和探照燈,應該就是停機坪了。但奇怪的是平台邊緣的積雪很厚,中間的圓形空地上卻沒有,我猜測那應該是一個可升降的平台,直升機停落後就會下降到房內,上面掩蓋上金屬板,才會沒有積雪。當然,也可能是有人刻意清掃過,所以主人到底回來沒有,還真不好說。」

「這麼說來,也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了?一旦撲了個空的話,恐怕會打草驚蛇啊!不過……」我苦笑道:「我們似乎也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墨烈低聲歎了口氣道:「是啊,現在沒時間再猶豫了,不然……」

雖然後面的話,墨烈沒有說出口,但不用猜,我也知道他在害怕著什麼,畢竟對方綁架的可是火神劍雷迪的大弟子,為了不走漏風聲,事後必然不會留下活口。所以,也只能硬上了……

第四章 加入書籤

正當我們整裝待發,準備一鼓作氣衝入伯爵府之時,雪城月瞅著我們脫掉的雪地服和此刻一身灰色的夜行勁裝,十分不解地在一旁問道:「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當然是準備潛進去救人了啊!」我瞪著她道。

「你們瘋了麼?!」她反瞪著我道:「我們堂堂正正走進去不就行了,幹嘛非要偷偷摸摸的?我可是還打算著去喝上一杯北歐風味的熱巧克力呢!」

「喂……是妳自己想巧克力想瘋了吧?人家可是綁匪啊!」

她白了我一眼道:「才沒有呢!你們也不想想,他們又不知道我們是誰,更不知道我們想要來幹什麼,只要我們假扮成迷路的遊客,不就能大搖大擺進去了麼?那個伯爵再怎麼混蛋,也不可能窮凶極惡到隨便對普通遊客下手吧?真搞不懂你們這些男生腦子裡都裝著些什麼,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殺殺的,明明有這麼好的辦法可以用,偏偏卻要選最蠢的法子。」

被她如此理直氣壯地搶白了一番,我和墨烈不禁啞口無言……的確啊,偽裝成迷路遊客這一招果然更高桿!

「呃……」我撓了撓頭道:「看來我們確實是衝動了點,還真多虧了阿月的提醒啊!」

「哼!」雪城月抿著可愛的小酒窩,得意地抬起下巴瞟了我一眼,接著便擺出一副大姐大的派頭指揮起我們道:「把導航儀和地圖先藏在這裡,不然被看到就糟了,還有所有夜視設備。哦……對了,最好有一個人能裝成摔下山受傷的樣子,這樣我們就更容易混進去了。」

「呃……那個摔下山受傷的樣子要怎麼裝?」我一邊重新穿起雪地服,一邊虛心求教道。

「嗯……」她側頭想了想道:「頭上纏繃帶,手臂也用吊帶固定,然後裝成昏迷的樣子被人背著就好了……」

聽她說得如此頭頭是道,我不禁欣喜地看著她說:「既然您這麼有經驗,那就您來裝好了!」

「才不要!」她斷然扭頭拒絕道:「我可還要喝香濃可口的熱巧克力呢!欒姐姐一定也很想喝吧?」

見欒茹湘很是靦腆地點了點頭,拉到了支持者的她便不容辯駁地指著我和墨烈道:「那就只能你們兩個中間挑一個了!嗯……我覺得羽非常合適,因為你的外表很纖弱,昏迷後的樣子一定比我們這些女生更加惹人同情呢!」

「老子可是有八塊腹肌的猛男啊好不好!一頓至少能吃兩大碗啊好不好!妳從哪裡看出來老子纖弱了啊!」我立刻義憤填膺地抗議道,這麼冷的天,北歐風味的熱巧克力什麼的,我也很想喝啊好不好!

「喂!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粗魯啊!」雪城月嘟著小嘴,伸手指著我,不滿道:「一點都不像個受過教育的文明人!」

「為了杯巧克力就指鹿為馬、信口胡說的傢伙,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啊?!」

「人家只是怕傷害到墨大哥那纖細敏感的少女心嘛!」

「妳這麼欲蓋彌彰,只會讓他那纖細敏感的少女心受到更大的傷害吧!」

「好了好了,還是我來吧!」最終,墨烈很是無奈地站出來打著圓場道:「不過,等一下的交涉任務就只能拜託你們了……」


按照雪城月的建議,我背著佯裝重傷昏迷的墨烈,跟在她和欒茹湘的身後,在齊膝深的雪地裡一路蹣跚地走到冰湖邊宛若灰色巨獸般的豪邸庭院外。

不出所料,當值夜的老傭人聽到少女們急切的呼救聲,不多時便毫無戒心地打開了庭院的路燈和大門。

還未等裹著大衣出來迎接我們的老傭人出聲詢問,雪城月就已經嘰嘰喳喳地主動告知一切信息。

「老爺爺,我們是從東方來的學生,本想來山裡找溫泉的,結果同伴在半路不小心滑下山坡,我們的地圖和導航儀都丟了……我們走了大半天才發現了這裡,不知道你們這裡有沒有直升機能把我們送到最近的醫院去啊?」

「直升機?」那位老傭人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眼鏡,看了一眼我背上的墨烈,「這位小姐昏迷多久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彷彿感覺到背上的墨烈在此刻渾身稍稍僵了一下。

「大概……有四個多小時了吧!」雪城月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淚道:「老爺爺,您看她還有救麼?」

老傭人伸手探了探墨烈的鼻息,皺眉道:「昏迷了這麼久?唉,希望沒有嚴重的內出血……不然就算直升機回來了,也來不及。」

雪城月和我對視一眼,假裝焦急道:「直升機不在?那什麼時候能回來啊?或者您有沒有其他的交通工具?」

「這麼冷的天,還是先進來再說吧!」他說著,轉身領著我們走進庭院。

沿著石雕林立的小徑,穿過兩排養著各色鮮花的巨大玻璃溫室,路過一個小型露天冰球場,又從一尊大概是初代伯爵的巨大銅像旁走過,停在伯爵府大門旁的一扇小門前。

他回頭對我們道:「我家主人和管家幾天前坐直升機去了市內,剛才倒是說了大概今晚能回來……你們先上二樓休息室裡等一下,我去叫其他人起來幫忙。」說著便拉開了門。

「老爺爺,真是太麻煩您了。」噙著眼淚的雪城月,很是入戲地連連感謝道。

「人命關天,分所應當嘛!」他微微擺了擺手,朝著伯爵府另一側傭人居住的小樓走去。


甫一走進伯爵府側門,撲面而來的熱氣霎時便讓我們的防風鏡蒙上一層茫茫的水霧。

摘掉了礙事的防風鏡,才發現正處在一間不算太寬大的樓梯間內,頭頂的花型吊燈灑著鵝黃色的暖光,地板和樓梯台階上鋪著棕紅色的漆亮木地板,四壁貼著綠色蔓籐壁紙的牆上掛著大大小小各色亞熱帶的山水風景畫和植株近景照片,就連樓梯的扶手欄杆上也纏滿了布製的蔓籐和牽牛花。

看得出來,如今這伯爵府的主人,倒是位很喜歡亞熱帶風情的趣人,就連樓梯轉角的平台角落裡都擺放著香氣怡人的假花,只是這滿眼盛夏的蔭綠卻給人一種突兀的造作感,尤其對正穿著一身厚厚雪地服的我們來說,眼前的景象只會讓我們覺得自己與周遭這異常濃烈的氛圍格格不入罷了。

順著樓梯拾階而上,來到二樓的休息室,我將墨烈背到沙發邊放上。

卻見雪城月連蹦帶跳地從三樓蹦下來道:「哇!上面居然是個可以看電影的舞廳!還有酒吧呢!」

躺在沙發上,頭纏繃帶的墨烈苦笑著道:「喂,哪兒有迷路的人會像妳這麼開心的啊?」

「是啊,妳稍微給我注意點好不好。」我也瞪著她道,誰知這裡會不會有竊聽器、攝影機之類的東西啊!

此時,我才注意到欒茹湘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四處找了一下,才發現她正對著樓梯上的一幅畫怔怔地發著呆。

「怎麼了?」我看著那幅畫上碧空雲渺,高山飛瀑的秀麗景色,不由納悶地問道。

「這……這是先生畫的……」扭過頭來的欒茹湘,臉上已掛著兩行清淚,哽咽地對我道:「少爺,這是先生特地為了小姐畫的……」

「……」我不由一怔,扭頭看著那幅畫,難以置信的道:「真的?」

「當然是真的,這畫上的每一處都與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她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畫的左下角瀑布飛濺起的水花模糊之處,「只是這裡原本還有先生的題詞,卻被人刻意修改掉了。」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才發現那處飛瀑濺起的大片水花似乎與周圍細膩的筆調有著些微的差異,不細看還真看不出來,果然是被人修改過……

看來當年政府剿滅敕摩教之後,一定是將我父母的家產全部拍賣掉了,不然這幅畫也不會流落到這裡來。

黯然歎了口氣,我拉著欒茹湘走向休息室道:「唉,別難過了。等以後我有錢了,再想辦法幫妳把它買回來吧!」

「這本來就是少爺你的東西,為什麼還要再花錢買回來啊?!」欒茹湘甩手氣道:「不行,我得把這幅畫拿下來,帶回去。」

「喂喂喂!」我趕忙拉住她道:「我們現在還有正事,可不能因小失大啊!」

她這才忿然作罷,在雪城月驚訝的目光中頗不甘心地被我拉進了休息室。


稍事休息了十幾分鐘後,卻聽休息室外連接主樓的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打開,緊接著一位女傭打扮的年輕女子端著一大盤熱騰騰的羊肉餡餅和牛奶送了出來,我趕忙拿起一旁的毛巾假裝細心地為墨烈擦汗。

卻見她為我們倒好牛奶後,又將一支醫用體溫計輕輕塞入墨烈口中,扭頭面帶歉意地對我們道:「伯爵府的醫生上個月回家探親去了,只留下一些急救的藥物,伯爵大人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不知道你們現在還需要些什麼?」

雪城月趕忙道謝:「麻煩您了,能給我們拿些抗生素和止血用的藥來麼?」

「好的。」

女傭說完收拾起盤子轉身剛要走,無意中與我的視線偶然相對,臉上的神色不由微微一怔,似是見到了多年不見的熟人一般訝異,緊接著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著頭匆匆出去了。


過了不久,又有兩名女傭送來了急救藥箱、熱水和毛巾,還熱心地為我們打開了屋內的音響,細心慰問了幾句後,便又匆匆離去。

然而,在她們離開休息室後,我卻隱約聽到她們驚異地竊竊私語著「哇!真的好像……」、「是啊,太像了,尤其是那雙眼睛……」之類的話語,聽得我莫名其妙。

同樣聽到了她們竊竊私語的雪城月,瞇起彎月般的雙眼盯著我,上下打量了半天,看得我心裡直發毛。

「幹嘛啊?」

「沒什麼……」她抿著酒窩,嘻嘻一笑道:「我只是在想,這忒米爾伯爵該不會是你的什麼遠親吧?」

「怎麼可能啊!」我無力地白了她一眼。

「那為什麼她們都在說什麼好像好像的,而且剛才在屋裡的時候都在拿眼睛偷偷瞄你呢!」她撅嘴不服氣道。

還未等我回答,一旁的欒茹湘卻突然抓起我的手叫道:「啊!少爺,這裡一定還有小姐的畫像!我記得先生當年還為小姐畫過一張全身像的!一定也在這裡,一定是的!」

「阿湘,妳小聲點……」我頭痛地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道:「別一看到跟我爸媽有關的事物就變得這麼激動好不好……」

「是,少爺……」她委屈地點了點頭,低下頭去,不再說話了。

「哦!你媽媽的畫像?」雪城月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哇,我也好想看呢!」

「嗯,我家小姐可是很漂亮的哦!……」欒茹湘剛想得意地炫耀幾句,被我一眼瞪過去,趕緊又低下頭去不說話了。

我又扭頭衝雪城月道:「唉,妳別再跟著瞎起哄了,好不好?過來幫我看一下藥箱裡有沒有什麼我們能用得上的吧,至少也要在那個伯爵回來前別被人家看出什麼破綻來。」

雪城月撅著嘴過來在急救箱裡翻了翻,突然眼睛一亮地翻出一個聽診器,立刻戴在耳朵上,將另一頭放到墨烈胸口,聽了一會兒後,很是一本正經地點頭對我道:「恭喜哦,您夫人有喜了。」

「……」正用注射器抽著抗生素的我,突然有一種想要狠狠給她來上一針的衝動。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又陸陸續續來了十幾名女傭,全都是些剛二十歲出頭的花季少女。

其中,有不少是身材高挑,肌膚雪白的北歐女子,不過也有玲瓏嬌小,溫婉可愛的東方女子。

她們有送枕頭、被褥的,有送洗漱用品的,有送報刊、雜誌的,有送棋牌、香煙的,甚至還有一位口齒相當伶俐的拿著一堆高檔護膚品過來,說是日曬、嚴寒和風霜對皮膚傷害很大,非要來給我們做面膜,期間還嘰嘰喳喳地給我們講了不少當地的古老傳說和坊間笑談……

好不容易清靜下來後,欒茹湘奇怪地問雪城月道:「難道西方人都這麼熱情好客麼?我以前一般都是給客人上杯茶、送盤點心,就告退了呢!」

雪城月掩嘴竊笑道:「還不是多虧了妳家少爺的福,沒看到她們一個個眼睛都賊溜溜地盯著妳家少爺看個不停麼?」

聽了後,欒茹湘不知為何突然很是開心地對我說:「少爺太好了,我終於可以放心了呢!」

我一頭霧水地問道:「終於可以放什麼心了,怎麼說得好像馬上要駕鶴西去一般?」

她卻笑而不答,只是紅著臉,笑嘻嘻地看著我。

恍然大悟的我,不由哀歎道:「阿湘,人家不過是因為我長得很像她們見過的某個人,在拿我當動物園裡三條腿的猴子看呢,妳都想到哪兒去了啊?」

「咦?是……是這樣麼?」她又很是失望地低下了頭去。

就在這時,一陣隱隱的嗡鳴聲從窗外寂靜的夜空中傳來,過不多時,甚至能很清晰地聽出那是螺旋槳高速旋轉時切割氣流的劇烈聲響。

我一個機靈從沙發上蹦了起來,拉開窗簾看向窗外道:「直升機回來了!」

一直躺在沙發上閉目不語的墨烈,此時也抬起頭來看著窗外,焦急道:「我師兄在麼?」

「怎麼可能看得到……」我聞言苦笑道:「不過,不用多久就能知道了。」

雪城月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便指著東北角山頂處一個隱隱晃動的黑點,跳著腳興奮道:「啊!果然,看到了呢!」

「是那邊啦……」我指著另一邊夜空中直升機上那正一閃一閃的航行指示燈道。

「咦?那這邊這個有些反光的黑影是什麼啊?」她納悶道。

我撓了撓頭道:「呃,大概是一直跟在我們後面的那位金徽吧!」


不一會兒,果然便有一名女傭急匆匆趕來,在休息室外叫道:「好消息!伯爵大人回來了,你們快把傷員背上,跟我到停機坪去吧!等一下直接讓駕駛員把你們載去醫院就好。」

見我們急忙開始收拾行李,她掩嘴笑道:「直升機裡躺一個人的話,可放不下這麼多東西了。如果不是值錢的事物,不妨先寄存在這裡,等明天我們會給你們打包送去醫院的。」

「那可真是多謝了。」正合心意的我,背起墨烈,沿著裝飾華麗的走廊,跟在她身後,穿過伯爵府主樓,向另一側的停機坪趕去。

突然,身後傳來欒茹湘的叫聲,「我馬上來……哇!不要拉我啊!」

回頭一看,卻見一臉無奈的雪城月拽著跌跌撞撞的欒茹湘跟了上來。

我詢問地看了雪城月一眼,她會意地伸指在空中畫了個方框,又指了指滿臉不捨正頻頻回頭的欒茹湘,苦笑著衝我聳了聳肩。

天哪,阿湘那丫頭不會還在惦記著那幅畫吧?!


當我們趕到停機坪時,直升機已然降落,螺旋槳卻依然在高速旋轉。

與之前墨烈猜測的一樣,這停機坪的中央平台果然是可以升降的,此時停機坪上原本的金屬板已經收入兩側的夾層之中,直升機則停在亮著一圈閃光燈的升降平台上,剛剛的那位老傭人正和一位管家打扮的老人將一個載著人的擔架從直升機上慢慢往下抬。

「伯爵大人,這幾位就是想搭乘您的直升機前去醫院的客人。」在我身前領路的女傭頂著直升機螺旋槳刮起的狂風,衝著飛機艙門大聲喊道。

卻見一位滿頭金髮,臉色蒼白的年輕人從機艙中探出頭來瞟了我們一眼,點了點頭後,拎著一個包裹跳下直升機,又在那抬著擔架的老管家耳旁低聲說了兩句,便一邊微笑地衝我們打著招呼,一邊向伯爵府內走去。

此時,我的全副心神都放在那擔架之上,對那位擦肩而過的年輕伯爵視若不見,逕直走到擔架旁,不顧那老管家不悅地喊著「拜託讓一讓」,俯身便朝擔架上的人看去──果然就是失蹤了數天的燮野明!

我暗呼一聲「上帝保佑」,真是不枉我們飛了近三分之一個地球過來,又在雪夜中跋涉了數十公里,如今看著近在眼前的燮野明,這些辛苦總算是沒有白費……

可緊接著就在下一刻,我內心剛躁動而起的雀躍之情又蕩然無存。

只見燮野明雙目緊閉,臉色鐵青,無知無覺地躺在擔架上,渾身上下被黑色的綁帶束得嚴嚴實實,竟完全看不出一絲活著的跡象。

我看得一顆心直沉下去,剛要出聲喝問,背後的墨烈早已忍耐不住,猛的從我背上跳了下來。

「師兄!」悲呼了一聲,墨烈一把掐住那位老管家的脖頸,恨聲逼問道:「你們把我師兄怎麼了?!」

那老管家先是被嚇了一跳,聽他說完後,又結結巴巴地啞聲驚異道:「你、你師兄?!」

此時,突聽身後的雪城月傳來一聲驚呼,緊接著便聽到欒茹湘氣道:「你……你怎麼這麼殘忍?!」

我趕忙扭回頭去,卻見忒米爾正一邊從那名軟軟倒下的女傭後心抽出一把沾血的匕首,一邊好整以暇地衝我咧嘴笑道:「我說怎麼那麼眼熟呢,原來你就是龍羽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呵呵……」

第五章 加入書籤

看著嘴角淌血,軟軟倒地的年輕女傭眼中茫然的神色,我也是驚得腦中一片空白,一時間完全沒搞明白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此時反應過來的雪城月一把將欒茹湘拉到身後,厲聲衝忒米爾呵斥道:「喂!你這傢伙怎麼連自己人都殺?!」

「啊?妳哪隻眼睛看到我殺了她?」忒米爾好笑地瞅著她道:「我只不過輕輕扎了她一刀而已,她可還沒死呢!」

說著,他掏出手帕將那把匕首上的血輕輕拭去道:「不過接下來,你們可就難說了。」

「少爺,您……您……」被墨烈挾持住的那位老管家又是害怕又是擔心地叫了兩聲。

「怕什麼,她醒來後什麼都不會記得。」忒米爾不耐煩地擺手打斷他,又戲謔地伸手指向管家對面那已被眼前一幕嚇得雙腿疙顫顫的老傭人道:「看,他不也還活得好好的麼?」

被眼前這一切鬧得腦子有些亂的我,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不過倒是從他們的動作舉止上看出這位忒米爾伯爵並不會武功。而且,聽他們話裡的意思,那女傭似乎也不會有什麼大礙。

無暇再理會他們的我,伸手探了探燮野明的鼻息,只覺得他的氣息若有若無,又伸進緊縛的束帶中摸著他的頸動脈,不但觸手冰涼,脈搏更是微弱,不過萬幸的是脈象並不紊亂,看來沒有中毒。

鬆了口氣的我,突然一歪頭,手肘已反射性地向後磕了出去。

「不許……唔!……」

未等身後的人說完,已被我反手一肘磕得悶哼一聲暈倒在機艙內,扭過頭去才發現是一直未露面的直升機駕駛員,右手裡拿的卻是把單發信號槍。

「墨烈,你會開直升機麼?!」我大聲問道。

見他回頭衝我點了點頭,我立刻一把將駕駛員拖下直升機,又將燮野明的擔架從老管家和傭人手中搶過來,橫放在機艙內,回頭衝雪城月她們招手道:「快過來,我們撤了!」

墨烈掐著那位老管家,回頭焦急地問道:「我師兄怎麼樣了?!」

「只是很虛弱,體溫也有些低,但是沒什麼大礙。」

脫下外衣蓋在燮野明身上的我,匆匆回了句,突聽雪城月驚叫了聲,「羽,小心!!」

但覺眼前忽的一花,似是有人正如炮彈般高速猛撲而至,體內寒星真氣雖已做出反應,只是苦於狹小的機艙內無處躲閃,匆匆架起雙臂格擋的我,只覺彷彿被一輛全速運行的高速列車狠狠撞中,在「砰」的悶響聲中,那無法抵禦的萬鈞巨力,瞬間便將我撞得直接從機艙的另一側飛了出去。

這撞在身上的力道,雖然強橫無匹,但令人奇怪的是我在這力道中並沒有覺察到絲毫真氣的動向,難道這恐怖的巨力竟會是純憑著肉體爆發出來的?

一邊運氣疏通著雙臂和胸中被撞得隱隱作痛的經脈,身在半空的我剛吸了口氣想穩住身形,體內的寒星真氣卻突然再次生出感應。

定睛向來時的方向瞧去,只見一道銀灰色的模糊身影正銜尾朝我追來,速度之快,直如出膛的子彈般眨眼便已追到近前。

想也沒想的,也不知道多少顆飛羽流星同時從我胸口一湧而出,將那銀灰色的身影團團圍堵在中間,沒頭沒腦地便是一頓狂砸。

近三十顆透明流星那繚亂密集的軌跡,彷彿在空中突然織出了一團暗銀色的碩大光球,從中傳出的密集氣勁爆響聲,就像是盛夏午夜傾盆的暴雨般鋪天蓋地、連綿不絕,其動靜之大,讓人甚至能聽到從對面山谷傳來的陣陣回音。

藉著流星反饋回來的力道,我輕鬆地拉開了與那身影之間的距離,同時凝出雪羽神劍,朝著光球中心便是一招緋冥神羽箭。

神羽箭甫一出手,我便已暗暗後悔。這追來的到底是什麼人,我現在還沒有頭緒,如此不問青紅皂白地就痛下殺手,是不是有些太冒失了?

然而就在此刻,又一聲驚呼隔空傳來,似乎是欒茹湘的聲音,心下一驚的我立刻錯過了撤勁的時機,回過神來時,那紫紅色的劍氣已洞穿光球中心,瞬即消失在雪夜之中。

待我雙足踏在冰湖積雪之上,已足足飛出了近百米的距離,卻聽「撲」的一聲悶響,那光球中的人也狠狠摔落在我身前十來米處,於雪粉飛散中向前又滑出七八米才停了下來,在厚厚的雪層上劃出一條直長的溝壑。

撤掉了飛羽流星,定睛瞧去,我不由倒吸了口涼氣……

倒在我面前的,竟然是條龍?!

只是,這條龍和我認知中的龍有些不太一樣,腦後如馬一般長著頎長的金色鬃毛,而且牠身上居然還穿著極為眼熟的女傭服,也不知是因為流星的狂轟亂炸,還是因為身形的突然暴漲,才導致了上衣被撐得破破爛爛……

還未等我從眼前這詭異的景象中回過神來,那條龍的身形已經開始收縮。

隨著一陣陣「卡卡」的骨骼爆響聲,轉眼間便縮小到人一般大小,就連滿身綴著雪白斑點的銀灰色鱗片也彷彿被海綿擦掉的粉筆畫般,瞬間變成白皙滑嫩的肌膚,赫然竟是剛才被忒米爾刺中的那名女傭!不過,她後心處的傷口已經消失,小腹上倒是多了個血洞,應該是被我剛才的神羽箭洞穿所致。

難道這女傭竟然也如埃娜一般,原本是條龍麼?!

不……不可能……我立刻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畢竟如果真是條龍的話,昏迷後應該也保持龍形啊!但如果原本是人的話,又怎麼會重傷之後突然變成了龍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我,雖然想不通這其中的竅要,但依之前所見,定然與忒米爾手中的那把匕首有關!

猛然警醒,我不由連忙衝著遠處欒茹湘她們的方向大喊了聲,「看住那個伯爵!別讓他再刺到人!」又抱起這位衣不蔽體的女傭匆匆向她們趕去。

可還沒等我趕回停機坪,便已看到墨烈被另一條衣衫襤褸的龍撞得飛出了停機坪。從那龍下半身被撕成一條條的褲子來看,應該是之前的那名老傭人。

用飛羽流星截住那條半空中撲向墨烈的龍,我回頭對從身旁數米外急速飛出去的墨烈喊道:「你沒事兒吧?!」

「沒……」他艱難地吐出一個字,人卻已狠狠跌落在遠處庭院外的雪地上。

雙足剛踏上停機坪,我便立刻將手中的女傭輕輕放倒在地,衝欒茹湘喊了句,「快來救人!」又回頭控制著飛羽流星,硬生生將半空中的那條龍拉回到停機坪上。

撤了流星後,看著那條已被揍暈了的龍慢慢變回老傭人的模樣,我頭痛地扭頭四處尋找著忒米爾的蹤影,卻發現他和那位老管家都已不知溜到哪裡去了。

「不是告訴妳們要看住那個伯爵麼?怎麼還是讓他跑了?!」我有些火大地看向欒茹湘她們。

卻見幾步開外正踉踉蹌蹌朝我走來的欒茹湘,捂著眼睛喊道:「少爺?你在哪兒?!」

「……」我有些無語地看著她道:「我就在妳前面啊!」

此刻,雪城月也跌跌撞撞地循聲摸了過來,被我伸手扶住後,她才恨聲道:「居然還用閃光彈,太可惡了!」

堂堂一名伯爵竟然隨身挾帶著閃光彈?天哪,這兩人沒被他趁機捅上兩刀,還真是有夠幸運……

此時,墨烈也吃力地跳上了停機坪,待欒茹湘用聖光術將兩位傭人療完傷,不敢再耽擱的我,立刻拉著她倆朝直升機走去,扭頭衝墨烈道:「你眼睛沒事兒吧?我們趕快離開這裡,不然等一下恐怕還有龍會追過來!」

「龍?不是人麼?」雪城月揉著眼睛,納悶道。

我一邊將暈倒在直升機旁的駕駛員拖開,一邊盡量簡潔地向她解釋道:「那個伯爵的匕首似乎能在短時間內把人變成龍,不過還好那些龍只會橫衝直撞,雖然速度很恐怖,但並不會什麼武功……」

「這怎麼可能啊?把人變成龍?」她難以置信地扶著機艙門爬了進去,「你該不會看花眼了吧?」

「唉,我就知道妳不會信……」這種事情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絕不會有人相信啊!

等所有人都上了飛機,墨烈有些生疏地駕駛著直升機慢慢升上天空。

雪城月這才想起來般喊了聲,「啊!等一下在前面那個山頭停一下,我的照相機和麻醉槍都還在那裡埋著呢!」

我斷然拒絕道:「丟就丟了吧,逃命要緊!」

「嗚……」她哭喪著臉,看著我道:「麻醉槍的執照申請可是很麻煩的啊,而且上面還寫有我和我哥的名字呢!」

「妳沒事兒把你們兄妹倆的名字寫在槍上面幹嘛?怕人家不知道我們是誰麼?!」我瞪著她道。

「又不是我寫的……」她嘟著嘴,有些底氣不足地小聲反駁道:「我哥送我的生日禮物嘛,他要寫什麼,我哪兒管得著……」

「有誰會送把槍給別人當生日禮物的啊!」我全身脫力地靠在艙壁上,衝前面駕駛室的墨烈喊了句,「前面那個山頭停一下,我下去取點東西!」

「哇!我就知道你最好說話了!」雪城月開心地抱著我的胳膊道:「欒姐姐的包裡還藏著一些點心,麻煩你也一起拿上來吧!」

「……」我搖頭對著坐在對面支支吾吾不敢抬頭的欒茹湘歎了口氣道:「唉……下次我絕對不會再帶妳們出來了……」


將將飛出去不足兩公里,就在直升機即將飛到冰湖另一頭時,頭頂螺旋槳的聲音卻陡然弱了下去,機身也隨之猛然一歪!

一把扶住擔架的我,納悶地喊道:「怎麼了?」

「媽的!」墨烈罕見地爆了句粗口,伸手狠狠砸了一下儀表上的顯示器道:「系統剛才提示說檢測不到電子密匙,緊跟著整個動力系統被內置電子鎖自動鎖死了!這架直升機居然安裝了最新的遙感解鎖啟動裝置,遙感的電子密匙一定是在剛剛那個駕駛員手裡!」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直升機已猛的向前一個斜傾,在雪城月的驚呼聲中斜斜墜向冰湖中心。

「還能解鎖麼?!」我急得衝墨烈大聲吼道。

「不可能!」他氣得直咬牙道:「就算能解,也來不及了!」

眼看著直升機即將墜地,目測了一下目前高度大概不足百米的我,咬了咬牙道:「那就只能棄機了,你們跟好我!」

說著,我抱起燮野明的擔架就從艙門跳了出去。

墨烈和雪城月毫不猶豫地跟著我從機艙中跳了出來,只有欒茹湘卻面色煞白地扶在艙門旁,看著遙遠的地面躊躇不前。

「跳啊!」

我扭頭急吼了聲,她這才也跟著跳了下來。

看著直升機「嗡嗡」地從頭頂斜落而下,筆直墜落的我立時喚出十數顆飛羽流星,其中四顆分別飛到欒茹湘和墨烈身旁托住他們的雙手,剩下的全都朝著越來越近的地面呼嘯而去。

「砰砰砰」一陣悶響中,我藉著流星反饋之力,抱著燮野明輕輕落地,扭頭卻瞧見落地時腳下一滑的雪城月嬌呼一聲一屁股跌坐在了雪堆裡,欒茹湘和墨烈也緊接著平安落地。

放下擔架,我一邊凝出雪羽神劍削斷燮野明身上的束帶,一邊瞅著身旁摔得淚眼婆娑的雪城月,關切道:「妳還好吧?」

她皺著小臉,氣呼呼地一撇頭道:「你就不知道幫幫我麼,真過分!」

「呃……對不起……」我苦笑道:「我看妳那麼義無反顧地跳出來,就以為妳肯定沒問題了……」

話音未落,不遠處的直升機已經帶著還在兀自旋轉的螺旋槳狠狠砸在冰湖上,厚厚的雪層和堅實的冰面都無法承受住這龐然大物墜落時的衝擊力,伴隨著山崩地裂般的一陣巨響,在迎面撲來的雪浪中,我們只覺得腳下一陣劇烈晃動。

待被吹得四下狂湧的雪粉慢慢消散,我們才看到已砸穿冰層的直升機那細長的機尾正慢慢向上翹起,還在高速旋轉的螺旋槳斜斜切削在冰層上,卻被硬如磐石的冰層磕得「卡卡」作響,而削出的冰屑則如弧形的銀瀑般濺射出十幾米遠……最終,在冰層的阻撓下,這頭巨獸慢慢停止了最後的喘息,四下裡陷入了一片死般的寂靜。

長呼出一口氣,我削斷燮野明身上的最後幾根束帶,就要蹲下去將他背在背上。

墨烈卻搶著蹲下去道:「還是我來吧,我們內功心法同源,他的凝冰火魘可以被我的內息激活,興許能讓他早點恢復神智。」

「哦?你們的功法還有這種神效?」我略有些驚異地說道,幫著用束帶將燮野明固定在他背上。

轉身看了看一旁的雪城月,她還在悶悶不樂著。唉,我也是太有點以己度人,看到這高度對我毫無問題,就以為她也完全不在話下……

「真是太抱歉了,剛才我光顧著燮野明的安危,又對妳的實力太過放心,所以一時大意了。」我小聲說道,輕輕掃掉她肩背上的雪。

誰知她卻不好意思地低著頭,吶吶道:「我又沒生你的氣,道歉做什麼……其實我剛剛也以為自己沒問題的,誰知卻跌得這麼難看,一時間覺得有些丟臉,所以口不擇言地說了些什麼,你可別在意啊!」

「哈哈……」我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沒事兒就好,老實說這又是被偷襲又是墜機的,我之前還一直擔心妳會產生什麼心理陰影啊!」

想著這丫頭一路上的表現,也著實令我驚訝,除了偶爾頂頂嘴,其他時候卻相當乖巧伶俐,而且任勞任怨,完全沒有一丁點大小姐的架子。一般女孩子若第一次碰到這些事情,只怕早已被嚇得花容失色了,她倒還一副頗為鎮定的樣子,似是見慣了大場面的老手一般,讓我很是欣慰。

眼下雖然已有驚無險地救出了燮野明,不過本來堪稱完美的逃脫計劃卻因為墜機而半路破產,看著眾人頗有些沮喪的神情,我只得開著玩笑鼓勁道:「等一下找到了相機,可一定要給這對生死不渝的師兄弟拍張相留念,好作為這偉大愛情的見證。」

背著燮野明的墨烈,聞言苦笑道:「少烏鴉嘴,什麼生死不渝啊!你怎麼跟我師父那些寶貝孫女們一個德行,總把我和我師兄想得曖昧無比。」

「誰叫你長了張這麼楚楚動人的臉呢!」

我正要繼續調笑,在我身旁的雪城月卻突然警覺地扭頭看向身後道:「不好,好像有一大群人追過來了……」

我聞言收住話頭,側耳聽去,果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似是有十幾個高手正以奇快的速度朝我們追來。

媽的!這忒米爾再怎麼有錢,也不可能同時養著這麼一大群身手不凡的高手,想來一定是他喪心病狂地將所有女傭都變成了龍來堵截我們……

我歎了口氣,頭痛道:「你們先撤去山頭拿之前的裝備,然後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吧,我來斷後。」

「這麼多,你真的沒問題麼?」雪城月有些不信地看著我問道。

「放心,這些傢伙只懂得橫衝直撞,不可能傷到我。」我喚出全部三十二顆飛羽流星,回頭衝他們微微一笑,「而且,我最厲害的功夫就是逃命,只要你們先逃了,我怎麼都能跑掉的。」

欒茹湘在一旁緊張地顫聲道:「少爺,你可絕不能騙我哦,我可是很相信你的。小姐說,騙人的人……」

「少廢話,快走吧!」我哭笑不得地攆著她們道:「再不走,人家就追上來了!」

第六章 加入書籤

不得不承認,忒米爾的那把匕首真是相當神奇。雪城月等人還未撤出我的視野範圍,那群龍已經呼嘯而至,速度之快,當真是匪夷所思。跟之前不同的是,這群龍倒沒有穿著被撐得破破爛爛的衣服,連本是頭髮的鬃毛也都消失不見。而最讓我驚訝的,就是騎在為首一條龍上的忒米爾本人了……

「哈!龍羽,我們又見面了!」領著一群龍停在五十米開外的忒米爾似乎相當高興地衝我揮了揮手道,「我還擔心你已經跑了呢!」

我瞅著他騎著的那條龍身上居然還配備著專用的韁繩、腳蹬和鞍座,難以置信道:「你經常騎她們麼?」

他笑著揮手一指遠處的雪山道:「這荒山野嶺的,有大半年都是這麼個單調的景色,總要想個法子解悶才好吧。可惜我這匕首裡的儲備不多了,不然也不會來打你們的主意……」

就在這時,之前那位老管家氣喘吁吁地騎著條龍從後趕到,將一個黑色的袋子遞給忒米爾道:「少爺,找到了,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您說的那個。」

忒米爾打開袋子瞧了眼,哈哈笑道:「就是這個!」說著便從裡面掏出一個鴕鳥蛋般大小的黑色圓形事物,飛速用螺絲刀撬下一塊金屬板,然後叼著螺絲刀極其嫻熟地用手指在裡面「滴滴滴」地調試了幾下,蓋好金屬板後又衝我哈哈笑道:「龍羽,這下你們可跑不掉了!」說完手一抬,那事物突然自動飄飛起來,週身閃爍著紅綠黃三色光圈便朝我飄飄忽忽地飛了過來。

還未等那事物飛近我週身二十米,我抬手一道劍氣過去,便聽「喀」的一聲裂響,那事物在半空四分五裂地散落一地……

哦……不會爆炸啊,害得我白緊張一場……

卻見忒米爾和那老管家面面相覷地呆了良久,後者才喃喃道:「少爺……看來預制射程十八米果然不太夠啊……」

忒米爾則頗為心疼地沮喪道:「果然這種高精尖的玩意兒拿來對付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毫無用處啊……」

我聽得又好氣又好笑道:「喂!你才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只有蠢貨才會用這種慢得要死的玩意兒來殺人吧!」

他立刻生氣地大叫道:「什麼叫慢得要死的玩意兒!這可是我最新研發的熱感應追蹤型照明器!安裝有新型晶石能源,一百六十公里的時速,半徑七百米的掃瞄範圍,零點二攝氏度的精確度,長達數十個小時的工作時間,無論你跑到哪兒,它都能讓你無所遁形!」

「哈!這東西拿來搜救倒是還不錯,你拿來追敵豈不是太蠢了。」我哂笑道。

「呃……本來就是拿來搜救用的……」他尷尬地撓了撓頭,正還要辯解些什麼,那老管家指著我身後雪城月等人遠去的身影焦急道:「少爺,別說了!那幫人快跑掉了啊!」

「沒事兒,只要正主沒跑掉就行……」忒米爾毫不著急地擺了擺手,頗有大將風度地衝我努了努嘴慢條斯理道,「抓了他,那些人不一樣得回來救麼?」

「……少爺說的是……」

「對了,我要的咖啡呢,你沒拿過來麼?」

那管家尷尬道:「這個……水還沒燒開,我怕少爺您等不及,就先過來了……」

「算了,抓到了人再回去喝也來得及。」忒米爾說罷氣勢十足地一揮手道,「給我上!」

隨著一聲令下,他身旁十幾條龍霎時間化作十餘道銀灰色的狹長殘影,眨眼便越過五十米的距離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齊齊向我撲了過來。可惜這些龍速度雖快,卻遠不及我的身法靈動,尤其是這種直來直去的直線撲擊更是對我毫無用處。輕靈地閃身躲開#們的撲擊範圍,下一瞬間我已奔至忒米爾身前,剛好整以暇地衝他咧嘴一笑,突見眼前整個世界一白,腦中頓時響起一陣尖銳刺耳的雜音……

閃……閃光彈?!

強光過後,睜目如盲的我突然感應到寒星真氣的異動,混亂不堪的腦中立刻閃過一幅畫面,一把尖銳的匕首正朝我胸前刺來。微微側身閃過,我順手一劍削了回去,卻感覺劍鋒像是蹭在一塊溜滑無比的球形橡膠邊緣,那一觸即逝的軟韌溜滑竟讓我無從著力。緊接著在滿腦刺耳喧囂的雜音中耳內隱隱聽到一聲龍嘶,忒米爾的氣息瞬間便消失無蹤。

又藉著寒星真氣躲開龍群的幾次合圍,待我好不容易從閃光彈的強烈刺激中恢復過來時,卻見忒米爾早已騎著龍跑得不知去向,而那位老管家卻捂著眼睛滾落在一旁,一邊打滾一邊哀嚎道:「少爺……您下次能提前說一聲麼?!」

「抱歉!!敵人太強了,我先撤了!」遠處傳來忒米爾的大叫聲。

我順著聲音的方位看去,卻見他正騎著龍以極快的速度銜尾追向雪城月她們,不由急得大喊道:「阿月,妳們小心!!」

「喂!傻子都能聽見他的喊聲好不好!」遠處立時傳來雪城月氣哼哼的回應。

苦笑著稍稍放下心來,我頭痛地應付著還在鍥而不捨圍追堵截我的十幾條龍,這些傢伙彷彿突然腦子開竅了一般,不再像剛才那樣再沒頭沒腦地一擁而上,而是分成數波不斷地持續撲擊。每當我剛閃開四條的圍攻,就另有四條朝我猛撲而至,如此循環往復,如洶湧澎湃的海潮般一浪緊接著一浪連綿不絕,完全不給我任何喘息之機。

而這其中最讓人鬱悶的是我不敢真的對這群龍下殺手,空拿著一柄劍卻無用武之地,閃躲時又與目標的相對距離變化劇烈,尤其是面對這種間不容髮的潮水般攻擊,不容分心的我實在無力精確操縱流星攻擊。無奈之下我只能將流星統統召回週身三尺之內試圖拖住這十幾條龍,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忒米爾被雪城月等人捉住後再慢慢收拾#們。

這念頭剛剛從腦際閃過,眼睛餘光中卻突然察覺遠處正發出陣陣強烈的白光,持續了五六秒後緊接著便隱隱聽到一聲硬物碰撞的悶響,忒米爾的慘哼聲也隨即傳來。

就在我心下大定之時,一道踉蹌的身影在夜色中映入眼簾,竟是正徒步往回拚命跑來的忒米爾。看著他一瘸一拐捂著腰狼狽逃竄的身影即將與一條趕上去迎接的龍匯合,我不禁急道:「阿月!妳怎麼讓他跑掉了?!」

豈料回應我的卻是雪城月的一聲驚呼:「墨……墨大哥你怎麼了?!」

此時已經翻身爬上龍背的忒米爾得意地慘笑道:「雖然沒有傷到兩個小妞,不過另外兩個都已經成了我的奴隸,龍羽,你趕快束手就擒吧!」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雪城月驚駭欲絕的聲音已再次傳來:「啊!羽!!燮大哥也……也變成……」未說完的話語隨即便被一陣密集猛烈的氣勁碰撞聲打斷。

緊接著便聽阿湘焦急地喊道:「阿月,妳別管我,快去幫少爺,我把墨大哥他們引開!」

「別胡來!」驚怒交集下我狂吼了一聲,「阿月妳看好阿湘!」

然而雪城月卻沒有回話,回應我的只有一陣陣讓人膽顫心驚的怒吼和岩石崩裂聲……

「哈哈……」已經騎著龍跑回來的忒米爾疲累不堪地趴在龍背上,躲在數十米外一邊拭著嘴角的血跡一邊嘲笑道,「別掙扎了,這匕首刺中的人武功越高,激發出的潛能越恐怖,普通人不過只能讓速度、力量和抗打擊能力成十數倍提升而已,對於會武功的高手就不是這麼簡單了,雪斑豹紋龍擁有的所有能力將會被徹底開發出來,隱身,音爆,令人膽寒無比的恐怖撕咬,再加上本人所學過的武學,簡直就是無敵般的存在……而且只要不失去意識,這匕首的效果至少能持續四個多小時,哈哈哈,可你能活到那個時候麼?」

龍群中不住閃躲的我咬牙翻手一道劍氣飆去,他嚇得尖叫一聲縱龍遠遠逃了開去。滿心怒火的我瞬間開了靈翅,正要追上去殺了這該挨千刀的人渣,卻聽得遠處阿湘突然間驚呼連連,似乎處境相當不妙,無奈之下只得恨恨放棄追擊,深吸口氣瞬間將身法飆至極限,以連續三個「Z」字形高速正逆橫閃眨眼便脫出龍群直奔雪城月她們而去。

此刻我心中真是悔恨難當,不住痛罵著自己之前的東郭之仁……打從進入伯爵豪邸起,我便頗為他們的慷慨救難之情所感動,還為自己欺騙了這幫人而感到一絲愧疚,以至於動手後縛手縛腳處處留情,甚至連作戰計劃都制定得消極無比,只逃不打,能拖就拖,深怕錯手傷害了無辜,終於釀成了眼前這讓人追悔莫及的苦果……

唉,若是師兄在此,只怕我們早已在第一時間放翻了那個混蛋伯爵,然後帶著無數搜刮出的奇珍異寶在一群安然無恙的傭人破口大罵聲中揚長而去了吧……

強行壓下已於事無補的懊悔自責,剛剛趕至雪城月所在山頭的我看著整片山頭上坑坑窪窪面目全非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卻見前方被炸得四散紛飛的石屑冰霧中兩道巨大的灰影正如同鬼魅一般繞著兩個嬌小的身影狂攻不止,而開著金鐘罩的雪城月只能苦苦支撐,左支右絀地拚命掩護著身後的阿湘,好幾次都險些被撞倒在地,看得我心都快從腔子裡跳出來了。

想也沒想,三十二顆飛羽流星便已一擁而上,如一大群投入怒海狂瀾中的銀雀般,霎時在驚濤駭浪中將那兩道黑影團團圍住,密集如爆豆般的氣勁悶響不絕於耳。趁著稍稍延緩他們攻勢的剎那空隙,我急衝上前一把拽住阿湘扭頭又衝開著金鐘罩的雪城月喊了聲:「撤!」呼嘯一聲絕塵而去。

在阿湘猝不及防的無聲驚呼中,轉瞬間我們已逃出數百米開外,脫出戰團的我回頭看到撤了金鐘罩在後面緊追而來的雪城月已被我甩開足有一半距離,連忙放緩腳步等她,順手扯住差點被慣性甩飛出去的阿湘,耳中卻意外地聽到了一陣如同羊羔啼哭般的奇怪叫聲,略一思索才明白是多普勒效應下阿湘剛才的那聲驚呼。

「少爺……太好了……」身旁捂著胸口面色蒼白的阿湘勉強衝我笑了笑道。

「啊?什麼太好了?」我分外不解地看著她。都輸得一敗塗地了,還有什麼好的啊?!

「你……你沒騙我呢……」

此時追上來的雪城月一把拽住我的手急道:「墨大哥和燮大哥怎麼辦啊?!」

「帶著他們一起跑吧!」看著百米外緊追而來的兩道灰影,我也沒空解釋戰術了,拽起二人足下發力,卻聽得雪城月驚異地「唉……」了一聲,餘下的話語便統統被耳旁呼嘯而過的狂風淹沒了。

夜空下那一望無際重巒疊嶂的峻峰險嶺如同一片驚濤駭浪的銀海般從我們腳底飛逝而過,迎面的狂風刮得我只能瞇著眼睛在夜色中勉強辨認著前面可供借力縱躍的山頭。由於拽著兩個人高速騰躍實在是難以平衡重心,趁著騰空躍起之時我在半空順勢又將兩人強行挾在肋下,也不管她們是否願意,就如同攔腰抱著兩卷軟席般狂奔急掠而去。

在高山中逃命和在平地上有著截然的不同,後者可隨時借力,能一直維持在最高速度,而前者卻只能在落地之時才能繼續發力,令我的速度大打折扣……不過想想追我們的人大概情況比我更糟,我便也安心不少。只要能就這樣拖上四五個小時,等墨烈和燮野明恢復了原狀,縱使窩囊了點……至少任務也算是勉強完成了。

然而這算盤還沒打響,後心處便已感到一陣寒星真氣狂亂的躁動,腦中立時浮現出一幅讓我驚駭欲絕的畫面……一道碩大的灰影如同炮彈般直直向我背後襲來,瞬息之後便會狠狠撞上我的後心。

這怎麼可能?!剛才還被我甩出上千米遠的傢伙怎麼眨眼就到背後來了?!……

此時身在半空如同靶子一樣的我連忙招出流星妄圖一邊攔截一邊借力躲閃,豈料流星剛一撞上那道灰影便被四散彈開,同時從流星上反饋來的強勁旋力震得我胸口一陣發麻……我的天,這傢伙居然是高速旋轉著飛過來的麼?!

此時哪裡還有時間容我去思考,眨眼間那龍便已近在咫尺,如狂瀾般的罡風迫體而來,壓得我內息陡然一窒,心下大駭中我咬著牙猛一擰腰轉回身去,藉著離心力將雪城月二人拋甩出去的同時狠命吸了口氣運勁舉臂護在胸前……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眼前的一切突然毫無徵兆地緩慢下來,彷彿每秒一幀慢速播放的電影般,讓我眼睜睜看著一個大如磨盤、鱗細如雪的銀灰色龍頭半張著獠牙森然的巨嘴兀自旋轉著慢慢撞在我雙臂之上,不光是後面那頎長背脊上一排刀刃般突起的脊骨,就連#眼中雙瞳倒映出來的另兩個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在這充滿著無盡恐懼偏生又寧靜優雅的慢鏡頭中,一股剛猛無儔的巨力輕易便撞散了我倉促凝聚在雙臂上的護體真氣,隨著兩道罡勁摧枯拉朽般順著經絡狠狠撞入胸腔,我眼前的世界猛地黑了下去……


一陣彷彿來自遙遠天際的轟然巨響,讓我從意識的深淵中悠悠醒來……藉著微亮的星光,恍惚間只看到紛亂的石屑正從我臉畔炸開,大片夾雜著碎石的冰瀑從身側劃落,而麻木的上半身早已失去了一切知覺,隨著一陣煩惡湧上喉頭,不由自主地張了張嘴,立刻便狂噴出一蓬鮮紅的血雨,遠遠地也不知噴到了何處。

晃了晃還在嗡嗡作響的腦袋,稍稍回復清醒的我突然發現自己正深嵌在一個半徑達兩米的圓形巨坑中,身側崩裂的巖縫如蛛網般順著黑色的花崗岩坑壁向外延伸開去,漸漸隱沒在數米外厚厚的冰層之下,還有不少碎石正窸窸窣窣地從身旁滑落,墜入腳下深邃的山谷中。

費力地活動了下麻木不堪的雙臂慢慢從岩石中掙脫出來,控制不住力道的我卻又差點一頭栽下深谷。小心翼翼地探頭出坑看了看四周,卻驚奇地發現頭頂和腳下竟都是筆直陡峭的萬年冰壁,我這才明白自己正卡陷在一處高達數百米的寒冰峭壁中央,而身週五米內原本厚達兩尺的堅實冰層都已在剛才的撞擊中隨著岩石一起崩落,露出了黑色的巖質。

「阿月……」擔心地喊了一聲,那聲音卻嘶啞微弱得連自己都聽不清,然而彷彿得到了回應一般,一聲震耳欲聾的巨吼立時便從對面的山頭上傳了過來。

我吃力地抬眼看去,只見一頭高達四米的銀色巨龍正威風凜凜地站在百米開外的山頭上,惡狠狠地低頭緊盯著我,緊接著另一聲巨吼呼應般地從極遠處傳來,片刻之後,又一道銀灰色的魁偉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的身旁……

面對此情此景,我不由在心中哀歎一聲:老燮……墨烈……你們是跟我有仇麼?……

第七章 加入書籤

「羽!羽?!你在哪兒?!——」

「少爺!你回話啊?!……」

雪城月和阿湘焦急的呼喊聲不住從遠處傳來,而那兩條龍卻恍若未聞般只是狠狠地盯著我,此刻已是半殘的我不由欣慰地苦笑了下,一邊祈禱著雪城月她們千萬別找過來,一邊竭盡所能地用真氣打通著體內閉塞的經脈。

隨著真氣的疏通,又噴出幾口淤血後,胸口悶脹滯澀的煩惡感才逐漸消退下去。好在如今第六層的真氣療傷效果遠超昔日,短短數分鐘內,我體內破裂的臟腑已痊癒了七七八八,耳內煩躁的嗡鳴聲也漸漸停息下來。

然而還未等我將經脈完全打通,對面山頭上似已等得不耐煩的兩條龍突然齊齊深吸口氣,接著猛然張開巨嘴發出一陣無聲無息的嘶吼。

就在我不明所以之時,恍惚中卻隱約看到一股透明的能量波動正以#們為圓心向四周猛地炸開,緊接著無數細密的冰裂如漣漪般從#們所處的山頭急速向腳下的山脊擴散開去,瞬息後附近所有的冰山雪谷都泛起了宛如細鱗般的裂紋……

音爆?!

隨著那巨大的能量波無聲無息地瞬間擴至眼前,我只覺一股能將渾身骨骼碾為齏粉的衝擊力猛地透體而過,全身骨骼立刻發出陣陣刺耳的吱嘎聲,耳膜更是像要爆掉般劇痛不已。倉促間連忙運勁抵禦,卻突然聽見背後峭壁發出一陣沉悶的悲鳴,無數冰塊巨石立時如雨般從頭頂砸落。就在此時一幅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猛然浮現腦際,體內的寒星真氣就如同發了瘋一樣拚命帶著我向前躍出,緊跟著便是一陣天崩地裂的巨響,地動山搖間身後的峭壁和方圓數百米內的冰山竟全都如同堆建在海灘上的沙堡般紛紛塌陷下去……

在這一派末日亂象之中,身在半空中的我突然看到之前那兩條龍不知何時已逃至極遠處的一座山頭上,見我身在半空無處閃躲,立刻一前一後接連向我撲來。卻見兩條龍在半空中突然渾身同時爆起璀璨的銀芒,隨著後面那條猛地擰身一甩,銀光閃閃的頎長龍尾頓時如鋼鞭般狠狠抽在前面的龍身上,隨著「砰」的一聲悶響,後面那龍已倒縱而回,前面這條則猛然間速度暴增數倍,如出膛的炮彈般轉眼飆至我身前……

這……這這……這分明是從老燮那二段流御劍術中脫演而出的升級版大招啊!!原來剛才就是利用這招追上我的?!

看著#們那默契得如同演練了無數次的完美配合,如不是親眼所見,我實在難以相信這會是兩個心智全失的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不過這次我可是學乖了,呼嘯而去的飛羽流星不再傻愣愣地兜頭攔截,而是如網般將那條龍裹在其中,緊貼著#一同高速旋轉的同時齊齊發力將其來勢卸向一旁,我則借力順勢向另一側竭力閃去,但聽得耳畔罡風轟然大作,瞬即遠去,竟是與#在半空中險險擦肩而過。

鬆了口氣,我踉蹌落在一處僅崩塌了一半的山頭上,此時才聽得遠遠傳來一陣岩石炸裂的爆響,想必應該是剛才那條龍撞在某處山上了吧。唉,這種沒事喜歡把自己當成炮彈發射出去的招數,雖然能在命中目標的同時配合本身真氣重創敵人,但若是沒能命中……就會是如今這種令人哭笑不得的下場了,只是不知那該是老燮還是墨烈的龍此刻失去了神智沒有。

此時已聽不到雪城月與阿湘的呼喊聲,估計很可能是尋錯了方向,走出了喊聲所及的範圍。輕歎了口氣,我凝出長劍扭頭四顧時,卻意外地發現另一條龍也已失去了蹤影。

咦?一擊不中便即遠遁?不太可能吧。

亦或是追雪城月她們去了?呃,那可就糟了。

不過也有可能是隱匿了身形……

就在我剛想到「隱身」之時,體內寒星真氣驀地一動,一道罡風猛然從身後刮至,經脈不暢的我雖及時閃身躲開,卻依然被那股巨力帶得趔趄幾步,只見一道透明的影子從身側一掠而過,轉眼消失在幾被夷為平地的山谷中。

嘿,果然隱身了啊……

還未等我站直身子,又是一道罡風迅猛撲來,無奈中我只得靠著寒星真氣的牽引向左側撲出,狼狽不堪地躲了開去。

接著又是連續幾次一模一樣的偷襲後,那條龍似是看穿了我此刻身法滯澀,竟堂而皇之地在我身前數十米處現出身形,接著猛然仰頭吸氣,就在我下意識地便要摀住耳朵之時,卻見#突然張口衝著空中噴出一團熾烈耀眼的火焰。

「……」看著那團火焰飄飄忽忽如鬼火般升上半空,我突然覺得這情景似乎曾在哪兒看到過……等等,這不是老燮的成名絕技火鳳散羽麼!!

隨著那團火焰在空中不出所料地炸裂開來,瞬間化成一隻碩大無朋的耀眼火鳳,我不由在心底絕望地哀歎一聲,扭頭拔腳就跑。

還好這招我早已見識過,未等那鳳凰開始揮翅散羽便已一溜煙地躥出數百米外。然而還未容我來得及慶幸一下,卻又驚恐地發現那隻鳳凰竟在空中朝我追了過來……

媽的這鳳凰竟然還會追人的麼?!老燮你這個該死的混蛋,怎麼之前從沒跟我說過!!我要是不幸被它炸死的話,變成鬼後第一個就不饒過你啊啊!!

好在我此刻雖然身法不夠靈便,但直線奔跑的速度卻還是比那隻鳳凰要快上不少,直跑出三四公里後,才聽得那鳳凰頗不甘心地發出一聲嘶鳴,在身後化作千萬火羽紛紛揚揚飄散在冰山雪谷之間。

抹了把額上的冷汗,回頭看著那無數點冰火真氣凝成的火羽,我剛暗呼了聲上帝保佑,突然左腳踝上猛然一緊,彷彿被一隻鐵箍狠狠勒入骨中,驚駭中我整個身子猛地便被一股巨力拖得摔倒在地。還未等我想明白發生了什麼,腳踝上的巨力已將我狠狠地甩上七八米的空中,緊接著那力道在半空猛然一頓,任由巨大的慣性將我渾身關節扯得「卡卡」作響之際,又以更狂猛的力道帶著我向地面狠狠砸去。

危急關頭,我想也沒想地揮手一劍貼著小腿削去,卻聽「嗤」一聲輕響,禁錮腳踝的巨力陡然消失,我立時便如脫手飛出的鐵餅般沿著山坡被遠遠斜甩了出去……

心中正驚異著剛才寒星真氣為何沒有提前報警,尚未落地的我突然瞥見一道透明的巨影與我交錯而過,正是從後追來的老燮。那身影似乎也剛剛發現我般詫異地猛一停身,霎時便在數十米外的雪地上劃出三道粗深的雪痕,隨即便扭身朝我狂追了過來。

哈!這身法就連我平時十分之一的靈動都沒有……不過眼下我似乎也比#好不了多少……

翻身落足實地,看著進入射程的那道身影我抬手就是一招雪羽降塵,宛如實質的透明劍氣帶著凜冽的寒氣鋪天蓋地朝#砸了過去。豈料那模糊的身影突然現出真身,緊接著渾身猛地覆上一層水亮的銀膜,宛若一層不住流動的水銀般倒映著滿天星輝,硬頂著無數劍氣便朝我猛撲過來,果然頗有幾分老燮那愣頭青的風範,然而錯估了螺旋劍氣威力的#轉眼卻又被密集如瀑的冰凌砸得踉踉蹌蹌舉步維艱。

壓抑著想射出緋冥神羽箭的衝動,我暗歎一聲,連續又抖出幾波冰凌劍氣後,藉著「乒乒乓乓」砸在老燮身上的劍氣反饋之力飄然閃身躲進數十米外的一處山坳,順手將依然箍在腳踝上的事物摘了下來……竟是一截一尺來長粗如小臂的尖細龍尾。

想不到剛才情急之下竟湊巧使出了混合真氣,還好切下的只是無關大礙的尾巴……只是更想不到的是這東西脫離了本體竟也能依然保持原樣,不過若真變成了墨烈的尾椎骨恐怕也會讓我很為難吧……

正猶豫著是不是要將這尾巴揣進懷裡以免墨烈尾椎不保,耳中聽得已衝破劍陣的老燮仰天怒吼一聲,偷偷探頭看去,只見#彷彿殺紅了眼般扭頭四處尋找著我的下落,原本身上通體水亮的銀膜已只剩下斑駁的銀點,顯然是在我的劍氣下吃了不少苦頭。

此時斷了尾巴的墨烈也已循聲趕了過來,而發現#尾巴受傷的老燮連忙關切地湊上前去看了看傷口,並輕輕低吼了幾聲似是在安慰著墨烈,讓在一旁偷窺的我不禁目瞪口呆。

一想到這兩人平日裡如此相處的情景,我不禁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立刻便悲劇地暴露了我的蹤跡。

看著那兩條再次衝我張牙舞爪猛撲而來的龍,我氣得在心中大罵這對不要臉的師兄弟,竟然能用出如此卑鄙下流的手段來誘騙我自曝行蹤,看我等下怎麼教訓你們!


先前的大意受傷雖然讓我的實力大打折扣,但只逃不打實在不符合師兄平日裡對我的諄諄教誨:「你這小子對敵人也手下留情雖然沒錯,但面對那種實在是蠻不講理死纏不休的傢伙,適當砍掉他一兩條腿給點顏色看看,倒也不算是什麼壞事兒。反正我們神戀派從來都沒有什麼必須忍讓武林同道之類的狗屁門規,砍完了再給他接上就是!要是這樣還執迷不悟,就乾脆砍死拉倒吧,這種不長記性的東西,死了也沒人會可惜的……」

雖說不太可能將老燮和墨烈像師兄說的那般「砍死拉倒」,但現如今我也實在沒有手下留情的餘裕,畢竟若是我也不幸掛掉了,指望半吊子的雪城月和連自保都有問題的阿湘來救他們那就更沒希望了……

唉,一想起師兄那雷厲風行老練利落的行事作風,我便不由暗自汗顏……如今只因我的一念之仁,竟引致這種同胞相殘不死不休的局面……尤其是一想起那忒米爾得意的笑聲,我便更是窩火到了極點,只恨不能立時將其碎屍萬段。看來這處身立世之道,相比起師兄來我還真是差了不止一點半點……


徹底拋掉了心中猶疑後,我突然感到一陣久違的高昂戰意,彷彿面對著遊戲世界裡那三個變態神箭手兄弟般。深吸了口氣,瞬間氣行全身的我衝著兩條龍大吼一聲「來吧!」倒拖著劍就衝了上去。

似是被我這突如其來的主動進攻嚇了一跳,衝在最前面的老燮身形微微一僵,已被我瞬間閃身晃過。咬牙吸氣,蹲身擰腰,反手揮臂,一招「誘敵」便著朝緊隨其後的墨烈砍去,先前的急速衝勁配合上腰腿的蹬力,灌注全身真氣的雪羽劍化作一道自下而上的耀眼銀弧瞬間砍在墨烈的下顎上,「砰」地一聲巨響硬是將#那正低伏衝刺的龐大身軀立時砸得整個仰立起來,不給#留絲毫喘息之機的我尚未收劍回氣左腳已緊跟著踏上#的左膝,狠命一個擰腰旋身,右腳自下而上藉著腰勁一個旋踢又狠狠橫砸在#脖頸之處。

給我倒下吧!

隨著腦後寒星真氣的一陣狂跳,未來得及收腿的我趕忙俯身貼住左腿,以毫釐之差躲開身後一記挾著罡風掃來的巨尾,收腿後蹬足躍離轟然倒地的墨烈,轉身便是一招雪羽降塵。

一個縱身側躲過劍氣籠罩範圍的老燮屈腿伏身正要張嘴衝我撲來,迎面卻又撞上第二波凜冽狂猛的冰凌劍氣,頓時被打得定在原地渾身劇顫。趁著#身形一頓的間隙,我在無數劍氣的掩護下拖劍急衝上前就是一招「破天式」,豈料倒揮出的銀弧才劃至一半,突然胸口真氣一滯,緊跟著一大蓬鮮血從口鼻中噴出,手中的劍招立時便後續無力……

(媽的,在經絡滯澀下使用「誘敵」這種不回氣地連續全力攻擊招數果然還是太過勉強了麼……)

此時已挺過劍氣的老燮側頭輕鬆閃過我那綿軟無力的劍招,接著大嘴一張,狠狠一口朝我攔腰咬來。胸口窒悶難當的我勉強向後急退數步,卻依然沒有躲過巨嘴的橫咬,狂風襲體中眼看著兩排恐怖的巨齒就要將我攔腰咬住,我一咬牙棄了長劍雙手狠狠撐在#上下顎間,同時十數顆流星離體而出狠狠砸在#嘴頰兩側的顎骨關節上。

隨著咬合的巨力從雙手轟然傳至本就滯澀的胸口,兩股力道一撞之下,立時便又有一股腥甜從我口鼻中狂噴而出。好在#的顎骨關節也被流星砸得酸麻難當,咬合的力道驟然少了大半,硬是讓我將狹長的上下顎生生撐了開去。緊接著我又用餘下的流星橫卡在#上下顎間,趁著略一阻緩#雙顎咬合的空隙,我脫手從#嘴中急退而出。

剛退出巨嘴咬噬的範圍,爬起身來的墨烈已一尾朝我攔腰掃來,躍身閃過時老燮的巨嘴卻又再次咬至眼前。閃避不及的我操控三十二顆流星一擁而上狠狠砸進#那橫張的大嘴裡,借力憑空向後倒縱而出。

身子尚在半空,墨烈的巨尾又已挾著滾滾雪浪貼地從後橫掃至我即將落地的雙足,縮身抱膝將將勉強躲過之時,只見正咬著滿嘴流星的老燮突然渾身銀芒暴漲,瞬間化作一道殘影一個頭槌向我撞了過來。

勉強又藉著流星反饋之力憑空退出數米的我剛挺直上身收臂護住胸前,一股能碾碎鋼鐵般的巨力便轟然襲至,隨著雙臂猛然一麻,「通」的一聲巨響中,悶哼一聲的我立時便似個被大力踢出的皮球般向後飛射了出去。

頭暈腦脹中只聽得耳旁狂風大作,一時間也不知飛出了多遠。勉強深吸了口氣,我剛想開了靈翅調整身體的平衡,誰知後背卻突然狠狠撞在一個人類的身體上,就在身後一聲慘哼傳來的當兒,去勢不減的我帶著那人又接連撞飛了兩三個人,這才轟然墜落地面。順著雪面又滑滾出數十米後,吃力爬起身來的我看了看身旁那已被撞得不成人形的陌生男子,納悶地回頭看去,卻見三十米外七八個身著灰色勁裝手持長劍的人正目瞪口呆地盯著我,另外還有三個正人事不省地倒臥在十幾米遠的雪中。

「呃……不好意思……」我剛吶吶地道了聲歉,那持劍的數人中突然有一人慘叫一聲,後心已被不知什麼尖銳的事物捅出一個血洞,緊接著另外兩人也無聲無息地倒在地上。餘下五人面色慘白地互相對視一眼,同時抬手向空中甩出幾枚信號彈,轉身便逃。

當那幾枚信號彈在夜空中炸出數團耀眼的紅光時,逃命的五人也正好迎面撞上追趕而來的老燮和墨烈。面對著兩條暴怒的巨龍,那幾人還沒等反應過來就已有兩人慘死在墨烈嘴下,其中一人更是被墨烈嘴腳並用如撕紙般毫不費力地扯成兩爿,剩下被嚇呆了的三人也被老燮一尾掃得橫飛出去,紛紛如軟泥般遠遠滾落雪中,明顯是活不成了。萬幸的是墨烈雖然失了心智,但還不會吃人,甚至還頗嫌噁心地「呸、呸」著將嘴中殘屍吐了出去,看得我心驚肉跳的同時也稍稍鬆了口氣……

「這兩條龍是哪兒來的?」隨著耳旁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一道身影突然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我身側,卻是龍形的斐湘龍。

早已料到是#的我苦笑一聲道:「這群人是來追殺你的麼?」

「暗影龍騎團的獵殺小組之一,專門負責追蹤鎖定目標的,真虧他們還能追到這裡來……」扭頭看向我的#面無表情地答了一句,接著又抬頭看了看天空還未消散的紅光道,「快跑吧,等下恐怕暗影龍騎團的主力獵殺部隊也會追來,那可不是你一個人就能面對的……」

「哈……」我不屑地冷笑一聲道,「你也快跑吧,這兩條巨型雪斑豹紋龍可是六親不認的,等下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說話間已隱匿身形轉身要走的#聞言冷冷回了句:「哼,瞅瞅你那副狼狽的樣子,把臉上的鼻血擦擦吧。我師兄曾說過,浴血殺敵頭可斷,髮型絕對不能亂……總之……好自為之吧……」說完又黯然歎了口氣後,便悄無聲息地遠去了。

第八章 加入書籤

想不到我現在的模樣已經狼狽到了連人生負犬斐湘龍都能嗤鼻嘲笑的地步……哀歎了口氣,我伸手摸了摸鼻下,果然整個下巴上滿是粘手的濕膩,連忙捧起一把雪來擦了擦臉,又順手抓了一把塞進嘴裡,嚼了嚼後「呸」地吐出一口血水。呃……儘管我不是一個太在乎形象的人,但也不希望讓某師妹看到師兄我如此狼狽的模樣……

此時那兩條已逼近四十米內的龍突然放緩了腳步,似是學乖了般不再像前次一樣沒頭沒腦地杵著腦袋便直衝過來,而是採取了從兩翼緩緩包抄的謹慎戰術。看來對於我這個跟#們硬拚了數記後還能站起來沒事兒般拿雪擦臉漱口的人,#們也不敢再輕忽大意了。

活動了下仍略顯麻木的雙臂,我突然感覺胸口的窒悶比之前似乎減輕了很多,真氣的運行也不知不覺間已變得暢通無礙。老燮剛才那狠命一撞,倒是意外地撞通了我閉塞多時的經絡。

感覺著清凌凌的真氣在體內如一道道水銀柱般輕靈流轉,信心登時倍增的我忍不住哈哈一笑,一邊環視周圍的地形,一邊凝出雪羽劍衝著那兩條虎步龍行衝我漸漸逼近的龍招了招手道:「來吧!」

受到我的挑釁,老燮立刻忍不住低吼一聲,渾身銀芒隨之暴漲,然而還未等#有所動作,旁邊的墨烈巨口猛然一張,瞬間藉著寒星真氣橫閃開數米外的我便驚駭莫名地看見數十根尺餘長晶瑩透亮的尖細冰稜已無聲無息釘射在身側的雪地上。

流冰音速箭……的升級版?!

難道隨著變身時間越長,變身者便能越來越自如地使用出自己原有的武功麼?!

這、這這……這對師兄弟莫非是要逆天麼?!照這個速度升級下去的話,只怕不用等到兩個小時,這兩條龍就可以輕鬆領悟萬神渡劫曲升級版,然後用體內爆發出的小宇宙瞬間秒殺掉連我在內的所有銀河系人了吧!

正當我驚得腦中亂作一團之際,老燮那銀芒四射的尾鞭已挾著風雷之聲轟然掃至肋旁,猛然將身法提至極限的我一個急退,就在尾鞭剛剛從胸前掃過的同時我已又拖劍貼著尾鞭瞬間飆到老燮那比小貨車還粗的腰側,反手一招全力施為的破天式狠狠砍在#全身重心所在的大腿根部,只聽「通」一聲巨響,雙臂劇顫中已將老燮那四米多高近七噸重的碩大身體打得整個倒飛而起。再次急退兩步躲過旁邊墨烈射來的流冰音速箭,我一招雪羽降塵配合著三十二顆流星直朝老燮空門大開的肚皮狠命砸了過去,在流星和無數劍氣盡數命中老燮的同時藉著反饋來的力道瞬間加速向著墨烈急衝而去。

憑著兩個「Z」字閃從近百發連射而出的流冰音速箭中連續穿過,眨眼已躥至墨烈身側的我蹲身狠狠一劍橫戳在#膝蓋外側,隨著背上靈翅一開,將速度霎時提升至音速數倍的同時拖著劍便一個斜躍沖天而起,正是自出師以來第一次臨敵用出來的「破雲式」。


「雲無定形,唯勢破之……嗯,這八個字的大體意思就是,無論是那種皮糙肉厚護體真氣又強韌無比的傢伙,還是渾身滑溜溜好似抹了油般讓你砍上去無處著力的傢伙,只要是硬砍砍不動的,就統統憑借速度優勢由點到線一刀刀慢慢劃死他們吧。……混蛋!是雲無定形,不是雲無蛋形!給老子重寫十遍!」

雖然只是很粗淺的入門功夫,但一想到這招自從師父教完又拿阿呆的被褥練了幾個月後基本就再沒用過,此時的我便忽然有一種想心酸落淚的衝動。謝天謝地,阿呆那張汗臭熏鼻又黏又滑的被褥如今終於可以安息了……


隨著墨烈一聲慘嘶,彷彿有一隻無形的細筆從#膝蓋至腰肋輕輕畫了一道般,一抹淡淡的血線瞬間浮現,隨即便只聽「嗤」的一聲,一陣薄薄的血霧已從那抹血線中激射而出。

與此同時,藉著在陡峭山壁間的連續兩次反彈加速,瞬息間已又急縱而回的我挾著風雷之勢舉劍狠狠砍下,目標正是仰倒在地的老燮那對粗壯龍腿。眼看師兄有難,一旁的墨烈強忍傷痛扭頭便噴出數十道冰箭妄圖攔阻,卻被飛羽流星瞬間織出的一片透明光網盡數彈開。

眼看著就要將老燮的大腿骨砍成兩截,就在這間不容髮的一瞬,一股無形巨力如氣盾般猛然從老燮身上爆發出來,竟生生將我長劍滑彈開去,「轟」的一聲巨響中,#身旁雪地上頓時被劍招砸出一個近兩米深的冰坑。

借力翻身躍出十數米外,一邊用流星牢牢護住身周,我頗有些無語地看著籠罩在一圈淡金色光暈中搖搖晃晃爬起身來的老燮……

這是……護身氣盾的升級版?……

抬手試著射了一道劍氣過去,隨著那圈光暈微微一顫,「啪」的一聲輕響中劍氣已散碎無形。而從那劍氣上反饋回來的力道,竟讓我有一種一拳打在厚輪胎上的鈍重感。不過這氣盾雖然厲害,但卻並不像金鐘罩那般是由一柔一剛一陰一陽兩種氣勁混合旋轉而成,所以混合真氣的話恐怕還是擋不住的吧。

正努力思籌著破解之法,已被我激得暴跳如雷的燮野明怒吼一聲張著巨嘴就衝我撲了過來。閃身橫躲開去,我看著在一旁吃力地想過來幫忙的墨烈,眼前頓時一亮:對啊!師兄不好打,就先把這師弟解決掉再說!

立時張開背後靈翅,剛要衝上去的剎那,突聽背後一聲悶響,回頭看去,卻是氣瘋了心的老燮已直挺挺地撞在了數十米外的山壁上,石屑紛飛中震得整座山頭不住窸窸窣窣地滑落大片雪瀑。剛想哈哈嘲笑兩聲,老燮已又迅速轉身撲了回來。再次閃身躲過,正要衝墨烈發動攻擊,卻見又撞在另一側山壁上的老燮渾身銀芒一閃,「通」的一聲已如炮彈般彈射了回來。

就在我又一次閃身躲開,等著老燮與我擦身而過時,飛到我身旁的老燮突然猛一擰身,自身速度加上離心轉速的尾鞭霎時快如閃電般掃至我眼前。

二段流御劍術麼?!

猝不及防下只能仰身閃過的我霎時只覺身上掠過的罡風如萬斤沉鐵般蹭得肌膚一陣火辣辣的灼痛,心下不禁駭然。從第一次看到這招時,我便暗暗懷疑這八成是從二段流御劍術中脫胎而來,如今近距離目睹後果然證實了我的猜測。一般人若是想在空中旋轉,必會在起跳時雙足離地瞬間帶上側旋之力。而若是想在跳起途中再純靠腰力旋轉的話,就會非常吃力,即使是武學高手,就算能憑空借內力自旋,速度也絕對快不起來,更不可能擁有這般令人恐怖的力道。

唉,這招若是我也會的話,憑著我的身法和靈翅的輔助,只怕在空中急速轉向也不再是什麼癡人說夢了吧……

就在老燮不出意料地將山壁撞出巨響時,我突然聽到兩側山壁隱隱傳來一陣莫名熟悉的嗡鳴聲……

咦?這聲音好像以前在龍牙山上也曾聽到過幾次……

等等……這不是雪崩的前奏麼?!

猛然醒悟過來的我扭頭沖墨烈大喊了聲「快跑!」,轉身拔腳便跑。突聽得身後一聲長嘶,回頭看去,卻是老燮正示威般地衝我仰天長吼,似乎是在哈哈大笑地說著「小子,終於知道大爺我的厲害了吧!」。

看著那對傻瓜師兄弟居然還不知道逃命,我不禁氣得破口大罵道:「想死麼!趕快帶著你師弟逃命啊!!」

話音未落,那兩座被老燮自殺式的攻擊撞得內傷重重的山峰已連帶著附近幾座山頭相繼轟然坍塌,如萬馬奔騰般的隆隆巨響中,千萬噸巨石裹挾著厚厚的雪層如決堤的洪水般從山脊上轟然瀉下,頃刻間便將整個山谷填成一片平地……

此時已逃出上千米遠的我看著這一幕氣勢浩瀚的慘烈景象,驚得好半天沒說出話來。足足過了半分鐘後,回過神來的我這才匆忙扭頭四顧,期盼著能找到那對師兄弟安然無恙的身影,可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

隨著時間的慢慢推移,心中那快壓抑不住的恐懼讓我禁不住渾身瑟瑟直抖,眼前彷彿已經看到老燮和墨烈被壓死在萬噸巨石下的模樣。渾渾噩噩中走進已被夷為平地的山谷,我呆看著腳下這片死一般寂靜的灰色雪原,除了週身無盡的寒意外,便只剩下腦子裡一片茫然的空白……

恍惚中突然想起師父曾無意間說過的一段話:「……人生就是這樣,最開始孤單上路,接著結伴而行,之後便慢慢熱鬧起來,每天吵吵嚷嚷地,好不快活……然而走著走著,身邊的人卻又一個個少了下去,直到有一天,不經意間地一個回頭,才發現原來又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老燮!——……墨烈!——」回過神來時,我才發現自己正跪在地上啞著嗓子大聲嘶喊著,手還在拚命扒著雪堆裡的巨石,「你們出來啊!!給我滾出來啊!再不出來我就讓阿蘭把你們倆穿著女式內衣的裸照發得滿網都是!對,還得是摟在一起的!……快別鬧了,給我出來!!不然我揍得你們後悔當初從娘胎裡爬出來!」

口不擇言地亂扒亂罵著,惶恐無助的我突聽得身後不遠處傳來一陣「嘩啦啦」的石塊滾落聲,趕忙扭頭看去,卻見一個裹著一圈淡淡光暈的巨大身影正吃力地頂開壓在身上的無數碎石冰塊,搖搖晃晃地慢慢從雪堆中爬了出來。

「老燮!」原本都開始絕望了的我在這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驚世的神跡,滿心高呼著萬歲便激動地要衝上前去抱住#,隨即卻又被#那殺氣凜然的眼神狠狠瞪了回來。

……呃……差點忘了,這傢伙剛剛還想一口咬死我來著……

爬起身來的老燮先是抖了抖滿身的冰渣和石屑,又蹲下身子回頭將尖細的長尾末端慢慢插入雪坑底部,在坑底的碎石堆中攪來攪去細細搜尋了一會兒後,突然像是勾住什麼般渾身銀光一閃,隨著一聲狂嘶,兩腿和腰背上的肌肉瞬間緊繃得似要爆炸開來,接著又脖頸青筋直冒地向前狠命蹬出數步,「嘩啦啦」一陣碎石滑落聲中,墨烈那巨大的身軀便猛地從雪坑深處被整個兒拖拽了出來。

「墨烈……?!……」我驚愕地看著側躺在地上不住虛弱哀嚎的墨烈,身下那條血肉模糊的左腿誇張地扭成了一個詭異的形狀,顯然已被砸斷了腿骨,可#身上其他地方除了之前被我劃出的傷口外,卻是完好無損……

……是了,一定是老燮在剛才雪崩之中看到行動不便的墨烈被巨石砸傷,便冒死趕上去用身體擋在了#的身上,不然本來相距數十米的兩條龍又怎麼會被掩埋在一起的呢……

呼地鬆了口氣,心頭大石落地的我一屁股跌坐在地,這才發覺自己手裡還緊緊抓著一大塊從雪中刨出來的碎石。而此刻前方的老燮正笨拙地用嘴和尾巴輕輕掃著墨烈身上的冰渣石屑,細心清理完畢後,便在#身旁臥倒下來,一邊輕聲安慰著#,一邊又警惕無比地不住扭頭戒備著我。

看著眼前這讓人頗有些哭笑不得的一幕,我的鼻樑卻忽然沒來由地一酸,視線霎時模糊了起來,不由啞著嗓子「哈哈」乾笑了兩聲,卻又在老燮狠狠瞪來的目光中趕緊裝作若無其事般訕訕扭開了頭去。


想不到一場始料未及的雪崩,倒是為這場自相殘殺的慘劇畫上了一個短暫的休止符。

廣袤深邃的絢爛星空下,二龍一人就這麼靜靜坐臥於滿目瘡痍的寂靜山谷間,一邊看著天際不時劃過的流星,一邊聽著墨烈那偶爾甩動尾巴的窸窣聲。雖然老燮依然會不時向我投來凶狠的目光,不過我卻毫不介懷,微笑以對。

時間就在這難得的清靜中緩緩流逝……



「羽,今天教授佈置的論文看了麼?有一篇居然跟你有關啊!」

「啊?」我扭頭看向盤腿坐在上鋪看著便攜電腦的阿源,「跟我有關?」

「是啊,題目是《如何將白癡調教得能聽懂人話》,你猜作者是誰?」

「……我怎麼可能知道……」

「龍吟瑤!裡面的實驗對像直接就用的是『某羽』,這不是你還能是誰啊?」

「……」我無語地打開電子郵箱,點開教授發來的群郵件,果然看到了龍吟瑤的那篇論文……二話不說,火冒三丈的我立刻打開聊天窗口質問龍吟瑤。

龍行天下:怎麼了?不服麼?!有本事來咬我啊你!

龍行天下:對了……你這名字好奇怪,難道是在玩自虐?

頭懸樑錐刺股:……沒文化的傢伙!這是一句表示在刻苦讀書的成語啊!就妳這種水平居然還說人家是白癡?!

突然之間,屏幕上猛然蹦出的好幾個消息提示將我嚇了一跳……

首當其衝便是暗月楓的……

校長不在好美:老大……雖然常言道,雖千萬人而吾往矣,但古人云,人生自古誰無死,何必自掛東南枝?……唉,不過古人也有雲,自古紅顏多薄命,人間正道是滄桑……那個……總之……小弟我會每月按時給你燒紙的……

完全不明所以的我又打開下一條,居然是雪城月的……

哎呀呀:哇!你居然敢說阿瑤沒文化?!……你你你知道麼,曾經有一個天真無邪超級可愛的小女孩,就因為某天不小心得罪了阿瑤,結果她就牙疼了整整一個月,一個月啊!……你又知道麼,那個整整一個月不能吃零食的特別特別可憐的天真無邪超級可愛的小女孩就是我啊啊啊!

呃……居然還有埃娜的?!

校長不在:羽,剛才我突然間心神不寧,二百五十一號也煩躁不安……你沒出什麼事吧?

咦?阿湘什麼時候也會上網了?!喂!妳一天到晚在我耳邊「小姐說、小姐說」的就夠了,為什麼連網名都是「小姐說」啊!

小姐說:少爺,不好啦!我們家小姐的靈牌剛剛倒了!少爺你沒做什麼傷天害理對不起小姐的事情吧?!

為什麼後面那句話讓我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頭呢……

最後一條是阿冰的……

素盞沁香茗:剛才做了個夢,好奇怪,居然夢見你被阿瑤吊在房樑上用錐子刺得……呃……流血不止。嗯,希望只是個夢而已,你還好嗎?

剛看完阿冰的消息,突覺身後有異的我猛一回頭,立時被嚇得魂飛魄散……只見怒氣沖沖的龍吟瑤不知何時已拿著繩子和錐子站在了我的身後……


一身冷汗地猛然抬起頭來,才發現自己剛才不知不覺間竟然睡著了……

按照時差來計算,現在應該算是赫氏的凌晨五六點了吧……

正想掏出移動電話來看看現在到底幾點了,耳邊卻突聽得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怒吼,霎時只覺一股刺骨的冰寒順著那低吼聲瞬間襲遍全身,連血液都幾乎為之凝固。驀然驚懼中,臥於前方的老燮突然警惕地支起上身盯向遠方,我也不自禁地起身扭頭看去……

卻見一道閃著紅光的龍影正急速向我們這邊飆來……

第九章 加入書籤

很多年前,師父曾問過我這樣一個問題。

「聽好了,這可是個攸關性命的問題……如果你在雪山裡,看到一條龍突然衝你狂奔而來,你第一時間的反應是什麼?」

「……攸關性命?嗯,裝死麼?」

「……你以為#笨得跟你一樣?!當然是逃命啊!」


在大約一年前,埃娜也問了一個類似的問題……

「羽,如果你在野外看到一條龍突然衝你跑過來,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啊?」

「逃命!」我不假思索地立時回答。

結果埃娜紅著眼圈可憐兮兮地背轉身去半天沒有說話……



胡思亂想間,那條渾身紅光的龍已經來至跟前,一個急停後很是焦急地喊了聲:「沒死的話,就快來幫忙!」

「啊?!……」聽了聲音,我才認出眼前這條脊背四肢上均沾了大片紅色螢光液的龍居然是斐湘龍,「你這是……怎麼了?」

#沒好氣道:「你還沒死麼?我又沒跟你說話。」

我愕然一愣:「那你是在跟誰說呢?」

#焦急的回頭看了看遠處,又扭頭衝著正對#不住低吼的燮野明道:「我不管你是從哪兒來的,要是聽得懂人話的話,就快來幫忙!我們龍族的前輩被人圍攻了!」

很可惜,如今的燮野明根本不懂#在說什麼,斐湘龍見連喊了兩次#都不理不睬,惶急之下只得放棄地又扭頭看向我道:「我實在不想來求你,畢竟此事與你毫無關係。我們龍族的聖者正在被人圍攻,我希望你能來幫忙,至於報酬……只要我有的,你想要什麼都行!」

我聽得納悶道:「龍族的聖者?」突然醒悟道:「那三條蒼尾冰鰭龍麼?」

「你既然知道那就太好了……」#剛說到這裡,突然又萬分戒備地看著我道,「你是怎麼知道#們的?!」

「半路看見了而已……」我也不想過多解釋,「圍攻#們的是何人?」

「暗影龍騎團副團長和將近兩百人的精銳,絕大多數都是魔法師和精神能力者。我還以為他們的目標是我,誰知道竟然是#們。」

「你這一身紅光也是他們弄的?」

「你怎麼這麼多廢話!」#頗不耐煩地狠狠甩了甩尾巴,「都告訴你吧,我之前被他們的先頭部隊發現並灑上了螢光劑,無法脫身之時聖者們出手相救。誰知道他們看到聖者立刻發出信號,緊接著副團長領著一群人便突然出現開始圍攻聖者。由於對方人數過多,沒法幫忙的我只能來尋求這兩條龍的援助……」

「咦?#們與你非親非故,幹嘛要救你?」

「你在野外看到一個陌生人被一群野獸圍攻,難道不救麼?!」

「哦……」該問的問完,我微微苦笑道,「抱歉,我現在實在是有心無力,而且我的身份也不方便得罪政府。至於這兩條龍嘛,肯定也不可能去幫你,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似乎早已猜到會是這個結果,倒也沒生氣,只是黯然歎了口氣後便轉身又朝來時的方向疾奔而去。

「呃……保重……」雖說可能毫無意義,不過我還是禮貌地祝福了下#,也算是對之前的回禮。


過不多時,不知是否我的錯覺,只覺得那陣陣的低吼聲似乎越來越近。燮野明也愈發不安起來,時不時站起身來看向聲音的來處,焦躁不安地來回甩著尾巴。

突然有兩道人影從遠處急射而來,目標竟是我們。心中一驚的我連忙起身戒備,燮野明更是猛地躥上前去一口便將其中射向墨烈的那人狠狠咬住遠遠摔向一邊,另一人則從我身旁倒飛而過,「通」地遠遠栽落在身後的雪谷中,之後便再也沒發出半點聲息……

原來早就已經死了麼?

還以為這只是偶發事件,豈料沒過幾秒,又有數人從半空跌落,狠狠摔在我們附近,老燮也不客氣,上去一腳一個,統統踩了個稀爛。

面對這一情景,我也只能苦笑無語。這幫人落地前便已經死得透了,何必還要多此一舉引人憤恨呢?不過估計我說了老燮也聽不懂,只能祈禱不要再有人飛過來了。

可惜老天爺彷彿偏偏要與我作對般,緊接著又有二十來人下雨般摔落在我們身旁,登時讓老燮忙了個不亦樂乎。我低頭木然看著一位湊巧跌落在腳邊的可憐人,卻見他與之前碰到的那群人打扮一樣,一身灰色的勁裝上毫無任何可以辨別身份的標識,那凝固在臉上的驚駭表情似乎是在剛想要尖聲慘叫時卻被生生打斷一般,而他之所以沒能叫出來……我猜大概是因為他的雙臂連帶胸骨在瞬間便被一股巨力完全砸凹進胸腔裡去的緣故吧……

真搞不懂,這幫人在圍捕之前就不能先調查一下目標的實力麼?一個個連一點自保能力都沒有就這麼上去白白送死……簡直蠢得令人難以理喻……

嗯,照這個速度死下去的話,如果政府那幫人還不知道逃命的話,大概不用三分鐘就要死光了吧……嘿,斐湘龍還真是會杞人憂天。

雖說我對龍殺人這種事情還是相當牴觸,畢竟看著同類被非人類殘殺,多少也會有一些感同身受,或者說是兔死狐悲,甚至可能是同仇敵愾……但由於我對現任政府實在是沒有任何好感,尤其是這種藏污納垢什麼敗類都收的暗影龍騎團。若是這些垃圾能死光光的話,興許還會讓這個世界恢復那麼點光明。


然而三分鐘過去後,不但人雨沒有再繼續,廝殺聲卻越來越近。隱約中我開始感到腳下大地不住震顫起來,似乎有幾頭龐然大物正向這邊奔跑而來,遠處也傳來了接二連三的隆隆雪崩之聲,看來那三頭怪物所過之處,附近雪山皆被#們沉重的腳步震得紛紛坍塌……

片刻之後,大地的震顫越來越劇烈,雪崩之聲已如海嘯般帶著席捲一切的聲勢咆哮而來,在這鋪天蓋地震耳欲聾的大地哀鳴聲中,一聲令人渾身汗毛倒豎的低吼突然響起,轉瞬間我便目瞪口呆地看到一頭三十多米高通體冰藍的巨龍突然從遠處的山谷中奔出,而後面還跟著兩頭一模一樣高度卻矮了近十米的龍。

如果不是早已知道這三頭傢伙就是傳說中的蒼尾冰鰭龍的話,猛一打眼,我還以為看到了三頭長了腿會直立跑路的鯨魚……#們全身曲線柔滑優雅,渾身覆蓋著一層油光滑亮的冰藍光澤,整個軀幹就像是一頭虎鯨一般,頭和身體連成了一個狹長弧潤的整體,完全沒有一般龍類那種肩頸分明的稜角感。那跟海豚頗為相似的頭顱上,兩只可以閉合的鼻孔並不是生在頭頂,而是長在圓潤微凸的短吻上方,接近身體的最前端。而#們長在身體兩側那對寬大扁平的上肢,則就像是企鵝們退化成鰭狀的翅膀般,不過還有著不太明顯的肘關節和帶著腳蹼的掌。而那對粗壯的下肢也與一般的龍類迥然不同,和整個龐大的身體比起來,顯得是又短又肥,於是奔跑的時候,只能靠略微張開的前肢和粗長的尾巴來維持平衡。

突然間看到幾隻七八層樓高的龐然大物朝自己狂奔而來,那種震撼人心的壓迫感絕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得了的,然而此刻的我除了震撼外,更多的居然是一種想捧腹大笑的強烈衝動。

這怎麼可能是龍啊喂?!這分明是三頭多了兩條肥短腿的胖海豚罷了!這可愛到爆的形象實在難以讓我將#們和那傳聞中「殘忍暴虐」之類的詞彙聯繫起來,而一想到艾非拉斯還曾親手擊斃過五頭這種傢伙,我都開始懷疑他當時怎麼會忍心下得去手……

不過僅僅一秒之後,我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因為#們其中一隻突然張開了嘴……那是一張一直延伸到前肢上端的巨嘴……七米多長五米多寬的巨嘴……足足有身體三分之一長度的大嘴……完全能塞下一整只如今的老燮的巨嘴!!更駭人的是,滿嘴居然還長著如同鯊魚般密密麻麻的尖牙……

然後一口咬掉了身側小山的半個山頭……

接著回頭噴出無數西瓜般大小的碎石……

再然後……便是一群人在碎石雨中被砸得人仰馬翻哭爹叫娘的慘象……

此時此刻,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臉上是個什麼表情了,我只知道……如果再不逃命的話,恐怕我也會被#們咬成西瓜般大小的碎塊然後吐得那幫人滿身都是……


「妖怪!!」雪城月曾如是跟我哭訴過……當時的我還頗不以為然……

然而此刻如果她在身旁的話,我大概會嚇得跟她摟在一起齊聲尖叫「妖怪!!」吧……


「就在正前方五十米處!!小心不要踩到了!」

一道冒著紅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為首那頭巨龍的頭上,衝著我身前不遠處的老燮和墨烈大喊著。

我一聽立時氣得火冒三丈,指著#破口大罵道:「媽的斐湘龍你自己被人圍剿,拖不相干的人下水幹嘛?!」

斐湘龍漠然看了我一眼,也不答話,只是一瘸一拐地吃力滑下龍背,「噗通」一聲跌在地上便再也起不來了,看來已經受了極重的傷。

此時那三頭龍已呈倒「品」字形將老燮和墨烈圍在中間,兩頭小的齊齊回身抵抗追兵,那頭最大的則俯身看著呆若木雞的老燮和墨烈,又用鼻子嗅了嗅,很是詫異地自問道:「兩頭?這體型也太大了些……而且怎麼只有人類的氣息?」#的聲音非常低沉有力,還伴著隱隱的回聲,震得人耳膜嗡鳴不已。

此時我正緊張萬分,深怕#突然一口便將老燮吞下肚去,忽見#扭頭又用那巨大的短吻抽著鼻息朝我嗅來,大駭之下我立刻閃出十數米外。

「別怕,孩子……」#用著嗡嗡作響的聲音低聲道,「你身上有我要找的味道……你到底是人類還是龍類?」

我很懷疑如果我說我是人類的話,#會不會一口便吞掉我,誰知道#所說的味道到底是氣味還是肉味……不過此刻也沒有時間容我深思,只能老實回答:「我是人類,不過我不好吃的……」

#沒有理會我後面那句,只是微側著頭好奇道:「那你身上怎麼會有雪斑豹紋龍的氣味?」

「……你在尋找雪斑豹紋龍?!」我驚愕地瞪著#,「你找#做什麼?!」

「看來你果然知道……」#瞇起眼睛,似乎在微笑一般地看著我道,「嗯,我只是在替護衛們尋找聖主而已,並沒有惡意。」

「聖主?」

「嗯……我們穿越空間裂縫,不遠萬里從帕爾蘭大陸而來,就是為了尋找聖主——雪斑豹紋龍的下落。按照我的推算,#應該於半年前降生在這個星球,如今大概也有你的腰那麼高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而且通往帕爾蘭大陸的空間裂縫不是早就消失了麼?!」我越聽越驚訝,尤其是#居然連二百五十一號什麼時候出生的都能知道,「你又怎麼會說如此流利的人類語言?」

「呵呵……」#低沉地笑了起來,「我曾經遇到過很多友善的人類,他們中有不少學識淵博的智者,我會說人類的語言很正常吧。聖主是被你收養了麼?我從#留下的氣味中可以感覺到#對你相當依戀……」

此時的我突然憶起薛婷曾提及過的第二條預言,「來自冰原的朝聖者」……難道#們就是預言中的朝聖者?!

「那個空間裂縫是在冰原上麼?!」我大聲問道。

「嗯?……空間裂縫有很多,不過我們確實是從極北之地的冰原上來的……」

此時的我再無懷疑,捂著胸口長出口氣道:「哈哈,果然是你們!沒錯,二百五十一號……哦不,你們要找的雪斑豹紋龍在我那裡……」

「二百五十一號?」#納悶道,「這是實驗用的編號麼?」

「不不,這是#的名字……」深怕#會誤會的我連忙擺手道,「只是個地名罷了……」

#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嗯……既然如此,那請你在一旁稍等片刻,我們解決掉這群不知好歹的傢伙們再來找你。」

很好!如果可以的話,還請千萬別客氣,使勁兒地收拾他們吧!


為了防止老燮#們被人誤傷,我只能在#們身後十米遠的地方戒備。而觀戰片刻,才發現蒼尾冰鰭龍的攻擊方式與我之前想像中的大不相同。#們並不完全依賴體型的優勢進行物理攻擊,反而經常會使用一些類似於魔法的輔助攻擊。為首的那頭冰鰭龍時不時地低吼一聲,在一陣讓人渾身血液凝固的冰寒中,便能看到前方一群人的動作立刻變得緩慢僵硬,空中亂飛的火球也紛紛隨之消散,那兩頭小冰鰭龍便趁隙或用腳踢出無數碎石,或用嘴噴出無數碎冰,或用尾橫掃而去。面對冰鰭龍的各種反擊,那些人的護身冰盾根本就像是紙糊的一般一碰就碎,頓時便有十數人被砸得橫飛出去,立死當場。

而暗影龍騎團的那群人則似乎是清一色的魔法師,無論是防禦還是進攻竟全都是魔法招數,可那些魔法對這三頭冰鰭龍幾乎無法造成傷害。密集如雨的冰錐扎上去便如同水滴遇到水球般瞬間被那層冰膜吸收進去,連珠般的火球炸上去,也頂多就是炸起一片蒸騰的水霧,連點灼傷都沒有,而一大群飄忽不定的電球砸上去更是連點反應也無,彷彿這三頭龍根本就是絕緣體一般。

突然感覺頭頂的星光一暗,抬頭一看,才發覺正上方數百米的高空正有七八塊直徑數十米的冰塊朝我們落了下來,正是冰系大範圍魔法深藍襲擊。大驚失色下我剛吼了聲:「老燮快跑!」卻見三頭冰鰭龍齊齊一聲低吼,渾身冰藍之光大盛,而頭頂那些碩大的冰塊則猛然間縮小下去,臨到落地之時,竟只有乒乓球般大小了……

剛鬆了口氣,不明所以的我突聽得前方一人大喊道:「#們會吸收冰系魔法的能量!!不要再用冰系魔法了!」

原來是這樣啊,實在太犀利了!這簡直就跟德蘭多爾能吸取附近的精神能量化為己用一樣無敵了啊!

就在這時,左側遠處的山頭上突然遠遠傳來一個女子的怒斥聲:「你們這群廢物,我一不在,就自亂陣腳了麼?!」聲音未落,一道身影已飆至近前,隨即化成一道模糊的灰影直朝一頭小冰鰭龍的頸部撲了上去。我眼見那灰影在半空中突然閃出一道紫紅色的光芒,立時認出是火電混合真氣的顏色,大駭下一道劍氣飆射而去,趁著她回手收招磕散劍氣時身形微微一滯的空隙,無數冰藍的劍氣立時揮灑而出。

那道灰影立時用兩把尺許長的灰色匕首將週身護了個密不透風,藉著劍氣的力道倒縱出去,在雪地上踉蹌退了兩步後怒喝道:「什麼人?!」

還未等我回答,突聽遠處傳來雪城月的喊聲:「喂!獨眼死女人,有膽子妳就別跑啊!我的照相機可不便宜,妳不賠我可饒不了妳!」

咦?這是個什麼情況?

那女人也不理她,狠狠盯著我道:「小子,你是什麼人?我們奉命行事,你也敢阻攔麼?」

我轉了轉眼珠,當下一本正經地答道:「我是忒米爾伯爵的表親,忒麥爾,是特地來這裡進行珍稀動物的實地考察的,妳們這樣捕殺珍稀動物,我可不能袖手旁觀。」

「呸!」她狠狠啐了口道,「忒米爾哪兒來的表親?!」

為首那頭冰鰭龍也回頭沒好氣地呸了一聲:「你才是珍稀動物。」

「看,還會說話的動物,多珍稀啊!」

「咦?!羽!是你麼?!」遠處耳尖的雪城月立時開心地叫了起來,「哇!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兒的!你們那邊好吵啊,有人在追殺你麼?你能大點聲說話麼?」

「羽?!」那女子突然面色大變,「你是龍羽麼?!裡赫氏的?!」

想不到我那微不足道的名號居然連暗影龍騎團都知道了……暗罵了聲雪城月這丫頭太過多嘴,我故作迷糊道:「什麼龍羽?裡赫氏又是什麼?聽都沒聽過啊……」

「你們裡赫氏的人到底來了多少?!」那女子恨恨道,「哼,你們赫氏還真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嘴上說什麼不再插手此事,暗地裡小動作卻還這麼多,真是卑鄙!還好我們早就猜到你們不會就此罷手,果不其然!」

「羽!你怎麼不理我啊!」雪城月不高興地叫道。

「少爺?!是你麼?真的是你麼?!」阿湘的聲音也遠遠傳來。

我假裝不認識她們般無奈地沖那女人攤了攤手道:「這位女施主,您到底在說些什麼啊?我完全聽不懂啊。」

那女子冷哼道:「哼,居然敢跟我們作對,赫迪亞還真是不把政府放在眼裡啊!」

「羽!那個可惡的女人不但出手偷襲我們,還打壞了我的照相機!你快幫我教訓她!」

實在是忍無可忍的我衝著雪城月的方向大吼一聲:「妳倆給我閉嘴行麼!」

那邊頓時再沒了聲音,我頭痛地捂額沖那女子道:「對不起,讓妳見笑了,我們只是偶爾路過,順手保護一下珍稀動物,什麼龍羽啊,裡赫氏啊,真的完全沒聽過……」

那女子壓根不信道:「哼,如果你們再不插手此事,我就當沒見過你們,不然,赫迪亞那老東西就等著瞧好吧!」

不插手此事那是不可能了,先不說老燮和墨烈的安危,這些聖者既然是為了二百五十一號而來,我自然要竭力保護#們的周全。誒?照相機?……腦中靈光一閃,我冷笑一聲道:「這位暗影龍騎團的女士,妳們若還不住手的話,我可要把妳們的光輝事跡在各大主流媒體網站進行大肆宣揚了,政府最神秘最凶殘的武裝部隊暗影龍騎團深夜在荒山野嶺中大肆屠殺人畜無害的珍稀物種,究竟意欲何為?!這事兒要是捅出去了,妳猜猜那些辛苦納稅供養妳們的平民們和各大聯盟會有何等強烈的反響呢?」

第十章 加入書籤

那邊廂隆隆的爆炸聲和傷者的慘嘶聲不絕於耳,好一派熱鬧景象;這邊的氣氛卻是幾乎瞬間降到冰點,一股凜冽的殺氣霎時從那獨眼女人身上瀰漫開來……

「暗影龍騎團?你是怎麼知道的……」那女人微瞇起僅剩的一隻眼睛,蒼白的臉上瞬間寒若冰霜,聲音也隨之低了好幾度,「我們的存在除了金徽龍騎將,幾乎不再有外人能夠知曉……」

「那邊那個半死不活的傢伙告訴我的啊……」我指了指躺在地上萎靡不振的斐湘龍,「#剛才特別好心地跑過來讓我趕快逃命,說是什麼暗影龍騎團殺過來了,還說那是一幫連婦孺老幼都不放過的混蛋人渣組成的暗殺部隊,簡直就是十惡不赦令人髮指啊。說實話,本來我是一個字都不信,不過看了這麼半天,倒也不得不信了……」

斐湘龍聽得立時噴了口血,估計是被我氣得不輕。

「小子,我不管你是忒麥爾還是龍羽,知道了我們存在的人,基本都不會再有說出去的機會。」那女人亮出兩把灰暗的匕首冷然道,「先收拾了你,再收拾掉這三頭龍也不遲。」

「啊?!」我上下打量她兩眼,真懷疑她這自信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不由皺眉苦笑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麻煩妳再說一遍好麼?」

她冷哼一聲:「你……?!」話未出口,旁邊渾身銀光爆閃的老燮已突然化作一道殘影朝她狠狠撞了過去,完全沒有防備的她倉促間還未來得及轉身舉起匕首擋架,便只聽「砰」一聲悶響,連帶著脆裂的骨碎之聲,那女人如同被擊出的棒球般眨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呃……」我驚訝地目送完那女子,又趕忙回頭對偷襲得手後衝我虎視眈眈的老燮「啪啪」地使勁兒鼓掌以示自己毫無敵意,好容易才將#安撫得再次臥回墨烈身旁。

唉……這女人也真是活該,不但殺氣外露,還大模大樣地亮出武器,這不是等於在跟此刻正敏感萬分的老燮大喊「快來揍我啊!」一樣麼……


此時雪城月已冷著張小臉撅嘴氣哼哼地拽著阿湘從遠處小山後跑了過來,後者則有些畏怯地躲在她身後看著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過兩人剛繞出山坳,立刻又被那三頭巨大的冰鰭龍吸引了全部的注意,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妳們沒事兒吧?」我上前繞著她倆上下打量了一圈,看起來倒似乎沒受什麼傷。

「這……這是什麼啊?!會走路的巨大海豚?!啊……剛才半路上的那些傢伙!他們為什麼要殺這麼可愛的動物啊!」雪城月明顯已經將剛才的不快完全拋到了腦後,指著那三頭冰鰭龍大呼小叫道。

「少爺……你……」阿湘也上下仔細打量著我道,「你受傷了?」

「啊……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胸口還有點痛,阿湘妳幫我治療下吧。」我衝她微微一笑。

「墨大哥他們呢?」阿湘治好我後,又扭頭四顧道,「他們沒事兒吧?」

「在那三頭龍中間躺著的就是墨烈,旁邊那頭準備隨時咬人就是老燮了……」我苦笑一聲,「我竭盡所能,也只能做到讓他們不再追殺我而已,要變回人形,恐怕還要等上幾個小時吧……」

「羽!羽!」雪城月拽著我的胳膊指著那三頭冰鰭龍大叫道,「這是什麼啊?!#們是在保護燮大哥他們麼?!#們跟我們是一夥兒的麼?!」

我在她耳旁小聲道:「這就是妳路上看到的那三隻妖怪了……倒也的確算是跟我們一夥兒的吧……」

已經興奮得忘乎所以的雪城月似乎完全沒聽到「妖怪」兩字,只是開心地叫道:「哇!!那我能養一隻麼?!我最喜歡的就是海豚了!」

我聞言差點沒吐出口血來……先不說您能養不能養的問題,這根本就不是海豚好麼?!

此時為首那頭冰鰭龍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道:「遠處似乎有什麼東西飛過來了,你們最好先躲起來,可能是這群人的增援部隊……」

「哇啊啊啊!#們還會說話啊!!」雪城月開心得差點沒把我的胳膊給抖脫臼了,又蹦又跳地指著為首那頭喊道,「我就要這只了!我就要這只了!」

我齜牙咧嘴地將自己快斷掉的胳膊從雪城月手裡搶了回來,對那頭冰鰭龍道:「這兩頭雪斑豹紋龍是我的朋友,他們被人暗算,現在喪失了神智,還請你們多多照顧下!」

「放心吧……」那頭冰鰭龍瞅了正沖#不住開心大叫的雪城月一眼,突然俯身過來張口吐出一顆足球般大小晶瑩透亮的冰珠,「我的人類名字叫蒙塔洛,美麗的小姑娘,先讓這個小東西陪陪妳吧,#叫塔洛斯嘉,很害羞的哦。」

喂!你個老東西不去幹你的正事兒,居然還有閒工夫來泡妞麼?!

卻見那顆冰珠圍著雪城月腳下轉了一圈,便又「哧溜」一聲躲到蒙塔洛身下去了。

「哈哈哈哈……」雪城月頓時被那個小東西逗得雙眼笑成兩道迷人的彎線,蹲下身去張開雙臂學著貓的叫聲「喵嗚∼喵嗚∼」地沖#打著招呼。

「拜託,這裡可是戰場!你們能正經點麼?!」我衝著這兩個傢伙沒好氣地罵道。

「嘿,孩子,無論何時都要像個紳士般對待美麗的女士,這不是你們人類定下的行事準則麼……」蒙塔洛一本正經地說完,又扭頭回去用低吼聲支援起自己的同伴。

此時已成功將那個冰珠誘騙到懷裡的雪城月無比高傲地伸手指著我道:「是的,你要紳士一點哦!不許再對我大喊大叫了!」

無視這個已經徹底得意忘形了的丫頭,我扭頭看了眼被蒙塔洛晾在一邊的阿湘那一臉羨慕的神情,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沒事兒,美女,我也會很紳士地對待妳的。」說著彎腰伸手做了個「美女請走」的動作,拉著咯咯直笑的她向遠處的山頭走去。


「少爺,剛才那些人是什麼人啊?也是那個忒米爾伯爵的手下麼?」

「不是,這幫人是衝著這三頭冰鰭龍而來,跟我們倒沒什麼直接的關係。」

緊跟在後哄著懷裡冰珠的雪城月這才驚訝道:「冰鰭龍?!#們不是海豚麼?!」

我差點一個趔趄栽倒在地:「妳見過會走路的海豚麼?還這麼大個的!」

「說、說不定是新品種呢……再說我又沒見過真的……都只是在書上和電影裡看到過……」雪城月很不服氣地嘟著嘴小聲道。

說話間從東南方向忽然隱隱傳來一陣龍類的長鳴聲,似乎在提醒這裡的人援軍來了。扭頭看去,卻見遠遠正有三個模糊的黑點在夜空中向我們飛了過來。

雪城月從背包裡掏出望遠鏡看了眼,納悶道:「飛龍?政府軍也來了麼?」

「多大的龍?」

「嗯……很大!」

「……」我無言地接過她手中的望遠鏡向十數公里外的那三個黑點望去,藉著望遠鏡上配備的倍率標尺,發現那只是三頭翼展僅有百十來米的飛龍,比上次追殺拉奇特的那群倒是小了一半……看來這應該是暗影龍騎團專屬配備的中型飛龍了。

見我皺眉不語,雪城月很乖巧地在一旁輕聲問道:「來的也是敵人麼?」

「是啊……」正思籌對策的我猛然想起上次菲麗絲狙擊空中追兵時用過的招數,扭頭對雪城月道,「阿月,妳來幫我下。」

「哦?怎麼幫呢?」她眨著大眼睛道。

「等下妳把真氣源源不斷輸進我體內就好了。」

「嗯?這樣麼?」她小心翼翼地將冰珠遞到阿湘懷裡,伸出雙手抵在我的胸口上。

「呃……是後面……」

「哦哦……」她趕忙跑到我身後,又用雙手抵在我背心上,我立刻便感到一股炙熱的洪流宛如熔岩般直湧入體內,引得我週身的真氣騷動不已,而兩者之間竟然水火不容涇渭分明,不由連忙急喊:「停停停!」唉,看來我們神戀派的真氣還真是有夠排外的……

「啊?!怎麼了?」

「我記得妳體內蓄積的應該是純淨的生命精元吧,不用刻意轉換成真氣了,直接輸給我就好,我自己來轉換成真氣……」

「好的……」她說著,一道醇和柔潤的暖流便如同清泉般緩緩順著她的手心流淌了過來,一進入我的經絡,竟自動轉換成同樣清凌凌的真氣,我不由大喜道:「哈哈!就是這樣!」

「嘿嘿……」背後傳來雪城月得意的輕笑聲。

低頭凝思片刻,我用真氣凝出一把雪白長弓,又將雪羽劍變成一支羽箭的模樣,搭箭張弓,吐氣開聲,瞬間將功力提升至巔峰,三十二顆流溢著瑩瑩星輝的透明流星霎時躍出胸口,紛紛融入長箭,宛如一層流光溢彩晶瑩滑潤的冰膜裹在箭上一般,在夜色中燦然奪目。

閉上雙眼,寧心靜氣,將體內的寒星真氣盡數收納於雙目之間的上丹田。隨著意識漸漸沉入心湖,倏然間心湖中已倒映出方圓十數公里內的全部景象。

此時的我彷彿正自近千米的天空鳥瞰著腳下這片寂靜遼闊的雪嶺,然而這片土地上所有微小的細節都瞭然於胸,就連遠處那冰鰭龍與暗影龍騎團的混戰中每一塊崩裂碎石的軌跡都能被我看得清清楚楚……突然間三頭飛龍已毫無徵兆地闖入我的心眼範圍,心隨意動下我立刻便清晰捕捉到了每一頭龍所有的動作細節……隨著雙翅扇動而緩緩擴張收縮著的巨大胸腔,在狂瀾般的氣流中不住微微顫動的巨大翅膜,收束貼服於耳後的扇形角腮,來回晃動調整平衡的剪型尾鰭……甚至就連龍背上某個正拿著望遠鏡伸手指向我們方位的灰衣人臉上驚愕的表情都清晰可辨……

猛然鬆開緊繃至極限的弓弦,「嗡」的一聲龍吟瞬即遠去……心湖那纖毫畢現的倒影中,載著三十二顆飛羽流星的雪羽箭立時化作一道疾逾閃電的絢麗華光,一個呼吸間便已穿越十數公里的距離,直奔三頭飛龍而去……

隨著雪羽箭的迅疾遠去,凝聚形態與操控流星所耗費的真氣便立刻呈幾何級數般瘋狂增長起來,體內真氣的也隨之迅速枯竭,我只覺自己此刻正死命抽取著背心處的能量源來拚命填補劇烈消耗後體內的窒悶空虛,就像一個窒息了半天後極度缺氧的人在貪婪地大口大口竭力吸取著新鮮空氣一般……

在雪城月這強大後援的無私協助下,憑藉著心眼的精密操控,雪羽箭便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三頭碩大無比的飛龍間以肉眼難辨的速度來回穿梭,眨眼便已將#們額頭的控制晶石和雙眼盡數刺穿,緊接著又朝一頭龍背上的灰衣人們呼嘯而去。在超遠距離的控制下,竭力閃過數道攔截而來的強猛劍氣,剛要將順列而坐的一排灰衣人如串糖葫蘆般一箭洞穿,卻見為首那名灰衣人手中藍芒一閃,一把帶著冰電混合真氣的匕首瞬間磕歪了我的雪羽箭,順帶也磕散了箭上附著的無數流星。

炸散開的流星如火花般四下飛躥,雪羽箭則倏然消失在心眼範圍之外。這麼遠的距離下我已無法逐一控制如此多流星的形態和軌跡,任憑它們在縱橫的劍氣中紛紛消散,心下黯然歎了口氣,我從心眼之境中脫離了出來……

睜開雙眼,看著極遠處那三個黑點如沒頭蒼蠅般四散亂飛,紛紛斜墜入遠處的山谷中,還在暗暗揣摩剛才那出手磕飛羽箭之人身手到底有多強悍的我突聽身後傳來一陣「啪啪啪」的鼓掌聲……

「哇!好厲害!」雪城月一邊使勁兒鼓著掌一邊驚歎不已道,「這招真的好帥啊!跟那對翅膀一樣帥呢!」

「啊?什麼翅膀?」我不明所以道。

「就是你之前背後突然張開的巨大翅膀啊!簡直就跟真的一樣栩栩如生,不光透明而且還會扇呢!當時我都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哦……說的是我那對啊……」被雪城月當面誇讚,渾身霎時輕飄飄起來的我忍不住得意笑道,「剛才這招是跟菲麗絲學的,不過沒有妳的話,我可射不了這麼遠啊。」

「哼哼!」她立刻嬌憨地抬起下巴笑瞇著彎月般的眼睛瞅著我道,「我很有用吧!」

「確實……看來帶妳來果然是有先見之明……」

「哼哼!」她笑得眼波流轉美目迷離,得意地將下巴又抬高了幾分。

「對了,剛才那一箭,妳感覺吃力麼?」我很有些擔心地看著她道。

「嗯……還好啦,也就耗掉了不到一成功力的樣子,大概半個小時就能恢復吧……」

「哇!……」這次輪到我驚歎不已地上下打量著她道,「妳簡直就像個會走路的超大號充能器啊!」以後若帶著這丫頭去出任務的話,各種極耗真氣的大招豈不是可以不要錢一樣隨便往外扔了?!

「哼哼哼……」她剛又得意地掩嘴笑了兩聲,不知怎的卻呆了一呆,似乎勾起了什麼回憶般愣愣地站在那裡……過了一會兒,她突然皺起小臉有些感傷地低聲道,「嗯……我小時候媽媽常說我是會走路的小暖爐呢,然後我哥還會在一旁很羨慕地看著我……那時候真是開心呢……」

「……」會走路的小暖爐?……

見她說完後便呆呆地低著頭不再說話,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冷場,我一時間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剛才明明還笑得好開心,怎麼突然間又難過起來了?

卻聽得阿湘在一旁驚訝地叫了聲:「哇!#也哭了呢!」

我納悶地看過去道:「啊?誰又哭了?」

「那,這裡面的小東西啊!」阿湘將那個冰珠舉到我的面前,「#在哭呢,好可憐哦!」

我定睛往冰珠裡瞧去,這才驚訝地發現裡面居然有一隻全身透明的小東西,長得像只剛出生的小海豹般,渾身圓滾滾肉呼呼的,正懸浮在冰珠內無聲地大哭著。

「……這是個什麼東西啊?!冰鰭龍的幼仔麼?#怎麼無緣無故哭起來了啊?!」天哪!這這這……這要是被蒙塔洛誤以為我們在欺負#孫子,還不得把我們一口給卡嚓了啊!

「不知道……少爺,怎麼辦?!###……#是不是餓了啊?」阿湘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我求助道。

這時雪城月聞言也好奇地湊了過來,看著那裡面的小東西,不由一邊抹著眼角的淚水一邊咯咯地笑出了聲來:「好可愛啊……」

那小東西一看到雪城月,頓時也止住了哭泣,睜著圓圓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突然也跟著開心地笑了起來。

「哇!妳哭#也哭,妳笑#也笑。」我嘖嘖驚歎道,「這小東西好通人性!」

「原來不是餓了麼,真是嚇壞我了……」阿湘鬆了口氣,將冰珠遞到雪城月懷裡道,「看來#很喜歡妳呢。」

雪城月抱著#開心地叫道:「好,就叫你會走路的小暖爐了!」

「喂!這麼冷的東西哪裡像個暖爐啊!而且人家明明叫塔洛斯嘉啊!」

「哼!不要你管!」雪城月嘟著小嘴氣哼哼道,「看到人家傷心難過都不知道安慰一下的人,最討厭了!」

「好好好,暖爐就暖爐吧……呃……妳小心別把人家捂化了……」

「哼!不要你管!」

「……」

正在我暗自嗟歎的當兒,突聽遠處數公里外傳來一道洪亮震耳的喊聲:「請問前方是哪位前輩高人,晚輩玄鐵翮,若我的手下有什麼冒犯之處,還請多多見諒!」

玄鐵盒?好奇怪的名字……

聽著這喊聲中蘊含的沛然內力竟是生平罕見,我心下不由一陣駭然,此人的功力只怕與師兄不相上下。萬萬沒有想到,暗影龍騎團派來的援兵中,竟然還有這等實力驚人的高手……

第十一章 加入書籤

拉著雪城月和阿湘迅速撤離到數百米外的小山頭上,我屏息靜氣地看著前方出現的一長隊人影。大概地數了數,這人數竟跟剛才在三頭飛龍上的總人數差不多,也是一百二十有餘,看來若不是帶著精通治療術的高手,就是這群人各個都身手不凡了……

此時冰鰭龍那邊的戰鬥基本已接近尾聲,面對魔法幾乎無效的三頭冰鰭龍,那群只會魔法的追兵簡直就像是砧板上的魚腩般被宰殺得毫無還手之力,卻還偏偏不知撤退,剩下的三四十人依然在負隅頑抗死纏不休,看來不戰至全軍覆沒是不會罷手了。

「那幫人不知道逃麼?」阿湘看得直皺眉頭,低下頭不忍再看道,「少爺,他們幹嘛非要這麼白白送死啊?」

雪城月也點頭驚訝道:「是啊……這到底是什麼部隊啊,簡直就像是一群狂熱的信徒趕著去送死一樣……他們的長官就不知道體恤下屬的麼?!」

「他們的長官大概已經被老燮撞成肉餅了……」我無奈苦笑道,「可能是軍紀嚴酷,如果不執行命令,下場就會比死還慘吧……」


說話間,那一百二十餘人已趕至戰場,為首一名灰衣人大手一揮,七十餘名手下便紛紛擎出各自的武器朝著那三頭冰鰭龍飛奔而去,一個個高竄低伏迅若游龍,霎時已完成了一個弧形的包圍圈。此時我才驚訝地發現他們手中的武器竟不似正規軍般是統一配備的長劍,而是刀劍斧爪各不相同。餘下五十餘人則與那為首的灰衣人在外圈小心戒備,似乎是怕剛才那遠程攔截他們的「前輩高人」會突然出手偷襲。

此時之前那群魔法部隊已是死傷殆盡,三頭冰鰭龍卻依然毫髮無損。回頭看著那弧形的包圍圈,蒙塔洛用著那回聲隆隆的低沉嗓音長歎了口氣道:「我們只是自衛而已,並不想傷害無辜……」

「對不起,我們也是逼不得已……」為首那灰衣人在外圍苦笑一聲,赫然便是剛才那位自稱為「玄鐵盒」的高手,「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威脅,這個世界曾因為你們而動亂了近萬年,好容易有了如今這般和平景象,我們絕不會再允許你們來打亂這來之不易的平衡了……」

「這種一面之詞我已經聽得太多,實在是懶得反駁了……」蒙塔洛低聲哀歎道,「不過我們這次來,只是為了尋訪遺落在你們這個星球的聖主,沒有別的企圖。我們既不想給你們的主人帶來麻煩,也不想打亂你們這自以為是的什麼平衡。但如果你們執意要阻止的話,我們當然也絕不會束手就擒……」

「既然如此,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動手吧!」玄鐵翮話音一落,七十餘名灰衣人已化作一道道迅疾如風的灰影揉身而上,一個個身法動如脫兔矯健若猿,手中武器揮灑出的氣勁破空之聲更是連幾百米外都聽得清清楚楚,竟全是紫徽以上的高手。

正訝異著暗影龍騎團從哪裡募集到如此多的高手,突聽身旁雪城月小聲問道:「#們怎麼會是我們最大的威脅啊?還有#們要找的那個聖主是什麼?」

我剛想作答,卻看到一道銀光四射的身影突然從三頭冰鰭龍中間衝出,猛地撞飛了兩名灰衣人後緊接著便是仰頭一道無聲長吼,霎時只見一股隱隱的圓形能量波動從#雙顎間向四周無聲無息地爆炸開來,頃刻便已席捲全場……

音爆!……

老燮這是瘋了麼?!

在這陣恐怖的音爆中,那七十餘名毫無防備的灰衣人瞬間便躺倒了大半,餘下二十來人也只是勉強支撐,卻已紛紛被震得七竅流血,冰鰭龍們當然不會錯失良機,立即便有數口密集如瀑的碎冰噴了過去,一塊塊斗大的冰塊頓時將那群毫無抵抗能力的傢伙砸了個骨斷筋折血肉橫飛。

「哇……」雪城月壓抑地低呼一聲,「這這這……這是燮大哥麼?!好厲害!」說完又很驚異地上下打量著我,似乎是在好奇我到底是如何在這對無敵師兄弟聯手下還能活蹦亂跳地生還的。

驀地只聽一聲震人心魄的怒喝,那一直在外戒備的玄鐵翮突然化作一道疾逾奔雷的殘影帶著兩點紅紫色的短芒直向老燮飆去,我看得心下一陣大駭,也顧不得再隱匿形跡,體內真氣立時如爆炸般狂捲而起,瞬間開出靈翅便從數百米外朝那道殘影急追而去。

臉畔風如刀割般,瞬息間我已追至那殘影身旁,反手一劍輕劃向他左腿脛骨,他左手健腕一翻,匕上紫芒頓消,「叮」一聲輕響已輕巧挑開我的雪羽劍,接著右手上的紫芒匕首便狠狠朝我胸口刺來,卻又如觸電般立時縮手,以毫釐之差躲過我劃向他右腕的劍鋒。已預測到諸般後手的我趁著他空門大開,抖劍急進刺向他胸口,他突然凝身急停想藉著我自己的速度錯開這劍,卻被同時停身的我一劍刺入肋下。

還未等發力深刺,兩道紫芒如電般交錯一閃中,我收劍急退仰身閃過兩把帶著罡風貼面瞬閃而過的匕首,幾絲黑髮裊裊飄落中,我趁他收招不及已狠狠抖出一記雪羽降塵。

忽地只見兩道冰藍色的短芒上下翻飛舞出一片淡藍光幕,覆著冰電混合真氣的兩把匕首頓時便將無數冰稜般的螺旋劍氣磕飛出去,他也順勢急退至數十米外,低頭查看了下右肋下的劍傷,收匕負手沉聲衝我道:「好身手……」

只見那五十餘灰衣眾中有一人急衝上前為他治療傷勢,玄鐵翮則頭也不回地沖身後招了招手道:「迅影,夜闌,你們倆掩護眾人救治傷者,等紅鶴回來後一切依她命令行事!」

隨著他的命令,又有兩人走出人群,身形暴漲間霎時已變成了兩頭夜摩龍。後面二十多人則立刻分成兩組,以掌抵背紛紛將體內的真氣源源不斷輸入兩頭夜摩龍體內,片刻後那兩頭夜摩龍已身形漲大數倍,通體黝黑水亮,幾與燮野明一般高大。

我直看得頭皮一陣發麻,卻聽得斐湘龍在後面輕聲哂笑道:「你們這兩個不知好歹的蠢貨,連自己族類的聖者也敢冒犯麼……」

其中一頭夜摩龍聞言冷哼一聲道:「什麼狗屁聖者,也只有你這喜歡狗仗人勢的廢物才會拿#們當回事兒。」

「哈哈哈,想不到你們都已經把自己當狗看了?你們主子的洗腦功力還真是非同凡響啊。」

「夜闌,別跟#廢話!」已然傷勢盡復的玄鐵翮低喝一聲,擎出兩把灰色的匕首便又化作一抹殘影朝我殺來。

突聽得身後老燮一聲怒吼,頭頂火光四射中,一頭烈羽怒翅的火鳳已從半空中揮翅疾撲向眾人,心道不好的我連忙橫閃出數百米外,那玄鐵翮大吼一聲:「散開!」卻頭也不回地只是緊咬著我追了上來。遠遠的只見那群灰衣眾還未等鳳凰撲至,已眨眼散了個一乾二淨,當真是令出即行訓練有素,讓那頭鳳凰空炸出一大片紛飛飄零的火羽,卻連那群人的一根毛都沒有沾到。

玄鐵翮見追我不上,暴喝一聲甩手便將兩把匕首遠遠向我飛擲過來,卻見兩把匕首上閃著幽幽黃光轉眼呼嘯而至,就在與我擦身而過的瞬間,一道身影突然閃現在我面前,握著那兩隻匕首便當胸刺至。

好在寒星真氣提前預警,讓我險險側身閃過兩把匕首的突襲,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兩把灰暗的匕首已又快如閃電地從兩個刁鑽角度同時刺至胸口,我腦中立時預測到其後那如疾風驟雨一般的恐怖攻勢,三十二顆流星頓時透體而出,連珠炮般接連彈出,不但震開匕首,更瞬間織出一團光繭硬生生將他整個人裹在其中。

突見光繭中泛起一抹熟悉的藍芒,流星們立時紛紛被磕得四下飛散,心知不好的我一個急退瞬間脫出他攻擊的範圍,再次向遠處飛速逃去。

然而隨著後心寒星真氣一陣躁動,兩把匕首又泛著幽幽黃光疾射而至,不敢再讓其靠近的我直接快速橫閃躲避,豈料那兩把輕巧無比的匕首竟像是長了眼睛般「嗚」地一個急轉如影隨形地緊咬著我,就在靠近的瞬間,玄鐵翮竟然再次如神兵天降般突然閃現在我近前,雙臂化作兩道殘影急刺我胸口諸穴,快得讓人根本無法看清動作,頭皮發麻的我仗著寒星預警咬牙閉上雙眼,全憑本能使出師門保命絕學「砌羽劍訣」,精準無比地分別用劍尖和劍柄同時攔截住每一次的雙匕合擊,一瞬間便爆出數百聲「叮叮叮」的急響。

玄鐵翮一輪全力爆發之後,回氣之時攻勢稍緩,察覺到空隙的我立時抖著雪羽劍便是一招近距離的雪羽降塵,卻將劍勁凝而不發,藉著寒星真氣的指引瞬間揮出無數劍影迎著他雙匕之間的空隙便潑灑開去,他也同時暴喝一聲,雙匕回轉霎時化作一片灰濛濛的刃雨,與我在半空狠狠硬拚了一記,卻聽得數千記凝於一聲的氣勁爆響,我倆同時被四炸開來的狂猛勁力震得飛退出去。

還未等我立足實地,兩把幽黃的匕首又如跗骨之蛆般急射而至,此時我右臂已酸痛難當,當下劍交左手剛要揮劍挑飛這兩把煩人的匕首,憑空閃現而出的玄鐵翮揮匕「叮叮」兩聲磕開我的雪羽劍,不等他展開攻勢,我想也沒想三十二顆流星便從胸口狂湧而出,朝著他持匕的雙手一擁而上,藉著他揮匕彈開流星的反震再次急退出百米開外,雙足甫一落地,一個「Z」字閃已自三座錯落有致的小山中急穿而出。

此時我已再無懷疑,這傢伙一定是如同操控飛羽流星般操控兩把匕首追擊的同時利用匕首的定位來進行一定距離內的空間傳送,想不到非精神系的武者竟也能使出這一招,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若不是有著寒星真氣和「砌羽劍訣」保命,只怕剛才那幾下突如其來的傳送就已經讓我交代在他手裡了……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要先解決雙手打單手這個讓我頭痛萬分的難題。面對兩把匕首,僅有一把劍的我可謂是獨力難支,另一隻空空如也的手形同虛設一般,被他猛然一輪爆發後,我持劍的手臂就酸痛難當,必須回氣恢復,不然根本難以再戰……

又穿過幾座小山,眼前突然一片豁然開朗,我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又繞回到了伯爵府邸前的那片冰湖旁,只是之前那十幾頭雪斑豹紋龍已不知去向,就連忒米爾那個混蛋也不見了蹤影……

聽著背後破風之聲響起,心知那兩把追魂奪命的匕首又飛了過來,不敢再讓它們近身的我回手揮出數道劍氣,豈料那兩把匕首竟在空中如蝶舞螢繞般輕靈晃過劍氣的攔截後眨眼又飛到我眼前。

暗歎口氣,就在寒星真氣剛剛預警的同時,早有準備的我左手一招雪羽降塵衝著隨即在兩把匕首間浮現出的身影狠狠砸了過去。剛現出身形的玄鐵翮看著數百道冰凌劍氣已迫體而至,已然來不及回手防禦的他雙臂猛然化成兩道殘影,硬生生將兩把匕首間不容髮地從劍氣細密的空隙間堪堪穿過,他自己身形則隨之一僵,立時便被無數呼嘯的劍氣毫無阻滯地穿身而過……

殘影?!

就在劍氣剛剛透體而過的剎那,那僵硬的身影突然又活了過來般持匕朝我狠刺而至,同時匕首上冰藍之光大盛,顯然是在防止我流星的襲擾……此時劍招未盡收之不及,腦中更是驚得一片空白的我憑著本能拚命一個後仰躲過瞬間襲來的狠辣急刺,胸口立刻空門大開,只要他再順勢落臂下揮只怕我不死也會重傷……生死關頭,心念電轉間我撒手撤劍,同時抬手分抓他揮來的雙臂,左腳勾向他右腳腳踝,右腳急踹向他右膝,正是敗中求勝的一招勾雲腿。

這腿法雖然從未在實戰中用過,但龍牙山上長年累月的刻苦修煉早已讓這招的每一個分解動作都深深烙入我骨髓中,雙臂一抬間便已行雲流水般迅捷無比地揮灑而出,出招速度更是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快上數倍。這招的關鍵所在就是利用敵人將所有力量和注意力都放在上肢時對其防守空虛的下半身來進行偷襲,在雙手擾亂他上臂的同時瞬間命中其腿部關節,尤其在勝敗關頭敵人急於求勝時更有奇效……

說時遲那時快,兔起鶻落間「砰」的一聲氣勁悶響,我的右腳和他的右膝竟然同時發出一聲脆裂的骨碎聲……

這卑鄙小人!竟然在緊要關頭用冰電混合真氣護住膝頭,讓我生生被自己那彈回來的真氣震碎了右腳掌骨,但他那脆弱的膝蓋骨卻也因為倉促間凝聚冰電混合真氣時出了偏差而被反噬的勁力炸得粉碎……

怪不得我從沒看到有人敢直接以肉身為媒介凝聚過混合真氣……眼前這活生生的慘痛教訓只怕我這一輩子都忘不掉了……

此時痛得悶哼一聲的玄鐵翮雙臂猛然一掙,卻無法掙脫我死握住他雙腕的手,而我正欲忍痛發力捏斷他雙腕,卻只覺彷彿捏在兩坨生硬的鐵塊上,其內還有一股剛猛無匹的內力在拚命抵禦著我的握力。僵持不下中,玄鐵翮突然當機立斷純憑腕力撒手揮出的兩把匕首,隨即一個瞬移已跟著傳出數米開外。

緊接著便聽得「咕通」兩聲,尚在高速疾馳的我們二人紛紛滾落在平坦的湖面冰層之上,直滑出數十米遠才將將停了下來。

忍著右腳鑽心的痛楚我咬牙單腳站起身來,卻見玄鐵翮也拖著一條殘腿吃力地跪坐起身,看著他那痛得面容扭曲的模樣,我剛想說句既然都這樣了咱還是休戰吧,話未出口便驚悚無比地看到他又將兩把匕首朝我狠狠扔了過來……

媽的!這幫人全都是死腦筋嗎?都這樣了還要打?!

可再仔細一想自身的情況,我才突然驚恐地發現此時這種兩殘窘境卻正是他期盼已久的局面……我兩條腿逃命的時候都被他這個短腿纏得快要吐血,如今只有一條腿就更別想跑了,若是被他纏住後連續兩輪爆發將我雙臂都打殘的話……那我可真就只能閉目等死了……

而就在此時我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意隨心動下兩把雪白輕靈的匕首已分握手中。反正劍氣也毫無作用,還白白給敵人製造機會,既然對方只能近身短兵相接,那匕首的長度就足夠了!二打二,我也不至於太過吃虧!

心念剛定,玄鐵翮拖著條殘腿的身影已閃現至身前,兩道紫芒霎時便朝我胸口刺來,我雙匕當胸一凝,好整以暇地等著他雙腕來撞我的刃尖。似乎沒料到我居然還有武器的他大駭下雙腕一分,紅紫色的火電真氣頓時消散。

果然如同師父和師兄說的一般,這種凝聚混合真氣後再出手的招數基本只能直來直去,稍有變化真氣便即潰散,而想要命中對手,也只能趁其無力躲閃抵抗的瞬間才能奏效……我心下不由盛讚神戀派的祖師爺果然高瞻遠矚,有近路不走,卻偏偏捨易取難,寧肯愚公移山般幾十年如一日地去練那難如登天的「瞬閃」,也不願意練這中看卻不中用的花架子,這大概就是武學境界的高下之別了吧……

趁著玄鐵翮倉促收匕回防的空當,我也沒有趁隙直入,而是深吸口氣摒除腦中一切雜念,強迫意識沉入竭力平穩著的心湖之中……隨著體內寒星真氣的猛然預警,那熟悉無比的心眼之境立刻在腦海中清晰呈現……

眼看著心眼中玄鐵翮那兩把緩緩刺來的雙匕周圍如水紋般隱隱晃漾的氣流,我不禁突有所悟……以前一直都沒有察覺,這心眼之境所放緩的速度竟與體察的範圍大小呈反比。我與德蘭多爾賭招之時,心眼幾乎覆蓋方圓數百米內的空間,當時看到的動作速度雖也有所減慢,但卻不及眼前這般緩慢得連氣流波動都一清二楚……之前與雪城月合力狙擊飛龍時,體察範圍更是擴大到十數公里,而心眼中觀測到的物體速度則也與實際相差無幾了……

而在以往偶爾激發心眼之境時,我卻從未能有意識地去控制過體察的範圍,對速度的快慢也從沒有過具體的比較,只是感覺到周圍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放慢了而已,到底放慢了多少卻不得而知了……

想通此中關節,我立刻將心眼體察範圍縮小至五米方圓,霎時只覺得四周景色一暗,彷彿天地間只剩下我們二人在分持著四把匕首激戰不休……而腦中看到的動作也陡然間慢得出奇,原本那兩把快如閃電般的灰色匕首如今竟如同定格在空中一般根本察覺不到移動的跡象……若不是此刻我自己的速度也慢的出奇,還真想一匕刺穿他的心窩……

可惜這極致的緩慢卻轉瞬即逝,隨著心湖一陣無法自抑的抖動,險些便將我的意識從這空間中擠了出去……苦笑著再次寧心靜氣,將心眼範圍擴大至平常大小,我暗罵了一聲胡鬧,一邊招架著玄鐵翮連綿不絕的攻勢,一邊苦思起反擊之策。

凝神招架間,耳中只聽得之前那連成一片的「叮叮」急響此刻倒是如同秒針滴答般清晰可聞,藉著心眼的巨大優勢,每每匕刃交擊的瞬間我才吐勁發力,以避免過多的真氣損耗,力圖以少積多漸漸扳平雙方之間那數十甚至有可能數百年功力積澱上的巨大差距。

就在這片恍無外物的心眼之境中,也不知到底過了多久,彷彿經過了一個世紀那般長久,又好像不過才過了短短數分鐘,只記得已接了對方不下數萬記狠刺的我忽覺雙臂生出一種後力不濟的虛軟無力感,體內那清凌凌的真氣竟已呈現枯竭之相,大驚失色下心湖一陣劇烈波動,意識險些再次被擠出心眼之境……

眼看著對方似還有著用之不竭的後力,接連不斷揮刺而來的狂猛勁道竟無絲毫衰減的跡象,我不由心如死灰,暗歎一聲天命如此,隨著意識被翻騰的心湖強行迫出心眼之境,雙臂上最後一絲力道也隨之潰散……

就在此時,耳中突聽得「嗤嗤」兩聲輕響,睜眼瞧去,卻見匕刃交擊間兩道紫芒一閃而逝,玄鐵翮左手連匕帶手立時被削掉大半,右手中的匕首也只剩下不足半寸的刃尖……

想不到在絕望後的瀕死關頭,我竟然無意中成功使出了那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的瞬閃?!!

還未等我歡呼出聲,耳旁突聽得一聲暴喝,已是強弩之末的我立刻被震得一跤跌坐在冰面上,玄鐵翮則趁隙用左手殘指夾住飛在半空的半隻手掌,右手將殘匕狠狠甩向遠方,一個瞬移已眨眼逃出數十米外,正欲再接再厲借匕傳送,卻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氣喘吁吁地掙扎了半晌後才爬坐起來。

兩人就這麼相隔數十米遠坐在冰面上不住地大口喘息,好半天後,玄鐵翮才啞著嗓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費力問了句:「你……你到底多大了……」

「勉強……算是十八了吧……」我也一邊喘息一邊費力地小聲答道。

「哈哈……」他聽得剛大笑兩聲,又被一陣激烈的咳嗽生生打斷,好半天後才啞聲續道,「普天之下,我還從沒見過任何一個十八歲的小娃娃能有你這般身手的……能和我對上數萬刀還能屹立不倒的傢伙,這世上恐怕也數不出幾個來了……你到底是何方神聖,莫非是隱匿在天堂島苦練了數百年的高手麼?」

「呃……我真的只有十八歲……而且我這不是已經倒了麼……」

他猶自不信地瞇起雙眼盯著我狠瞧了半晌,又突然低聲問道:「羅特是你什麼人?」

「我師兄啊……」我話一出口,便立刻悔得腸子都青了……媽的我幹嘛要這麼老實地回答這種傢伙的問題啊?!

他愕然半晌後,忽然仰天大笑著撐起身來,拖著條殘腿接連甩出匕首,眨眼遠去無蹤,只留下「呵呵……哈哈哈……」一串意義不明的傻笑……


片刻之後,正閉目潛運內息的我突聽得遠處傳來一陣蹣跚的腳步聲,睜眼一瞧,卻是久未露面的忒米爾正在遠處驚喜地瞅著我。

「你還沒死?!」他興奮地衝我揮了揮手,大笑著一步一步吃力地向我走來,「剛才在屋子裡遠遠看到你被另一個傢伙揍倒在地,我還以為你死定了呢!老天爺果然不忍心再瞧著我繼續倒霉了,居然在我都快要絕望的時候又將你半死不活地送回到我的身邊,哈哈哈哈!」

我皺眉看著開心無比的他好奇問道:「你那些龍呢?」

「哼!那些不中用的傢伙都已經恢復人形了,現在一個個睡得跟頭死豬一樣,估計沒個三四天是醒不過來了。」

「哦……」我放下心來,頗有些好笑地衝他道,「你獨自一人,居然也有自信能抓住我麼?」

「我還有秘密武器的……」已走到十數米開外的他,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枚閃光彈般的黝黑事物衝我扔了過來,「這可是我的心血結晶,超強力催眠彈!就算是一頭鯨魚都會在瞬間睡死過去!」

我驚訝地看著那黑黝黝的事物「通」一聲砸在身前冰面之上,卻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過了好一會兒,突聽得「喀喀喀」一陣細密的裂響聲從那事物身下迅速向四周延伸開去……

就在我和他大眼瞪著小眼完全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之時,腳下方圓數十米內的冰面猛然間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冰渣……

咦?!這該不會是剛才硬對了那數萬記匕首後留下的後遺症吧!

眨眼之間我和忒米爾已同時跌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渾身綿軟無力的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頭頂星光朦朧的湖面離我越來越遠,在這片連血液也能瞬間凍僵的極度冰寒中,已毫無真氣御寒的我腦子立時昏昏沉沉起來。恍惚中似乎聽到有人正在水中掙扎呼救的動靜,瞥著鼻旁一串緩緩升起的氣泡,我隨即便被四周迫體而來的黑暗吞噬掉了最後一絲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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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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