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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前線
chaos force
作 者
卮言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9.05.24
發行公司
說頻文化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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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前線資料大全
               飛鵠外傳 更新時間:2019.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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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鵝傳說一 加入書籤
他許久沒有回家了。

走在熟悉的山坡路上,向遠方望去是一片片山巒起伏,青蔥鬱鬱,當風一吹起,颯颯林聲便跟著響起,綠色波浪由遠而近地造訪,又由近而遠地離去,彷彿置身於夢境之中,他多少能夠明白父親將大宅建置於此的心情。

然而父親過世的現在不免有些落寞。

兄弟們似乎也沒有回到這偏僻的地方來整頓家業的打算,倒是他在城市中過的不是那樣的順心,乾脆乘這個機會回到家鄉來,說是整頓,卻不免有一些逃避的心理在。

隨著往山上去的步伐,記憶也漸漸浮現,他想起了再過一陣子,樹林便會成為一片霞紅,他也想起了繼續向上走就會到達一個小村子,他的童年與這個村子是切不開的,無論是遊戲還是學習,又或是社交禮儀都是從這個村子開始的。

走入村中,一群少年少女正穿著白色的衣物以一種奇怪的節奏跳著舞,他記得這種節奏,這是這個村子所留下的習俗,名為天鵝節的傳統,過去他與兄弟們也曾經參與過,也多得他的父親對這個窮村莊的祭典大肆贊助,才不至於讓這個節慶化為歷史。

「這不是白二少爺嗎?」一名有些年邁的婦人走了過來,他連忙回禮,記憶中這名婦人是他同學的母親,至於是哪個同學,叫甚麼名字一時半刻卻是想不起來。

「伯母,好久不見,他還好吧?」他邊說著,邊小心讓自己不記得對方是誰這件事情不要暴露。

「你問我家阿泰?那孩子下山之後就不肯回來了,你看整個白家大宅不也只剩你一個。」根據婦人的說法,他多少想起對方的名字,一邊應和著說「山下很好啊,有機會伯母也應該讓阿泰帶你去看看。」

「可不是嗎?鐵定是在山下交了女孩子才不回來,說起來二少爺你似乎當了醫生?」婦人問,他微微點點頭「是啊,不過賺不了多少錢。」

「怎麼會呢?聽說醫生挺好賺的,不是嗎?」對於婦人的說法他笑了笑「比不上大哥那個鋼鐵工廠,一條街一條街地賺,我賺一年也比不上他賺一天。」

「說起來又是天鵝節了吧?」不想再把問題扯在自己的身上,他趕緊換了話題,那婦人也不堅持,隨著他的話鋒,神秘兮兮地點頭說道「偷偷跟你說啊,白老爺死了之後村裡的人是想偷懶,因為給錢的人也不在了。」

「這倒也不是壞事。」他多少能夠理解這群人對這祭典的感情大概出自父親的金援,當金援一中斷對這祭典的熱情也消了一半。

「是啊,但是前陣子有人在湖那見到了。」婦人聲音越來越細微,他有些困擾的瞇起眼睛說「看到甚麼?」

「還能有甚麼?就是天女啊,從天鵝變成人的那個。」要理解婦人所言不得不提到天鵝節的故事。

在這一帶的後山有個湖泊,那裡在入冬後有機會見到天鵝的蹤跡,在傳說之中,這些天鵝在夜晚會化作少女,至於會發生甚麼事那就眾說紛紜了,故事版本也十分多,但是只有天鵝會化作少女這種事是可以確定的。

然而實際上每年冬天都有不少好奇的年輕人去湖旁觀看,卻也不見哪隻天鵝變成少女,故事中常有戲水的橋段,可在冬天那湖泊卻是因為海拔偏高已經結成了一面冰鏡,若要說挖個冰洞一起垂釣那還比較說得過去,雖然是煞風景了些。

說起來天鵝節又為何是在這個時節,他不解地想著,一邊敷衍著試圖結束與婦人的對話,終於能夠趕在天黑之前回到那久久未回的大宅。

天鵝傳說二 加入書籤
在天鵝節慶典後,山腰的村莊又恢復了平時的安寧,他也樂得無所事事,偶爾上門求診也是吃錯東西的腸胃病,心中不免感激山上居民優良的身體素質。

再過一會即將入秋,窗外的綠葉也將翻紅,忽然想起過去父親似乎帶著兄弟們一起去湖畔旁釣魚,興致一起便再也停不下來,他從回來後一直懶得去整理的倉庫中搜出釣具,往樹林中走去。

湖泊正是天鵝傳說的發源地,那些故事都是在這裡發生,不過湖泊在樹林的深處,如果真有人跑到這湖泊身處又是有何居心呢?忽然他又想自己不正是那居心不良的人之一,自嘲地笑了笑,邁開大步往湖泊前去。

映入眼簾的湖光可以說是十分壯觀,廣大的湖泊彷彿看不到盡頭,與小時候相比絲毫未差,他佩服地想著父親到底是如何將這塊土地納入自身的手中,隨即又想到大哥繼承的鋼鐵工廠,二哥繼承的紡織工業,還有如今依然在叔父手上的家族財團,似乎有些理解了,卻又不願將眼前的美景與金錢堆砌的國度掛勾,只好鬱悶地整理手中的釣線。

微熱的陽光穿透樹蔭撒在人的身上,清爽的微風不斷吹拂,竟是讓人有些倦了,將釣竿扔在一旁他便打起盹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感到一絲涼意,冷風吹拂,張眼醒來,卻是已經向晚之時,太陽最後一絲餘暉也陷入山後,不知所蹤,上空展開黑色的畫布,掛上點點光芒。

許久沒有見到星空了,在城市之中天空就是一片混濁的墨黑,遠方偶爾閃現的亮點也分不清楚是天然的還是人為的,但是在此處卻是能夠完全理解所謂銀河的概念,亮度不等的白色編織而成的珍珠之海,一瞬之間他感嘆著奇蹟竟是如此隨手可得,那他究竟在追求甚麼。

忽然間,在映著星空的湖面上,水聲響起,陣陣漣漪讓湖面上的星辰不規則的搖晃,一隻白色的大鳥緩緩的從上空降落到了水面之上。

天鵝傳說三 加入書籤
不知該如何形容,不似一般的灰白,或是有些許斑駁的白色,白鳥的白色有些許的神秘,帶上朦朧的銀色,在水面與夜空的星光輝映下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這鳥兒的身段讓他著迷,優雅與清麗彼此混和,襯托,成就一種搖擺不定的美的平衡。

然而這白鳥卻逐漸接近他,白鳥的身後還帶著一個少女,少女的呼吸極為不穩定,依照他的經驗少女大概需要迅速確實的治療,這短暫的專業判斷讓他從白鳥迷幻的身影中抽身而退,不知何時,眼前出現一名美麗的女性,身上穿著銀白的連身長裙。

「請問你是白醫生嗎?」那名女性開口詢問,如鈴的聲音有種特別的口音,他仔細打量了這女性,方才的白鳥已經消失,而這名女性卻忽然出現,似乎證實了那個傳說,夜晚化身為少女的天鵝,只是眼前的女性雖然年輕被稱作少女也不為過,但卻找不出一絲適合少女的氣質,猶如鏡花水月,不過是偶然出現在人世間的幻影,不帶一絲凡俗。

「醫生?」女性再次出聲,他收起了驚訝,語氣艱難的詢問「你是剛才那隻天鵝?」

「是的,很不好意思嚇到您了,只是想請您幫個忙。」女性點點頭說道,他也只能信任眼前的現實,畢竟不會有人到這深山中變場魔術只為了讓他吃驚。

「甚麼忙?」他開口詢問,女性將一旁昏迷不醒的少女送了過來「我在遠處發現這名女孩,她病得很重,但是我並沒有辦法治療她,剛好聽說這裡有名醫生......」

「要我治病嗎?這沒甚麼問題,本來就是我的工作。」他說著一邊抱起少女,將自身的外套蓋在少女的身上「那你呢?要跟過來嗎?」

女性搖搖頭「我不能在相同地方停留太久,必須在太陽出現之前離開這裡。」

說著,女性向他微微鞠躬,退到湖的中心,如同舞蹈般的轉身,化作一匹白鳥向天空飛去,若非身邊還有少女痛苦的呢喃,他要如何證明這不是夢呢?

天鵝傳說四 加入書籤
山上的樹林已經染成橘紅,宛若落入地面的彩霞,入秋之際,山上的風已經帶著一絲微涼,在較高一點的地方甚至已經有了結霜的現象,折射著初升的朝陽,在單色的植被外圍增添一輪不起眼的多彩。

離茶葉採收的時節還有一些時間,每到這個時候山村總會有一絲的怠惰感,可是今年卻是不同,一位遠來的客人為這個小山村帶來不同以往的喧鬧。

居住於山頂別墅的醫生在前一陣子撿回了一位生病的少女,在醫生細心的照料下,少女的病情很快就有了好轉。

少女並不是這個國家的人,金黃的髮色,素白如玉的皮膚,碧色的眼球,以及開放樂觀的性格,沒有一點與這個國家的人相同。

但即使少女與這個地方的人未有一點相似,甚至連語言都無法互相溝通,那開朗的笑容還是擄獲村民們的心,沒有人有辦法去討厭這一名活潑的少女。

只是少女對於自身為何會在這遙遠的國度有所疑問,即便這個地方的人們都對她十分友善,寄住在照顧她的醫生家中也不必去煩惱吃喝的瑣碎雜事,但她也不會天真到會去相信這就是上帝的恩賜,理所當然的接受現在的生活,所以現在她努力學習這個地方的語言,也是好讓自身能夠安心。

真要說起來,那位歸鄉而來的醫生最近卻是古怪了許多,先是時常望著天空嘆息,又將別墅老主人的收藏,大量的書籍從倉庫中翻了出來,無日無夜,不停閱讀著,似乎在研究著甚麼高深而偉大的議題,村人都說就像已逝的老主人又回來了。

少女不認識老主人,對她來說,這位為她付出許多的醫生就是在這個地方最親近的人,雖然古怪但卻溫柔,對她的照顧也面面俱到,她在心中期望著這種安穩而悠閒的生活能夠持續到永遠。

天鵝傳說五 加入書籤
「天鵝化作少女的故事十分常見,也有牛郎織女的故事類型,不知道哪邊是始祖,哪一邊又是穿鑿附會,也可能本來就不只一種故事,而是彼此混雜的結果,但若以天鵝的故事為主體仔細推敲會發現那是從十分遙遠的國家發源開來。」

「就我個人的調查,在黑暗時代之前,以一個北方小國的政變與一名公主的流亡為主體而誕生,當時十五歲的公主被誣陷叛亂,緊接而來的是大臣的奪權,之後的人民被新政權要求噤聲,不再對這件事發表任何看法,但即使如此也無法使慧眼如炬的人民減少對這位公主的同情。」

「然而問題在於原型既然是這一位公主,那她與天鵝的關係又是甚麼那便令人費解,於星座相關的傳說上明顯站不住腳,在家徽上的研究也屢遇瓶頸,只能暗自假設也許是這位公主純潔的形象與天鵝相似,又想給她一份希望,正若候鳥的遷徙,終有一天能夠回家。」

「蒙友人幫助,對於天鵝與少女的相關性又有一些進展,傳聞在當時有一派人掌控民智未開者的信仰,巫術與神意,這其中有一則訊息讓人振奮,一名不為人所知的吟遊詩人曾傳唱著有關天鵝的橋段。」

「遠來的賢者被國王奉為上賓,他們帶來詩歌與藥物,占卜與魔法,讓國家興盛繁榮,賢者與當時的國王約定,讓與其同來的家族成員能夠成為王國的一份子,這群擁有優秀能力的一群人理所當然受到重用,可這群人卻在賢者死後漸漸萌發野心。」

「這段訊息的重點在於大臣所使用的咒術:大臣對眾人宣言『公主如此高貴,她的罪刑無人可判,唯有神明可以施予懲戒,如果公主無罪請讓她安然無恙,青春永駐,如果公主有罪就讓她化作一隻永遠歸不得的鳥兒到神明的身旁贖罪。』」

「故事之中,精通咒術的大臣悄悄的施行了惡毒的魔法,將公主變成了一隻大白鳥,並施予了永遠無法返鄉的詛咒,但是大臣對神明的禱告卻也上達天聽,無罪的公主變成了白鳥後不見衰老,也因為永遠無法返鄉的咒語與神明的契約相互違背,因此公主成了一批在故鄉與異鄉之間不斷徘徊的大白鳥,擁有此種特徵的鳥類是天鵝。」

「這段故事難以流傳,接續這名詩人的作家們似乎都認為直接將大臣設定為邪惡較為直接,在那個時代,一名邪惡的人可以解釋一切行為,就算沒事在街上裸奔也是因為邪惡,因此只留下結果,而未留下原因。」

「一名邪惡的大臣施下了詛咒讓公主化作天鵝,至於變回人形與回到家鄉或許都是當時的人為了弭補這段遺憾所添加的,事實究竟是如何,現在早已不可能完全得知,只能希冀埋藏於歷史瓦礫堆的真相能有見光的一天。」

天鵝傳說六 加入書籤
深夜寒冬,萬物寂靜,在自身獨處的書房中,多虧有了暖爐才能讓人有一絲抵禦睡意的意志,不至於敗給想要鑽入被窩呼呼大睡的念頭。

自從白鳥帶了少女來求醫後已經過了不短的時間,活潑的少女帶給了宅院與山村不少活力,如果說這段時間有誰變得陰沉了,就只有白家大宅的新主人,身為醫生的他。

如同入了魔般,白色的身影無時無刻不在他的眼中出現,在窗外,在天空,在眼角的餘光,甚至在人群之中,彷彿雕琢於腦海的印記讓他無時無刻不能去放棄回憶那個身影,終於他翻開過去父親的筆記,心想在父親的研究中絕對少不了關於天鵝少女的研究。

宅院的原主人,深愛玄學一類的事物,但本身並沒有分門別類的習慣,大部分的資料都是以錯亂交雜的方式擺放,正如世界文化彼此藕斷絲連的複雜關係。

究竟有甚麼辦法能從這些錯綜複雜的文件之中挑出需要的資料,如果這是診所之中病人的病歷,那找到之前病人大概早已魂歸西天,即使如此他也試著摸索父親曾經的想法,是有些甚麼特殊的尋找方式嗎?地緣,文字,字首,傳說的習性,年代,或者依靠研究者個人的習慣?

但很快的他發現進度一籌莫展,只好實行最快的方式也是最直接的方法,將全部的資料搜出,一件件地分門別類,就在看著這些刁鑽古怪資料的同時,季節也不斷更迭。

不知何時雪落下了,他看著窗外靜靜思索著,一個能夠變身的人類,只會被當作怪物對待,但白鳥的女性顯然不是如此,無論如何都無法與怪物一詞作出聯想,或許正因此才會有仙女,天女之類的詞彙,與人不同,但卻不知該如形容他們的非人之姿,神性的異類。

假若資料上所述為實,從古老的過去便開始重複著常人無法理解,遙遠的距離,在冰冷的空氣中不斷漂泊,那是何種程度的孤寂,如同被季節追趕般無法久留,無法與人相知,也無人相伴,象徵自由的天空卻是憂鬱的牢籠,想到此他便悲從中來,如何也無法忘掉那在湖邊相遇的身影。

在他的想像中,那看似鏡花水月的女性有了實體與人性,不再如同倒影一般,眺望著窗外下雪的天空,他默默地決定,再一次去見那女性一面。

天鵝傳說七 加入書籤
微雪的夜裡,金髮少女一反常態的輾轉難眠,還夢見了一段不願回憶的過去。

槍林彈雨,充滿惡意的火光在冰冷的城市內四散,慌忙逃難的人民,用各種方式試圖遠離家園不讓游擊隊與政府軍之間的戰爭波及自身的生活,她就是在那種情況下與家人失散,更該說是拋下的,在深夜之中,敵人忽然到來,注意到危機接近的家人們急忙地逃離,完全將她拋在腦後。

醒來後全身無力,也許自己染上風寒正是被拋棄的原因,少女並不打算去恨誰,但是在心情卻是格外沉重,平常和樂融融的家人卻在臨危之時將其拋棄,這當然並不是故意放棄,她可以想像到決定將她拋下時父親的痛苦與母親的悲哀,但現實是殘忍的,帶上一名病人無論是在逃難還是在照顧上都是極為不便的,如果不小心傳染給么弟或小妹那將更加麻煩。

少女不斷地說服自己,家人將自身拋棄的行為是正確的,為了家族大義,為了可愛弟妹們的人生與未來,不如說應該慶幸父母們忍心將自己拋棄了。

「做得好,做得太正確了。」

少女用沒有人聽得懂的語言自言自語著,然而僵硬的表情與緊握著的弱小拳頭卻與語言的意義相去甚遠。

不管怎麼說,少女的心情再也無法沉靜,看著時鐘離天亮還有一些時間,她打算先起身來做早餐,自從身體康復之後還沒有機會能夠答謝讓她居住在這裡的醫生,雖然她還不會這裡的語言,連發音都不準確而表達不了意思,但是只是準備食物的話她相信自己應該做得到。

走在夜間的迴廊,少女打算往廚房而去,作些蔬菜湯或餃子之類的食物,之前在櫃子中她有見到水餃皮的蹤跡,但得讓她能夠正確的走往廚房才行,這間大宅比想像中的寬廣,加上來自原主人品味的裝飾,到處都有讓人無法正確定位的擺飾。

也因此這間屋子散發著一種奇特的魅力,內部有許多奇奇怪怪的裝置,由各種民俗宗教中所孕育而出,帶有神秘的色彩,讓人心不在焉時迷路大概也是一項功能。

對少女而言,唯一能夠確定的路徑只有往屋外的路線與往醫生書房的路線。

有意無意的經過醫生的房門,內部依舊燈火通明,少女對這道光芒有些不安,也不知究竟是因為這宅院造成的錯覺,還是直覺上感到即將來臨,不如人意的命運。

天鵝傳說八 加入書籤
轉眼之間,冬天快速地離去了,而春天也不久留,夏天終於到了,又是天鵝節的季節。

於醫生再三宣布天鵝節的補助會照舊之後,山村中充滿歡愉的氣息,在上一個天鵝節來到這裡的金髮少女也受邀參加了天鵝節,更因為巧合被推薦飾演了天鵝少女的角色,實際上那偶然的時間點也著實令村人吃驚。

金髮少女的語言能力也越來越好,或許是耳濡目染的關係,已經會說不少當地話了,她曾經問過醫生自己是如何到達這個地方,醫生只是笑了笑說「你是天鵝帶來的。」

這說法能獲得金髮少女的信任嗎?顯然是不可能的,儘管少女隱隱約約有在天空飛翔的印象,但是理智還是勝過直覺,天鵝不可能帶著人在天上飛,實際上當然不可能,除非這隻天鵝被施了魔法。

時間漸漸過去,醫生的行蹤也跟著詭異,不時會消失,每次醫生一消失金髮少女不自覺地有些許的不安,或許那是與某些不好的回憶有所重疊,但即使如此,天鵝節的節目緊鑼密鼓地在進行,排演也無法停止,金髮少女只能繼續下去。

天鵝節很快的到來,金髮少女依照自身家鄉的舞蹈作得新演出獲得全場的掌聲,為天鵝節添上了一筆全新的色彩,但是當金髮少女結束演出要去尋找醫生之時,卻發現本來還在觀眾席的醫生卻消失無蹤了。

帶著不安的金髮少女四處尋找,卻找不到醫生的身影,村莊或是白家大宅都無法見到,氣餒而挫折的少女無奈地回到大宅,之後接連幾天,醫生都沒有回到大宅去,直到一個清晨,醫生帶著一身的泥濘以及一絲疲憊回到大宅。

金髮少女著急地哭了,但是醫生卻是有搖搖晃晃地回到臥室去,看得出來,他已經累壞了,金髮少女終究沒有多說甚麼,放手讓醫生前去休息,只留下更大的空虛,不安以及疑問。

天鵝傳說九 加入書籤
天鵝節後的深夜,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心安,面對即將到來的日子,期待與白鳥女性再見一面的心情越來越強烈,到了有些坐立不安的程度,實際上因為這情緒的造訪,超乎過去水準,十分精采的天鵝節表演也無法落入他的眼中。

匆匆地往樹林深處走去,在那裡徘徊與等待那白色的身影降臨於湖面,實際上現在到來實在太早了,但是沒有準確的時間可以供參考,萬一錯過那又麻煩了,抱持著複雜的心理,最後他下了決定,連夜跑回家中搬了帳篷到湖邊,在湖邊露營,一連等了數天,嘴邊不時念著「依照父親的研究,每次的降落地點都應該是一樣的。」

「都是一樣的。」這句話一開始叨念,便是了三天,在第三天夜裡,就在他半夢半醒之際,大白鳥再次降臨了。

銀白色的飛鳥與皎潔的月光互相襯托,成就某種朦朧而不穩定的幻影,兩者正以人類無法理解的魔法,持續編織著稍縱即逝之美。

他看得有些癡迷,直到白鳥游到面前輕啄了一下他的手背,才回過神來,可即使回過神,他也不願率先打破這份沉靜,只是因為時間有限,才不得不發出微弱的聲音「既然都來了,為什麼不變成人形呢?」

白鳥抬起頭,凝視了他一會兒,才緩緩地發出奇異的光芒,白鳥的輪廓逐漸扭曲,如同潑在黑色畫布上的白色顏料逐漸暈開,漸漸地化作人形,那位有一面之緣的女性再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

「真是驚人,就是最神奇的魔術也難以達成。」看著眼前的女性,只見對方略顯徬徨,似乎沒有開口的打算,他便率先開口「之前的孩子已經救回來了,現在很健康。」

女性微微頷首致意「謝謝,你是一位稱職的醫生。」

再一次交談才發現彼此間的距離感,他接著問「像你這樣特別的人還有很多嗎?」

提問儘管盡量含蓄,卻還是十分失禮,但是對方似乎不是會去在乎這種細節的人。

「這種不幸不應該再多任何一個。」對方搖頭,有些憂傷地回答,答案在他的預想之中,但是接下來的問題卻不是能夠預測的。

「醫生與我在這裡相遇不是偶然吧?」女性忽然地開口發問。

「不是,我在這裡露宿了幾天,為了見你。」他開口說道,一邊觀察著對方的表情。

白鳥的女性帶著一絲僵硬的面孔,開口說「這是不好的,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為什麼?」他問,但是女性搖搖頭只說「那個孩子還要麻煩你,那麼永別了。」

白鳥再次飛上天際,逐漸消失蹤影,徒留他一人在地面,這是第二次會面,完全不盡人意的一次面會,就在這樣不清不楚的情況下結束了,這或許算是一場挫敗?但他卻不這麼想,那女性在無比神秘的面容之下漸漸有了一絲輪廓,屬於人的輪廓。

天鵝傳說十 加入書籤
事物變遷,秋去冬來,又再次迎接霪雨霏霏的夏季,面對上一次強迫中斷的會面,他沒有一絲氣餒,不只如此還有一絲期待,過了近乎一年的時間,心理的火焰不只沒有被澆熄,反而更加旺盛,至於是基於何種動機,誰也說不準,或許是對傳說的好奇,也或許是出於人性的憐憫,也可能是最直接,對於異性的追求。

但是比起這種複雜不定,難以解明的問題,他更重視內心的衝動,他的心裡很清楚,如果不去管,那位悲慘的公主會再繼續徬徨與流浪,直到這個世界的終結。

對於一位千年前被誣陷,千年後仍然願意伸出援手,將毫無關係的少女送到遠方來救治,純潔而正直的靈魂而言,是不公平也不適切,如果上天真願意乞憐,那早該做些甚麼。

但是千年以來,這片蒼天只是實行作為監牢的職責,作為監視者的權限,對於落難者絲毫不肯伸出援手,這等理由已經足夠讓他出手了,至仁至義,冠冕堂皇,無懈可擊,作為藉口也到了過分精緻的地步。

在天鵝節後他再次來到湖畔,這次天空正下著小雨,這是看不到星空的夜晚,湖水默默地上漲也讓人有些許的不安,但他還是在這裡,前些日子多少推算出了白鳥降臨的日子,似乎是隨著星象而調整,這個發現讓他可以漸漸確定該到此處來的時間。

忽然,似乎有水聲,在湖中央的草叢有著不同於細雨的動靜,他撐著傘,踏著雨鞋,慢慢進入湖中,並且開口。

「我知道你在那,你願意出來見我嗎?」他大喊著,但沒有回應,可即使如此他也知道對方在那裡,詛咒的惡意不是能夠隨便更改的遊戲,時間到了,白鳥就應該在那裡。

「不願意嗎?那就聽我說吧。」

雨依舊下著,他對著陰暗無人的黑色湖泊高聲自語著。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願意見人,害怕傷人,害怕自卑,害怕詛咒,還是看不起我這種凡人,說實在我並不清楚。」

他持續提高音量,但環境卻未對他表示友善,那怕是夏天的夜晚,逐漸變大的雨勢終究還是讓人感到徹骨的嚴寒,再健壯的成年男性也是如此。

「但就我所知道,你的處境並不如想像中的好,年復一年在天空中翱翔,就算再迷戀天空的人也該受夠了吧。」

湖泊因降雨,水位漸漸高漲,即使沒有移動,湖岸也正離他遠去。

「我知道你的來歷,也知道你是無罪的,更從你的行為知道你在漫長的時間中並未放棄身為人的部分,即使上天對你視而不見,你也不該隨波逐流。」

黑暗中的雨聲逐漸加大,他的聲音已經漸漸被淹沒,他不得不使出更大的聲音去陳述自己的意見。

傾盆的雨與滲入脊髓的寒冷並未將他逼退。

「你有權力從這惡毒的詛咒裡面掙脫,你也有義務去過上幸福的日子,就算過了千年,也不到放棄的時候。」

轟隆之聲四起,雷光在天上閃爍,他聲嘶力竭地狂喊,使出一切的力量,但對方大概無法聽清任何一個字,山區的暴雨已經大到如此地步。

「假若命運真如此殘忍,那也該倒在反抗的路上,即便只能於上天的手心中舞蹈,那也不是接受的理由,你在這裡,我也在這裡,想個辦法掙脫枷鎖吧,不管是甚麼理由,是時候了,而且......」

不知不覺,本來在小腿的水位已經到了胸口,即使腳依然可以觸地卻也無法抵抗湖中的暗流,在身形搖擺不定之時,一時踩空,他被一直陪伴著的湖泊所攫獲,即使想站起,水底黏滑的青苔與害事的淤泥也讓他無從施力。

黑夜之中的黑色暗流,伴著山區的狂風暴雨如一條惡蛟將其吞沒,或許是方才的發言觸怒了老天,此刻的泥漿洪流與上空的怒雷閃電彼此相互共鳴,在這高山,離天極近之所,展現天地不可抗衡的力量,藐視著微弱的人力。

下一刻,他隱隱聽見天的嘲笑,一輩子隨波逐流的他,竟在此處要求他人抗爭,唯一一次的奮起就面臨這滑稽的命運,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他漸漸下沉,就在此時,一道白光在黑暗的湖水中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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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色的光芒使盡一切力量,只求離他近上一點,努力地向陰暗的湖底前去。

湖水狂濤不斷阻攔,他逐漸被沖向湖心,在分不清楚前後左右的狀態下不斷掙扎,直到銀白色的光芒逐漸接近,彼此相接觸的一刻,他似乎感受到成功了。

狂風暴雨也在這一刻漸漸停下,不祥的烏雲在夜空中如一頭捲動的黑龍般逐漸遠離,從湖面一帶的上空看去,破碎的月光與星光從黑暗中洩漏,映落在逐漸平靜的湖面之上。

「醫生,醫生。」女性帶著一絲焦急,輕聲地呼喚著他。

他緩緩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正被一名潔白的女性拖著,漂浮在湖心之中。

「沒事,不過終於見到妳了。」他邊說著,邊露出一絲微笑。

「太亂來了,如果我不在這裡那該怎麼辦?」女性微嗔,但他只是繼續笑著,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孩子般「你不是在嗎?」

女性聽了默默無語,他繼續開口「我想幫你,讓我幫你。」

「醫生,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沒有交集才是好的。」對方默默地說,但是他只是望著天空說「這只是你所想的,但是我們確實在這裡,也有了交集,這根本不是問題,而且......」

「你不寂寞嗎?」

對於他的話,女性似乎一瞬間僵硬了,但他對此沒有察覺似地繼續說下去「我與我的兄弟年齡差上不少,當兄長們紛紛下山去工作之後,大宅只留下我與父親,父親整天都在做著自己的研究資料,無暇搭理我,只是那樣短暫的時間,我就覺得快要死掉了,但比起你,我根本不值得一提。」

「你很堅強,但是時候解放了,讓我幫你吧。」隨著他的話,女性那堅毅無表情的面孔漸漸有著些許扭曲,對方低下頭來,不發一語。

過了一陣子,對方才用微微沙啞的聲音說「醫生,我不是神也不是仙女,只是一個被變成天鵝的普通人,過去有關聯的人都死了,疾病跟衰老,不管哪一個都停不住,就連留在身邊照顧他們也愛莫能助......」

「這次不會了,我一定會將詛咒解開,然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對方點點頭邊流著淚,一邊答應了,千年來見到死亡而無能為力,逐漸架起的偽裝卻是被簡單地打破,純白的女性幻影被瓦解了,此刻只是回歸人性的天鵝少女,無言而沉重的約定在此時結成。

天將起晨曦,兩人此刻也要分離了。

「帶著期待去吧,明年此刻,我會帶上破解詛咒的方法到來。」

第一章 天鵝傳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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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髮的少女,或許已經不能叫做少女了,自從來到這個異國他鄉,已經過了三年多的時間,也從當初孱弱的少女成為美麗動人的女性,但隨著成長而逝去的東西也很多,即是人事物的改變,其中最明顯的是一直陪伴她,那名醫生的離去。

而離去的原因卻又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即使是現在她也不敢完全接受,希望將那當作幻覺,但是過了幾天醫生確實是不打算回來了,她終於清清楚楚地確定了。

醫生走了,跟一隻天鵝私奔了。

她也能夠確定,在那一天她所見到的絕非是幻覺或是夢境之類的事物。

在一年多前的天鵝節後,醫生又消失了一陣子,然後狼狽地回到宅院,可是疲憊的表情卻是帶上一絲歡喜,也許是碰上了甚麼好事,但可惜的是一切都淹沒在那溫柔卻不透明的笑容之中。

在那之後醫生更加勤快地埋首於書堆之中,金髮的少女才漸漸意識到,溫柔如同銀河,看似美麗燦爛卻在兩人之間隔起無法越過的藩籬,秘密無法共享,話語無法相交,在同一個宅院之中,卻過著如平行線般的生活。

「我要離開這裡,也不一定會回來,你有甚麼安排嗎?」

十分唐突地,醫生做了這樣的宣言,就算一如往常地輕聲細語,也讓金髮的女性如面臨怒雷狂濤般,差點無法站立。

「醫生要做甚麼?如果是出遠門我可以幫你看家。」

源自故鄉的腔調內藏顫抖,她幾乎是用盡全身上下的力量去才吐出這樣一句話來。

「恩,該怎麼說呢,總之是一件十分複雜的事,一個不小心說不定連這個國家也不會回來吧。」

「這樣吧,我先幫妳準備一些物品和資料,到時候看你是要留下來還是要回國去都沒有關係。」

輕描淡寫地說著,但在金髮女性的心中卻不啻起了萬丈波瀾,發覺不知何時一切已經成為定局,而自身卻連插嘴的餘地也沒有,心中寄託的日常猶如一面脆弱的玻璃,因為淘氣孩童的無心之過便要碎落滿地。

這件事讓她退出了天鵝節的表演,但卻也碰巧見到了那一幕,不該由人眼所見的景象。

理想虛痕二 加入書籤
在上一次的天鵝節,在他一生第一次做出抉擇之時,上天下起了暴雨,非常不給情面地在他臉上打了個巴掌,但卻也在天鵝少女挺身而出拯救他之時,法外開恩似地停止了。

或許只有做出抉擇,上天才會給人試煉,通過試煉才會獲得獎勵,面對這一套過度人性化的天條,地上的人們只能將自身所想的一切實行,將真實的自身奉獻給上天評量,圖求在逆流之中找尋可能性。

如今第一道的試煉已經過了,就在這黑色的月夜之中,白色的天鵝降臨於水面,緊接著,一道純白的人影直接撲入他的懷中。

「等了好久,好久。」忽然撲向他的懷中的天鵝少女正在啜泣著,短短一年的時間,卻因為有了期待,在心情的打磨下,每一天都是那樣的長久。

待日如秋長,緩夜若冬行,連秒與分的概念都與天長地久彼此混淆,好不容易期待春花開,好不容易等到夏蟬齊鳴,再一次的相會不知道在天鵝少女因為情感的發酵而改變的心中經過了多少時間。

「好了,不要著急,資料我是帶來了,但是需要的東西卻還是要去找。」

他拿出了一疊照片「在我父親的資料之中,解除這個咒語需要一種特別的草,但是這種草卻只有在這個湖泊才有,我們必須去一趟。」

天鵝少女看著照片「我知道這個地方,那是旅程的最西之處,我的故鄉。」

他點點頭「我會算好星象,先在那裡等你,這一次一定要結束你的詛咒。」

兩人愉快地談論著,甚至想像半年後那樣的未來,似乎一切已經唾手可得,但卻未注意,樹林的陰影角落,因為在意他的行動,默默跟來,見到一切的金髮女性。

理想虛痕三 加入書籤
跨過海洋,越過山脈,在過去被人們認為遙遠的距離,如今也化作短暫的旅程,追著太陽的男人曾被人恥笑,但到了今日,大地上的人們卻將太陽的步伐鐫刻在鐘錶之上,還卯足了全力不肯被追上。

只有他能夠擁有悠閒的步伐漫步於世,在這寒冬之日,於這北地,等待降雪以外,白色的落體。

東西向的候鳥,何種程度的孤獨象徵,要在這極冬之夜降臨冰湖,景象多讓人不忍。

然而白鳥會降下,天鵝少女會到來,因為他已經依約定到來了。

看著湖畔的植物,已經漸漸發黃的蘆草,據說曾用來破解有關天鵝的詛咒,在今日,受盡千年孤獨的靈魂將會被解放,一名無辜的少女將會被救贖。

白色的影子降落於湖面,他走向前去張開雙臂迎接天鵝少女的到來。

理所當然地彼此擁抱,兩人相視一笑,他牽著天鵝少女的手,指向一片泛黃的蘆草「將蘆草編成環,就能夠解開詛咒。」

天鵝少女興奮地點點頭,伸手向那片蘆草叢而去,卻無法向前。

雪夜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個青色的人影忽然擋在兩人的面前,身穿青色的甲冑,像極了中古世紀城堡中的裝飾品,但手上卻拿著危險的武器,一支長矛,一把劍。

他不解地抬起頭來,只見青色的人影指著身後,與荒郊相接鄰的湖畔旁,不知何時出現了茂密的森林。

兩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照青色人影的意思是好是壞,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青色的人影不會讓他們採任何一株的蘆草,而清晨的腳步依舊在逐漸接近。

他下定決心,牽著天鵝少女的手,跑向森林。

理想虛痕四 加入書籤
森林之中十分明亮,那無疑是太陽的恩惠。

更神奇的是,天鵝少女的詛咒似乎解開了,不僅可以毫無忌憚地離開流浪之地,也不在陽光下化作天鵝。

就在兩人滿臉吃驚之時,一名白髮的老人走了過來。

手持奇特的木製拐杖,身穿特異的綠色長袍,與時代格格不入的裝扮,正如同童話中的魔法師。

「我已等待你們許久,久到身上滿是青苔。」白髮老人說道,他警戒地著看著白髮老人,但對方不為所動,隱藏在老態之下,兩顆鮮綠而睿智眼珠看著他「不要害怕,弱小而謹慎的孩子,我只是想幫你們。」

「你要幫我們甚麼?」他開口詢問,老人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爛牙「避免你們做錯事,首先先把你口袋的蘆草丟掉,那會害了這個女孩。」

老人一眼就看出衝進森林之時,他隨手拔了些許蘆草。

不等他發問,老人便開始說明「蘆草的法環能夠破壞詛咒,固然是好事,可惜時間過得太久,詛咒與神恩已經融為一體,女孩一但脫離詛咒同時也會失去神恩。」

「被忘卻的時間將湧入弱小的身軀,在下一刻歸於塵土。」

聽到這裡兩人面面相覷,白髮老人繼續說道「由於遙遠的盟約,故友的囑託,我有義務要幫這個孩子脫離錯誤的命運。」

「老先生,你究竟是誰?」天鵝少女發問了,白髮老人笑了起來「我是誰?我是賢者的友人,你仇敵的導師,為了故友的虧欠來這裡替他贖罪的愚人。」

「總之那蘆草還是別指望了,不過如果你們信得過我這可疑的老人就聽我一言。」老人說著將手杖指向森林深處。

「咒語隨星象生,心靈同人事變,若懼蒼海桑田,當往長生之國,穿過羊腸小徑,路經黑暗險道,橫渡小流而去,見草原正蒼蒼,玻璃牆水晶塔,珠寶閣黃金城,妖精歡舞喜慶,眾神常開酒宴,此絕世遺塵處,飄渺理想之鄉。」

說著老人不知何時消失了,但聲音仍在迴盪「孩子們,到了眾神的樂園就吃下蘋果,能得青春年華不患病,如果有一日途經森林,也得記著黑暗中的女人不可信任,務必遠離阿。」

白髮老人完全消失了蹤影,徒留兩人在原地,看著森林的那一邊,明明光明卻也幽暗異常,是否可前往那未知之地呢?他們告訴自己,沒有選擇了。

理想虛痕五 加入書籤
兩旁的樹林翠綠無比,連泛黃的枝葉也未能尋得,可不知為何,地面上卻多的是枯黃的落葉。

於陌生的森林之中不斷踩著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令人精神緊張,若非有人指引,若非有人相伴,只怕此刻已經有逃離的念頭,但願遠走他鄉不再接近。

可是兩人如今已經無法選擇,如果白髮老人所言為真,那使用蘆草編成的環來解除詛咒,不如簡單的尋找殺害神靈的咒術,這種安樂死的作法是愚蠢的,除非這個生命自認為拖累身邊的人而主動要求,否則在他的道德觀中不應行使如此行為。

如果真要犧牲一個生命,當有被拯救的存在,顯而易見,身旁的少女並沒有那樣的條件。

「醫生,那老爺爺說的是真的嗎?總覺得四周越來越陰暗了。」純白的少女說著,他也感覺到附近漸漸陰暗,樹木越來越高,陽光能夠露臉的縫隙越來越少,這個地方帶給人不想前進的壓力。

「不要怕,跟著我慢慢走就對了,現在如果打退堂鼓就甚麼都做不成了。」面對未知的壓力是恐懼,抗拒恐懼的力量是勇氣,正因為身邊的人膽怯了,他才決定更加深入其中。

在這條小路的盡頭,有刺眼而明亮的光芒,路分成了兩條,一邊是明亮的小路,應是通往森林,另一邊則是黑暗而狹隘的洞窟,內部的地勢似乎往地底而去,沒有任何一點光亮,只有令人怯懦的無助感盤踞其中。

「黑暗的險道?走吧,把手給我。」他伸出手來,少女也將手搭了上去,緩緩走入無邊的黑暗。

似乎在某些國家也有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通道,讓人體會從生到死又從死到生的過程,據說能夠在黑暗之中反省自身的所作所為,有如放大版的「真理之口」。

但在這個狹窄的黑色險道之中,光是要踩穩腳步已屬困難,沒有時間去省思自身的行為,每一腳步都必須步步為營,他在前方作為嚮導,牽著少女的纖手往黑暗之中前進。

究竟過了多久,一天,還是一年,黑暗中一切似乎都不存在,連對步伐的自信都隱隱喪失,無法確認任何事物的險道之中,只有那隻微溫的手還提醒著他的責任,務必要引領對方,尋找出路,就在此時,前方隱隱出現藍色的光芒,兩旁的地道有著奇特的光點。

藍色的螢光蕈類佈滿通道的兩旁,此時能發現險道的牆壁都是由樹根所構成,前方的泥土也漸漸潮濕,他們知道出口就要到了。

走出地道,聽見微弱的水聲,小溪的另一邊是一望無際的草原,草原的盡頭似乎有著人造建築聳立於地平線上。

理想虛痕六 加入書籤
溪水晶瑩,其音潺潺,緩緩而流,既不深也不急,較像是上天特意建造於此的樂器。

望向天空不見太陽與星月,只有彩虹與白雲點綴,可是大地上卻是充滿光輝,找不到發光源,完全超出了常識的範疇,讓兩人久久不能言語。

「嘿,新來的,還在等甚麼,快點前進吧。」

陌生的聲音突然出現,仔細找尋發音源才在腳邊見到如腳掌般大小的小人,小人戴著紅帽子,穿著綠衣裳,對著他們再次叫道「快點吧!新來的,宴會就要開始了,為了等你們倆等到太陽都要下山了。」

「請問你是?」從話語中可以簡單推測出對方知道兩人即將到來這件事,他不由得好奇地發問,小人靈巧地攀上他的褲子,站到他的肩膀上,指著遙遠的建築物說「前進吧,新來的,我們從變把戲的那知道有新朋友到來,已經準備好了酒宴,如果錯過這一場可就要等很久了。」

隨著奇特小人的指示,他們往那座人造的建物移動,四周都是植物,有各式的水果結纍於上,也有爭奇鬥艷的花朵競相盛開。

被樹木們包圍的是一座彩色的城堡,也許是用彩色琉璃打造,或者是以黃金雕砌,不時地散發神秘而迷人的光澤,其工藝技術也十分典雅,他相信光是這座城堡的價值就可以換下一個國家。

「發甚麼楞阿,隨我向前吧。」小人從他的肩膀躍下,不自然地輕輕飄浮落地,踏著輕快的腳步向前。

他們被帶領到一座花園,忽然有音樂之聲響起,花園之中有無數的小人,吹奏著悠揚的樂章,熱鬧而愉快的氣氛在此展開。

「歡迎到來,新加入的朋友,請聽我們的音樂讓身心放鬆,請讓我們呈上大餐為你們洗風塵,此後你們能夠與我們共同分享這個神蹟的王國,這裡既無衰老也無疾病,是眾神建築的最後樂園。」
一名身材較為魁梧,約有大腿大小,仔細看似乎缺隻手的小人開口,顯然是主事者的位階。

「謝謝。」雖然並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總之他開口表示感謝,身旁的少女也跟著道謝。

那小人點點頭「你們可以使用那雄偉的城堡,它的主人已經不需要它了,但是我相信它能夠幫助你們享受此處的一切。」

小人端上了美食與水果,還有清涼的飲品,讓他們享用,他發現小人們純樸而天真,真心真意的熱烈歡迎著他們的到來,與身旁的少女相視而笑,這大概是這陣子以來最美好的禮物。

理想虛痕七 加入書籤
搖晃的列車穿過北國的土地,近鄉情怯不是只在課文中學習的字眼,而是真實的感覺。

事實上這位金髮女性已經在幾站之間徘徊不前,不斷的重複乘坐,但遲遲未能到下一站,如有不知情者見到此狀,必定會認為她是通勤於這幾站之間的大忙人,然而實際上她既無工作,也無目標,只是單純在原地打轉而已。

所幸異國醫生的金錢觀與常人大相逕庭,為她準備了一筆一般家庭要將其散盡都有些困難的金額,才能讓她在回家的前一站徬徨流連。

金髮女性沒有勇氣向前,那怕僅僅一站就能去久違的家看看她也駐足不前,也許那個地方根本就沒有人在,也許那個地方早已易手,成為其它不相識者的住居,但不管真實為何,她都無法踏出那一步,去看看過去的家。

躊躇再躊躇,北國的風比起異國而言嚴寒許多,如果沒有酒水暖身只會讓心情不斷下跌,望著鐵道的盡頭,她並不清楚自己在害怕些甚麼,是見不到家人的痛苦,還是見到家人和樂融融的痛苦。

最後她依舊踏不出那一步,她不了解為何所有的幸福都在她學會珍惜之前就變得無法挽回,她不了解上帝為何要如此對待她,讓那糟糕的命運屢屢將充滿溫度的手從她身上移開,甚至錯誤在何處都無法理解,就再一次被拋棄,她已經無法理解何為對錯,只剩下滿肚子因不知名而難以發洩的情緒。

那天夜裡,她夢見穿越天空的夢,在天空的盡頭是一雙溫暖的手撫摸著她的金髮,她想要找回那種溫暖,以及那一絲歸宿的氣氛,為此,她再次踏上旅程。

理想虛痕八 加入書籤
幾年前在城郊搬來了一個金髮女子,這名女子長得美麗,但卻深入簡出,躲避著眾人的目光,猶如西方傳說中的魔女一般獨居,與世隔絕。

金髮女子似乎很有學問,時常帶著大量的書籍回到家中鑽研,如果有機會掃過一眼,必然能知道這並非自身國家的文字,看著那一疊一疊的資料,與到夜晚仍然不熄滅的燈火,沒有人能夠想像這名女子究竟在研究何種事物,需要如此努力。

沒有人能知道這名金髮女子在書籍裡追求的是何種事物,能讓她在成堆用詞艱深,橫跨各地的異國文字中不斷地找尋。

天文與地理,神話與語言,即使擁有簡單的異國語言會話能力,也不代表她能戰勝光一個字就足以構成知識迷宮的方塊文字,照著文法書一字一句的拼湊,卻也不知道對還是錯,在每個夜晚訴說著自身沒有錯的話語已經代替了睡前的禱告,成為生活的一部分。

隨著時間經過,在也許連她自身也沒有發覺的情形下,思念變得更加沉重,有時她會覺得自身如此思念對方,對方也必定如此思念自己,反反覆覆的思念,漸漸成了不存在的美夢與妄想,執著於只要相見便能獲得如童話故事般的幸福。

再一次被重視,再一次被放在心上,再一次被呵護,然後這一次一定永不離棄......一定。

半夢半醒之際,卻非如明晰夢一般清晰,甚至醒來也記不得,但可以確定的是她夢中所描繪的完美世界越來越清晰,並且從潛意識之中不斷地對著她的行為下著指導棋,隨著時間推移,隨著未研究的資料越來越少,她感覺到相會的日子逐漸接近。

在某一天,她收起資料往夜晚的星空望去,她知道了她的目標,相信只要到那個地方就能夠再次相會,她決定去取回屬於她的幸福,不容他人染指的幸福。

理想虛痕九 加入書籤
在與老家距離一個大陸的極西之地,金髮女子追尋著思念之人的行蹤,儘管過了數年,但她卻能夠完全的了解對方履及之地。

在自身未察覺時,她也愛上了鵝肉的味道,綿延東方與西方,刺激全球幾億人口的美味,在她嘴裡還擁有麻藥一般的作用,刺激與解放,她時常期待著送上一份給她的心上人,用以感謝幾年來用心的照顧。

時間是冬天,照資料看來,對方的腳步也是在此時踏足此地,由星象看來或許有差異卻不太多,日正當中,湖光反射,湖邊枯草綿衍,就是這些枯草讓那人萬里跋涉到達這偏僻的地方,她心想該一把火燒了順便找來兩隻鵝或是雁來料理一番不可,可又轉念一想,即使此處偏僻,也是他國境內,這把火會妨礙到自身的目的,才將按在打火機上的手慢慢放開。

望著因寒冬而枯寂的湖畔,金髮女子有信心能夠找出思念之人的蹤跡,所使用的並非縝密的邏輯,而是近年來屢屢出現在她的夢中,彼此相知相惜,那虛幻不實的默契。

「如果是那個人......。」

嘴邊細語著,如同咒術般的呢喃,她的眼睛往枯黃的蘆草叢中央凝視,在空氣隱現,放棄與時代契合的青色人影手指著不知何時出現,一座幽暗的森林。

她警戒著這名知覺上的不速之客,但在攝取大量神祕學文件之後,可能與不可能的分界早在她的心中蕩然無存,在不了解異國文字之時,她曾繞過遠路,所解讀的文件絕對是有明確目標,如今早已離去者的倍數以上。

她的精神猶如一潭泥淖,處於一種不穩定卻又異常容易融合的詭異狀態之下,對於足以將其他人驚退的一幕,她只是凝神觀察,行為的原因僅僅是因為對那青色人影抱持著不信任感。

隨著時間推移,已至黃昏之時,青色的人影與黃昏的餘暉彼此接觸,如同海市蜃樓般的在扭曲的光影中逐漸消散,當寒月高掛,夜幕大展之時,她已經失去了進入森林的機會。

然而在第二日的早晨,那青色的人影又再次站在湖畔旁,似乎是在邀請著她進入那詭譎不快的森林。

手指輕搓著多年來沒有展開笑容,此時也略嫌乾燥的嘴唇,一股特殊的直覺告訴她,她所期望之事只有在那森林之中才能獲得實現。

她警戒地看著青色的人影,一邊緩緩地踏出往森林的步伐。

理想虛痕十 加入書籤
黑暗,幽森,冰冷,不安,踏入森林的瞬間,白日與黑夜彼此互換,連和煦的陽光都在頃刻之際消失得無影無蹤,一絲溫度也未曾留下。

遠方間歇性的傳來狼嚎的聲響,顯然這座森林不是和平的樂園,而是野獸們的獵場。

金髮女子驚覺不對勁,轉頭想要找尋離開森林的小徑,卻發現來路早已消失在鬱鬱蔓草之中,杳無痕跡可循。

然而,不知道是誰的惡作劇,在地面上有著明顯的腳印,在枯葉間行進的足跡被保存成了優良的模型,一大一小,一名成年男性與一名女性。

此刻,她的驚慌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深邃而沉著的情緒。

沒有一點迷惘與躊躇,她跟著腳印的指引迅速前進,不去在乎那大力踩著枯葉的聲響會引來野獸們覬覦,只是想要早一刻去見到思念已久的對象。

可上天似乎是打算對她開上未有一絲幽默的玩笑,腳印的去向竟是深不見底的洞窟,光是駐足在洞窟之外,便能感受到洞窟之中傳達而來的壓力,比起在森林之中徘徊的野獸們更加為危險,名為迷失的魔物無言地盤踞於此。

前後都是黑暗,進退不能,左右為難,連放棄的選項都難以尋得,只有在看似平靜的心海之下,波濤洶湧的暗潮作為動力推動著她的腳步。

踏入黑暗的洞穴,視覺率先被剝奪,一瞬間便失去了賴以依託的方向感,接著喪失功能的是因為洞窟不斷傳來細微的震動聲,逐漸被侵蝕的聽覺,以及遭到陳腐的溼氣襲擊正離她遠去的嗅覺。

她已經被黑暗的魔獸吞噬,連時間感也失去了,連確認自身是否存在都極為困難,連腳步是否如自身意願踏出都無法確認,現在的她或許是在前進,也可能是抱著膝蓋在漆黑一片的洞窟內無助地哭泣,認知上已經完全模糊了。

她祈禱著,希冀有人給予她力量,勇往直前,這時她卻見到家人拋棄她的身影,那離去的背影是何等的冷漠無情。

另一邊是黑髮的男性,在異鄉帶給她溫暖的男性,卻也在四處紛飛的白羽之中失去了蹤影。

「嗚啊啊啊啊ㄚㄚㄚ!」黑暗之中忽然傳來了尖叫聲,金髮女子發了瘋的哭喊,在難走的險峻路徑上不要命的狂奔,跌跌撞撞,也不去管身體上傳來的痛楚與因為割傷四處竄出的鮮血,像是個瘋子般逃出洞窟,模樣甚為狼狽。

匍匐在洞窟之外,金髮女子的精神似乎到達極限了,可此時忽然有一絲光明點亮了她的視覺。

一名奇特的女性站在她的面前。

理想虛痕十一 加入書籤
在光芒未能滲入的漆黑森林之中,一名女性引領著點點光芒照耀了迷惘的金髮女子。

帶來亮光的盞盞明燈點綴於女性所穿著,群青色的衣裝之上,宛若將夜空之中無數星宿摘下,裝飾於這件莊嚴的衣物,襯托出無止盡的奧妙。

在明光之中可以清楚的見到這名女性的面貌,有著人類絕對不可能擁有的幽藍秀髮,連皮膚也是藍色,帶有一絲透明的藍色,全身上下有著一種無人可得的華貴氣質,但若僅論面孔,那是擁有一絲妖異的美麗,如要將其繪出是不可能的,沒有人能夠捕捉那不斷變換,無從捉摸的神祕感。

兩顆如藍寶石般閃耀的眼睛給人一種儘管陌生但卻無與倫比的信賴感,金髮女子在見到這名妖冶的女性之時,便感到無比的安心,至於理由是甚麼也許她自身也無法明白。

「真是淘氣的女孩,怎麼會弄得滿身泥濘呢?」

藍色的貴婦從虛空之中變化出一條水藍色的手帕,輕輕地擦拭著金髮女子身上的髒汙與傷口,手帕所拭之處,固然髒汙被抹去,卻沒想到連一身傷口也消失於無形,只留下白皙而富有活力的肌膚。

多年來第一次被如此溫柔地對待,金髮女子情緒一陣激動,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見藍色的貴婦緩緩地撫摸著她的金髮,多年來因疏於保養而斷絕生機的髮絲也在此時漸漸變得明亮動人。

「為什麼你會來這裡呢?」藍色的貴婦問道,她想要回答,但是話語哽咽在喉無法吐出,只見對方笑了起來「你不必開口,我大概知道。」

藍色的貴婦手指輕輕一彈,一滴水珠落在森林的地面之上,本來堅硬的大地竟然掀起了一陣漣漪,從水滴的落點漸漸擴散開來,一面清明無比的湖面,瞬間吞噬了四周的景物,下一個瞬間,金髮女子發現自身與藍色的貴婦竟然漂浮於湖面之上,且未有下沉的跡象。

藍色的貴婦輕笑,湖面的波動完全停止,如一面清晰的鏡子,鏡中漸漸有一些景象傳出。

熟悉的黑髮男子與一身純白的少女共同生活在如童話般美麗的城堡之中,那個地方有無數的小人能夠給予他們生活上的幫助,與小人共同遊戲的還有一名年幼的女孩,有著一頭美麗的黑髮以及與純白少女相似的五官。

看著男子的面容,金髮女子感到難以言喻的懷念,無數個日子的徹夜苦讀,千山萬水地追尋,橫跨了這顆星球一半距離的路程,終於在此處得以如願以償。

「真是幸福的日子啊!即使如此你還是要去嗎?」

藍色貴婦耐人尋味的提問,金髮女子並未多想,碧色的雙瞳目不轉睛的盯著湖面的景象,雙手緊緊地貼著,似乎下一秒就要穿過一切所有空間,直達鏡中的世界。

「我要去,只要去了,他一定會回到我的身邊。」

聽聞金髮女子的話語,藍色貴婦的笑容拉開了肉眼不易見的幅度,依舊優雅而輕聲地說。

「那就讓我助你一臂之力。」

第二章 理想虛痕 完

鵠影難泊零 加入書籤
為了避開千年的詛咒,天鵝少女與黑髮男子遠離塵世,躲入不受時間管轄的神秘世界,眾神與妖精們的理想之鄉。

那裡有飲不完的酒,吃不盡的肉,帶來青春的水果,無法纏身的疾病,奢華的城堡用各種稀有的材料構成,巧奪天工的手藝光是看便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然而,在這裡真能向對抗宿命的逃避之旅永遠告別?真能遠離天理的掌握?

在自以為幸福之際,命運已悄悄在編織下一幕戲碼,在尋獲幸福之際,可有抵禦未來悲劇的先見之明?

即便古老的眾神也逃不出命運與改變,藏身在理想之中的人們能有機會免去因果所帶來的刑責嗎?

鵠影難泊一 加入書籤
在遙遠而詭異的森林之中,見到那陌生且不似人類的藍色身影,任何人面對這潛藏於黑夜的妖異都應該抱著驚恐與不信任,隨時準備拔腿逃脫,即便擁有莫大勇氣的戰士,也當以警戒且備戰的態勢面對這非人的存在。

於這等強大而危險的敵人面前,放下心防是極為不智的行為,那怕因為恐懼而犯了失心瘋發狂砍了上去,都是無比正確的對應。

如金髮女子般徹底信任對方,甚至感到溫暖,幾乎與自殺無異,潛藏在黑暗之中的陰影,九成以上都是人類的敵人,可以了解,可以利用,但絕對不能敞開心胸。

可是金髮女子並不了解,或者該說她連自己為何能夠理解對方口中發出,從來未聽過的語言這件事都未曾懷疑,只單純地憑藉心中的熟悉感與不清不楚,曖昧至極的直覺,便相信對方,甚至完全配合對方的行動,將理想委身於對方,卻未意識到這是極為不智的行為。

金髮女子遵照對方的指示,拿著鑲滿星塵的長袍,再一次往黑暗的洞窟前去。

踏入黑暗洞窟的瞬間,她抖動長袍,只見鑲嵌於上的星辰紛紛散落,自動飛起,整齊地黏貼於兩邊的岩壁上,有如黑夜之中,高速公路的反光路標,沿途指引著金髮女子穿越令人恐懼的黑暗隧道。

如今她才發現,這黑暗的洞窟路途如此之短,全速穿越不過幾分鐘的路程便能離開,但若無光芒照耀卻是一輩子也難以通行。

通過洞窟,眼見便是潺潺小溪流經一片寬廣草原的景象,金髮女子又一次依照藍色貴婦的指示,將長袍丟在地上,藍色的長袍漸漸隆起化作人型,不一會,如魔術般,藍色的長袍自動掀開,貴婦披著長袍出現在她的面前。

「你做得太好了,如果沒有借助外力,我們是沒有辦法到達這片神賜的天地。」藍色貴婦用手梳理著幽藍色的頭髮,一邊以歡愉的口吻稱讚著金髮女子。

雖然不明白對方口中的「我們」是指著甚麼,但是被稱讚顯然讓金髮女子極為開心,加上對方確實幫助她到了這片神奇的天地,此時感激之情幾乎要滿溢而出,道謝之語正要脫口而出之時,雙唇被一隻纖細如珊瑚枝幹般的藍色手指抵住。

藍色貴婦一眼便看出她想要說些甚麼,先一步制止了她,微微一笑「先不要感謝我,讓我幫你,直到他選擇你。」

藍色貴婦的話語一瞬間便吞噬了金髮女子所有自主行動的念頭,為了這個願望,她可以任憑自身被對方所支配。

「久違的重逢需要浪漫的氣氛,燈光場景自然不能少,礙事的人們也得清除,布置會場也得花費些許時間呢。」藍色貴婦用著某種接近俏皮的語氣,一會偏著頭盤算,一會又對著草原自言自語。

「不管如何總得先把主角支開,派對也得加上驚喜才能夠折服人心。」笑聲如鈴,藍色貴婦意外地情緒高漲,一邊囁嚅著「戲劇性」,「意外性」等字眼,忽然,想到甚麼似地看向金髮女子,開口說道。

「你何不變成天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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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神賜的天地之中有許多事外界難以想像,如樹上的果實永不減少,盤中的食物也總是吃不完,更別說眾神所愛的美酒,那也是取之不盡,飲之不竭。

理所當然,這裡的動物們會說話也在情理之內。

華麗的城堡之內,有一個落單的小女孩正面對著刻有美麗雕飾的牆壁一動也不動,一臉無精打采的樣子。

「小姑娘,小姑娘,為什麼你垂頭喪氣呢?」黑色中帶點藍色,正確來說應該是名叫喜鵲的鳥兒,停在城堡的牆垣上問著一臉無奈的小女孩。

「惡作劇被媽媽處罰了?惡作劇是不好的,不對的,要好好反省啊。」小女孩說出了站在這裡的原因,雖然懲罰她的是母親,但是帶來這種名為面壁思過的罰責的卻是她的父親。

然而這是出自一片好意,在她的母親平靜優雅的外表下有著不合時代的懲罰邏輯,依照她母親的文化背景,小女孩差點要被木杖打得皮開肉綻,所幸父親及時出手,拯救了小女孩的屁股免於血肉模糊之苦,但是責罰依舊難免,其實光是這點責罰就可以看出其父親對她的溺愛。

當然最主要的做法還是不畏艱辛的告誡,讓小女孩不至於重複犯錯,小女孩也配合著不重複犯錯,可這僅僅表示她每一次犯下皆是不同的錯誤。

「因為這個地方太無聊?這倒是,妖精生命漫長,換新把戲的速度也不快呢。」喜鵲聽了之後,友善地去聆聽小女孩惡作劇的理由,小孩的成長速度是極快的,相對於這片不變的天地,會有不滿足的情緒也是莫可奈何。

「那你想不想出去外面看看?外面很好玩的。」喜鵲偏著小腦袋,一邊為女孩出主意,小女孩對這個主意也十分感興趣,好奇心作為人類的本能之一,無論如何都是無法割捨的,可是小女孩拒絕了。

「爸爸說不能越過小溪?沒有關係,只是暫時,馬上就回來了,我常到外面去也沒見過甚麼危險。」喜鵲聽了小女孩拒絕的理由,看來似乎不以為意,繼續勸誘著小女孩應該到外面去看一看。

「你不知道正確的路線?沒有關係,我帶著你去,既不擔心走丟,也不擔心回不來。」隨著喜鵲的巧妙的話語,小女孩很快就被說服了,加上喜鵲再三保證,一顆幼小的心已經飄到外面去了。

「決定好了嗎?那就跟在我的後面來吧,我帶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喜鵲說著,一邊拍動翅膀,引導著小女孩離開城堡,但是小女孩還是有一些猶豫不決。

「怕家人會擔心?你真是個好孩子,我會通知他們,讓他們放心。」喜鵲說著,小女孩很快就接受了,將懲罰的事丟到腦後,歡天喜地,跟著喜鵲前往外面的世界。

她們穿過了草原,碰到小溪的時候,喜鵲就用爪子將小女孩提起飛了過去,眼前所見的是黑色的地道,兩旁有美麗而燦爛的星光點綴,看得小女孩興奮異常。

小女孩隨著喜鵲的引導,穿過地道,離開森林,還與青色且永遠指向森林的人影打了招呼。

走向外面的世界,是一片無邊際的黑色,第一次看到黑夜的小女孩明顯有些慌張,可是就在此時,更糟糕的問題發生了,她發現自己漸漸縮小,身上還長出灰色的羽毛,轉眼望去,喜鵲早已無影無蹤。

鵠影難泊三 加入書籤
再怎樣淘氣,將小人綁在風箏上任其飛舞都不是一件正確的事,雖然小人本身沒有生氣,但那是由於這群小人們無憂無慮的性格,他很清楚,必須教導女兒「人類」的規範,因為他有預感,總有一天這個美麗的世界,神賜的天地,終究對孩子而言只是華麗的牢籠,對於天生需要成就感的人類而言,此處只適合他這種心疲氣倦的人養老。

但是他認為自己對女兒的管教似乎有些無力,每次他都教誨女兒不能惡作劇,而女兒也做到了,這個充滿創意的小傢伙,從沒有兩次相同的惡作劇,接著辯稱,或該說是沒有狡辯的心態,只說並不知道這是惡作劇。

他有些頭痛,因為小人們個性十分開朗,他相信就算拿刀把他們的頭剁下來,他們也不會放在心上,被惡作劇者不在意被惡作劇這件事,導致管教上的嚴重問題,他沒有辦法對女兒說「你要學會將心比心啊。」

受害者本身將惡作劇作為生活的調劑,不管惡作劇還是被惡作劇都是小人們生活的一部分,但若將這情況轉移到人類社會那是極為不妙的,可這並不表示他贊同妻子那一套「皮開肉綻學習法」,就算有東西方的文化作為佐證,此法妙用無窮,也不是他這個時代的人所能接受。

總而言之,對於女兒的教育他一直放在心上,但是卻也想不出甚麼好方法。

此時他正打算去確認女兒的反省進度,卻發現與往常不同,女兒並沒有遵照妻子的指示,接受懲罰,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沒見過的詭異藍色小人站在牆邊。

「你有看到在這裡的女孩嗎?」他向面對著牆壁的藍色小人提問,藍色小人轉過頭來,咧出猙獰的笑容,用古怪的聲音說「小女孩出去外面玩了,穿過小溪,越過黑暗的洞穴,到外面玩了。」

聽到這裡,他皺起眉頭,憑女兒瘦小的身材大概連小溪都渡不過去,要如何出去?可即使無法過小溪,遇上危險卻是在所難免,稍作思考後,他決定不去管那詭異的小人,追了出去。

鵠影難泊四 加入書籤
「你有看到我女兒嗎?」他邁開大步沿著往外界的路線找尋女兒的蹤跡,沿途見到幾名熟悉的小人便開口詢問。

「往果園去了。」「看到她跟一隻喜鵲在草原上。」「喜鵲帶著她飛過小溪了。」「應該穿過今天閃閃發光的山洞了。」

隨著目擊情報,他漸漸相信女兒是到外界去了,另外他也很在意目擊喜鵲的情報,喜鵲與未曾見過的藍色小人,雖然他不敢保證記住所有在這片樂土生活的存在,但是多少都有些模糊的印象,這次一下子出現兩個完全陌生的訪客,讓他隱隱約約發覺有甚麼不妙的事要發生了。

當站在洞窟的入口時,他更確定了自己的預感,原本是螢光蕈類生活的山洞,如今卻成了明亮的空間,左右兩旁的火光像是廟會期間的燈籠有規律的架設著,他很想現在就回去對妻子示警,本來只以為是抓回淘氣女兒的插曲,如今卻成了恐怖與懸疑電影的主題曲,至始至終都不在他的預料之內。

他還是決定先去找女兒,直覺上只要晚上一步就會發生無可挽回的悲劇。

急忙地穿過山洞,過去曾經踏足的森林如今卻像是失去了色彩,仔細看,天空是一片均勻的灰白色,正似被人遺忘的畫布般,色度和諧得讓人感到恐懼。

一切都在改變,司空見慣的日常漸漸扭曲,在難以察覺的背景作業中,代表危機的骨牌一張張的被豎立了起來,名為宿命的大手只要輕輕一推,所有的事物將無藥可救。

沒有感嘆或是停滯,他急忙地走向前去,地面上的枯葉有著小巧的腳印,看來女兒還是到了這裡。

見到青色的人影,以萬年不變的姿勢指引著往森林的道路,同時也象徵著這幻境的出口到了。

他不確定青色人影會不會回答他的問題,可是還是問道「你有看到一個小女孩嗎?」

聽到他的提問,青色人影的長槍舉了起來,指著外界的方向。

道了聲謝,他拔腿狂奔,遠遠的見到一個孩童的黑色剪影,越走越近,已經可以確定是他的女兒了,可就在此時發生了多年前讓他驚奇,今天卻讓他措手不及的一幕。

在踏足外界的瞬間,黑色孩童剪影逐漸縮小,當他趕忙走近,地上只留著一隻灰毛的幼鳥。

這變化讓他傻愣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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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名醫師,他當然有遺傳病學與流行病學的相關知識,即使沒有這些知識,大部分的人都能判斷得出,骨折不會傳染,鼠疫會傳染,貧血會遺傳,A型流感不會遺傳,但是眼前一幕叫他如何是好。

變成天鵝的詛咒會遺傳嗎?還是會傳染?

看著自己的女兒變成的灰色幼鳥因為焦急不斷來回打轉的模樣,實在有一種無力感。

幼鳥似乎是認出身邊的就是自己的父親,不斷地對著他發出稚嫩的叫聲,叫得他有些許心碎的感覺,他彎下腰去,輕柔地將小灰鳥捧起,忽然吹來一陣風,四處的蘆草彼此摩擦作響,他忽然心生一計。

過去他曾經模擬過多次破解天鵝詛咒的蘆草環編織法,沒想到第一次使用卻是用在自己的女兒身上,這實在可笑。

蘆草環的編織方式十分簡單,沒多久他就編好了蘆草環,將其綁在幼鳥的身上,只見幼鳥的身形漸漸膨脹,轉眼間,一個穿著灰色童裝的小女孩出現在眼前。

淚眼婆娑,哽咽而語意不明,第一次面對變身,這個孩子所遭受的精神壓力比想像中還要大,他一邊安慰,一邊拍拍女兒的背說「乖,不要哭了,不要惡作劇就不會變鴨子了。」

「嗯。」女孩發出細微的聲響,倒臥在他懷裡睡了,看來不只是嚇壞了,還是累壞了。

帶著女兒,重新回到森林之中,在眼前的是已經失去光明的黑暗洞窟,可這個洞窟已經不能阻止他的腳步,不僅是因為他兩度通過這個洞窟,更因為有了需要守護的事物便決不會迷失在這片黑暗之中。

用堅毅的心情踏入了黑暗,已知道出口不遠,他只管小心地行走,不讓女兒從身邊脫離,不久淡藍色的螢光蕈類再次出現,就在他踏出洞口後,不妙的感覺從視網膜經過大腦,流遍全身。

出口的小溪不見了,草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無比的水域,這讓他想起在家鄉的那片大湖。

更令人驚訝,天上布滿星辰,不再像過去,沒有日夜的變換。

星湖相映,配上過去的記憶,本該是令人感到懷念且雋永的一幕,如今卻像是無形的惡意緊緊纏繞在他的生命之中。

水上有著白色石磚,一路引導著他向前進,一眼就能瞧出是無良的陷阱,但是他很擔心妻子,因此往前走是唯一的道路。

鵠影難泊六 加入書籤
靜謐的湖泊倒映上天的繁星,兩條銀河之間間隔的是白色石磚構成的白石小道。

突出於湖面的白色石磚十分牢固,沒有絲毫搖晃,完全能夠承受來人於其上的急速狂奔,但他對這友善的設計沒有絲毫感激之情,如果設計者在這條大道上做了某些手腳那倒還好,這表示對方器量的大小,作惡者的器量太大對被害者絕非一件好事。

能夠簡單前進只代表對方游刃有餘,絕對掌握著對被害者言不可迴避的麻煩,特別是眼前的景象,他當然能夠猜想自己的底細已經被對方摸得清清楚楚。

這樣的預測浮上心頭,他更是不安,抱著女兒加緊腳步的沿著白石小道前進。

遠遠地能看到聳立的城堡,兩旁的湖水上都冒出未被淹沒的果樹樹冠,看來神造之物也不是那樣容易損壞。

穿過被樹冠叢集遮蔽的路徑,原本應是熟悉的庭園所在,如今也被一大片水泊覆蓋,而在那水泊之上,大量的白色震撼了他的精神層面。

一眼望去皆是白色的大鳥,妻子曾經受到的詛咒如今爆發開來了,一瞬之間,他的雙腳幾乎要癱軟,若非還抱著女兒他現在就想倒下去,不想去看這片現實的後續。

忽然他發現水中的倒影有些奇怪,每隻天鵝的倒影都是似曾相識的裝扮,小人們的面孔映照在水中。

(難道這詛咒並不完全,所以能夠以此辦別小人們的身分?如此說來,是不是可以找到妻子呢?)

「東方來的紳士,歡迎回來。」

當他聚精會神思考之時,一道聲音忽然傳來,詭異的藍色人影佇立在湖面上,那是一位女性,從臉上的輪廓大致可以看出她的美麗,若是在遇到妻子之前他認為自己大概會願意跪倒在這人的石榴裙下,但在家族遇難之際,這女人的出現只讓人感到危險。

女人的舉止優雅,赤著接近透明的藍色腳掌在水面上行走,如果在外界大概會被兩極的評論為聖蹟或把戲,他卻知道這不是任何一種,只是單純的,眼前之人有著凡人所無法抗衡之力的表徵。

「你是誰?想要做甚麼?」冷著聲開口詢問。若非還抱著女兒,他現在就想用任何一種殘忍的方法來對付眼前的敵人。

「別緊張,多年前我所仰慕的人幫助過了你們,但在我看來這場關乎千年詛咒的試煉未免太過輕易,所以今日特來補考。」藍色的身影妖冶地笑著,一邊將身上與深藍色晚禮服相連的裙擺隨意一揮,裙襬如同內藏鋼絲般固定住,成了一張漂浮在水面上的支架,也許該說是幸災樂禍的觀眾席。

「這裡有無數的白鳥,相信你也不陌生,為了確定你與妻子之間是否情比金堅,所以,請你從這群白鳥之中找出你的妻子就行了。」

女性說的話讓他全身直冒冷汗,眼前近萬的天鵝群體,從中找尋妻子的蹤影未免太過困難,這時女性忽然又開口說道。

「順帶一題,如果失敗可是有所懲罰,你將背負起與你的妻子一模一樣的詛咒。」

對方的每句話都在他的思緒之中糾纏,可這掙扎是毫無意義。

(能信任嗎?是騙局嗎?不管如何只能一隻隻地確認了。)

看著水中的倒影,他腦中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在此種想法的驅動下,他將沉睡的女兒安置在安全的區域,奔跑了起來。

而在水面上的除了數不盡的白鳥,便是掛著微笑,居心叵測的藍色女性。

鵠影難泊七 加入書籤
時間倒轉。

在黑髮男子通過明亮的洞窟之後,洞窟內的光明瞬間消失。

藍色貴婦將身上的群青色長袍脫下,身上不知何時已經穿上一身似要去參加舞會的深藍色晚禮服。

藍色貴婦輕甩手中長袍,洞窟中的光點就像是在海上被漩渦所捕捉的船隻般,快速地往長袍上聚攏。不久,四散的星辰又再一次點綴於群青色的長袍之上。

隨著星辰的回歸,長袍開始飄起,接著逐漸變大,高一點便大一些,最終包覆了整個天空。

「黑夜了。」「變暗了。」「時間轉動了?」「妖女來了!」

城堡四處,小人亂成一團,幾名較為高大的小人聚集起來,在城堡的入口處凝望著逐漸接近的藍色身影。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曾經迎接過男子兩人來到這片樂園的小人領袖,站在城堡的入口,面對手上抱著一頭白鳥,一臉輕佻的藍色人影,出聲發問。

「為什麼我不能在這裡?」藍色貴婦笑得花枝招展,讓在場的小人們忍不住的心寒。

「你發過誓永不踏入此處,不是嗎?」小人領袖大聲喝斥,與平時貪玩而親切的態度不同,明顯帶有敵意。

「我當然知道我的誓言,『永不通過那黑色的路徑來到眾神安養之地,若有違背誓言我的法力將如潮水般退去,成為永遠乾涸的枯井』,但我的法力沒有退去,這表示我沒有違背誓言。」在多年之前,藍色貴婦早已盤算一切,時至今日,終於有機會鑽過誓言的漏洞。

「既然帶著魔力來到這個地方,你打算做些甚麼?」小人領袖又問,藍色貴婦開始狂妄地笑了起來。

「我想做些甚麼你們能阻止?衰老的眾神,失去力量也失去形體。引以為傲的魔具也用來維持這個虛偽的養老院,過去偉岸的軀體如今都成了與妖精相似的大小,在時間之中被削弱,直到消失殆盡。真是可悲至極。」

「我想做的就是終結這個懦弱的玩笑。」

從藍色貴婦的裙襬間,逐漸湧出無盡的泉水,怒視著變化的小人無能為力,在被泉水吞噬後化作湖水中的倒影。

不久,整片天地已經成了一座巨大的湖泊。

隨手招來地上無數斷裂的樹枝,略一施法,樹枝化作無數白鳥,白鳥的影子與小人的倒影互相重疊,合為一體,一場無良的盛會即將開幕。

看著倒映在水面的白色人影,以及自己手中捧著的白鳥,黑夜中妖女笑得更加開懷,對著這片神賜的天地宣告。

「宴會的準備就緒了。」

鵠影難泊八 加入書籤
如果面臨重大的抉擇人類必有所感覺,這是心智運作傳達到身體的反應。

壓力使神經緊繃、呼吸不順、頭痛暈眩、胃痛與心臟絞痛,伴隨著漸漸瓦解的脆弱精神一一浮現。

他如今就面臨如此窘境,已經找到了倒影是妻子的白鳥,可倒影特別的白鳥不只這一隻。

沒有倒影的、倒影本身就是白鳥的,許多種詭異的情況紛紛出現,他開始後悔過去在學校之中接受的是邏輯訓練,如果當初願意挑選沒有人願意參加的婆羅門入門體驗是不是會有一絲靈感來處理這種解不開的謎團。

(是陷阱嗎?不是陷阱嗎?)

隨著他的苦惱漸漸加深,在一旁觀看的藍色妖女笑得越來越燦爛,兩顆藍寶石般的眼珠也深深地陷進彎成月牙的眼窩之中,看來正在享受著他人的苦難。

其實在他眼中,這些白鳥都無法讓人感覺出過去曾經體驗過的美感,不過他懷疑只是因為接觸久了所以由習慣造成的錯覺。

無法相信自身,當然更無法相信對方。他被困在思想的泥淖之中,遲遲無法脫身。

(不要著急,不要著急。)

他不斷提醒自己,但實際上精神卻如同沙雕般逐漸風化。反應壓力的痛苦愈來越強烈,開始想要嘔吐,感到暈眩,若非不能逃避,現在他就想躲得遠遠的,就像當初回到家鄉之時的心態。

令人厭惡的醫院黑幕,他面對這股壓力時選擇逃跑了;在家鄉的人提起關於自身的話題他也逃跑了;面對金髮少女對他的仰慕,他也逃跑了。

但這次絕對不能逃跑,他面容扭曲,表情猙獰,眼角卻不爭氣地泛著些許淚光。

這時有隻白鳥游了過來,像是在關心他一般,用羽翼拭去他的眼淚。

「你是在關心我嗎?」

面對他的提問,白鳥聰慧地點著頭。

這頭白鳥也的確和其他白鳥不同,但是能選嗎?

「我不知道該不該選擇你,我真的不知道。不過我已經別無選擇了,就是你吧。」

語音剛落,只聽到尖銳的笑聲從藍色妖女的嘴邊傳出,眼前的白鳥逐漸改變,漸漸呈現一名女性的型態,那景象讓他傻愣在場。

「為什麼是你?」

只有這個疑問在他心中不斷地盤旋。

鵠影難泊九 加入書籤
「為什麼是你?」

沒有想過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

如果出現的是小人他還會嘲笑著自身的無能為力與愚蠢,可當這名女性出現在眼前時帶給他的卻是驚愕與錯亂。

正如同抽鬼牌遊戲中出現了白板紅中,這是不該有的情況。一時之間,他陷入強烈的呆滯狀態。

似曾相識的面容如今已經多了幾分成熟,身材也比過去標緻窈窕,燦爛如晨曦的秀髮與雪白如玉的肌膚,一切都比過去更加美麗。

然而這份美麗在他看來只是絕望。這身影就像從過去追殺而來的死神,在最緊要的時刻將他逼上末路。

「醫生!我好想你!請不要再離開我了!」金髮女子的雙臂緊緊地摟住了他的身軀,然而現在他依舊在呆滯之中,哪怕金髮女子撲撲簌簌地訴說這些年來有多少思念,一個字也進不了他的耳朵裡。

失敗帶來絕望,絕望帶來挫折感。

如今的他已經萬念俱灰,世間萬物在這一刻都隔絕於他的精神之外,強烈的耳鳴席捲而來,一切都化做模糊不清的雜訊。

除了一道聲音。

藍色的妖女笑了起來,那聲音他聽得清清楚楚「你輸了,就要接受懲罰。」

他的身形漸漸扭曲,化做一隻白鳥,這變化讓金髮女子慌張了起來,哭喊著,緊緊地摟住他的雙翼。

但他所承受的卻是不同的詛咒,並非金髮女子那般僅僅化做白鳥就能善了的詛咒,他同時也承受了流浪的咒縛。

銀白色的飛鳥張大了翅膀,這匹白鳥比過去見過的體型都還要大上一圈。隨著詛咒的束縛,不論白鳥是否願意,詭異的力量強迫著他一飛衝天。

就在此時,藍色妖女笑得更加開懷,但是有一件事卻出乎了她的意料。

銀白色的飛鳥如火箭般上升,化成的閃耀流星,一口氣切開了編織夜幕的深色長袍。構成星空的布料紛紛脫落,往地上掉了下來,此時神國被隔絕的曙光也四散開來。

隨著光線的照耀,湖水漸漸退去,被關在倒影之中的小人也紛紛脫離。

藍色妖女見狀況不妙,當夜晚逝去她將無法做到任何事情,她默默嘆了口氣。

「也罷,這情況就讓我所仰慕的人去傷腦筋吧。」

說著,夜幕已經完全散去,光芒透入了藍色妖女的身軀。幽藍的髮絲漸漸脫落,冒出來的是白色的枯髮,藍寶石的雙眼被鮮豔的綠色所佔領,詭異而秀麗的面孔也漸漸出現老態,成了男性的剛毅,更長出濃密雜亂的白色長鬚。

優雅的身型瞬間佝僂,妙麗的身材也化做老人的身軀,晚禮服變為一件綠色長袍。

老人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枝木製拐杖,撐著衰老形體佇立在曾經的樂園之中。

鵠影難泊十 加入書籤
倒影的牢籠之中,純白少女迫切等待著曙光照耀的瞬間。

很快地,如同她所希望,光芒到來了。就在脫身而出那一刻,她這輩子第一次自願化做不幸的白鳥,只為了追上丈夫的軌跡。

地上也有一個影子在追著化作白鳥的純白少女奔跑,那是一個弱小的孩子。不知何時醒來的小女孩見到母親化作白鳥,想要跟上去。

可是腳步太小,力不從心,一個踉蹌倒地,竟然把父親編織的蘆草環弄掉了。

小女孩成了一隻小灰鳥,依然想要追了上去,可現在腳步更小了,這片天地又變得更加遙遠,更加無邊無際。

還有一匹白鳥,望見兩匹白鳥想要追上去,但是未受流浪詛咒纏身,沒有力量突破這個世界,一撞上神國的外牆便落了下來。

老人見這情況,自言自語地哀嘆「我所愛的人,擁有我力量的人,你又何必做這種事,當真你的善心早已遠去?」

老人手一揮,撞上牆壁的白鳥安穩地降落在地上,手再次揮動,在後頭的白鳥突然加速,兩頭白鳥得以雙宿雙飛。

疲累的小灰鳥已經累得走不動,老人手指一動讓小灰鳥變回了女孩。

這時天上傳來陣陣聲響,樂土的高牆已經被兩頭白鳥弄得破碎,外界的秩序也即將湧入。

「天要塌了!」「天要碎了!」「天要掉下來了!」

小人們四處亂竄,他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天崩地裂。但這不是值得恥笑的事,誰不怕天崩地裂呢?

老人望著天空,無數的星辰快速轉換,似要將隔絕多年的時間一次補足。

黃昏與晨曦,彩虹與極光,無數虛幻的色彩不斷交疊替換。

「你為何不救那兩人,迫使他們流浪?」領頭的小人站在老人身旁問。

「面對湧入的秩序,外界的神力,我有何辦法阻擋?我終究只是個變戲法的,不要抱持著過多的期待會比較好。」老人無奈地說著,看著懷中疲憊的小女孩。

「這個孩子你要怎麼安置?」小人領袖又問,老人再次嘆了口氣「如果你的斷手能夠恢復,我不介意你將她養育成一位英雄。但是時代已經過去,連要保住樂園都顯得困難的現在,只能斷了這個想法。」

這時夜空之中,一顆明星閃耀,老人愣了一會「這個孩子早已被上天選定,看來我們是不必擔憂她的命運了。」

枯瘦的手指在小女孩的額頭上一點「眾神的祝福,彼世的知識,悲傷的記憶與惱人的詛咒我都將其封印,讓這個孩子回到人類的社會去面對她的命運吧。」

小女孩的身影漸漸消失,老人知道,剩下的一切在天上的存在會為女孩打理。

將注意力轉移到這片即將毀壞的天地,老人眉頭深鎖,心想如今是該怎樣遏止這般天崩地裂呢?

飛鵠外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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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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