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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1歡迎來到英靈殿
Ep.2就說不是殭屍
Ep.3吸血啊!英靈戰士!

混沌前線
chaos force
作 者
卮言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9.08.22
發行公司
說頻文化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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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前線資料大全
               Ep.3吸血啊!英靈戰士! 更新時間:2019.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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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女鬼夜唱苦戀陽1 加入書籤
有喝過醬油嗎?就是刻板印象中很黑很鹹的代名詞。

我曾經喝過,還記得是過去被兩位煞星聯手惡整的一次慘痛經驗。

用不知道哪裡來的乾冰與醬油相混,充當黑色的氣泡飲料,那種從喉嚨底部噴發出的噁心滋味至今仍讓人難以忘懷。

所以瓶子的檢查是必要的,如果內容物與外包裝不相同請務必小心。

順帶一提,某位女吸血鬼是喝到了油膩與惡鹹的混和物後,會下定決心將全世界的黑色氣泡糖水都弄成相同味道。認定比起可樂,生抽老抽的風味才是正統的類型。

說起來,英靈戰士這個瓶子的內容物十分地不明確。

其中業務包含與大蛇大戰三百回合、跟打不贏的土偶決鬥、被各階級的女武神追殺、讓頂頭上司打落凡塵、對社團教室的學妹腳底按摩、查明惡魔的陰謀等等,這個工作的目的性十分模糊。

倒是吸血鬼的設定十分清楚。

是死人、得吸血、不能曬到太陽、害怕蒜頭與十字架、會因聖水受傷、不能經過流動的水、必須睡在故鄉的土壤中、進入別人家需要被邀請。

至於為什麼我清楚這些,那得歸功於把我誤認為同類,並拖著第一次見面的我到卡拉ok外,獨自在店門口徘徊的女吸血鬼。

說起來我為什麼非得在卡拉ok店門口跟著她一起徘迴呢?還得問問原因。

「我是很感謝你幫我,可是到這裡來要做甚麼?」

「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我們這樣幸運相遇了,自然得辦個宴會慶祝啊!」

宴會跟卡拉ok有甚麼關係?又不是之前被阿真抓去湊數,大學生的健全聯誼會。

不過比起那個,沒想到眼前的泛歐裔女吸血鬼竟然如此有中文素養,不只音調道地,連難懂的文言文都能手到擒來。

「你的中文造詣還真好啊。」

隨口稱讚,只聽對方驕傲地笑了起來。

「當然,我可是花了上百年的時間學中文,就是土生土長的使用者能超越我的也不多呢。」

上百年……說起來眼前這位女性到底幾歲了?這真是耐人尋味的問題。

不過感覺應該還沒有在生日蛋糕上插滿一千支蠟燭的必要性,所以在此還是遵照少年神明的說法,不要問太多比較好,以免造成突發性歇斯底里。

「那還真是了不起,話說回來,為什麼會是卡拉ok?先說好我的財政可是很吃緊的,處於就算AA制也會因為財政懸崖讓信評等級滑鐵盧到D的程度。」

面對我的問題,眼前的女吸血鬼笑了起來,從短褲口袋中掏出一個破破爛爛的錢包,從中抽出兩張皺巴巴的歡唱券。

「只要不要點太多東西應該是不會有問題。」

女吸血鬼說著,又在卡拉ok店門口繞了一圈,讓內部的店員皺起了眉頭,走出來關心。

接著女吸血鬼用了十分不道地的腔調詢問能否進入,在對方同意後才踏入店內。

有沒有這麼麻煩啊?

「可以了,快進來吧!」

看著已經走入店內招手的女吸血鬼,我一邊感嘆著這類種族的生活不易,一邊接受邀請踏入店內。

0.女鬼夜唱苦戀陽2 加入書籤
據說酒是人際關係的潤滑劑,借著酒能說出心裡話,或是能藉酒澆愁,酒後一場空。

就我看是不見得,如果助興無可厚非,但若是弄出事故來便不可取。

諸如酒後亂性、酒後鬥毆、酒駕上路、因酒而狂,全都是負面外加害人害己的結果,在這個每分每秒都必須對自身行為負責的時代,飲酒作樂並不適合推廣。

退一步說,就算是在安全的環境中也有口不擇言之嫌,好一點的胡說八道,差一點地四處爆料、亂抖秘密。

為何突然會有這種感慨呢?起因大概是我眼前這個不知何時已經喝到爛醉如泥,東倒西歪的女醉鬼。

本以為除了死硬的邏輯外,品德上來說應該還算不錯的女吸血鬼在黃湯下肚後,開始碎碎念抱怨了起來。

照這樣看來,喝酒之後最好的品德莫過直接睡去,一覺到天亮的人種。

說起來吸血鬼不是死人嗎?為什麼會喝醉?難道酒精對屍體也能有反應嗎?看來老祖先用酒驅邪不是沒有原因的,不管是酒吞童子還是廣義的鬼靈精怪白素貞都敗在這杯酒下,原形畢露,顯然無論甚麼鬼碰上酒就會變成醉鬼,這是如商高定理般經典的公式。

話又說回來,為什麼好好的一個吸血鬼會搞成醉鬼呢?這得從十幾分鐘前說起。



在服務生送來我點的白色軟性氣泡飲料離去後,將門口上張貼的「禁帶外食」標語視若無物的女吸血鬼從寬鬆的T恤下拿出一罐玻璃瓶裝飲品。

上面有著密密麻麻的解說文字,但是對我來說它們都只有一個意思,就是看不懂。

不過即使如此,從那墨綠色的瓶身與上頭的密封方式以及拆封後瓶口上的軟木塞等等特徵,都可以看出這大概甚麼種類的飲品。

酒精飲料,我的經驗如此訴說。

再也沒有第二種飲品是如此包裝,至少在我的記憶中除了那罐冒充氣泡飲料的醬油外我還未曾見過。

如同猜測中的結果,在軟木塞還沒開啟只是稍稍解放之時,酒精的味道已經在空氣中蔓延,帶著微微的刺鼻感充滿這小小的包廂。

「這裡可是禁帶外食喔。」

對於我好心好意地提醒,女吸血鬼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沒有辦法,這家店不提供酒精飲料。」

看著我一臉疑惑,女吸血鬼一邊解說道。

「我曾經被下了不能吸血的詛咒,所以只能藉由『聖血』內微弱的奇蹟來維持體力。」

吸血鬼不能吸血?難怪能這麼簡單接受可以在太陽下四處亂竄的殭屍,原來你才是真正的例外啊!

另外聖血似乎是指聖餐的酒,不過有些派別則認為是葡萄汁,因為基督教本質是不提倡飲酒的宗教。

「其實葡萄汁也是可以啦,而且也比較便宜,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國家的葡萄汁都恢復不了體力。」

這句話說出口的當下,我突然覺得這位女吸血鬼也不是那樣高深莫測。

都到這把年紀難道不知道這個國家的葡萄汁就算把葡萄的成分拿掉還是一杯滿滿、半滴未減嗎?

不過就算是公開的國家機密,還得適當地蒙混過去,別讓連不是人的過客都看不起我們。

「這個,大概最近的葡萄汁都是選用比較便宜的基因改造葡萄,所以你需要的成分比較少吧?」

總之先用專有名詞與難以驗證的都市傳說敷衍對方。

雖然我已經死了,但還是得為自己生前的家園做點事,希望之後的從商者把握實實在在的原則,好好做人啊。

「基因改造?」

女吸血鬼邊聽著,邊將墨綠色玻璃瓶中的暗紅色液體倒出後一口氣吞下。沒想到會有這麼豪氣的喝法,簡直是把紅酒當啤酒喝了,這種方式沒問題嗎?

「基因改造,呵呵,基因改造?」

忽然聲音變得尖銳,個性似乎有著一百八十度的改變,原本略顯蒼白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紅。

難道這個傢伙就這樣一杯酒,還不到幾秒鐘的時間,能讓她……

「啊哈哈哈,甚麼基因改造!去死吧!去死吧!」

忽然發狂似地大喊,就如同我所想的,僅僅一杯酒,女吸血鬼以不合理的速度進入醉鬼的狀態。

「那個,你冷靜一點啊。」

碰上這等情況,正想勸對方別太激動的此時,女吸血鬼的態度忽然一百八十度的改變,開始啜泣了起來。

見狀我隨手抽了張面紙給抱腿痛哭的吸血鬼,雖然我不認為以吸血鬼的立場有甚麼權利反對基因改造,不過基於道義還是稍微安慰一下吧。

「嗚嗚嗚,都是基因改造害的,為了買酒這個月又透支了……」

「唉?透支?」

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對有超乎常人力量的傳說生物來說,經濟應該不是甚麼大問題吧?

「早上的工作不能找、二十四小時待命的工作不能找、輪班的工作不能找、去公務機關申請證件也很麻煩啊!」

「證件?有哪個國家會讓吸血鬼變成公民啊?」

對於我的問題,醉醺醺的吸血鬼露出一抹微笑,從錢包中掏出一張國民身分證,上面寫著「江娜」,看來這是她的中文化名。

而且這張身分證與皺巴巴且破舊的錢包不同,很明顯時常擦拭,而且保養有加。

說起來這是需要保養的東西嗎?

「就是因為公務員查證作業很鬆散,所以才來到這個國家,取得身分證之後就可以四處轉移了,呵呵呵。」

又一個國家級機密在吸血鬼的胡言亂語下被捅破,麻煩政府振作一點,快點把整體制度完善,不要左一點漏洞右一點漏洞,水都淹進來了,能拿來塞裂縫的卻只有歷史共業啊。

「沒有身份證以前得東躲西藏,不能過海關只能靠偷渡,連我存的金子都遺失了,幾百年前開的銀行戶頭又不能去領,不然怎麼會這麼難過啊。」

很明顯女吸血鬼的情緒又開始低落,這樣起起伏伏的反應難道是嗑了藥?說起來德古拉小說中的第一個犧牲者也沒有自己被吸血的印象,莫非吸血鬼其實是良好的毒品原料庫?

「嗚啊!吸血鬼甚麼的!討厭死了!」

就在我深思吸血鬼說不定把自己賣給製藥工廠能脫離貧困的時候,女吸血鬼的抱怨已經往自我否定的方向奔馳而去。

名哲蘇格拉底曾經表示過「未經檢驗的人生並不值得活」。

通過了檢驗自然好,說不定還會有國際認證的標章,但是如果不通過呢?會像沒有葡萄的葡萄汁般需要被銷毀嗎?

正確答案我是不明白,不過眼前正在發酒瘋的吸血鬼給出了她的答案,自暴自棄。

「呵呵,甚麼日行者!甚麼真祖!甚麼強大的妖怪!我告訴你!吸血鬼超悲哀的!」

頂著一張發紅的臉,滿嘴酒氣的吸血鬼開始發起牢騷。

「你知道『五德終始說』嗎?」

就在此時,泛歐裔的吸血鬼又吐出了令人驚訝的名詞,看來我太小看外人對東方學說的關心程度。

「陰陽家提出的那個?」

「是啊,那可是五行相生相剋的基本呢。」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此為相生。

火剋金,金剋木,木剋土,土剋水,水剋火。此為相剋。

「吸血鬼很慘呢,是不死生物,不能在陽光下走動,五行屬土,卻又剋不了水。」

根據一部分傳說,吸血鬼不能經過流動的水,這或許是與狂犬病患者與吸血鬼傳說結合有關。

「對金屬與木頭等等物質系的精怪完全不擅長,力量比起人類來說雖然很強,但是碰到其他的傳說生物就……」

「更不要說被稱為太陽碎片的火焰,那根本就是噩夢!」

「連對付人類都……」

「嗚嗚嗚,吸血鬼根本就是被詛咒了吧!」

眼前的女醉鬼淚眼婆娑,紅著眼眶悠悠說道。

可我該安慰嗎?再怎麼說吸血鬼對人類還是有害吧?這樣不會有背叛人類的嫌疑嗎?

再三考慮還是安慰一下吧,如果惹吸血鬼不開心,我這邊也會很麻煩。

先不說打起來這回事,身為東方俠客面對土偶或許無可奈何,但若是人形吸血鬼,勝算可以有八成以上。

倒是對方掌握著歡唱券這種大殺器,如果沒有這東西,我將只剩下一天的油錢,必須在養活自己與養活摩托車上做抉擇,經濟上的損失是不能計算的。

「那個,你也不要太在意嘛,你剛剛對付那兩具土偶不是一下子就處裡掉了嗎?」

「啊,那個啊,那是吸血鬼腐化土壤的能力。」

「我們必須住在故鄉的土中不然會漸漸失去生命力,嗚嗚,為什麼會這麼差勁啊!我想要睡在軟綿綿的床上啊!」

說著,女醉鬼開始哭了起來,情緒明顯比一開始惡化了,得想些辦法才行。

「那個,你想想,被吸血鬼咬過不是都會變成吸血鬼嗎?這很了不起不是嗎?」

對我說的話,吸血鬼帶著一抹慘笑看了過來。

難道我又踩到甚麼地雷了?

0.女鬼夜唱苦戀陽3 加入書籤
很久以前曾經發生過一場戰爭,或者該說一場屠殺。

在江娜還在西方的大地上流浪之時,一名年長的吸血鬼收留了她。

當時時局混亂,這名年長的吸血鬼打算招兵買馬來鞏固自身權力,而那個方法就是增加吸血鬼的數量。

這位吸血鬼在轉化兩個鎮的人們成為吸血鬼後便被發現了,並被警告必須收手,可這位年長的吸血鬼並未接受。

就他的思路認為,只有不斷增長自己的力量,也就是吸血鬼的數量才有談判的空間,然而這卻引來一場浩劫。

在他對一座城市出手後,終於引來了兩個集團的圍剿,其分別代表人類勢力與潛伏於黑暗中的勢力。

對黑暗的主宰者,惡魔一族來說,他們需要人類的靈魂,吸血鬼的行為嚴重地破壞了他們的利益。

對表面上的勢力,靈軍修士會,一支繼承聖殿騎士團,表面上被遣散,實際上卻是滲入社會各階層的人類組織來說,不去討伐才是怪事。

就此,聯軍結成,逼得自己的靠山來對付自己之時,吸血鬼的災難到來了。

「那個晚上,他們用炸藥使河流潰堤,施魔法使大雨不斷,將十萬吸血鬼軍隊化作洪流中的孤島。」

如之前所說,吸血鬼是對水沒轍的種族,大水封閉他們的去路,連飛行也將受限。

「就在黑暗的河流中,為數眾多的敵人出現,它們是水元素傀儡與土元素傀儡。」

假定「混沌前線」是殿長參照實際情況製作而成,那麼對這兩種兵種我是熟悉的。

比起剛才對上的元素人偶,這些元素傀儡是更上一層的兵種,不只體型巨大,而且破壞力十足。

其特色在於更多的可控制元素,這代表它們將千變萬化,只要魔力沒有消耗殆盡便永無止息。

「這些敵人雖然是針對吸血鬼的弱點而來,但擁有從惡魔那媥ヮ茠熄繚t魔法,且掌握德魯伊教一部分傳承的我們並不怎麼感到恐懼。」

「然而事情並未如我們想像的一般順利,那些比我們還熟悉我們自身的敵人怎麼可能會這樣簡單地放過我們?」

「這些傀儡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用來與我們正面作戰,狡猾的敵人在它們內部藏入了銀樁與聖水,在我們最接近它們時接連自爆,帶來意料之外的殺傷。」

「一時之間,沒有人敢上前阻擋上些難纏的怪物,它們進一步,我們就要退一步。」

「只能眼睜睜看著築好的高牆垮下,防禦工事一層層消失,用來轟炸的大砲也失去了立足點。」

土元素與水元素都是拆除城牆的高手,一個能以高壓水槍來切割物體,另一個能與城牆同化,瞬間破壞被稱作城牆的存在,不管哪個都不是會被區區的防禦工事妨礙的兵種。

「一座又一座的碉堡倒下,大水不斷向前淹來,但是恐怖的序曲才剛剛開始。」

「追逐著死者的氣味,那群中立的白狼人也加入毀滅我們的行列。」

「要說他們有多恐怖,你可以試著去想想一個人如何赤手空拳去對付一匹成年高加索犬或藏獒。」

「更別說這群呂卡翁的眷族,野蠻的猛獸比我們平均高上兩個頭,而且身上的武裝與智慧每一樣都不比我們差勁。」

「它們藏身在黑暗的汪洋中,隨著潮水的漲退做進攻,雨水沖去他們身上的騷味,在火藥因為狂風暴雨無法作用之時,他們手上那比英國長弓還要強大三倍的弓箭卻能夠派上用場。」

「我們的衛兵與偵查兵都在瞬間被銀箭穿過胸口,陣地之中人心惶惶,總得提防黑暗中射來的冷箭,而我們卻連對方的數量都無法掌握。」

「我們生於黑暗,活於黑暗,卻也在黑暗中失去信心,找回遺落在陽光下的恐懼,就像在冥河中央不斷掙扎的死者。」

「不知道幾輪進攻,讓所有人身心疲憊,那些新召喚的吸血鬼完全耐不住這種壓力,他們沒想過超越人類的吸血鬼卻有著更強大的天敵,陣地內的軍心崩潰,彼此廝殺,景象慘不忍睹。」

「長輩吸血鬼變身為魔眼巨蜥才鎮住這場暴動,然而彼此之間的不信任已經到達了極限,只要在沒有制約者的角落就有同族相殘的衝突發生。」

「那群白狼大概在嘲笑我們,因為離他們射出最後一支箭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之後的傷亡都是我們自己造成的。」

「可就在我們的動亂平息後,敵人又行動了,我們早該知道一切都被他們所掌握,只要我們的內亂一結束他們就會加緊進攻,不打算給予我們身心一秒鐘的寬裕。」

「面對我們已經不足五分之一的人數,對方依舊不打算掉以輕心。」

「人類的船在水上架起基地,用最原始的投石機將油與融化的銀混和成的燃燒彈不斷投入我們的陣地。」

「天在下火雨,如雪花般美麗的光芒是最致命的銀。」

「不知道多少吸血鬼死在這恐怖的攻擊下,我們幾乎失去了最後的反擊機會。」

「一支部隊悄悄潛入,有這種勇氣與瘋狂的只有那群狂信者,聖殿騎士團的後裔。」

「他們誓死掃除一切黑暗,連自身的生命也是可以使用的武器,所為的只是多殺一名黑暗生物。」

「當我們與他們接觸,才發現他們與我們所知的人類相去甚遠,超越人類極限的武藝足以挑戰任何一位吸血鬼菁英,手中的術法層出不窮,招招都使我們應接不暇。」

「他們的鮮血更是專門剋制黑暗的特製品,在他們決定投身對抗黑暗之日便實行齋戒,日日用聖水潔身,由神父與修士為他們加持祈禱,身上每個角落都充滿咒力。」

「一滴鮮血就足以讓吸血鬼死去,那是最惡劣的毒液,在他們的屠殺下,吸血鬼族群只剩不足十分之一。」

說到這裡,女吸血鬼沉默了,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如果一個族群輸給會走路的黑心食品,任誰心裡都不好受。

「然後你們就舉手投降了?」

我隨口發問,見女吸血鬼搖搖頭。

「我摔進水中,差點變回屍體,是因為有人把我撈起來,所以才活下來。」

「據說在那之後還有一支羊角惡魔的正規軍進入戰場,想到那種情況我就開始發冷。」

「那群羊頭的怪物,有猩猩的上半身與馬的下半身,背後長著巨大的蝙蝠翅膀還拖著一條鱷魚尾巴。」

「而且體型十分巨大,就是最強壯的狼人都只能觸及他們最矮者的胸膛,我完全可以想像即使能變成熊或是大象的吸血鬼長者也被他們一擊打倒。」

「更重要的是,我們的黑暗魔法在他們面前等同不存在,只能與他們肉搏戰,用中文來說就是班門弄斧,傳言中三百惡魔正規軍入場,除了變身為魔眼巨蜥的那位長輩拼命將其中一名惡魔石化外,一個都沒有少,又有誰能正面對上那種敵人?」

等等!所謂的惡魔是那種東西嗎?光是用「one、two」的拳擊基本功就能把讓我陷入苦戰的土偶打成灰,跟還活著的雷獸科生物是差不多的存在?這是哪門子的不可能任務?我是不是該準備好辭呈,在殿長大人受理前好好玩樂一下?

說起來這裡的惡魔似乎很有歷史,大概與英靈殿的敵人不大相同吧?畢竟觀點不同,女吸血鬼所見到的惡魔在殿長大人眼中不一定有資格稱作惡魔。

「在那之後歐陸的吸血鬼變得很沒有地位,連增加後裔都要申請,而且還被迫強制雇用一名黑狼人隨扈,那是一個以忠誠聞名的中立傭兵組織。當然沒有任何一位吸血鬼會認為是自己出錢雇用他們,因為他們的忠誠是獻給雇用他們的惡魔團體。在吸血鬼的身邊雖然美其名是保護,實際上卻是監視。」

「這也是我逃到東方的原因。」

女吸血鬼又再次沉默,臉上的霞紅色依舊,但看不出任何醉態,顯然之前的行為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碰上這樣悲慘的日子誰又不想要一吐怨氣,將其稍稍忘卻呢?

「好了,好了,時代已經改變很多了,誰知道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在不在,既然都來到這裡就來唱歌吧。」

將點歌盤塞到女吸血鬼手上,我試圖揮開這籠罩宴會的愁雲慘霧。

0.女鬼夜唱苦戀陽4 加入書籤
歌聲照亮了充滿陰霾的宴會場。

我是說真的不要懷疑。

雖然我很疑惑為什麼有卡拉ok會供給「'O sole mio 義大利版本」這種歌曲,但也許這種民謠類的歌曲有它的市場在,我也不予置評。

可是那邊那個吸血鬼,你一個好端端的黑暗種族為甚麼跟人家唱這種歌啊?可不是我有歧視,而是你一邊唱,眼淚一邊簌簌地落下,這樣好嗎?

「別管我!讓我唱吧!」

不要用像是屈原跳下汨羅江前,甩開漁夫手的語氣講這種台詞行不行啊!你是哪艘將被爆破船上的1900嗎?

「可是你在流眼淚耶,沒問題嗎?」

對於我的問題,女吸血鬼露出一種扭曲且勉強的笑。

「這不過是灰塵跑進眼睛的分泌物。」

女吸血鬼故作悠閒地說道,但任誰看那深鎖的眉頭都知道那是在逞強。

「是哪種灰塵跑進眼睛會讓眼淚像是壞掉的消防栓一般不斷湧水出來啊!就算你不怕死,難道就不怕脫水嗎?」

熱衰竭或中暑的死亡率可是很高的,雖然吸血鬼大概不會因為這種原因再死一次,不過我可不想要在眼前看到屍體成為木乃伊的現場實況。

「那個只要補充水分不就沒事了?」

女吸血鬼說著,又從T恤下拿出紅酒,如同喝白開水般地將其牛飲下肚,其份量足已在短時間內讓一個正常的成年人水中毒的程度,更別說其中的酒精濃度,大概到了走路都要小心摩擦以免引起人體自燃。

面對女吸血鬼這不為所動的態度我也只能癱手撇嘴,無奈地看著她點的歌曲,可越看越是奇怪。

為什麼每一首都與太陽有關啊?仔細看看才發現這位女吸血鬼身上的衣服也有著太陽的圖案,難道就這麼喜歡太陽?明明是吸血鬼。

還有下一首「向太陽怒吼(經典日劇主題曲)」這不是根本就沒有歌詞嗎?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啊!為什麼會點!要怎麼唱啊!

就在我渾身上下充滿著對純音樂如何演唱感到疑惑之時,一旁的女吸血鬼做出了意想不到的事。

如同世界知名的空氣吉他比賽一般,這位高深莫測女吸血鬼也像抱著不知名的空氣銅管樂器,從嘴中發出完美的樂器演奏聲。

這是哪門子的才能啊?是哪家大型公司的年末表演會嗎?難道人活得久就真的不一樣嗎?雖然她是吸血鬼。

在驚嘆之後又是下一首歌的開始,你是唱得很好聽沒錯,也讓人佩服你語言的精通程度,但拜託你別唱了。

不要再「sunrise,sunset」了!太陽每起落一次你的精神就碎一點,整首歌唱完就連被大貨車輾過的雞蛋都比你完整啊!

終於在提心吊膽之際,女吸血鬼唱完了第三首歌曲,可那模樣完全稱不上安全過關,雖然連半點陽光都沒曬到,可幾乎要奄奄一息,只差一口氣就會倒下。

然而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女吸血鬼依然沒有放掉麥克風,接著挑戰第四首歌。

「當自己站在陽光下。」

從一開始的歌詠太陽變成了直接接觸太陽,這樣不會難度太高嗎?

「看著身體慢慢蒸發。」

唉?甚麼蒸發了?

「生命燃燒出的灰燼。」

等等,這歌詞是出了甚麼事?跟螢幕上不一樣啊!

「讓我們知道…陽光…燦爛。」

別再燦爛啦!你把自己燒成灰燼去證明陽光燦爛有甚麼用啊!

轉過頭去看著女吸血鬼,現在正毫無疑問的詮釋著「熱唱」這個詞語的真實意義。

有人說心裡會影響生理,眼前的景象再適合佐證不過,方才以為是喝酒才發紅的臉現在已經像塗上了紅色油漆,還隱隱冒出火焰。

見這情況我趕忙拿了手邊的冰水往女吸血鬼臉上潑下,一邊將麥克風搶走,就在下一刻,女吸血鬼整個人倒了下來,一臉恍惚。

「你是打算把自己燒掉嗎?」

我只是想想而已別真的唱歌唱到人體自燃啊!何況還是冷冰冰的吸血鬼。

「啊哈哈,不知不覺好像發燒了,一陣子就好了。」

女吸血鬼故作堅強地說著,但我知道她的情況一點都不樂觀。

儘管現在的她就人類的觀點看來,皮膚紅潤,如出水芙蓉,不過這對身為不死生物的她絕非好現象。

「哪個吸血鬼會發燒啊!連聽都沒聽過!」

我一邊說著一邊扶著女吸血鬼靠在對兩個人來說稍嫌太大的沙發上,只見她有氣無力地開口。

「這叫做太陽熱喔,對於有見過太陽的吸血鬼來說不小心想到太陽,導致魔力波長漸漸與太陽相似就會發生這種現象。」

「這算甚麼啊!那在這個時代所有吸血鬼不就只能去死了嗎?」

沒有想到想像力擁有這樣的力量,名符其實的危險思想啊!就是這種時候才需要思想管控!綠壩啊!長城啊!需要你們的時候在哪裡啊!

「是只限於直接看過太陽的吸血鬼,並且對太陽懷有憧憬才會得這種症狀。」

「這麼說你對太陽抱有憧憬?」

對於我的問題,女吸血鬼露出了個像是太陽一般溫暖地笑容。

「只有一次,在被太陽討厭之前,有一次在太陽下感受陽光的溫暖,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事。」

女吸血鬼的憧憬也許法厄同或是伊卡洛斯能夠感同身受,但絕非我能理解的,目前的任務是讓如火般的紅色褪去,保證這家店領不到祝融的意外保險。

為此,我連忙打斷她的回憶。

「好了,別再想了,作白日夢就算了,如果把這間店燒掉,你不想也得去做日光浴。」

之後,我也不知道女吸血鬼怎麼辦到的,但總歸恢復了屍體般的蒼白,而店內的時鐘依舊毫無憐憫之心,即使在包廂中演出鬧劇時也未曾緩下腳步,不久便要到達結束時間。

0.女鬼夜唱苦戀陽5 加入書籤
禁止帶外食的標語在我的印象中清晰地浮現,看著桌上的瓶瓶罐罐,還有滿身酒氣的女吸血鬼,現在該如何應付等會出現,詢問是否打算延長時數的服務生?

「不要緊的,暫時催眠我多少還能做到。」

躺在一旁沙發上休息的女吸血鬼有氣無力地說道。

「真的行嗎?看你現在這樣子很難讓人相信啊。」

「可以的,只是有點小問題,我想解手,你可以轉過去嗎?」

對於這個老舊的用詞,我愣了一會。

對於眼前這個吸血鬼說的話,我又愣了一會。

對於吸血鬼需不需要解手,我再愣了一會。

「等等,大姊,如果你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就是上廁所……痾,對了,有廁所這個種東西嘛。哈哈,因為不常用有時候會忘掉。」

女吸血鬼尷尬地笑著走出了包廂外,我忽然回憶起約在十八世紀末沖水馬桶還被看作邪門外道。

這樣說來,剛才這間包廂差點就要變成便利的洗手間?我不得不感到欣慰,禮教文明的存在真是太好了,就是不知道未來的人們又會把我們這時代的甚麼習慣看作陋習。



不久後,女吸血鬼走了進來,看上去輕鬆不少。

「差不多就把東西整理整理吧,既然違反了規定至少要做到不給人添麻煩的程度。」

對我說的話女吸血鬼沒有表示異議,只是把東西一樣樣藏回那寬鬆的衣物底下。

「說起來怎麼會忘掉廁所這一回事,那不是容易忘掉的東西吧?」

「因為吸血鬼一個月也用不到一次啊,加上有點迷迷糊糊就順著以前的習慣去做了。」

對女吸血鬼說的話感到無言以對,就是喝得再迷糊我也沒見過有人坐在地上吸手指找媽媽。

「這算是甚麼啊?你為什麼不乾脆遵照以前的傳統,袒胸露乳表達自身的青春與貞潔啊?」

「因為我住過小亞細亞、中東、中亞,那種地方如果不好好地把自己遮起來就會被處理掉呢。」

對於我的問題,女吸血鬼不疾不徐地回答,可這答案難道表示以前真的有這種習慣?或許時代偶爾倒退一下也不錯?



店員對酒精味毫無察覺,不知道是身邊的吸血鬼的力量真的發揮了功效,還是早對這種違規情事司空見慣,已經練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多領薪水,少惹麻煩的習慣,簡簡單單地讓我們離開卡拉ok。

基於某種說不清楚的道義,我決定送女吸血鬼回去,雖然怎麼想都不覺得她能與夜歸女子的不安全扯上任一個邊角。

於是經由種種跡象顯示其對於追趕時代已經感到有氣無力的吸血鬼,正坐在後座,因為暈車而沉默不語,只是用手指指出目的地。

對方所指的地點是在離高中一段距離的公共建築預定地,這間不知作用的建築至今還沒開始動工,也讓人很懷疑有沒有動工的必要性。

不過更重要的是,我不記得那個能以荒煙漫草形容的空地有甚麼可以供人或是吸血鬼居住的地方,除非在我出事後的這段期間有新的建築物。

然而,到達目的地後,我感到一陣愕然。

因為小說、電影等媒體的影響,一想到吸血鬼就算不是貴族也至少是個中產階級,怎樣都不會是需要在經濟上在意的角色。

可是我眼前的景象完全顛覆了這印象。

那是一艘因為壞掉而被扔在空地的漁船,在上面有著用帆布與建築工地常見的竹竿搭起的小小棲身之所。

整片區域的地上都是塑膠袋,可以想見這個地方的主人有多不喜歡水,在另外搭建的遮雨棚下擺著一箱箱充滿主婦補貼家用感的代工材料,說起來女吸血鬼除非經過職訓做些接案的SOHO不然也只有這條生路,時間上太不配合人了。

「我說啊,你可是有催眠術這類技巧,就沒想過用來賺些錢嗎?」

對於我的問題,女吸血鬼搖搖頭。

「如果做了那種事,我又該將自身的榮譽置於何處?我想要進入人類的社會,那就必須照著人類的規則走。」

「總有一天我要讓眾人為我感到驕傲,在那天來臨之前,那怕再苦也……嘔……」

就在女吸血鬼闡明自身夢想的光輝時刻,她的身體卻是毫無預警的開始嘔吐,顯然喝過頭對不死生物也是有影響的,只是這些嘔吐物噴了我一身微妙地散發著酒臭味的液體。

「啊!抱歉!」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災難,兩人都愣了一陣子,對於身上發臭是無所謂,但是想到後續的效應就麻煩了。

首先,滿身酒氣要如何對源光交代。其次,在解除英靈型態後,身上的衣物全都恢復原狀了,除了四角褲。

原因從殿長傳來的簡訊得以得知,他打算用這條褲子當作雛形,製作英靈的衣物。

好事是以後英靈狀態不會下空,壞事是我現在就是下空。

不過我相信身邊的女吸血鬼不會在意,畢竟就像以前說過的,內褲本身就是很晚才出現的產品。

「如果不介意脫下來我幫你洗吧?」

女吸血鬼鄭重地道歉,用充滿誠意的聲音說道。

「不必了,又沒有換洗的衣服。」

就在我如此說道時,女吸血鬼不知從何處拿出了一堆男性衣物。

「這是?」

「這是從舊衣回收箱拿來的衣物。」

「那個能隨便拿嗎?」

「如果不是政府立案收走也無所謂吧?本來就是要捐給窮人的衣物。」

這種說法能行得通嗎?不過我當前的確需要衣物,所以選了條長褲與襯衫換上。

至於內褲……穿別人的總是有點……

就在我換上衣服期間,女吸血鬼又吐了一次。

「妳不要緊吧?」

「好像真的有些不太對勁。」

女吸血鬼說著,一邊指向船屋的內部。

「可以幫忙把我埋起來嗎?」

遵循女吸血鬼的指示,走進內部發現了一個裝滿泥土的睡袋,這些泥土都帶有一種讓人不快的氣息。

「塞進去就可以了?」

「麻煩了,如果衣服洗好要怎麼聯絡你?」

女吸血鬼有氣無力地問道。

「嗯,不用麻煩了,我帶回去洗就行了。」

「不行!這是我造成的!還請留下來讓我負責!」

聽到女吸血鬼的話我不禁有所感慨,這個傢伙就算能在陽光下走大概也沒辦法升成主管。

「你有電話嗎?」

「有啊,就在那邊的桌上。」

追尋女吸血鬼的目光,我看到一支十分陽春的手機與一張被拆開的預付卡。

「我還以為你沒有手機呢。」

「工作的聯絡需要用到,我可是花很久才下定決心買下的。」

吸血鬼的下定決心其實久一點也沒有關係吧?

「那我先走了,還多保重。」

拜別了女吸血鬼的遊民別墅,我也一邊盤算著晚歸的理由,一邊踏上回家的路途。

1.無名小探力求真1 加入書籤
前情提要。

我在路邊發現上面寫著「喝我」的飲料將其一飲而盡,接著便不省人事。

不久醒來,發現身體縮小,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得舉著唯一拿得動的武器,牙籤,與路邊的流浪漢作戰。

只剩下三公分多一點的我當然不是流浪漢的對手,下一刻就被流浪漢抓了起來並用鎚子敲打。

神奇的事發生了,在被鎚子敲打之後我化身成光之巨人,為了保衛眾人與巨型烏龜怪獸對決。

然而與巨型烏龜怪獸對決之時,我被擊中,身體漸漸縮小變得跟蘑菇一樣高。

為了恢復原本的大小,我必須喝下在附近超商中販賣的白乾酒。

喝下白乾酒後我的身體變大了,也因此必須換上了新衣服。

以上是我的親妹妹,巫源光,分析為什麼自家哥哥出去一趟後,不只渾身酒臭而且連衣服都換了的原因。



「我說源光啊,這種原因怎樣都不可能吧?」

與奇幻文學沾不上邊,魔幻現實和童話更會聯手把它踢到水溝內,微妙地散發著可疑版權問題的理由不管是誰都應該立即迴避才對。

「我可是努力地在幫哥哥找藉口呢?」

「誰需要這種藉口啊!」

理由的製造者似乎對自己的構想感到滿意,以一種「都幫你做了這麼多,竟然還有臉嫌棄」的眼神,營造出居高臨下的氣氛。

然而這種像是兩人出局,無人在壘的短打助攻,還是省省吧,全世界的球迷都不會領情的。

「沒有喝下不明的飲料嗎?」

「那種比千面人手中毒藥還可疑的東西誰會喝啊!」

為何會認為你哥哥單純到願意將來路不明的飲料吞入肚內?提問前好好探訪國情啊!號誌成堆的大馬路上,也沒聽過有人因為看見「禁止超速」的標語就減速慢行,不是嗎?

「沒有縮小嗎?」

有沒有縮小真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當然身為人是有因為寒冷或炎熱而放大縮小的部分,可那是十分局部的,照這個情況來看應該是在確認我有沒有縮小到一寸左右的大小,這答案當然是沒有。

說起來如果真的成為那種大小,人體的器官不會糾結在一團嗎?還有使用肺部呼吸的必要性嗎?開放性循環系統不會更有效率嗎?再說我失去的質量到哪裡去了?我的密度增加了嗎?

人類雙眼可以看見的最小尺寸大概是在千分之一米到萬分之一米之間,如果縮小到這種程度,按比例目光幾乎可以射入介觀的殿堂,入眼所及的世界大約與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沒有太大的差別,經歷此類體驗必定會有某種數值快速流失。

如此說來縮小放大這類體驗真是太危險了,人還是老老實實的遵守既定秩序要好,畢竟不管何種不幸的結果至少有跡可循,就是無法避免也可以心安理得,這不也是另一種安穩的幸福?

想到這裡,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可以解出了!

「請遵守質量守恆定律。」

望著眼前大概從沒有想過要人放大縮小是多麼冷血無情的少女,我給出了心中最好的答案,但是對方並沒有受到我藉由哲學、物理學以及生命科學的研究推演出的答案所感動,自顧自地問了下一個問題。

「沒有跟流浪漢決鬥?」

「為什麼啊!流浪漢又沒有做錯事!」

流浪漢也是有人權的好嗎!憲法保障的人權可不是以名下土地的面積大小來衡量的……嗯,應該不是吧?

總之流浪只是一種生活方式好嗎?對方可能是在虛榮與繁華社會中,依然堅持自己原則的安提西尼,或是機車又撞壞的基努李維,不要因為不在理解的範疇內就排斥別人。

而且我相信在溫室效應不斷上升而能源價格又無法控制的未來,流浪漢代表的開放式生活必定會撐起社會的另一片天。

當然,我的深思熟慮一如往常沒有辦法靠著腦電波傳遞給眼前的親妹妹,她依舊繼續追問道。

「沒有被鎚子打中嗎?」

「打中了還得了!」

最近已經被雷神之鎚爆擊了,難道又要再追加攻擊?地獄熔爐鐵鎚也好,GGG來的金離子鎚也罷請收回去!不管我的肉身還是靈魂之石都不想變成光啊!

「沒有變成光之巨人跟巨型烏龜怪獸作戰?」

「宇宙警備隊沒有錄取我,就算錄取了也不想做!」

那種每次出差都要離鄉背井幾光年的工作誰受得了啊!而且巨大烏龜怪獸是甚麼啊?沒有生物會因為體型偏大就願意被叫做怪獸來歧視啊!就算高過一百公尺也要好好遵守保育規範。

等等!這麼說每次光之巨人打贏敵人還得負擔刑事責任嗎?野生動物保育法之類的?

就在我擺出嚴肅的表情,思考著如果在危急情況下做出違反法律的行為應不應該有豁免權這樣沉重的問題之時,不會看氣氛的少女又開口繼續追問。

「沒有被烏龜撞得跟蘑菇一樣高?」

「要哪種撞法才會改變身高啊!」

如果要改變身高而不打算造成身體上的殘缺,大概只有某水管工世界的潛規則才能辦到。

說起來拿爬蟲類與蕈類作為基準是哪門子的比較方式啊?這兩者可都長壽到幼體與成年體的體型完全可以看做不同生物,用這作標準簡直就跟古代拿君王的臂長當單位沒兩樣,難怪嬴政要統一度量衡,他大概被傳聞中很長壽的烏龜跟太歲騙了不少次。

正感嘆著祖龍老兄多疑卻總猜不到正解的人生,眼前的少女卻像是看不慣始皇帝的豐功偉業而扔出大鐵錐的力士般繼續拋出問題。

「沒有為了恢復原狀喝下白乾酒嗎?」

「喝了這種高濃度的東西才大不起來吧!」

又不是嗑了甚麼釀酒廠出產的APTX赫丘勒還是艾勒里,幹嘛非得喝下那個。

而且就算嗑了也別期望我只有外表看似小孩,畢竟時至今日以前的事情根本忘了七七八八,幼童的頭腦都比我好上百倍。

說到底拿酒精就可以解毒的藥品只是單純發霉而已吧?選用特定的抗生素才是一勞永逸的正途啊!

「所以沒有因為變大換穿新衣服嗎?」

不知道是對於自身構思的執著,或是基於「既然都提出問題了,索性一併解決」的想法,在經過多個連續否定後,少女依舊不放棄,開口問道。

可是先不論這整體故事過於沒道理的部分,通過這個問題我突然警覺到故事中有一個巨大的盲點。

「我說源光啊,你的意思不會是自從縮小之後我都是在街上裸奔吧?」

對於我發現的問題,親妹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唉!哥哥要被逮捕了嗎?」

「誰要被逮捕啊!就說你的理由根本不成立!」

「嗚晤,我可是在哥哥進家門後,花了五秒鐘才想出這個藉口的。」

花了五秒鐘想出這種東西,你平常腦袋裡是裝了些甚麼啊!就是用裹著藍色窗簾的海龜煮湯也熬不出這種味道啊!

不過既然妹妹這樣為我著想,也只能退一步。

「最多讓你保留一樣。」

「嗯,那哥哥在路邊喝不明的飲料,FIN?」

「還沒有到FIN的時候好嗎。」

你是想完結甚麼啊!有這樣不明不白完結的作品嗎?就算是我的人生……唉,算了。

「可是哥哥,至聖說『鄉人飲酒,杖者出,斯出矣』,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如果隨便去跟別人喝酒,家法就會被請出來,把人打到逃出家門喔?」

「慢著!那是這樣解釋嗎?」

這句不是在說長幼尊卑的關係嗎?甚麼時候變成威脅他人用的戰略武器?難道你們國文老師真的常請假嗎?

「不是嗎?」

「那『唯酒無量,不及亂』你要怎麼解釋?」

「只有打喝酒的人不用衡量,務必要打到不能作亂?」

「唉?」

本來不是說喝酒不必限量,只要不會鬧事、搗亂就好嗎?說起來對酒這麼放鬆,對肉卻那樣嚴格,孔夫子恐怕也是個貪杯之人。

「我說源光啊,這會不會不太符合比例原則啊?」

「哥哥,酒不是好東西,喝了一點好處都沒有喔。」

「話可不是這樣說的,據說稍稍飲酒能夠降低心臟病發生的機率,重點應該還是放在過不過量吧?畢竟水會中毒,氧也會中毒,過猶不及嘛。」

為了避免妹妹的言論受到酒商關切、使愛酒人士心生不滿或被戴奧尼索斯變成海豚,還是得幫酒說些好話才行。

「嗯,那好吧,但絕對不能喝酒駕車喔。」

「當然不會,誰會做那種不道德的事!」

在這個提倡自由的時代,對自身的行為負責是必要條件之一。

每個人的生命不一定充滿幸福,但人能夠控制與決定自身的行為確實是一種幸福。

種因得果是一種幸福,心靈上的感受姑且不論,不過那怕辛苦異常,能對自己負責絕對是客觀上的幸福。

而酒後駕車肇事卻是暫時拋開身為人類的責任,將命運扔向隨機的混沌,進而造成自我與他人的傷害甚至死亡,這無疑是罪大惡極,絕不是掛在樹上笑著說見到粉紅大象在遊行就能被原諒的事。

若是謀殺至少還有動機,酒駕害死人的行為就只是單純的隨機行兇,自願將身為人的權利與義務捐棄,退化為劣等生物,一點道理也沒有的奪走他人的日常,即便惡魔之流也比不上這種下賤的舉動。

所以我不只對著源光,也對自己發誓,絕不犯下這類過錯,並承擔起使他人不被這類沒道理的災難淹沒的責任。

1.無名小探力求真2 加入書籤
「那麼哥哥可以說說做了甚麼吧?」

該來的還是要來,特別是我否定了源光為我「量身打造」的理由後就必須承擔起解釋的責任。

幸好這次有時間準備,訴訟策略早已完善,也不怕沒義氣的朋友從背後補刀。

「我不是說跟你玄哥在公園練舞步嗎?」

「是這樣呢,可以驗收嗎?」

不愧是我的親妹妹,在抽查檢驗上完全不手軟,若我只準備一個謊言,打算得過且過地混過去,現在就得去與少年神明討論鹹鴨蛋的批發事宜。

但你哥哥我可不是省油的燈,早已將古人有備無患的思想銘記在心,面對這種情況完全是意料之內。

「關於這點你可能要失望了。」

「唉?為什麼?」

對於我的回答,親妹妹露出了不解的神情,然而我已經將大部分的狀況都計算過,只需要將沙盤推演的結果導出相信不會有太大問題。

「那個叫什麼來的?赤拉尼維?」

「印度的那個?」

「是啊,我的版本似乎不是美國的。」

「嗯,也就是練錯了嗎?」

「可不是這麼一回事嗎?」

對於我的說法,眼前的少女偏著頭想了一下。

「也可以驗收這種喔。」

果然不肯輕易放過我嗎?即使給了敷衍用的答案也要仔細檢查,真不愧是認真向上的好學生。

「我說源光啊,那個的音樂不太文雅呢,還是算了吧?」

「比干貝魚翅還要不文雅嗎?」

「比政府官員還要不文雅喔,畢竟那個人的創意一向比較直接。」

「嗯?是這樣嗎?那好吧,可是哥哥一定要好好練習喔。」

「一定一定。」

看來第一道關卡在印度巨星的助攻下有驚無險地通過了,接著只要小心操作,應當可以化險為夷。

「繼續說吧,在那之後哥哥又做了甚麼?」

終於切入重點,少女刨根究底的個性從以前就沒有變過,不過我也早有準備。

「其實我呢,在公園裡因為石頭遇到一點麻煩,正困擾的時候被人幫了,之後為了答謝那個人,就陪她喝了點酒,聽了些牢騷。」

這句話可是一點虛假的成分都沒有,只是有些選擇性罷了。

說起來我的苦戰與今晚的遭遇原來能夠用一句話總結嗎?這簡直就像只能用一張稿紙完成一本文學名著的心得報告,徒留空虛的感慨。

「那個人是男的?女的?」

無視我心中因多愁善感掀起的波瀾,少女對這名人物展現了高度的好奇心,兩顆眼睛散發出了過度嚴肅的光芒看著我,似要從我的眼神中將那名人物完全重現。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事,肢體語言再怎樣強大要敘述視覺所見的特徵終究徒勞,除非是使用手語表達,但很抱歉我不會。

因此情報只能從語言來敘述,而敘述能有選擇性,選擇想說的和不想說的。

「是女的呢。」

「漂亮嗎?」

沒想到一開口就是這個問題,的確人對於不明白的事物都想要先套用熟悉的框架來進行應對,可是這樣的行為正合我的心意,簡直像是見到在終點前揮舞的方格旗。

「嗯,我想四十年前應該滿漂亮的。」

這句話我可沒有騙人,畢竟是吸血鬼,四十年前一定和現在長得差不了太多。

對於我的回答,妹妹的眼光稍微柔和了些,又開口問道。

「不年輕?」

「就是五十年前大概也算不上年輕吧。」

既然一百年前就在學中文,那就是打娘胎開始學今年也有九十九歲。五十年前怎樣都算不上年輕吧?

「嗯,那為什麼哥哥會滿身酒味又換了衣服呢?」

「不就對方喝太多吐在我身上,所以才拿衣服讓我換。」

聽了我的話,源光開始像隻小狗般朝著我身上聞聞嗅嗅。

「呃,我說源光大小姐,你是打算幹甚麼?」

「確定味道?」

對於我的問題,親妹妹淡淡地回應,但那個答案很奇怪啊。

我說你是嗅彈犬還是緝毒犬啊!你哥哥又不是恐怖份子,有必要這樣嗎?而且你是想找甚麼味道啊!三味裡除了酒味外,煙味還是胭脂味甚麼的一概不存在,了不起讓你聞到屍臭味你也分辨不出來。

「那個,可以了嗎?」

「嗯,勉強過關?」

「勉強啊。」

「不過哥哥真的打算往那個年齡層開創藍海市場嗎?」

「藍海?啊,是有這麼種打算。」

忽然想起下午與少女的對話,說要開闢人際關係的藍海市場。

真要說起來,女吸血鬼的外表應該是屬於紅海市場吧?至於實際上八成是死海,不管是種族還是個性上都太死板了。

「我說不定也會找機會去關心老人,做做公益,尋找自己能做的事。」

「金盆洗手?」

那是甚麼用詞啊!我又不是甚麼在那裡混的老大,充其量不過是不務正業的小鱉三好嗎。

「洗手當然是要,但整體來說我是想洗澡。」

「要去洗澡?那今天我可以幫你洗喔?」

親妹妹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幾乎可以讓旁聽者產生不良的想像,但我要告訴所有心術不正的人你們別傻了,兄妹會幫忙洗的只有碗跟衣服而已。

「衣服還沒洗嗎?」

「日常練習還沒結束。」

所謂日常練習就是每天在家中車庫做些像是準備挑戰k-1的舉動,八成是當初蘇洛所開出練習菜單的餘孽,時至今日源光依舊保持著當初的鍛鍊習慣。

「是嗎?那就拜託你了。」

終於踏入浴室,這一刻,今日的歸宅風波終於在我努力將整體狀況控制在「聽老太太抱怨被吐了一身腥」的印象下告一段落。

就在打算放鬆一些好好休息之時,手機上又有新訊息,殿長大人再次給了新的指令。

1.無名小探力求真3 加入書籤
沾枕而眠與昏昏沉沉容易入睡基本上不是相同的狀態。

一是因為消耗了一整天的精力而感到疲憊,另一個則是因為慵懶導致有精力發不出。

過去我基本上是屬於第二種狀態,但在昨日經過突發事件連續觸發的洗禮之後,很明顯是身體與精神都疲憊不堪所導致的快速入眠。

而在一日好眠後,我終於能夠好好思考昨日殿長大人傳來的訊息。

訊息之一,英靈素體並沒有被竊盜,實際上被竊取的是「職業法則」。

所謂「職業法則」就像是設計藍圖,假定劍與盾都是用相同質量的鐵打造而出,但它們的功能與製作法卻不盡相同。

木桶與木椅、鑽石與煤炭、車床與車輛,有多少質料相似但作用卻截然不同的事物在我們周遭存在著,造成這種差異的正是藍圖。

英靈素體也是有無限可能性,甚麼都做得到,但卻也甚麼都做不到,直到將「職業法則」灌輸其中才決定了力量的使用方法與規則。

被盜取的就是這樣的東西。

殿長也在訊息中感嘆,若是沒有將天界的物品盜走,僅僅將「職業法則」這種「天綱」內建的隱密規則盜走並不算是違反英靈殿的規制,也就是說祂沒有辦法派遣天界的幫手,我只能靠現有資源自力救濟。

然而這般感嘆只讓我深深感到「沒消息就是好消息」果然是真理,何必特別發了份公文,只為了告知幫不上忙呢?徒增唏噓。

不過這也斷定了確實有內賊。

訊息之二,這是關於「混沌前線」在人世間的控管權限與管理者的情報,其中有無助案情,卻讓人驚訝的情報。

原來「混沌前線」的主機就架設在這附近,而且還是由本地的林家負責管理與行銷,看來得藉著源光的人脈跟林泫瑤這位冰山美人學生會長打個交道才行。

訊息之三,在我與捲毛女,武長靈一同遇襲後,殿長快速地整理了遭受襲擊的人數與方式,意外都集中在這一帶,看來我們這個無名小鎮就要籠罩在邪惡勢力的魔掌之中。

最後還有一點,殿長鑒於我一個人分不開身,已經以神諭的方式下旨給人界的有關團體,讓他們作為我的左臂右膀,幫助處理這件麻煩事。

順帶一提,會合的時間正是今天接近中午之時。

就在我因為無法由於懶惰而怠忽職守感到哀愁的這一刻,門外傳來妹妹的聲音。

「哥哥今天要去上課嗎?」

「今天有重要的事,不能去。」

聽到妹妹的聲音,我艱難地爬下床,一邊搖搖晃晃地走到餐桌旁,只見勤勞的少女已經換上了制服準備出門。

「哥哥又不去學校?」

少女再度對我的話語進行確認,我聳聳肩。

「不一定,我有點事要找學生會長,你不是挺熟的?能幫我支會一聲嗎?」

在本校之中,社團與學生會並不互相牴觸,所以在參加那個古怪社團的時候,源光也同時擔任了文書組兼青年執行組的職務,因此與當時的副會長,也就是現任的會長有良好的關係。

「嗯?哥哥找會長幹甚麼?」

「關於一些校外活動的問題要詢問。」

「好吧,我會先連絡。」

源光一邊說著,一邊提起已經準備好放在門邊的手提書包。

「還有哥哥,不管三角褲、四角褲還是T-back都是穿著比較好喔?」

「啊?」

莫名其妙的發言讓我一時僵住,忽然想到莫非源光從昨日我的衣物中判斷出我底下真空的事實?

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失算,因為一時疲憊就將自己該做的事情委託給別人果真還是不行嗎?

話又說回來,沒穿還能找些沒有乾或是忘記之類,大家笑一笑便能忘掉的理由來敷衍,甚麼T-back如果穿了被人發現才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啊。

就在我獨自於心中為自身的錯誤進行反省與辯駁之時,走到玄關的少女的聲音再次傳來。

「還有,吃的東西在冰箱裡喔。」

「嗯,我會自己處理。」

「還有還有,要小心不能曬太陽。」

「放心,怎樣都不會因為太陽蒸發。」

「還有……」

「怎麼了?」

由於在意少女不斷拋來的提醒與補充為何忽然中斷,我緩緩地走到玄關,望著已經穿好鞋,準備出門的親妹妹。

「還有哥哥不能隨隨便便地消失喔。」

「不會的,不是有說嗎?妹妹在不遠遊,遊必有方。」

對我的玩笑,源光露出了我未曾看過的笑容,那是一種夾雜擔憂與焦慮,如同在幸福邊緣的笑容,也許她已經察覺到甚麼。

1.無名小探力求真4 加入書籤
在電視前悠悠哉哉地嗑掉了一份麵包夾生菜與煎培根,以及喝下剛泡好的可可亞,忽然覺得簡單的人生真是令人感到奢侈。

說起來,在昨天之前我還小看的葉菜類與五穀根莖類竟然這樣美味,果然平衡才是人類的究極目標,不管是飲食還是未來發展。

金先生對少林武功的詮釋也有提過,佛法武功需要並進才得以圓滿,貫徹到現實上似乎也並非虛言。

所以出賽的隊伍雷、水、火、草、鬼、超能力的屬性都要有才行,全龍系說不定會被冰系打假的。

嗯,扯遠了。

總之對於殿長大人指派的究竟是甚麼牛鬼蛇神我抱持著觀望的態度,畢竟祂似乎對屬下有著過度的信心,就像在新人報到第一天便拍拍對方肩膀,說著你一定行,接著自己出國旅遊的前輩。

如果真要送來幫手,最好是聰明到能夠技壓全場,像泡速食麵般三分鐘將案件全破,畢竟人人都知道福爾摩斯很了不起,但沒人想要有事沒事打興奮劑來刺激腦部運作,增強辦案績效。

比起超人的天才,助手的角色才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仔細想想,既然是來協助我,以我為主來調查,期待對方比我優秀大概不怎麼現實,只能盼望不要給我猴子、狗、雉雞當部下,因為那怎麼想都讓人感到只能幫倒忙,如果真要做這配置至少來個禍斗、朱厭、九頭鳥充做跟班,大概能勉強接受。

話說回來,到約定地點去等人該早到還是晚到呢?

平時與人約時間都會試著提早到約定地點,雖然沒有幾次成功,但這次我算是主角、長官之類的位置吧?是不是應該晚一點到比較好呢?這樣說不定能培養一些掌控全場的霸氣。

就在我思考著怎樣運用從天而降的主角命來開創一番事業之際,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就號碼來看是一支沒見過但很普通的電話。

「喂?」

「請問是冠者大人嗎?」

不明所以的語句藉由陰鬱且低沉的男聲傳來,如果照著平時的作業程序應該回答「你打錯了」或者是「不需要、沒時間」之類的搪塞,一邊把電話掛掉。

但是現在的我立場已經不同了,涉入新的領域,獲得新的知識,天界的存在、吸血鬼的敘述、超人的能力,現實就像是日日載入更新修正檔的網路遊戲。

如果我擁有十分認真的個性,將會像是即使碰上相對論與測不準原理被提出,依舊死死抱著古典力學的稻草掙扎,裹足不前的死板科學家。

不過這也不能怪這群認真的人,誰也沒想過現實流動的速度遠遠在我們想像之上,不願面對的真相當然如其名誰也不想承認,畢竟三天兩頭就要調整世界觀與地圖重劃,就是某個已經比亞特蘭提斯還大的彼岸島也會吃不消。

總而言之應該好好應對對方,再怎麼說也不會突然開口問「你有沒有聽過Ang Lee嗎」吧?

「那個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說甚麼。」

「抱歉,剛才發言稍嫌唐突了,我是接受神諭的指示,奉命來幫助冠者大人的人員。」

「嗯,那個冠者是甚麼,不先別說這個,反正電話裡也講不清楚,是說有甚麼問題嗎?約定的時間應該還沒到才對。」

「因為某些因素我們已經提早到達約定地點,如果冠者大人不介意,現在就可以調派我們展開行動。」

唉?怎麼會有種被突襲的感覺?你們這樣勤勞不就相對地說我不勤勞嗎?可是我這邊是照表操課啊!這樣莫名其妙的施壓實在太不夠意思了。

望著電視上正在重播的脫口秀,再看一看時鐘,我已經有了定論。

「我現在還在作事前準備,還是會按照原定時間與你們會合,在那之前你們可以隨意活動。」

「是,我們會在此靜候冠者大人。」

那麼現在就把櫥櫃內的零食拿出來,一邊享受電視節目吧,這才是領導階級該做的事。

至於會不會因為晚到導致公信力喪失就不是我應該在乎的事了,反正我的魅力值與統率值從來都沒有超過一位數。

1.無名小探力求真5 加入書籤
我失算了,本來以為一切都控制在我的手中,卻沒想到今天早上重播的節目是新春加長的版本,害我遲了三十分鐘出門,只能以在路上狂飆來挽回時間。

這時候該用甚麼藉口才好呢?英雄總是最後一個登場?那是白癡的藉口,怎樣的英雄也不能沒有時間觀念,想想如果早兩分鐘到你朋友不就不會被打慘了?除了戲劇效果與吊橋效應之外這種行為真應該抵制。

果然最佳的理由還是時鐘慢了和塞車吧?這時間出來買午餐的人多了,只要說自己家的時鐘慢了五分鐘,對方的時間快了五分鐘,塞車卡了五分鐘,找人又用了五分鐘,加上飆快車挽回的時間應該就能夠完完全全抵銷了,這真是個好方法。

然而我到約定地點後開始懷疑自己原本的理由合不合適,原因在於眼前忽然出現了詭異的地標。

三名身材高挑,目測比阿真還高上一個頭的男人就站在人潮的正中央,屹立不搖。

醒目的點還不只如此,這三名大男人皆是身穿黑色西裝,手上拿著看不出是雨傘還是拐杖的棍狀物。

而且三人很明顯不是蒙古人種,但與在白雁羽或是女吸血鬼身上所觀察到的特徵又不太相似,應該不是印象中典型的白人。

三人長得十分相像,如果不仔細觀察便會分不清楚,膚色是白色帶上微微的棕色,黑色短髮配上濃眉大眼,棕色眼睛與鷹勾鼻,消瘦的面頰導致顴骨突出,眉頭深鎖帶上憂鬱的氣質更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場。

不祥的預兆在身體內竄起,怎樣都不希望這樣的組合會是我的搭檔,可是當我拿起電話撥打,對方的其中一人也拿起電話接聽,我就知道糟糕的預感又實現了。

「嗯,不好意思我遲到,請問你們在哪裡?」

「我們三個人在廣場中間,只有我們穿著黑色西裝。」

這句話徹底為我的合作生涯判下了重刑。

為什麼非得跟這種長相這麼有壓力,感覺起來又不苟言笑的人合作啊!難道電話就不能打到甚麼女神事務所,讓我說出約定俗成的那句台詞嗎?

早知道應該以傳統一點的方聯絡,比如在論壇的討論版上留言,約定在胸口掛朵玫瑰花的方式來相認,如果看情形不對隨時可以撤退又不會留下資料。

現在可好,連電話都被人掌握,還不可更換,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等這件事結束,我一定要對天界的個人隱私保護程度提出申訴!

「嗯,你們太顯眼了,移動到路口的咖啡店,我會在那媯尼A們。」

在接到我的指示後不久,三根高高的樑柱便出現在路口的咖啡店內,低頭彎腰才能進門的高度,很明顯吸引了店內所有人的注意。

「冠者大人,請問您在哪裡。」

「七號桌。」

透過手機指示,三名大漢走到我的身邊,在旁人的眼中看來大概像是哪裡來的黑手黨準備將不長眼的小流氓五馬分屍吧?

在櫃檯後的店主手裡握著話筒,大概連報警的準備都做好了,還有幾名客人一邊向外移動一邊拿起手機攝影。

不得不說現代的蒐證技術還真是高明而且無孔不入,再過幾年大概不需要上天的力量,單憑人類也能完成自己的阿克夏紀錄。

「冠者大人看來意外年輕呢。」

走近的男人手上還握著手機,用即使不刻意諷刺也讓人感到發寒的聲音開口與我攀談。

雖然我不是很了解其他人的臉部表情,但很明顯有六隻眼睛正在我的全身上下來回打量。

「我可是這個年紀很正常的長相,看起來既不多一點也不少一點。」

「原來如此,冠者大人是要我們實實在在認清事物本質,不要迷惑於既有印象嗎?真是受教了,你們兩個,把這句話記下來。」

「是!」

這是甚麼情況?為什麼另外兩個人要拿出筆記本抄下我說的話啊!這算是拍馬屁嗎?但是你這種冷冰冰的語氣拍馬屁聽起根本是活脫脫的諷刺啊!你確定真的要抄下來嗎?這壓力會不會太大啊!別看我現在是天界的代理人,我可是很脆弱的,抗壓性超低的,隨時會像兔子一樣被嚇死啊!

撇開眼前公然抄錄別人黑歷史的行為不談,這三人光是存在就會帶來困擾,高大的身材已經讓店內的光線無路可走,位於角落的座位完全陷入一片黑暗。

眼下只得嘆息著接下來合作的幾天都要謹言慎行,並要求對方入座。

「我說你們先坐下來好不好,這麼暗我看不到你們的臉。」

「既然如此我們就冒犯了。」

三根通天柱各自找位置坐了下來,但還是與綿延的山脈一樣帶來壓迫感,令人渾身不自在。

「嗯,好了初次見面,我是巫權紫,你們呢?」

「是,我們來自東舟集團,是第二層級的有力者,執掌審判之劍的拉米德.阿瑪,另外兩位是我的弟弟。」

「我是排行第二的潤恩.阿瑪,武器是救贖之劍。」

「我是老么的辛.阿瑪,武器是再生之劍。」

嗯,有這種報名號的方式嗎?先不說為什麼來自東舟卻不姓姬以及不留辮子可不可以隨便叫人阿瑪的問題,那個武器簡介是怎麼一回事?還有滿山滿谷的專有名詞,你們是為了出設定集才架構起來的組織嗎?

先不去管設定集有沒有銷路的問題,重要的是話該從哪裡說起呢?

望著三個人難以分辨的臉,我做出了決定。

「嗯,這樣好了,你們說的我一時片刻也記不起來,先讓我單刀直入地問,你們了解任務到甚麼程度了?」

1.無名小探力求真6 加入書籤
好熱,好熱。

為什麼在開著冷氣並伴隨六道冷漠眼光於全身上下來回掃描的車內還會這樣悶熱?

果然是因為同車的三名壯漢身上散發的男子漢味嗎?說起來為什麼你們這種身高,行動工具卻是小金龜?又為什麼我得跟男人和男人和男人擠在同一個車廂內?你們幾個哥們關係好也別算上我一份啊!

我得在此強調,就是這幾天被女性的火力嚇得四肢無力,大小便失禁,也不代表我會說出「只有男人的空間真好」之類的發言,話說回來太接近對誰都不好吧?不管物理還是心理人可都有勢力範圍啊!

這種環境實在讓人難以忍受,如果路途再長一點,不管是青藏鐵路上的列車還是飛向宇宙的阿波羅13號我都跳定了!

所幸這條路是有終站的,在幾分鐘前我已經聯絡了學生會長,並約定等會兒在林家經營的廠區碰頭,所以此時只需要想些亂七八糟的事將這段時間塘塞過去便沒問題了。

可惜就是再怎樣擅長胡思亂想,巧婦依舊難為無米之炊,眼下擁有的材料就只有三個大個帶來的資訊。

先說清楚,這可不是甚麼時下作品因為要拖時間三不五時就進入的回憶篇或總集篇,我是無奈為之。

事情是這樣,很久很久以前的大概十分多鐘前,三名大個子帶給了我幾樣情報。

首先關於這項任務,他們只是從組織那堭o到命令,必須來這個極東之地協助一名受神諭者,除此之外一片茫然。

在這裡我不得不抗議一下殿長大人的辦事方法。

為什麼只有我的電話號碼會被人知道的清清楚楚,結果關於任務他們連半個字都不知道啊!這明顯很有問題呀!

抱怨結束,接著下去。

組織的名字叫做方舟,這三人來自方舟東方支部,簡稱東舟,基地既不在洛陽,首領大概也跟平王沒甚麼關聯。

而從第一次見面就被授予的頭銜「受冠者」是在組織內三大階層中的最高級,也就是能夠直接獲得神諭的人,相當於組織領袖的殊榮。

另外這三人皆是第二階層中的「有力者」階級,據說專精武藝便會獲得這項榮耀。

值得一提,學生會長的父親,也就是我們這次面會的人之一,林路德,也是方舟組織內的一員,是屬於第一階層中的「築基者」,獲取的條件似乎是對組織有大量的金錢支援。

這樣說來似乎缺了甚麼情報,我的腦袋總是自動不去在意奇幻氣息太強的東西,以聽聽就算了的態度來保持自身的穩定。

不過現在我想起來了。

「我說為什麼在自我介紹的時候要加上甚麼武器之類的東西?」

我的聲音在寧靜的車廂內回響,不只坐在身旁與副駕駛座的男人回頭看了過來,就連正在開車的男人也透過照後鏡凝視著我,一瞬間的壓力真讓我以為自己說錯了甚麼話。

「冠者大人沒有擅長的武器嗎?」

「我看起來像會武術嗎?不是我在謙虛,基本上只要有打躲避球的小學生都可以把我一招撂倒。」

對於我的言論車廂中的三人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坐在我身旁的,大概是三兄弟中老大的眉頭微微皺起。

「我不太了解這個限定條件,但冠者大人的意思是說即使沒有經過武藝修行也能達到更高的境界?」

「嗯,我是不知道更高的境界是甚麼東西啦,但是覺得領頭人很厲害應該是某種程度的偏見。」

「這意思是領頭人通常不是最優秀的?」

出聲者臉上的表情更顯困惑,顯然不能理解這席話的意思。

確實,如果是方舟這樣的階級制度,上層比下層優秀應該是可以理解的,但那終究是單方面的,否則大頭老鼠還沒有統治全世界就一點道理也沒有。

「我想優秀也有很多種吧,有些優點是彼此矛盾,例如服從和有主見兩種特色。所以把上層者都想像成二頭肌很發達的高手應該有點奇怪吧?」

說來許多對世界有貢獻的人士是由於自身的不完全才造就出另一條有缺憾卻美麗的道路,如果所有人都完美且幸福,世界也不會這樣多彩。

然而,男人們的雙眼卻散發著某種不樂意的光芒。

「即使冠者大人您這麼說,但是為了對抗邪惡,武力依舊是必要條件。」

邪惡啊,碰上這種議題就沒完沒了,世界上對這個字眼的定義比對善良的定義還要多上幾倍,而且參與這個議題的人大概腦袋都已經打了死結,與其說是溝通不如說是想要說服對方,實在是沒有多少討論的必要性。

既然扯出這種東西就找個話題打發打發,使其回到正題吧。

「這當然是啊,也是有你們在大部分的人才能安居樂業。」

「多謝冠者大人的贊同,這對我們是很大的鼓舞。」

對我隨口挑出的恭維話,三人明顯接受了,看來不只我讀不出他們的表情,他們大概也讀不出我的表情。

不過這幾人或許是因為所處環境過於封閉導致思考嚴重僵化,在他們的身上很容易能夠感覺到排外的氣場,特別是「邪惡」兩個字被提起的瞬間,一種打從心底的憤怒湧起,似乎能將他們的理智暫時煙消雲散。

還是快點把這次任務結束掉,跟這種人一刀兩斷吧,畢竟偏激的善良跟邪惡是一體兩面的,啊,這句話可不能說出口。

「你們還沒告訴我那些武器是甚麼意思呢。」

「審判、救贖、重生是我們三個人被賜與的武器,是用聖木製成,用來驅除邪惡的力量。」

「是這樣啊,命名的也是你們三個嗎?」

「並不是,武器的名字是當我們從受詔者大人手上得到他們時心底願望的顯現。」

嗚啊,感覺真不妙,竟然把這種東西當心底的願望啊?雖然看起來是偉大啦,但我還寧願選將金子、車子、房子之類作為願望的俗人為夥伴,至少這些人不會因為自身的信念而表現得歇斯底里。

說起來那幾個單詞跟驅逐邪惡有甚麼關係?

「冠者大人,其實我有事想請教。」

「嗯?」

正當我忙著在心中對眼前之人不平靜的世界觀加以腹誹之時,對方卻以極為虔誠的眼神望了過來。

「其實我們兄弟三人在武藝上已經到達了第二層級的頂峰,一時之間也找不到下一條路,不知道冠者大人是不是能給予意見。」

這種問題你問我我問誰啊!我的能力可是開外掛來的,既沒有爬過卡琳塔也沒喝過超神水,更沒有插入過好幾集的修行篇,誰會知道那種東西啊!

被打的經驗倒是不少就是了。

總之現在只能裝深沉吧?

「嗯,對武技我也不是很了解,不過我想你們是想要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吧。」

「那很快地,厲害不厲害就會漸漸失去它的價值,畢竟一個人就算能打贏一百個人難道能打贏一千個人嗎?即使能打贏一千個人,但這個世界上卻有幾十億人,更不提眾多武器之類的科技,所以重點還是在如何影響別人去做對的事吧?」

「我想這樣厲害的人一定願意將一切交到別人手中,也同樣願意讓別人將一切交到他們手中,不如往這條路去試試如何?」

「原來如此,我會去好好深思的。」

望著對方若有所思的模樣,看來總算是蒙混過去了,回去還得多去蒐集一些名人的語錄,即使百分之一的內涵都不明白,用來裝哲人,唬唬別人還是滿好用的。

只不過若是我今天沒這個「受冠者」的名號他們大概連理都不會理睬我吧?

話說回來,想些狗屁不通的事來打發時間是正確的選擇,目標的廠區已經近在眼前。

1.無名小探力求真7 加入書籤
林家一手建立的廠區就在眼前,從上一代的紡織工業起家,接著逐步併購附近的塑膠業與代工業,到如今引入電子相關產業,這個地方吸收了附近一帶十分之一的工作人口。

進入這個不知道比阿真就讀的大學校園還要大上幾倍的廠區之中,震耳欲聾的機械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貨車的裝卸活動來來回回,直叫人眼花撩亂。

唯一值得慶幸,我已經從與男人如膠似漆的空間中解脫了出來。

等等那怕得用走的,也休想叫我坐那台車回去。

就在我們這群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異物滲入廠區不久,便有人員前來關切,顯然這座廠區的保安比起三不五時感冒流鼻水,我身體的免疫系統還要好上不少。

在說明了來意後,該名人員拿起了對講機確認,很快地回過頭告訴我們等會會有人來帶路,然而我很好奇他真的有好好傳達嗎?這個地方的噪音可不是普通地嘈雜。

稍等幾分鐘後,就有人開著園區內的接駁車前來迎接,上面寬廣的座位不禁讓我潸然淚下,看來終於不用與男人肌膚相親。

車上除了司機還有一位西裝鼻挺,大概三十歲上下的年輕人,對著三根棒槌說明林路德已經在等我們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想要我們因為讓別人等待感到愧疚,還是想表達林路德對我們的重視。

不過學生會長也真是神通廣大,我還以為企業家的父親絕對不會去聽女兒的請託,沒想到才一瞬間就已經約好了,這樣看來方舟組織的名頭也不可小覷。

然而我對於林路德沒甚麼印象,雖然常會在地方性電視台看到這個人,可是除了那個中等身材,終年西裝領帶,有些英俊且堅毅的樣貌外,實在說不上其他的特徵。

說起來最近又加上了是學生會長的父親與是方舟組織的金援者之一的印象。

「話說林路德是怎樣的人?」

想到這裡,我由橫躺狀態改為坐姿,從私自佔據接駁車內最後方的五人坐椅上起身開口問道。

「是,依照資料顯示,林路德亞裔男性,有多國國籍,身高一百七十八公分,體重七十二公斤,三圍……」

「夠了,我知道男人的三圍作甚麼啊!如果是他女兒還好說些。」

這些傢伙不會看情況嗎?有些事情之知道太多會造成精神汙染啊!想想在看一個男人之時,腦袋中不斷浮現他的三圍數字,這是哪門子的天譴啊!

「如果是關於他女兒,林泫瑤,三圍是……」

「停!」

連女兒的資料也有?看來這個組織真是了不起,可是我該聽下去嗎?這就是惡魔的呢喃嗎?

不行,還是算了,等一下還要接觸學生會長,萬一知道那種東西我大概沒辦法專心聽她說話了。

「給人留點隱私吧,你們只要說說……生平就好了。」

對於我的結論,坐在最前方的領路人似乎鬆了口氣,而大漢則是不改一臉僵硬,繼續報告。

「生平是嗎?林路德在三十四歲時加入組織,入會方式是接替他的父親,林包祖,成為組織成員。」

「在十四歲前沒有離開過國內,但在十四歲那年林包祖的生意轉好,又受人威脅便讓林路德到國外留學,可是林路德當時似乎不願意,之後父子關係十分冷淡。」

「林路德在二十五歲回國,靠自己的本事白手起家,公司前景良好並與妻子結婚,隔年生下林泫瑤。」

「然而這個成功讓父子關係更加惡化,在林路德三十二歲那一年公司負債,也在同年與妻子離婚,獨力扶養一個獨生女,關於這個事件有傳言指出應該是林包祖在後方操控。」

「但是隔一年林包祖便因為心血管疾病去世,傳言也就不了了之,此時財產已經由林路德繼承,解除了公司的財務警報。」

「在入會後又接手公司,林路德成為這區域最有錢的人之一,並且拓展各式廠區,利用留學優勢,引進海外技術,在政商關係上也十分優秀,更為組織帶來不少的金援。」

大概是三兄弟老大的大漢結束了一連串報告,讓坐在司機後方帶路的領路人一臉錯愕,也許是因為很少見到對於自家老闆這麼沒禮貌,卻又這樣熟悉隱私的客人吧。

如果我們是在其他場合會面說不定會被當成計畫準備對林家勒索的犯罪組織吧?

嗯?現在好像也沒有理由不被認為是犯罪組織,說起來我的機車忘了加大鎖,而且停在非停車區,不會被偷走或是拖吊吧?讓阿真去幫我處理一下好了,反正他家就在附近。

「嗯,關於林先生與林老先生的事是外界誤傳的,請各位不要隨便聽信謠言。」

忽然有一道唐突的聲音在車上出現,領路人似乎用盡全身的力量,想對自家老闆的名聲做出一絲絲挽回,不得不說這真是位好員工,但是這種事不用放在心上,誰都不想知道那個屆滿五十後就會漸漸出現禿頭與啤酒肚的大老闆的家務事。

面對一片無聲,這位領路人似乎也因為無人捧場而失去了聲音,靜靜地坐了下來。

接駁車內安安靜靜,開著的冷氣讓人昏昏欲睡,車外反覆的噪音也消失了,只剩下我刻意開啟的窗縫中傳來的風聲與陽光,四周也不再是鐵皮搭成的工廠,而是高樓大廈,來回的也不是各式貨車,而是一輛輛小客車。

車又轉了幾個彎,進入了廠區的邊緣,窗外的景色變成了成排的綠蔭林道,以及幾個應該是運動場地設施,還有幾名騎著單車看來十分風流的老人,說起來騎單車這事甚麼時候變得跟時尚扯得上關係?

隨著景物的變換,一間獨棟洋房坐落在這條路的盡頭,於綠色樹海中隱隱若現,那大概就是我們的目的地。

1.無名小探力求真8 加入書籤
林路德是一名看來十分不錯的男性,除了從剛才開始就不正眼瞧我一眼。

林路德是位健壯的男性,本人比在電視上看到的還要黝黑,他正在與那三個棒槌彼此吹捧。

就算我的身高只能到達那三個傢伙的胸膛,應該還不至於列入不用顯微鏡仔細看就看不見的行列吧?

不過人往往會不自覺或是故意忽略一些東西,也許這次我就是被忽略的那點。

說起來難道這位仁兄不覺得一隻能夠生活在獅群中的兔子很了不起嗎?還是我看起來比較像是備用糧食?

話又說回來那三個搶鋒頭還沾沾自喜的傢伙,這麼高大礙眼為什麼不跟亞特拉斯換班或是去撐著不周山啊?把別人的存在感奪走一點罪惡感都沒有嗎!難道我真的要寫信去聖赫倫那島,問問拿破崙老兄怎樣增加存在感?

希望回函不要附上一雙高跟鞋。

但是也真虧學生會長的老爹能從我們下了接駁車後便一直對那三個冰塊保持熱絡,果然就算對人有差別待遇,人中龍鳳依舊是人中龍鳳。

不過這個地方還真是涼爽,從下了接駁車後就能感受到從樹林內穿出的微風,現在在三樓的接待室更是舒適,完全沒有想到在越來越熱的天氣影響下,竟然有不需要開冷氣的地方。

然而從落地窗往下看時,我忽然能夠明白這份爽快清幽的理由,這座屋子的所在地是一個小小的丘陵之上,一面可以看到遠方的海景與港口,另一端則能看到整個廠區的運作,既安靜舒適又兼具工作性,不知道是哪位風水師父選的地點,實在太完美了。

屋內的擺設也是以整齊乾淨的白色為主,比起殿長大人的擺設方式不得不說是差了些,這裡少了一種安心的感覺。

回過頭來,那幾人的對話還沒有結束,仔細想想,我好像還沒告訴這三個傢伙此行的目的,所以他們的對話只能一直在日常瑣事內繞圈子,諸如「三位長的真是一表人才」、「中文講得真好」、「那時候多虧組織的照顧」一類,不著地的對話。

可是他們既然把我晾在一邊,就容我把離開的迷宮的鑰匙暫時揣在懷裡,看著他們多繞幾次死路吧。

可惜好景不常,就在三兄弟已經第三次說明自己的中文來自祖父曾經在中文區經商的過去時,接待室的門被打開了,看來老天也同情米諾陶洛斯在迷宮裡轉上一輩子的命運。

有些眼熟的身影從門後出現,來人身穿米色上衣與棕色長褲,搭上一件淺色桃紅外套,經過整理的黑色長髮披於身後,前額的瀏海也被撥開,露出紅潤的印堂,顯得溫柔婉約。

可這不代表她是一位柔弱的女性,因為她是學生會長,冰山美人的代表。

即使被暖色系衣物與搖曳美人的外表所包覆,她的每一舉手投足都藏著典雅卻不拘謹的英氣,如果不從外表討論,單是從人格上顯露出的氣質來評論,齊名的白雁羽根本沾不上衣角,那個火爆上司的本質不過是扭扭捏捏。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喔,你來得正好,我跟各位介紹,這是我家女兒。」

學生會長帶著笑容走了進來,看見落落大方的女兒,林路德笑著向眾人介紹,雖然我坐在跟他的目光成九十度的位置上。

「各位好。」

微微點頭致意後,學生會長似乎是捕捉到了甚麼,轉頭看向我這一邊。

「學長?」

「哈囉。」

對於學生會長的召喚,我挺起身子,懶洋洋地揮手招呼。

對於我的出現,學生會長閃過一瞬間疑惑的神情,畢竟我與學生會長提起這件事時,是以「有一個團體想與你們見面,關於這個團體你父親應該知道了」之類模糊不清的用詞,才造成了我不過是個中介人的印象。

雖然不是有意為之,但若他們真的盛大歡迎我,反而會讓我不知所措就是了。

「這位是?」

林路德轉過身來,第一次正眼向我瞧了過來,擺出初次見面的態度,這對於明明沒有穿戴隱形斗篷也沒有戴上至尊戒的我情何以堪。

「這位是冠者大人,也是這次任務的負責人。」

「組織的高階……」

從剛才始便跟林路德左搭右唱,把主事者鋒頭搶盡的棒槌一號忽然開口,話中的內容對西裝筆挺的男人似乎極度震撼。

只見林路德的臉色稍微地扭曲,大概是因為發現自己認錯床前捉刀人,一滴冷汗從他的額頭滴下,劃過臉頰。

話又說回來,那個組織到底是給了他多少方便,讓他會有這種反應。

「林先生你好,敝姓巫,巫師的巫。」

作為年輕的晚輩,我也不需要去強調之前被忽略的狀況,反正這人的心底已經夠嗆了,看走眼一位領導者可不是鬧著玩的。

不過他再怎樣也看不出來是情有可原,畢竟我是空降奇兵,經驗值還不夠升級成打工小生的主管,不具備任何一絲能被辨別的氣質。

「你好,我是瑤瑤的爸爸,你跟我家女兒熟嗎?」

薑是老的辣,林路德發現不管在組織內的地位,或是社經地位上都不足以挽回剛才忽視我的行為,乾脆承女兒的情,倚老賣老想把這件事揭過。

這種發展也是我想要的,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就讓他安安穩穩隨這個台階下吧。

「我跟會長只是認識,不過會長很照顧我妹妹。」

「哪裡,我才是在學生會的時候受到巫學姊很多照顧。」

「不會,有人可以跟源光處得好,作為哥哥可是很開心。」

「喔,巫同學有妹妹啊,下次有機會也來坐坐吧。」

「一定一定。」

互相表示認識後自然是一連串客套話的循環,但這卻是個無限地獄,這種彼此恭維浪費生命的行為還是得想辦法早早切斷好。

「說起來這埵野i以喝的東西嗎?我有點渴了。」

看著擺在三個棒槌面前,桌上那一字排開的茶飲,我找到了突破口。

「唉,瞧我這麼健忘,巫同學有甚麼喜好嗎?」

「可以的話請給我冰水,謝謝。」

林路德很快讓人去準備,我也清了清喉嚨,準備為今天的目的提出提供協助的要求。

「其實關於我來的目的,是關於『混沌前線』這款遊戲,如果根據資料沒錯,應該是由你們負責這個計畫的運作。」

林路德稍微愣了一下,顯然沒想過我是為這件事來的,實際上在林氏的產業中,這款遊戲連九牛一毛都稱不上。

「嗯,這款遊戲確實是我們的產業,當初受了組織之託成立的遊戲。」

「那真是太好了,實際上,我需要這款遊戲中遊戲者的個人資料。」

在聽到我的請託後,林路德面露難色,稍稍沉思後才開口。

「這恐怕會牽涉到法律問題。」

「但是你們還是會要玩家填資料不是嗎?也就是會有用到這些資料的時候不是嗎?」

「這是經營上的必要行為,而且也只有特定的工作人員才能夠接觸這些資料,這些人也必須簽屬保密條款。」

「這樣啊。」

我看著林路德的表情,看來他的公司能夠生存不是沒有原因,在人情的壓力下還能夠堅持對自己來說只是微不足道之物,來保證顧客的權益這點值得讚賞。

即使如此,我沒有退縮的理由,因為我們的敵人不在法律規範內,萬一對方打算打開甚麼魔界洞穴讓這附近的人都擁有超能力那可就不是三言兩語能夠卸責的狀況。

說起來這些惡魔到底在想些甚麼?盤算甚麼?

「如果林先生不放心,那不如聘用我吧,讓我也簽保密條款,要是資料真的留出,就依照法律程序來解決,如何?」

「這……」

林路德還在猶豫,在一旁的林泫瑤沒有出聲,只是默默看著自己的父親,倒是沉默的棒槌三人組其中一人開口說話了。

「林先生,別忘記組織給了你多大的便利與人脈,希望不要在重大任務時讓我們為難,特別這次的任務是由冠者大人直接管轄。」

「這個,好吧。」

沒想到終究還是得一手鞭子一手糖果才能夠解決,不過林路德勉強答應的原因八成是那六隻發著冷光的眼睛占大多數吧,太駭人了。

見這狀況我不禁想,以力服人,牢靠嗎?

1.無名小探力求真9 加入書籤
「混沌前線」的伺服器設置在大學附近,在排除駭客行為的情況下,只有使用這個地方的設備加上主管密碼才能查詢相關的隱私資料,不得不說林家在這遊戲上的保密行為還算優秀,至少不是只要插上讀卡機與卡片,所有地方都能登入的設計。

於是我們在長征林家的廠區後又回到了作為起點的鬧區內,只是這次相伴的成員除了三根擎天柱外還加上了一名麗人,即是學生會長林泫瑤。

在阿瑪三兄弟的冰冷目光下,不情願接受條件的林路德臉色極度凝重,看來隨時都會吐出翻盤的言論,這時候擔任潤滑劑的正是學生會長,為了我的人格打包票,讓這件事圓滿落幕,使任務得以延續。

話說回來,「因為巫學姊是個好人可以信賴,所以學長也應該可以信賴」的邏輯是甚麼?這種信任風格可是讓人很擔心啊。

總之,由於學生會長的活躍,免去了我們實行暴力脅迫與威脅恐嚇的必要性真是太好了,人與人之間的事果然還是正常交涉比較好。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混沌前線」的管理實際上並不是林路德負責的,因為就他的說法,他並不習慣新流行的東西。

那樣龐大的廠區大部分都是傳統產業與代工產業,雖然也有轉型的電子產業,可是依然是以傳統方法經營,面對娛樂這一塊新版圖他自認為是無能為力,於是這款遊戲的籌備便交給了女兒作為練兵。

所以當時還沒有進入高中的林泫瑤便開始籌畫了這款遊戲,儘管規模很小,可玩性也很差,但不得不說對國中生而言還是很了不起的成績。

「還真是感謝啊會長,如果沒有你幫忙令尊也不可能那麼簡單的答應。」

「哪裡,人本來就該知恩圖報,父親從各位那裡獲得很多幫助,所以出點力也是應該的。」

走在往管理室的路上,我對學生會長說出感謝的話語,而對方十分溫和地回應著,真看不出是被稱作冰山美人的少女。

對著身旁的少女起了些許興趣,好奇對方究竟是被和煦之風環繞的冰山,還是實至名歸的桃源仙境,我隨口問了比較私人性的問題。

「但是你這樣幫我們,不會讓你們父女之間有疙瘩嗎?」

「別在意,我母親很久以前就離開了,所以我父親很疼我,我們之間從來沒有吵過架,連爭執都沒有。」

關係好到完全沒有爭執的親子啊?就是星座配對指數一百分的伴侶也有難度吧。

究竟這份親情是交融的還是分離的?是互相扶持,還是相敬如賓?說到人與人之間相敬如賓,還真是有種熟悉的感覺。

「是嗎?我跟我的父母也是一樣呢,該說還好他們走得比較早,不然一定會被我這個兒子給氣死。」

隨口回應,但我不知為何卻認為他們不會在意我做任何事,即使我沒有辦法將他們從鬼門關救回來。

「別這麼說,不管是學姊還是學長都很優秀,伯父伯母地下有知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他們會很高興?也許吧,至少我最後照他們的想法做了。

但是這可不是一個不知道內情的人可以信口雌黃的事,就算是美麗的學生會長也不行。

「呵呵,可別信口開河,源光有不少優點我還是知道,但是我有甚麼優點你說說看。」

作為讓我心情微微感到鬱悶的回禮,我決定小小地惡作劇一番。

而對於我的突然發言,學生會長明顯稍微愣了一愣,似乎沒有想到只是一般的彼此奉承,竟會有人厚著臉皮說這種話吧。

「學長是個好人。」

閃過不仔細觀察便無法察覺的蹙眉後,學生會長微笑說道。

但是請不要連追求的打算都沒有就先發卡行不行啊!沒有這樣的黑暗兵法吧?

「太浮濫了,不能具體一點嗎?」

對於這種發言我當然不能夠接受,為了打發而打發人的台詞誰都不可能認同。

「熱心助人,友愛同學。」

我的柔性抗議傳達到了對方耳裡,學生會長又說出另一組詞語,但是這句話怎麼有點耳熟?

貌似我從國小到國中所獲得的導師評語,除了樂姊給過的『勇往直前,樂於承擔』外,都是這一組評語,太沒誠意了。

「還真是泛用型的評語啊。」

聽了我的話,感受到旁人依然不滿,學生會長的眉頭間距不自覺又少了一公厘,看來幫我想優點還真是難為她了。

在長達十八秒的沉默,少女終於開口了。

「學長有個好妹妹不是嗎?」

確實我是有個好妹妹,但是那算是我的優點嗎?

不過算了,既然稱讚了我妹妹,這個讚揚我接受了。

「這個還不錯。」

我點著頭表示認同,只見學生會長轉過頭來,微笑著看著我。

「那學長認為我有甚麼優點呢?」

一模一樣的問題被提了出來,少女似乎打算反將一軍,但是少女的條件實在太好,就算實實在在的形容聽起來都像在阿諛諂媚,這場決鬥勝之不武。

「光是一個人能夠整頓學生會就很了不起吧。我可是聽源光說過,你將這幾十年學生會的爛帳都處理掉了,而且還設置了新的報帳方式,封了任何可以鑽的漏洞。另外還細項規定了款項的申請種類,不像以前連零食都可以報公帳。」

「這件事也多虧有巫學姊的幫忙,可是這不能算是我的優點,因為學生會的工作對我來說是娛樂喔。」

學生會是娛樂?看來我們之間的娛樂定義不太一樣啊,或者說這就是注定不會為錢工作者的特質呢?

「那我換個說法吧,能把工作當成娛樂這件事本身就是一樣了不起的優點了。」

對於我的說法,學生會長又報以一個微笑,但是那微笑看來卻是有些僵硬。




出了電梯後又走了一小段路,這個樓層的監視器變多而人員卻減少了,四周都是隔音夾板砌成的獨立辦公室,很明顯是管理階級使用的空間。

「喔,到了就是這間辦公室」

學生會長邊說邊拿出鑰匙,打開上方寫標示著「主管辦公室」的房間。

房間內部十分涼爽,但實際上並沒有開空調,冷氣主要是來自一旁,門上寫著「機房室」的隔間,冷氣從那扇門下的隙縫滲了出來。

房間內有多張辦公桌彼此相併,上面放了不少台電腦,配線交錯在桌面中央,一道道紅紅綠綠的光芒在其中閃爍。

學生會長操作著一台電腦,一邊插入卡片,打入密碼,在讀卡機的綠光不斷閃動下,螢幕上很快出現了一系列的報表,上面記載著每個玩家的資料與IP位置。

「這些資料有用嗎?」

「當然,網路這種東西的特點就在於隱密與匿名,特別是這款遊戲的審查並不嚴格便會出現許多情況。」

「甚麼情況?」

「例如假身分啦、重複開號,或是一個人玩一堆角色、一群人玩一隻角色。」

「那學長想用這些資料做些甚麼?」

學生會長對我的說法表示了解,並開口詢問。

「找人,不管之後任務的進度如何,這份資料是一定要有的。」

在找尋惡魔的線索中,最直接的線索有兩條,一是簡訊,二就是昨天遭受攻擊的情況,而他們都關係到了「混沌前線」這款遊戲,因此第一時間獲取這款遊戲的玩家資料是必須的。

想到這裡,我認為現在正是確認第一條線索的好時機,便掏出手機。

「對了,會長,這則簡訊的內容也是你們策畫的嗎?」

少女看了看簡訊上的內容,搖搖頭。

「我不是很清楚,不過這幾天上呈的文件,還有活動組的報告都沒有聽說過這件事。」

少女否認了簡訊是他們所為,這是真還是假?但是不管真假,這種發展確實在意料之內。

手機簡訊是很簡單就能發送的東西,不管是誰都有可能做到,這時候得先捕捉對方的目的,還有這簡訊可能會造成的效應才能有效應對。

至於抓不抓得到犯人那不是太重要的事,只要沒出事犯人怎麼作亂也沒甚麼關係。

一邊思考著,一邊將資料拷貝到手機內部,也是時候想想下一步該怎麼做。

1.無名小探力求真10 加入書籤
必須思考現狀,整理情況。

首先敵人是惡魔,甚麼東西破壞了它們的利益?

英靈殿加強的戰力破壞了惡魔的利益,使他們不能獲得足夠的靈魂,而增加英靈殿戰力的正是「混沌前線」。

本來「混沌前線」不應該被惡魔所知,但是有內奸在攪局,將本該屬於機密的訊息告訴了惡魔,現在惡魔在策畫破壞「混沌前線」,接著打算將地球的英靈殿一舉覆滅。

照目前的訊息來看應該是這樣的情況。

那麼為什麼我會被攻擊?為什麼捲毛女會被攻擊?

我拿出手機再次看著受攻擊者的名單,這些人大多都是在醫院與養老院中,由於各式原因差點死去但又被救了回來,合理推斷與我和捲毛女是相同狀況,那麼理由應該可以確認了。

對方想要對付死而復生者,正確的說法是對付我,對付天界安插的旗子。

這裡又出現了一個問題,為什麼對方不針對我呢?在成群的女武神都看過我的情況下,沒道理去找別人的麻煩。

這個答案顯然是因為對方的情報不明確,可又是甚麼造成對方的資訊不明確?

如果說內奸的等級不夠,只能獲得十分稀少的資訊就算了,但這情況不太可能發生,畢竟我到人間遇襲的時候,還陽還不到一天的時間,要是對方是這樣邊緣的人物沒有道理這麼快獲得消息。

那麼情況就必須改變了,內奸只是天界的叛徒並不是惡魔的間諜,若是這樣事情就麻煩了。

至少有兩個不屬於英靈殿的意志在運作。

至於提供模糊資料的原因主要在於需要惡魔在地上搗亂,目的大概是吸引注意力吧,從古至今放任群魔亂舞的理由只有這一個,至於對方真正的目標究竟是甚麼這就難說了,手中情報太少,不足以完成眼前拼圖的全貌。

現在的任務應該是要揪出惡魔在地上的勢力,推敲出對方打算做甚麼事,來避免事態擴大。

相反地內奸怎麼找,能不能找,實在不是甚麼太大的問題,那不是我的職務該做的事,保護人類的安危才是第一要務,兇手有沒有受到懲罰就顯得不是那麼重要。

手邊有的線索除了「混沌前線」外,只有對方是惡魔、手機簡訊以及失敗的攻擊事件。

手機簡訊大概是沒有辦法繼續查下去了,就算方舟組織能動員國家力量大概也不容易查出,那就剩下對方的身分與攻擊行為這兩條路。

但是惡魔這個身份手邊還沒有太多可能線索。

等等!或許有一點頭緒,不過那可能會耗費時日,還是得從攻擊事件著手。

牽扯到攻擊事件就得詳細研究昨日的事件以及其效應。

首先,昨日受到攻擊的不只是我與捲毛女,而是有許多人受到攻擊,可仔細比對後攻擊案件其實偏少,意外地也沒有人死亡,且比對時間也發現我與捲毛女是最後受到攻擊的一組。

有幾個問題必須釐清。

誰受到攻擊?怎麼樣甚麼程度的攻擊?為什麼沒有人員死亡?為什麼會在我與捲毛女受到攻擊後對方就停火了?對方在那之後為什麼沒有動靜?

其中有幾個問題不證自明,符合我曾經的推測,對方想要摘除天界的棋子,所以才會對許多人發動攻擊,根據資料這些人大多在醫院與安養中心,其中有幾個目前還插著氧氣管在與死神拔河。

而在我現形後對方就收手了,很明顯是因為已經鎖定敵人,不想節外生枝,其中原因也許是顧慮到殿長大人的行為模式,害怕惡魔太大規模進行擾亂人間規則會觸犯到英靈殿的中立原則。

那麼就剩下兩個問題,這其中也存在著往下一步走的關鍵。

誰用甚麼方法發動攻擊,為什麼沒有人員死亡?藉著我與捲毛女遇襲的經驗來看,對方明顯是來真的,那為什麼會沒有人死亡?

答案或許在地點與手法上。

正如之前所言,這些曾經瀕死者都在安養院與醫院之中,不容易進行接觸,而且這些地方都有急救的設施,受害者不容易死亡。

但第二個問題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麼對方會使用這種手法?為什麼被攻擊者都是遭受火球、風刃、閃電以及土偶等等,遊戲中角色的能力突襲,這又出現了兩個問題。

敵人真的是惡魔嗎?敵人的頭領是惡魔當然可以肯定,然而對方的手下不一定是惡魔,畢竟英靈殿防範森嚴,不一定能讓複數惡魔侵入,那現在在活動的會是地球上原本存在的惡魔嗎?

但是這些惡魔不一定會去協助外來者,就如同摩西不一定勸得走希伯來人,這便與第二個問題相連接。

對方的攻擊方法為什麼這樣粗糙?如果在上一個問題作為假設的前提下就能解開一半。

根據女吸血鬼的言論,惡魔一脈的戰力龐大,不可能連幾個人都處理不了,那麼應該是因為某些原因,導致地球的惡魔沒有與外來的惡魔合作,這又可以解釋為什麼對方要獲得「職業法則」。

對方不僅是想破壞「混沌前線」還想運用「混沌前線」的力量,正如我被賜予「紫微」的能力,對方也需要即時戰力,那麼攻擊者有很高的可能性是剛剛擁有特殊能力的人類。

正因為是被臨時徵招的人類所以才會連連失手,一方面是心理問題,另一方面是熟練度的問題。

只是這裡又有一個問題。

為什麼不使用其他角色而選用元素法術的使用者,如果要殺人於無形,刺客、東方俠客以及咒術師等等都是不錯的選擇,華麗的元素法術實在沒有必要,這下不得不去向殿長大人請教「職業法則」的使用條件。

就在這時,眼前的電腦突然出現了詭異的對話框。

1.無名小探力求真11 加入書籤
殿長>>你好像很苦惱?

對話框上的發言者寫著殿長兩個字,說起來我所認識的殿長只有一個,就是英靈殿的主人。

但是那位殿長大人有這樣神通廣大嗎?仔細想想,不管是「混沌前線」的主體部分或是我手邊的手機都是這位殿長大人一手包辦,大概隨心所欲開開電腦後門也不太令人意外。

紫微>>殿長大人?

在心中的疑問解放後,觀察了一會這個忽然出現的對話框,隨手輸入了幾個字充做回應。

然而令人意外,我的名稱繼承了英靈素體的名稱「紫微」,再度用心確認,發現除了視窗外圍裝飾消失了外,這正是「混沌前線」中的對話系統。

殿長>>正是。

紫微>>殿長大人為什麼不用電話?

殿長大人爽快地給了回應,但我心中卻又萌生了另一個問題。

那即是有了方便的手機傳遞訊息,為何會突然使用電腦來傳遞訊息。

殿長>>方舟的人在你身邊不是嗎?要是讓這群人知道神能講電話會變得很麻煩,大概三秒內就會喊著你是異教徒,彼此之間發展成水火不容的關係。

從殿長大人的發言大概就可以知道為什麼英靈殿在地球上的人手徵召不利,很明顯缺少的不是能打的,而是搞得清楚狀況或是就算搞不清楚狀況也能處變不驚、莊敬自強的高手。

如此推論起來,這些全心全意侍奉天神的人大概沒有幾個會被徵招,太過自說自話了。

紫微>>所以您就親自打字?

殿長>>哈哈,怎麼可能,我開口它就會自動變成文字,何須動手。

紫微>>真是了不起,不愧是天界的技術。

殿長>>很可惜,這是我從人界弄來的語音辨識系統,如果我輕自出手聲音會在你的腦袋裡直接響起。

紫微>>是這麼一回事嗎?

殿長大人驚悚的神力發言再次出現,一如往常地讓人無法感受到任何體察民心的意圖。

不過真沒想到人類的科技已經到這種程度,只要再撐個幾百年不滅亡說不定能向神靈的境界再邁進一小步。

殿長>>正是。說起來你那裡還沒有「職業法則」的資料吧,我現在就是來告訴你這些東西的。

紫微>>不愧是殿長大人,真是神機妙算,我現在需要甚麼都一清二楚。

殿長>>你又錯了,我在天界雖然不能插手,但是只要天底下發生的事只有我沒注意的,沒有我不知道的。

原來不只少年神明能夠看透人心,就是殿長大人也有這種完全不顧隱私權的開圖外掛嗎?

紫微>>那可以告訴我犯人是誰嗎?

殿長>>不行,比起物件,知識更是天界嚴格管理的部分。對於人界的不介入是我的獨斷獨行,但是知識不能下放是天界全體的規定,當初普羅米修斯就是將一部份的知識帶給他的眷族,導致思想與科技不平衡,使一個星球成為死星,他也為了這件事遭受懲罰。

殿長>>所以有許多天神即使知道答案也只能用隱晦的預言來告知眷族。

紫微>>包括誰是犯人這種問題?

殿長>>如果你硬要問就只會得到「犯人是房東」這種解答,總之不要希求用神的觀點來看世界,你不是神時,這是大忌。

看來全知者也不好當,為了讓凡人進步設下試煉,看著凡人接連走進死胡同又不能出手,某方面來講天神的寶座或許是最痛苦的位置。

紫微>>既然如此我也只能乖乖求教了。首先想請問殿長大人,被偷走的「職業法則」只能作用在特定人士身上嗎?

殿長>>答案是肯定的,任何人只要努力修行都能觸及「職業法則」,因為「職業法則」是藏匿於「天綱」中的隱晦規則,但是對方偷走的是「我所詮釋的職業法則」,是為了配合英靈素體才特別製作的版本,雖然相對簡單與完整,卻是要經過授權才能夠啟動。

紫微>>那有哪些人經過授權呢?每個人的授權程度都一樣嗎?

殿長>>這確實是很重要的一點,有開放的人只有「在『混沌前線』上做出貢獻的人」,換句話說是以遊戲經驗做為授權依據,每提升一點,授權權限就高一些,目前除了你是完全授權外,沒有人能被完全授權。

紫微>>「職業法則」中有分別嗎?例如法師跟戰士不相容之類的。

殿長>>每一種「職業法則」都是獨立的,假定有一個人玩兩種角色,分別是三十級的戰士與二十級的法師,那他所獲得的就是字面上的授權,三十級戰士的授權與二十級法師的授權。

殿長>>就算他所擁有的角色是兩個戰士,彼此的授權等級也不會相加,只會取最高級。

殿長>>相對來說如果一群人玩一個角色,那就是把經驗值切割,誰也不會到達角色的真實等級。

紫微>>這次被竊走的「職業法則」屬於一個職業嗎?

殿長>>答案是否定的,你可以看做某種特定檔案名稱的開啟軟體被偷走了,導致一離開遊戲前就會封閉的「職業法則」被重新啟動了。

紫微>>我想問問「職業法則」真的有存在的必要性嗎?

殿長>>從源頭開始懷疑起了?答案是有的,不只英靈素體需要,當玩家使用英靈素體進行作業時也需要,如此才能更加自在地應用英靈素體進行活動,這會產生有點類似老手的直覺般的感應,幫助玩家操作所屬角色。

紫微>>原來如此,還有一個問題,「職業法則」可以直接作用在人體嗎?

殿長>>關於這個問題,我這樣回答你吧,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紫微>>也就是他們即使等級到了也發揮不出相對的力量嗎?

殿長>>不要忘記了,你體內有英靈素體存在,英靈素體提供相當大量的能源供你使用,只要是超人的部分,感官、代謝、回復、武力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英靈素體供給能量,光只有「職業法則」是沒有辦法發揮任何功效。

紫微>>英靈素體的替代可能性呢?

殿長>>英靈素體是由天界特有的技術,精緻以太而成,擁有自行從天地間吸收能量的特性,現在地球上並不存在這種技術,除非對方找到眾神離去前遺留在地球上的物品,配上高超的煉金技術抽出才有可能成功。

殿長>>不過老實說,同等數量的材料,製作成英靈素體根本是賠錢,除了有特殊需求的人沒人會這樣幹。

看著殿長大人的言論,忽然感覺到在對話框的另一端,這位有著三好青年面孔的英靈殿殿主必定掛著一種既自嘲卻又自豪的笑容。

然而這段話的重點在於地球上沒有英靈素體,但既然沒有英靈素體對方要怎麼啟用「職業法則」?

無法否認的,有許多人確實遭遇危險。

紫微>>但是攻擊確實發生了。

殿長>>可是你卻在懷疑對方為什麼用蹩腳的方式作亂。

殿長大人再次一言中的點出我所在意的部分。

紫微>>殿長大人的意思是?

殿長>>你會去偷沒辦法使用的東西嗎?「職業法則」這種東西如果沒有作用可是百害而無一利,光是對英靈殿打草驚蛇就夠麻煩了。

沒有殿長大人的提醒我還真沒有想過偷竊「職業法則」的後續效應。確實如果沒有必要何必去打草驚蛇,這似乎又再一次證明惡魔人手不足的問題。

紫微>>既然殿長大人這樣說,那我就大膽假設對方沒有英靈素體,以此作為前提來猜測對方的能力來源。

殿長>>你可以這樣認為,還有問題要問嗎?

還有問題要問嗎?這真是個好問題,我想起了某位吸血鬼線民給的情報,想在此對殿長進行確認。

紫微>>據說惡魔是長著羊頭的大怪獸是真的嗎?

殿長>>很遺憾,並不是真的。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否定,讓我稍稍鬆了口氣,畢竟沒有人想要跟光是看就備感威脅的敵人作戰。

可是就在我稍微心寬之時,殿長大人的下一則訊息卻將我打回原形。

殿長>>那不過是惡魔眷族中的一種,那種小動物就算來一打也贏不了真正的惡魔。

唉!那只是眷族?那真的惡魔到底是甚麼?擁有十六塊肌的究極生物嗎?早知道不該問的,忽然感覺到體內的鬥志少了八成。

紫微>>還有一個問題,我現在能請有薪休假嗎?留職停薪也行。

殿長>>當然不行。你別緊張嘛,不是連阿波菲斯都見過嗎?如果把阿波菲斯的殘影作為標準,地球上的惡魔根本就是史萊姆啊。

史萊姆也有國王和黃金的好嗎?大爆炸甚麼的我可撐不住。

紫微>>但那時候只是拼命逃跑,現在卻是搶攻方,這不行吧?

殿長>>不要妄自菲薄,我要提醒你,你被開啟的授權並不是「東方俠客」,而是「英靈戰士」,請記住這一點,好好利用手邊的力量。

不是「東方俠客」而是「英靈戰士」?我一直以為「英靈戰士」不過是死者的職位而非職業,就像職業是廚師,職位是顧問的感覺。

可實際上不是這麼一回事嗎?如果是如此,那我或許連自己真正的技能都沒有掌握到。

就在我回過神想要問仔細時,殿長大人已經消失了,我隨手將記錄這對話的文件下載到手機內並將電腦內檔案進行刪除,是時候思考該怎麼做。

目前嫌疑犯的存在可能已經縮小許多,除了簡訊的問題暫時沒有眉目外,下一步已經可以進行。

但是還有兩個問題,首先是就算縮小範圍我們也沒有時間去一個個尋找,必須得尋找下一個線索持續縮小範圍。

另一個問題是如果這些只是惡魔造出來的煙霧,實際上卻是誘餌就麻煩了,必須確定對方的動靜,不需要很確實,只要對方短時間內沒有辦法大量動員就可以了,為此必須去拜訪一下最近認識的新朋友。

既然思考已經有了結果,剩下就只有行動。

我從電腦前站了起來,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怎麼了?冠者大人?」

「沒甚麼,忽然獲得了神諭的提點。」

對於我的話,人人一臉不可置信,但現在可不顯現神蹟增加自身威望的時候。

「我問問你們,吸血鬼算是惡魔嗎?」

1.無名小探力求真12 加入書籤
折騰了一個下午,本次行動的眉目終於出現,因此我打算去見女吸血鬼一面。

於是在拜別了學生會長之後,我們稍稍休息了一陣子,正確的說法是只有我在休息,另外三名大漢被我吩咐去準備伴手禮品。

據說送禮物給人有兩種派別,一是驚喜派,二是實用派,各自都有支持者。

順便一提,我是第三派,借花獻佛派。

只要不讓我的錢包再瘦下去,我不太在乎送對方的是甚麼,彼此關係不會更差就行了。

雖然也有送不懷好意的禮品充當挑釁的時候,不過那算是例外吧。

然而讓方舟的那幾個大漢挑禮品我還是保持著戒慎恐懼的心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給吸血鬼送上聖水、大蒜或是十字架。

所以我指定了禮品的種類,紅酒或是葡萄汁,如果不知道要買哪一種就買最貴的那一種,反正錢不是我出,報公帳誰都會變得大方,可不是嗎?

總之在三個飲品門外漢四處奔走的現在,我正悠閒地在接近當初相遇的公園三四條街的地方,一邊吃著晚餐,一邊看著夕陽西沉。

現在必須思考的是該單獨去面會吸血鬼還是與方舟的三人一同前往。

實際上我的身分就是個空降主管,一開始對方搞不清楚狀況的情形下我能夠要求他們做事,但是隨著任務越來越深入,他們不得不知道的事情也會越來越多,我需要知道在緊急的時刻,他們是否會去貫徹我的決定。

如果做不到,我就必須有覺悟,面對他們隨時不合作,甚至窩裡反的可能性。

就在我盤算接下來該前進的方向之際,天終於完全變暗,街道上的看板與霓虹燈相繼亮了起來。

是時候打通電話給女吸血鬼了,以那般好客的個性來看,相信她不會拒絕「同胞」的邀請。

果然就在通話後短短一分多鐘的時間,女吸血鬼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同意了這次會面,地點約在上次被搞得稀巴爛的公園內。

通話結束後,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雖然我自認為不是甚麼好人,可要利用女吸血鬼那種簡單的個性還是有些感慨,畢竟要找能控制住的人來擔任試金石實在不是甚麼容易的事,但願那幾個棒槌聰明點,先試著找雙贏的可能性。

不過想到他們提到「邪惡」這個字眼的態度,大概不會有太好的結局。

走出店外後與三名大漢會合,只見三人手上都提著一袋紅酒,真不知道這幾個傢伙到底砸了多少錢,也許在他們的道德感面前真的視錢財如糞土吧。

想到這邊就讓人更加不心安。

「冠者大人,我們已經準備就緒了。」

說話者是三兄弟中大概是大哥的傢伙,在相處了半天我勉勉強強能從他們前額左邊數起第三十六根頭髮的捲曲度來認出他們的差別,這一個殺氣最重手持審判之劍的傢伙似乎叫做甚麼德的。

「是嗎?辛苦你們了,等會你們要與我一起跟對方會面,現在還有點時間要先吃東西嗎?」

「不必了,我們兄弟三人都有受過苦修的訓練,幾天不吃也能正常活動。」

這是甚麼環保型態,明明長得這麼高大卻這麼節能嗎?不過這麼省人生很沒意思吧?好好餓,好好吃可是人生一大課題。

說起來苦修之類的有必要嗎?如果認真感受,人生中的苦就夠多了,還有需要自找麻煩?

而且自己找的苦必定是自己能接受的苦,克服那樣的苦提升的大概不是生命的品質而是虛榮心。

「是嗎?那我們就先去目的地吧,讓別人等總不太好。」

「但是冠者大人,您真的要與吸血鬼會面嗎?」

「當然,要了解對方所掌握的情報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可是那是十分邪惡,而且受詛咒的存在,不是您這樣的人應該會見的。」

「唉,甚麼邪惡詛咒啊,你見過對方嗎?」

如一貫的立場,對於沒有明確定義的說法我抱持疑問的態度,說到底一切是立場問題,邪惡可以是正義,詛咒可以是祝福,這些都是非常曖昧的存在,連深思的價值也可有可無。

「不必見也知道,吸血鬼在我們這一行的名氣並不小。」

阿甚麼德在我面前抗議,那種身高帶來的威勢真是驚人,面對超乎常人的肺活量,一時間我懷疑是不是得站穩馬步才不至於被吹到另一條街上。

然而,就算我被吹到另一條街上也不代表對方說得有道理,音量終究只是音量,單位是分貝不是可信度。

「既然沒見過就閉嘴吧。」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面對不知道的東西評頭論足或許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罪過之一。

「但是冠者大人,我們不應該與黑暗有接觸,這與方舟的立場不合。」

即便受到我冷淡的態度反駁,與浮體原理的發現者名字相似的大漢依舊不屈不撓在我身邊堅持他的論點。

「唉,如果不與對方接觸我們要怎麼獲得惡魔的資訊?」

「惡魔的資訊?這是甚麼意思冠者大人?」

「我的意思就是現在有惡魔在做壞事,世界快要末日了,老天派來解決這件事的只有我一個加你們三個,這樣明不明白?」

「這……是不是先往本部通報?」

「除非你們有能上到天界去,不然來多少人都一樣,而且打草驚蛇只會壞事。」

面對這樣腦袋堅硬的人我只能稍稍透漏目前的問題,看看究竟是理智會佔上風還是情緒佔了上風。

所幸對方的腦部還有在運作,萬一他說出了就算世界末日或是所有人都死去也不能與惡魔扯上關係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但是面對對方的提案我必須予以否定,不如說我早就考慮過了,卻因為如此會外部變數介入,使風險增加而作罷。

「即使如此,這樣與黑暗的族裔接觸萬萬不能同意。」

「我說啊,沒有人在乎你同不同意。而且我們的任務是要保護人不是要處理或迴避罪惡,我們本身也沒有保持潔淨的必要性。」

看來即使暴露目的也無法動搖他的決心,這種態度該被稱作食古不化還是意志堅定呢?

話說回來,不管現在表露在這人,或者是另外兩人臉上的凝重為何種出發點,這些人的行為都存在一個令人好奇的疑問,為什麼不能去接觸並非是良善的事物?

一直以來社會中多少都有不被接受的部分存在,被人以道德的負面看待,然而就如同要處理水下的垃圾自然有人必須踏入髒水中清理,總得有人去處理才行。

現在輪到我們了,有任何不踏進去的理由嗎?

「可是他們受到神的詛咒,是天理不容的存在。」

「所以他們的懲罰就是變成吸血鬼,既然已經受到了懲罰還要繼續加重對他們的懲罰那就只是私刑,是罪惡。」

受到懲罰後再被懲罰是不合理的,一罪一罰的原則下,受過懲罰就等同彌補了罪過,之後不應該有任何以罪過為名頭的傷害被施加在身上,如果有,那只是單純的暴力。

「可是他們是吸食人血的魔鬼,是殺人兇手。」

「那還真不巧,我認識的這一位不會吸血,只會喝酒。」

終於扯到了真正的問題核心,吸血鬼與人類的矛盾,但是這個問題也可以迴避,因為那個吸血鬼說她不能吸血。

至於她有沒有騙我那不重要,若是她實際上犯了過錯,危害人類的生命,自然會有處罰機制等著她。

「就算不吸血他們也很危險,人類不應該接近他們。」

「危險?你這身肌肉還不危險嗎?隨隨便便都能把人處理掉,我能因為這種事把你送到監獄嗎?」

只有如刀槍般為了傷人特地被造出的物品才需要被逐出大眾的視線,至於強大卻非為了害人而存在的力量也許理所當然被顧忌,需要控制,可絕對不是被驅逐的理由。

一旦被恐懼驅動,悲哀只會不斷的重蹈覆轍,在看不清楚真實的情況下驅向毀滅。

「他們不能照光是死人,是違反秩序的存在。」

「違反秩序?已經發生的事才是秩序,抹除已存在的事物所產生出來的秩序不過是妄想。」

秩序是甚麼?充滿權威性的二字不過是人們的謊言。

秩序是自然生成,像在卻又不在的東西,我們摸不清楚祂的全貌,也沒有資格掌握。

若是執意追求就像是捕撈水中月、摘取鏡中花,在這彷彿打算貫徹海森堡意志的道理之前,無人能真正地將其攬入懷中。

將秩序掛在嘴邊作為理由不過是幻術與騙術般的奇淫巧技,因為沒有人能理解在混沌的現實中,秩序如何被形成,只能以我們認為正確的方式試著將世間往我們所希望的方向推移。

在一連串的與夏蟲研討冰雪形成的對話,我或許產生了些許不快,與他人腦中已成形印象的角力從來就是極為不智,絲毫沒有勝算,就是說得頑石點頭,也不見得能讓人明白些甚麼。

如果是平時或許能以打哈哈的方式帶過,然而在辦正事的現在我不得不丟出自己的態度作為風向球,來看看這三人的反應如何。

緩緩深吸一口氣,我看著三人。

「而且死人又怎樣?不能被光照射又如何?這年頭不能給太陽照到的東西可多了,只要不帶給別人麻煩不管是誰都有理直氣壯走下去的權利。」

聽著我的話,三人不禁有些臉部變形,看來他們始終無法對我的發言產生認同感,不如說是在忍受一番邪魔外道的言論,但是還不是閉嘴的時候,我必須刺激他們到他們給出真正的反應為止。

「我必須強調,也許為了掩人耳目,見不得人的邪惡總在黑暗中進行,不過那並不代表黑暗中全是邪惡,只要不違反規則,就沒有理由去傷害他們。」

「如果說作為黑暗的眷族有甚麼錯,那也僅僅是不被了解這個問題罷了。」

「而救贖不了解之事的方法不是將他們全部毀滅,而是去了解,解開誤會,求同存異。」

我的聲音在黑暗的公園中響徹,在我與三名大漢之間漸漸產生一種劍拔弩張的氣氛。

看來不要說人與吸血鬼,連不同思想的人類之間都無法求同存異了,我不禁開始反省自己的思維模式是不是過於僵硬。

也許在這裡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處理,然而受限於自身智慧的不足我找不出那條路。

對方先入為主的思考僵化在我眼前顯現,我思考上的死結,對事物沒辦法以邪惡正義二元論切割的愚昧也在對方眼中被看見,我們之間只會漸行漸遠,最終反目吧?

當敵意與厭惡在沉默中彼此衝擊的這時候,黑暗中一道身影漸漸顯現,闊別半日的女吸血鬼,中文名稱「江娜」的國家公民出現在公園之中。

1.無名小探力求真13 加入書籤
黑暗的公園內,帶著橘光的路燈照著四個人的臉,八隻眼睛彼此相對,如果有朝一日我回想起這一幕必定會感到滑稽吧?

然而現在卻不能感受到那種心情,價值觀的天秤還在沉默中擺動,找尋其中的平衡點,我們都知道必須在吸血鬼加入戰局之前先取得彼此間能夠妥協的界線。

終於,三兄弟中的長兄拉米德開口打破沉默。

「您能夠確定現在的行為是為了人類嗎?」

「當然,不只是為了人類,更是奉了神的旨意。」

「雖然在做法上我不能苟同,但是我們奉命幫助您,那麼我們依舊會幫助您達成任務。」

「那還真是感謝。」

這段話聽來像是妥協,實際上卻是宣示我們之間的關係不過是由一條微不足道的命令相連,這條繩索比蜘蛛之絲更細,隨時都能視而不見,看來我們的合作確定是破局了,只剩下表面上的聯盟。

「另外,雖然您選擇相信吸血鬼無罪,但我們無法相信,希望能進行確認。」

才剛剛找到互相能接受的關係,拉米德便再次對我投下不信任票,顯然個體脫離不了整體,整體也脫離不了個體,要修正邪惡的定義來日方長。

「我會試著說服她,不過若是對方拒絕還請你們自重。」

我開口保留自己的立場,然而這似乎不被接受,三人的表情再次凝重。

「您想包庇邪惡?」

「這是信任。」

「那是縱容!」

「這是寬容。」

「這是對人類的背叛!」

「你有甚麼理由去毀滅一切不合心意的事物?」

「這是神賜與人的使命!」

「一心向善不等於根除邪惡。處理邪惡是神做的事,神派我來,所以要怎樣處理哪種邪惡由我決定。」

我試圖用嚴肅而強硬的語氣宣揚自己的想法,我的身段可以柔軟,但不代表我能夠讓我所代表的殿長大人跟著我一起被牽著鼻子走。

就在我們之間的氣氛再次緊繃,壓力高漲,殺氣四溢之時,女吸血鬼已經走到我的身後。

「同胞,這怎麼回事?需要幫手嗎?」

一如之前愛好打抱不平的個性,穿著富有太陽圖案寬鬆衣物的女吸血鬼站在我的身旁,似乎我只要受上一些委屈,她便會為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若真與她是同胞必定會因為這樣的情誼而感動,並擁有不可動搖的羈絆吧?

「不必了,不用在意。還有我再說一次,我不是你的同胞。」

想到將要利用女吸血鬼便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如果可以,真不想要在此時享受不屬於我的熱情,那會讓我這顆不怎麼牢固的良心不斷動搖。

「閣下又來了,在我的面前不必過度謙虛。」

女吸血鬼蒼白的臉掛著一如往常的笑容,一種與黑暗的眷族不匹配,帶有正直與單純,不知人間險惡的笑容。

然而我今天必須迴避這份善意,才能真正回應這份善意。

「不是,我真的不是,不信你問問他們就知道了。」

見我將問題丟給了在一旁臉色不善的阿瑪三兄弟,女吸血鬼一臉嚴肅地打量眼前的三人。

「他們是誰?」

聽到這個問題,三人並沒有開口,而是望向我一言不發,顯然對這個情況很不理解。

「回答她吧,照實回答。」

對於三人的疑惑我並不打算解釋太多,反正那則誤會在彼此的關係上只會添亂而已。

「我們是方舟所屬的『有力者』階級,被你們黑暗族裔稱作聖殿騎士的人物。」

聽到拉米德的話,女吸血鬼面露驚恐與警戒,以超乎想像的動作向後倒飛了幾公尺的距離。

「如果你們是聖殿騎士,他是誰?」

對於這個問題,我看著三人,三人也看著我,只見拉米德緩緩轉頭看向女吸血鬼,以一種不情願的口吻回答。

「冠者大人,神諭的傾聽者,我們的領導人。」

這句話一出口,只見女吸血鬼的表情瞬間茫然,一種悲哀的氣氛籠罩在她的身上。

「我,我被騙了嗎?」

女吸血鬼呢喃著,梨花帶雨似地抽鼻子。

我知道她很傷心,一直以來相信的事情竟然是錯誤的,在這種情況下只是哭泣已經算是好的。

只是單方面的誤會與欺騙扯得上關係嗎?值得同情嗎?自擾的庸人是不是該被認同,我想這還有爭議。

不管怎樣,現在都不是態度軟化,不是能用蜜糖般的謊言去撫慰她的時候。

「我從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吧。」

「一開始?是呢,閣下並沒有打算騙我,是我不好,都是我一廂情願,對不起。」

女吸血鬼擦著眼淚,以一種可憐兮兮的神情看著我,彷彿期待我說出「騙你的,愚人節快樂」之類的台詞。

我也不是不了解有時候寧願被騙的想法,只可惜那句話永遠不會從口中說出,只能嘗試性地說些敷衍對方的話。

「不要這樣嘛,種族不同而已不是嗎?相逢就是有緣,我還是可以陪你喝喝酒,談談心啊。」

「這是不可能的,閣下是聖殿騎士,我是吸血鬼。」

女吸血鬼大聲說著,眼淚流得比原本更勤了,真是令人傷透腦筋。

而且這是哪門子的發言啊?妳以為我們是莎翁筆下的人物,有著沒事找事把自己拖入麻煩泥淖的顯性基因嗎?又不是哪邊的肥皂劇專灑狗血,就算有被騙去演主角的經驗,基本上我的志向還是行道樹好嗎。

「唉,我說你不是想融入世界嗎?那與組織接觸是不可避免的,你總不能躲一輩子啊。」

奉行有話好好講的策略,不打算跌入「陷入誤會,轉身就跑」的俗套劇情,我試著平心靜氣略帶安慰的講道理,雖然我從來不認為理性有勝過情緒的一天。

順便一提,就算真的跑了我也不會去追,畢竟我不是熱愛路跑的佛羅斯特.甘。

另外,如果真要人追最好放慢成連匍匐前進都能追上的速度在原地繞三圈,並且打出「三短三長三短」的訊號提醒別人。

「不可能我做不到!」

經過我的勸說女吸血鬼依然不為所動,而且哭得更厲害,如果不小心一點這傢伙又要乾了。

「沒有人說要你馬上做到,但是可以慢慢來嘛,你看我不就不是黑暗生物卻又在這裡跟你打交道,這可是歷史性的一大步堪比阿姆斯壯踩在月球上啊。」

「嗚嗚嗚……」

還在哭,完全沒奏效,幸好公園內沒甚麼人,只是這樣的情境就算觀眾只有三個人也是一種公開處刑,得換個辦法才行。

「其實你是不相信我們會對你好吧,但是你看這是甚麼。」

順著我的話女吸血鬼抬起頭來,看著我手上拿著紅酒。

「這是我們誠意的證明,收起來吧。」

我上前去,將紅酒塞入女吸血鬼的手中,又再拿出另一瓶。

「你看,不喜歡紅酒還有葡萄汁,這也給你,摸摸看還冰的。」

「這……」

在女吸血鬼發楞的瞬間,眼淚似乎停了。

眼見機不可失,我又隨手拿了幾瓶。

「好了,別推辭了,來,這些全都送你。」

說也奇怪,隨著各式飲品一瓶瓶放到女吸血鬼的面前,女吸血鬼的眼淚不只停了,還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說你是會被糖葫蘆收買的小孩嗎?這種解決方式讓人很挫折啊!

可是就在我好不容易安頓好女吸血鬼的情緒,卻有人非常不識相地前來插花。

「吸血鬼!據說你沒有吸過人血,但我知道那是欺騙,我現在就要在這裡揭穿你的謊言,讓冠者大人明白邪惡就是邪惡。」

突然插嘴的是一點分析能力都沒有的阿瑪老大,拉米德。

除了在好不容易把人安撫好之時跑來湊一角,這種煞風景的行為外,把個案擴及全體的詭異邏輯更讓我痛苦不堪。

「你說甚麼!我本來就沒吸過血!倒是你才是在含血噴人!」

在我還沒機會充當和事佬,女吸血鬼已經英勇地接下了對方的戰帖,大聲反駁。

「稱邪惡為邪惡怎樣都不算含血噴人!」

「你這是毀謗!我要告你!」

「人類的法律不會保護你這個異族!」

「我可是有公民資格!」

「好了你們適可而止一點!」

對於越演越烈的戰爭,我急忙介入喊停,但是成效似乎不彰,殺氣在空氣中滋滋作響,只要一不留神戰鬥便會開打。

得想個辦法解決紛爭,最文明的解決紛爭方法是甚麼呢?

報警吧。

我這樣想著拿起手機。

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就在報案後沒多久,一輛警車以超乎一般民眾印象的速度出現在我們面前。

除了此處離警局很近,路口設有臨檢點外,也不排除是因為報案理由為「有人在公園內對女性糾纏不清」。

「這麼晚聚在這裡做甚麼?」

一名頂著啤酒肚的壯碩員警不慌不忙地走過來,看那年紀大概經歷不少風吹雨打,對三個高挑的大漢毫無懼意,比起來他身後的年輕員警一臉緊張,只差沒在身上寫下「初出茅廬的菜鳥」來表明自身立場。

「這個女人是吸血鬼,我們必須審判她。」

面對員警的問題,拉米德毫不猶豫說出了實話,讓我不禁覺得腦袋有些暈眩。

難道方舟組織沒有訓練過看場合的能力?說起來第一次見面這三個傢伙就穿著黑西裝以顯眼的方式佇立在人群中,看來我是不應該指望這些傢伙的配合度。

「你說吸甚麼?」

員警皺著眉頭以為自己聽錯了甚麼,又問了一次,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吸血鬼。」

「吸血鬼?我還吸鐵軌咧!年輕人,這年頭搭訕沒有人用這種理由,如果喜歡人家女孩子就要好好追嘛,想博取注意也不是這樣子。」

「可她真的是……」

「好好好,她是好不好,到局裡看你要寫奇幻小說還是甚麼隨便你,我贊助稿紙給你。」

隨著老員警表態,菜鳥員警跟著上前示意三人跟著他們回警局。

被逼著走的三人中,有人已經耐不住性子,似乎打算隊員警動粗。

忽然,女吸血鬼走上前去,眼露紅光,兩名員警便鬆開手,邊走邊念著「是惡作劇」,「是謊報」、「處理完了」之類的字眼,坐上警車離去。

見兩名員警離去,女吸血鬼憤怒地看著三人。

「你們不是人類中的佼佼者嗎?怎麼可以隨隨便便想對自己的同胞動手!」

「我們的行為不需要吸血鬼插嘴。」

拉米德看著女吸血鬼,用充滿敵意的語氣開口。

「我再怎樣也不會對毫無抵抗力的普通人動手!」

「虛偽的騙子!」

「騙子?我知道了,你要做甚麼審判就來吧!我要讓你清清楚楚知道我不是甚麼騙子。」

在不知不覺,我沒有機會插嘴的情形下,雙方似乎已經有了共識,只希望那個甚麼審判不會是以審判之名行殺戮之實的酷刑。

就在我的擔心與女吸血鬼的從容就義下,拉米德與另外兩名兄弟拔出了武器,將三把木劍插入大地之上,一股特異的能量不斷從地面上湧出。

「審判開始了。」

1.無名小探力求真14 加入書籤
光芒四射,地面隱隱震動,三把木劍似乎在這一刻發了芽又長出枝幹,在地面上緩緩構築出一張祭壇。

「地上敗壞,造物懊悔,擁血肉者,無一不死。」

「我們卻要立約,若是義人當受白鴿指引,得獲橄欖葉為重生消息,與神同行,不受咒詛。」

三人站於三角,默默禱念著奇怪的咒語,同時插在地上的三把劍似乎正在積蓄能量。

在其中,以拉米德的配劍最有威勢,能量似乎都往那把劍上聚集,劍上的符號閃爍不定,在三角形的中央浮現出一枚白色的光球。

「我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只是我,連在一旁的女吸血鬼都看得一臉錯愕顯然彼此皆不瞭解現在的情況為何。

這時三人似乎已經完成了儀式,離開了三角型的外圍向我們走來。

「審判之儀已經完成,地脈的力量會漸漸凝聚,召喚出被神授予審判權的天使,屆時黑暗之物將受到制裁。」

「召喚出天使?」

貌似我在英靈殿沒有見過這東西,還是說會把女武神召喚出來呢?如果那個缺鈣的菜鳥上司配上一對翅膀似乎也滿像天使的。

不過要我承認那是天使還是算了,沒有天使會把人掛在旗桿上。

就在疑問尚未消解之際,三角形內的光球開始產生變化,不斷分裂漸漸變換成人形。

咚-!咚-!咚-!咚-!

從三角形之中,隱隱傳來鼓聲。

只聞鼓聲的音量緩緩提高,漸漸變得震耳欲聾。

威─武─

忽然傳來熟悉的呼喊聲,讓我不由自主地望向一旁的拉米德。

「我說你們召喚的天使每次都一樣嗎?」

「不一樣,天使是照每條地脈所包覆的信仰為主體,依靠眾人的想念塑造出的絕對正義。」

是啊,完全切合當地的信仰,現在出去找個人猜不到那道光是誰的大概只有你們三個。

隨著鼓聲與威武聲消去,光球已經完全變成一名身穿中式官服的黑臉大漢,大漢額頭那抹明月閃閃發光,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是哪個宗教的月神,但在這片土地上卻沒有會誤認他的存在。

驚鳥繞匝中庭柏,猶畏霜威不敢棲。

那是比我這種半桶水英靈還要適合成為英靈的人物,傳說中文曲星下凡的偉人,包黑子,包青天。

只見大漢在壇中央正座,四周的場景忽然變化,電視中常見的公堂赫然成形。

「何人擊鼓告伸?所為何來?」

「是我,想請天使大人審判這名吸血鬼的罪狀。」

雄渾的聲音在殿堂中響起,拉米德連忙走上前去開口。

此時多種完全不同的文化特質在這空間中混合,一時之間我還真弄不清楚該怎麼反應才好。

「傳吸血鬼進來。」

聽了聖殿騎士的控訴,大漢以宏亮的聲音大喊,要吸血鬼進公堂。

但是這沒問題嗎?包大人你真的知道甚麼是吸血鬼嗎?你熟悉這洋玩意嗎?你的專長不是宗教審判吧?

「堂下何人,報上名來。」

「民女江娜叩見包大人。」

在我無法反應的這一刻,身邊的泛歐裔女吸血鬼卻是非常入戲地走向前,還配合時代換了用詞。

不過啊,你就是想在中文上跟那邊的白色人種三人組一較高下也沒甚麼意義吧?

「你為吸血鬼確有此事?」

「啟稟大人,民女確實是吸血鬼。」

「既然你已經自己承認是吸血鬼,本府便判你為吸血鬼,然而身為吸血鬼並不違反大宋律令,無罪釋放。」

「謝大人!」

這是甚麼情形?現在是在演哪齣戲?為什麼是大宋律令,該說為什麼能判啊!而且這不會太快嗎?

「慢著!」

眼看這場審判就要結束,拉米德趕緊跳了出來制止。

「吸血鬼都是邪惡而且吸血殺人的危險分子,不能就這樣饒過她!」

「食人血,奪人性命,天理不容,江娜你身為吸血鬼可曾做過這些事?給本府從實招來!」

驚堂木在桌面上重重一震,響徹廳堂之內,只見女吸血鬼緩緩開口。

「民女雖身為吸血鬼,但五百年來謹遵父親教誨,不奪人性命,亦未飲過鮮血,至今仍不知人血滋味,還請大人明察。」

嗚啊,大姊你已經五百歲啦!我該改叫你奶奶還是祖宗嗎?不過話說回來,對於這段申辯,堂上那人又會如何回應呢?

「江娜你起來說話。」

「謝大人。」

「本府受上天所託,能知天文,識地理,前觀千年,後見千年,知你所言非虛,今日便還你清白,判你無罪,望你今後好自為之,退堂!」

就在驚堂木再次拍向桌面,威武聲再次響起。

可是拉米德還是不死心,衝向前去。

「等等!天使大人!吸血鬼怎麼可能沒有罪!這太奇怪了!」

「胡鬧!公堂之上不得喧鬧!」

「天使大人!吸血鬼一定有罪啊!」

拉米德大喊,但是身形漸漸隱入光球中的大漢卻只是婉惜地看著他。

「你怎會如此糊塗?王侯將相寧有種,是人是妖僅一念,你好自為之。」

「等一等!」

碰!

即使聽到了大漢的說法,拉米德依舊苦喊無法接受,想要衝上前拉住大漢,卻被光球的力量彈開,倒在一旁。

光球反彈的力量並不強,拉米德只是無奈地坐倒在地,露出不可置信帶有些寂寞的表情。

說起來古代誣告也是很重的罪吧?你只是被彈飛,沒被開鍘已經算不錯了吧?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

「我說你在唱甚麼啊?」

忽然從耳邊聽見熟悉的旋律,我望向一旁的女吸血鬼,只見對方偏著頭,沉吟一會才轉頭看向我。

「不知不覺就……」

不知不覺甚麼東西啊!還有下兩句可別唱錯啊!是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髮弄扁舟。

就在驚訝於女吸血鬼近似無厘頭的反應時,審判之儀已經散去,三把木劍重新回歸三人之手。

「沒有道理,一定是這個極東之地的地脈混雜,人心不純,才會召喚天使失敗,一定是的……」

即使審判之儀已經結束,拉米德仍然無法釋懷,失去依靠的他,即使身邊有兩名兄弟陪伴也無法察覺。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想當年我第一次知道鉛筆沒有鉛是石墨,蟹肉棒別說螃蟹,連蝦子都沒有一樣遭受了凶狠的打擊。

是說我當初為熱狗中的柯基犬流的眼淚是白流的真是太好了。

「夠了吧,她已經照你的願望審判了,難道非得全天下所有事皆順你的心意才行嗎?」

「可是這不可能啊!她是邪惡,是黑暗,一定得接受制裁!」

對於我的話,拉米德作出未曾見過的強烈反應,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正義,正義,多少罪惡假汝之名行矣。

如果追求正義邪惡的分界點到這種地步,那這種心態也一定是另一種的邪惡吧。

看著拉米德,又望了望他兩個兄弟,只見那兩人的眼神並不似拉米德般充滿挫折,只是帶有一股哀戚。

忽然,一股血腥味蔓延開來,拉米德劃破自己的手腕,湧出大量的鮮血。

「你想幹甚麼?」

「我要讓她現出原形!摘掉她的假面具!」

說著,拉米德衝了過來,要將鮮血往女吸血鬼的口中送。

只見女吸血鬼退了幾步,但是兩隻眼睛已經化作血紅緊盯著拉米德腕上的鮮血。

「不要靠近我!我不能吸血的!」

女吸血鬼大喊,但兩隻眼睛卻沒有辦法離開那潺潺流出的鮮血,我感受到她的利牙在嘴中顫動,只要一放鬆控制便會衝上前貪婪吸允前方的美食。

「露出你的本性!惡魔!」

拉米德衝了上來,他的兩個兄弟攔不住被瘋狂支配的拉米德,「紫微」還沒啟動我也攔不住拉米德。

「不行!你會……」

女吸血鬼大叫著,可是無人理會。

僅僅在一瞬間,拉米德已經鮮血四溢的手腕壓向女吸血鬼因為要抑止吸血衝動而無力反抗的嘴唇。

轟!

一聲巨響,拉米德飛了出去。

怎麼回事?是女吸血鬼嗎?

不是,她依舊蹲在原地。

然而,在她的面前的空間中出現了一道裂縫,就如同奧潔莉亞取出武器的畫面,不同的是那裡出現的是一隻手,就是這隻手狠狠地將拉米德擊飛。

「爸爸……」

隨著女吸血鬼的呢喃,那虛空中的裂縫逐漸增大,一名身穿鎧甲,手持長劍的男人從虛空中走了出來,凝視著女吸血鬼。

「累得……」

男人嘴中含著不為人知的話語,一邊將長劍往女吸血鬼臉上劃下。

一道血痕在女吸血鬼臉上被割出又隨即痊癒,男人不快地一劍接著一劍地在女吸血鬼臉上雕刻,但始終無法如自己心意。

就在這時,男人轉過頭,回望我的後方,拉米德已經被他的兄弟救起,手上的傷口也被治癒了。

雙方八目相交,彼此互視,我清楚地感受到了阿瑪三兄弟身上傳來的敵意,然而這是不行的。

身體內銀色的鮮血在躁動,提示著對方的強勁。

這個傢伙絕對比我開啟「紫微」狀態還要強大,在男人身上所感受到的是……

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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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甲冑的男人站在公園之中,橘黃色的路燈照在他的臉上,不知為何顯現出一片比包兄的臉還要深沉的黑暗,這個男人的臉究竟是甚麼顏色?

不說臉的顏色,他身上的盔甲也是覆蓋著一塊塊斑駁的黑色,不規則的形狀就如被潑灑上某種液體。

男人就像是黑色的人形剪影,融於公園的陰暗之中,除了手中那把長劍發出的微微螢光外,再無其他能被看清的地方。

「你們快逃!」

在男人與阿瑪三兄弟的無聲相望之間,一道聲音劃開寂寥,女吸血鬼帶著恐懼與哭腔的聲音在我們的耳邊迴響。

不知為何,女吸血鬼在發抖,似乎對著男人有莫名的敬畏。

然而三名聖殿騎士只是冷睨女吸血鬼,顯然這樣的要求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

就在雙方精神緊繃之際,氣氛忽然改變,對立的四人瞬間消失蹤影,只聽到四面八方充斥著兵器彼此碰撞的聲響。

超高速的戰鬥在公園中上演,也許是因為已經漸漸與「紫微」合為一體,我能夠感受到四人間非常人所能捕捉的交火蹤跡。

三名騎士手上的木刀染上一層金色與男人手中的光劍相抗衡,三人的武藝十分高超正如他們曾經表示過的已經到了一個瓶頸,人類的瓶頸。

而且三人之間合作無間,就像是一個個體,默契十足,這對他們的實力提升來說絕非是相加那樣簡單。

但是面對這樣如狂風迅雷的攻擊,男人卻是猶有餘力,輕易應對,這就不難想像為何剛才拉米德會被一擊擊出,並不是實力弱,而是對方太強了。

可即使男人的戰鬥技術有著壓倒性的優勢,面對三人聯手依舊無法做到破解攻勢。

就在我以為這場戰鬥會僵持不下時,一股不妙的感覺在心中蔓延,男人身上的氛圍有著十分微小的變化。

「快退!」

聲音不自覺地從我的喉嚨衝出,這大概是我這陣子發出最大的聲音。

聽聞我的聲音,三人除了拉米德外的兩人都退了一步,只有拉米德依舊在衝鋒陷陣。

咻!

裂空之聲一閃即逝,螢光的長劍直接與拉米德的武器相接觸,一股詭異的力量穿透武器直接侵入拉米德的身體核心。

「嘔……」

鮮血從七孔滲出,拉米德雙眼失神,跪倒在地。

僅僅一招,武藝高超的聖殿騎士卻已經被判失去戰力。

「大哥!」

兩名兄弟高喊了起來,阿瑪二號衝上前去拉回拉米德,老么隨手釋放出幾十顆光彈充做掩護。

這種光彈在「混沌前線」內曾經見過,屬於「聖殿騎士」一脈的技能,叫做「高能源球」是種內部擁有極高能源密度的光球,隨便接觸是會被蒸發的。

「高能源球」速度不快,通常充作避免對方隨意接近的障蔽使用,優點是隨手就能釋放不必太多準備時間,缺點就是高消耗,看現在阿瑪老么的臉色就可以知道,釋放這些光球對他而言絕不好受。

可是凡事卻不總是如意,男人沉默地走向前去,就像撥開煩人的蒼蠅似地將光球掃開。

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卻是恐怖到了極點的實力證明,男人並不是沒有被光球傷害,而是身體內部有著更高更多的能源,所以即使被光球擊中也算不上甚麼。

碰!

一記樸實無華的攻擊將三兄弟一起擊敗,三人倒臥在地,已經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唉,還高手咧,第一次正式出手就被人打假的不害臊嗎?

獨自在心中腹誹著,但這並不代表我就能接受三兄弟死於非命。

得做些甚麼才行。

我看向一旁幾乎變成石像,一動也不動的女吸血鬼,忽然心生一計。

「走吧!」

「你要幹嘛?」

「私奔。」

「甚麼?」

「全天下沒有女兒私奔還不追的老爹,聖人或瘋人都一樣。」

我拉著女吸血鬼的手向公園一角衝去,眼光餘角察覺到男人的注意力已經被我們吸引,似乎也對在地上呢喃的三兄弟失去興趣,朝著我們快步靠近。

「你看吧!只要女兒被拐走的老爹都是追蹤導彈,不怕不跟上來。」

「唉?」

就在女吸血鬼因為搞不清楚狀況,發出代表困惑的問號之時,殺氣忽然在空間中蔓延。

一道寒光從我眼前劃過,只要再多走一步大概只能魂歸西天。

「哎呀,被堵到了。」

不知何時,本以為還在後方的男人已經繞到了我們的前方,在此守株待兔。

本來認為對方的移動速度不快,還有鎧甲的摩擦聲能作為聽音辨位的依據,卻沒想到會無聲無息地被超前,看來我的思路還是有欠周詳。

在「紫微」沒有啟動的狀況下被這傢伙攔下,可不是一件好消息。

就在我努力轉動腦袋思考著要如何逃出生天時,男人已經逐漸接近,手上的長劍讓人覺得避無可避,心中不免產生怨懟。

可惡,我這輩子到底要死幾次啊!我真的這麼該死嗎!死一次保險就會賠一次嗎!

死亡的預兆又再一次於我腦海中出現,忽然一股冰冷的觸感從我手上傳來,女吸血鬼拉著我高高躍起,轉身往另一個方向奔逃。

「好險啊,我又被你救了。」

即使是被女吸血鬼以公主抱的方式救起,在夜空中穿梭的這一刻,我也不會忘記感謝的話語。

「不用客氣,我也不喜歡爸爸殺人。」

「說起來你那個老爹怎麼那麼威武啊!他也是吸血鬼嗎?」

「不是的,爸爸是從我成為吸血鬼那一刻起便一直陪在我身邊的存在。」

由於對男人的來歷感到好奇,我向女吸血鬼提出疑問,卻得到了驚人的答覆。

從醒來的那一刻便一直陪在身邊,照少女漫畫的流程那不應該是你老爸而是你家情人吧?難怪會被用劍劃傷臉頰啊。

太悲戚了,由愛生恨吶。

「喂!那不就連血緣關係都沒有嗎?你這樣半路認親好嗎?」

「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知道他是我的創造者,我還記得他曾經溫柔地喊著我的名字。」

所以確認了對方與你是父女關係嗎?你這要叫皮格馬利翁情何以堪啊!

聽了女吸血鬼的說法後,我便想要回頭去找那個悲情的身影,卻發現對方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糟糕的預感又在我心中蔓延。

咻!

一道劍光閃過,女吸血鬼的左臂忽然斷裂,但她並沒有叫出聲來,而是趕緊抓起自己的左手擋在我與男人之間。

「你有必要幫我到這個地步嗎?」

「我說了我不希望爸爸殺人。」

女吸血鬼邊接回自己的左手邊說道。

「但你名義上老爹看起來很火啊,連對女兒都毫不留情。」

從女吸血鬼的傷口可以看出,那一劍一點都沒有留手的意思。

不管是對女兒還是對情人都不可以因為對方不聽話就使用暴力吧?就算你是薩德,對方卻不一定是馬索克啊!

說起來眼前的男人對自己的定位是甚麼?失控的幽波紋嗎?

「他不會對我手下留情,只是單純阻止我吸血、殺人以及死去而已。」

女吸血鬼說著,話語中卻有數不盡的惆悵其中必定充滿著難以割捨的心情。

今天的狀況絕對不是五百年來頭一遭,這段時間女吸血鬼定然不斷地受到傷害。

儘管如此,女吸血鬼也沒有意願去擺脫男人,而是尊稱他為父親。

我真想嘲笑女吸血鬼的印刻效應,像隻雛鳥般死死抱著第一眼見到的親人,那怕他們會去傷害自己也無所畏懼的傻勁。

我真想笑啊,可惜我今天笑不太出來。

也許真的有啟動「紫微」的必要了,因為我有點想把這對父女痛打一頓。

就在胡思亂想之時,男人出招的預感再次在我體內顫動。

「小心!他要來了!」

我大聲提醒女吸血鬼,但是女吸血鬼似乎是反應不及,面對男人技巧高超,出招前一刻幾乎沒有徵兆的刺擊,女吸血鬼無動於衷。

於是被刺穿了,我的前臂與肩膀像是串燒一般被長劍穿過。

等等,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我會擋在女吸血鬼的前面?面對這個男人我不會有任何勝算,這是怎麼一回事?

在腦部還沒有獲得解答之時,痛楚已經從神經傳來,男人的臉在近到看不清楚的距離,只有那對充滿恐懼與冷漠的眼睛在我的眼前放大。

是在哭嗎?一種感應在我心中一閃而過。

可就在我來不及細想時,插入身體的長劍開始被抽回,長劍上皆是銀色的液體。

奇怪的是,男人收回武器後只是沉默地看著我,不再動武。

不久之後,男人危險的身影也漸漸消散在空間之中。

「你沒事吧?」

我轉頭看向女吸血鬼,只見對方正對著手上不知何時出現的紅色晶體發呆。

然而我的問題不會因為對方不回答就沒有解答,紅色眼珠上的裂痕與眼皮下方的血痕都尚未消去,那就是我沒有完全將攻擊隔絕的有力證據,男人的穿刺攻擊威力太大了實在擋不住。

「我沒事,閣下怎麼樣了?」

女吸血鬼走了過來,看著我的手臂,一臉於心不忍。

「別在意嘛,只是一隻手,不用放在心上。」

看著自己的手,我嘆了一口氣,希望阿瑪三兄弟能活得好好的,這樣我至少能在明天早餐的時候拿筷子吃早飯。

「可是都碎了,閣下又不是殭屍那怎麼辦?」

女吸血鬼擔心地看著我,一臉愁容,眼淚又緩緩滴了下來。

「好了,你別哭了,一隻手花點工夫就回來了,有甚麼好哭的?」

而且我說你這一整天怎麼都在哭,你的眼淚又不能夠回血。

當然這種話我不可能抱怨出來,因為女吸血鬼是真心為我哭泣。

「對不起,但我不知道……」

女吸血鬼語帶哽咽,欲言又止。

隨著再次開口本來泛出的眼淚漸漸從滲水成為湧泉,這或許就是阻斷她話語的源頭。

「慢慢說不要急。」

「我,對不起,我只是不知道這該怎麼辦,第一次有人為了我受傷,我……」

「就說不用放在心上,告訴你,你幫了我我也沒有放在心上,這樣不就好了?」

「唉?」

對於我說的話,女吸血鬼再次感到訝異。

「你幫了我有甚麼特別的感覺嗎?彼此幫忙不正是理所當然?互相扶持就是這樣子。」

「互相……扶持?」

女吸血鬼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也許她這一生都是在躲躲藏藏之中度過,所有的接觸都是交易關係與敵對關係,將一切都區分地清清楚楚。

但是當她將我誤認為同胞,卻展露出極大熱情,訴說著想要融入人類的夢想。

那麼是時候該讓她知曉了,真正的群體,就像左手不計算右手的給予,右手不排斥左手的請求,對彼此之間並不存在區別的界線。

「是啊,雖然我還不是很清楚,不過就是一種共有關係吧?幫了你就是幫了我,幫了我就是幫了你。」

女吸血鬼聽了默默點頭,我抬頭看著夜空,忽然想起今天的正事。

「對了,我今天是有點事想問你。」

「嗯?只要我知道全都會告訴……你。」

對於我的問題,女吸血鬼如此篤定著,原本害怕因為誤會而造成的隔閡並不存在,這或許可以被稱作因禍得福吧?

1.無名小探力求真16 加入書籤
從結論說起,地球上的惡魔一族並沒有任何動靜,這是透過女吸血鬼購買故鄉土壤的通路所推測出的答案。

原因在於惡魔一族與人類並不同,他們是以個體特徵非常分明的種族所結合而成,內部並沒有如人類與人類之間要求平等與共榮的基礎。

惡魔是以種族為階級,以階級為職業,以強悍為統治基礎的社會架構,而強悍的族群通常也就代表需要大量糧食,所以每個部族的移動通常無法掩人耳目。

原因無他,上位族群需要下位族群供給糧食,下位族群又需要上位族群保護,在地球惡魔已經稀少的現在,任何一位有點能力的惡魔只要移動就容易被人發現,不說其他的,光是一餐要吃超過四條牛的行為就足以讓任何有心者進行追蹤。

而這種移動造成的勢力平衡絕對會對惡魔之間的交易網路進行損害,只要有任何一點風吹草動便會以比光還要快的速度反映在物價上,造成女吸血鬼的荷包失去大量內容物,由此判定地球上的惡魔並沒有參與這次事件。

這個推論可以信任嗎?我想是可以的。

情報可以掩蓋,經濟數據可以掩蓋,但庶民生活的好壞沒有人能夠灌迷湯,不管人類還是惡魔,對於商業行為的評估一定是相同的。

必定奉行在僅有傳聞還沒有動靜之前便先行出手,避免事件發生早已慢了不知道幾手的原則,我可以肯定這個答案的正確性。

以上就是我從女吸血鬼手上獲得的訊息,這並非是無用的,相反地將敵人確定出來了。

我本以為地球惡魔與天外惡魔是一個陣營的,可是實際上決定陣營的不是種族而是利益,既然地球上確實有人在幫助天外的惡魔,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人類在幫助惡魔,這是一個理所當然卻又令人心酸的答案。

天外惡魔的盟友是人類。

其實在發現簡訊與「職業法則」被盜取這兩件事發生後我就隱隱感覺到了這個問題,然而我心中多少還是希望不是人類自己扯自己後腿,可惜人類還是不負我所期望地一如往常。

問題來了,是誰為了自己想要捨棄人類世界?

如果讓每個人摸著良心來回答這個問題,大概我們非得淘汰地球上一半的人不可,只要是人都有慾望,在不清楚天枰兩端事物的價值時,誰都認為為了自以為最重要的事物能去犧牲另一邊看起來不那樣重要的事物。

若真要去調查全人類那就麻煩了,所幸與惡魔合作的起點很高,一是「混沌前線」的玩家,二是人類當中如阿瑪三兄弟一般的特殊人種。

這下子,「混沌前線」與阿瑪三兄弟手中的情報便提高重要性了。

於是在與女吸血鬼的名義老爸戰鬥後,我們先回收了半死不活的阿瑪三兄弟,並以催眠術讓碰巧發現戰鬥現場的人員喪失記憶。

三兄弟基本上都還活著,除了受到嚴重創傷的拉米德昏迷不醒外,另外兩人還保持著意識。

在男人那一擊中及時施展防禦,保護兩名兄弟的是阿瑪二號,潤恩.阿瑪,也只有他勉強能夠行動,至於老么阿瑪,辛.阿瑪則癱軟在地上,他的問題是過度施展造成的身體疲勞,因為有兄長在面前守護,所以並沒有太大的損傷。

清點戰損後我們便得找個地方進行安置,而如今我是有家歸不得。

撿這些傷員回家,源光可能不會在意,但是我的斷手卻沒有辦法跟她交代,必須尋求其他協助。

有甚麼人可以依靠嗎?阿真應該不會拒絕,不過他家太小,蘇洛家的道場應該可以,不過這個不列入考慮名單,因為她絕對會對我的傷口動手動腳,我不想花時間去解釋我的血是甚麼顏色。

樂姊那個小公寓完全不用考慮,雖然我想她不會拒絕。

這樣看來只能再拜託學生會長了,一個稍微及格的容身之處對她來說應該不會太難。

「也就是說會有人來接應我們,你就先把你家兄弟搬到指定地點吧。」

我對著唯一還能動作的阿瑪二號說道,只見他只是默默點頭,在稍稍檢查過之後便將拉米德背起。

「我也來幫忙吧。」

女吸血鬼對著阿瑪二號說道,只見這個沉默的高個稍微看著地上的老么又看了女吸血鬼一眼,便點點頭。

「麻煩你了。」

在經過對方同意後,女吸血鬼露出微笑,看來很興奮地一手將阿瑪老么拉了起來,抱在胸前。

「不好意思。」

阿瑪老么被抱起時微弱地說了一聲,這個情形讓我想也想不到。

「你們不是很討厭黑暗嗎?」

看著阿瑪二號釋出了接受女吸血鬼好意的好意,我感到困惑,我想知道這份好意是虛幻還是可能性,所以即便被刻上不解風情的印記也想在現在問清楚,這個團體不能再接受更多誤會。

「大哥他不喜歡黑暗,我們跟隨大哥的腳步,可是我不能把弟弟丟下來,對我來說,三兄弟能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阿瑪二號淡淡地說著,看來他的心中相當平靜,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在做些甚麼。

我也必須反省,將阿瑪三兄弟做為一個整體來看或許是一種錯誤,在一個團體、兄弟親族的集體內部,不可能只有一種聲音,人類就是會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互找麻煩,彼此分派,卻也因此逐漸在歷史的道路中找出適當的原則謀求福祉。

我或許有些明白殿長大人不介入人世間的原因。

「那你是怎麼看的?」

我轉頭看向在女吸血鬼懷中的老么,只見他努力地將頭轉向我。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家人。」

這句話出口,讓阿瑪二號神色稍稍黯淡了一些。

「冠者大人。」

阿瑪老么呼喚著我,似乎下定決心吐出了另一句話。

「你是神的使者吧?你能不能,幫助大哥?」

我來幫助他人?

一種摸不透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1.無名小探力求真17 加入書籤
藉著學生會長的力量,我們得到了暫時的傷兵收容所,這是一間新建成,人員尚未進駐的員工宿舍。

在通過電話告知源光「哥哥正在當義工照顧傷患後」,獲得了「良心未泯?」的回應,我不自覺地走到鏡前看看自己是不是有甚麼東西曾經被狗叼走。

再三確認自身毫無問題後,我走到暫借的房間內,這裡有託人準備內部安裝了「混沌前線」軟體的電腦,不得不說學生會長真是對我的要求照顧到無微不至的地步。

如果單純一點的人受到這樣的重視,大概會願意掏心掏肺。

不過我是把良心抵押給暗黑達,最近才贖一點回來的人,連報恩的想法都不會有。

現在還是來做正事:闊別多日再次登入「混沌前線」。

隨手點擊桌面上的圖示,習慣性地輸入帳號與密碼,忽然感覺到振動,手機似乎收到了特殊的訊息。

「請選擇遊戲模式(﹡)或英靈模式(#),取消請按取消鍵。」

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會有這種訊息?大概是成為英靈後的特殊待遇。

稍稍考慮後,我壓下#鍵。

短短瞬間,眼中的景象已經改變,我所在的地方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世界。




中庭應該是我熟悉的地方,每個玩家登入之後都會到中庭來,可以說是作為村莊使用的區域。

然而「混沌前線」是第三人稱視角的遊戲,所以我第一次以第一人稱的方式來看這片庭園。

朝右手邊看去,是熟悉的NPC與商店,而前方去是技能神殿,往後方去是玩家的交易大廳。

至於左手邊,是一座霧氣瀰漫的湖泊。

這裡什麼時候有這座湖?

仔細想想,照比例來說這個地方已經到了畫面捲動的邊界,所以平常在螢幕上是看不到這座湖。

但是這麼平靜的湖還真沒看過,能將換上白衣的我的面孔清楚照映,而且外圍怎會有著像是矮牆的東西?

說是堤防也不像,要說是用來防止人摔落也有些微妙地高度不足。

「你好。」

一道有些熟悉卻又冰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是從霧中傳來。

「你好?」

隨口回應對方,忽然想起了這聲音曾在那裡聽過。

當我第一次啟動「紫微」之時,那個冰冷提示聲的擁有者。

「回應了?你就是新的英靈戰士嗎?」

「啊?」

先問問題的不是你嗎?難道是我不小心接到別人的對話?

對於對方的反應我摸不著頭緒,一時之間只能以單音節來表達我的疑惑。

「不要在意,我會對每一位英靈打招呼,但是在這『混沌前線』中卻不會有人回應我。」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在這行動的都是沒有意識的英靈素體。」

「確實是如此。」

「說起來你是誰?」

「我是這片命運之泉的園丁。」

「諾倫嗎?」

說到使用命運與泉水的關聯,大概就只有諾倫三女神所在的兀兒德之泉,這三姊妹代表了過去、現在與未來,同時也編織命運之網,並以泉水照料世界樹的生長。

「不是的,三位女神已經在『諸神黃昏』中消失了,而我並不具備同等的演算能力。」

「說起來這命運之泉有甚麼用?能提升運氣嗎?」

「很可惜,你的猜測是錯的,命運之泉只是『混沌前線』的紀錄,將它澆灌到世界樹上便是寫上『混沌前線』中的一舉一動,這與冥河記錄人世的一切是相同的。」

唉?明明是命運之泉卻沒有辦法拉高幸運值與打寶率嗎?

不過照這樣看來,泉水似乎是天界用的資訊載體,而世界樹大概比接近硬碟之類的儲存裝置。

「但是紀錄這些有用嗎?」

「有的,只要有紀錄,不管是人類還是天神,一段歷史時期,一個世界,都有機會在被需要時復原。」

光聽這段話語真覺得記錄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總是無法知道哪些部分必須保留,而必須將每件事物完全記載下來,沒有一點取巧的空間。

話又說回來,連死者蘇生都有被限制的時候,虧你們能這樣穢土轉生連環施展,還說得像是將泡麵加入熱水那樣簡單。

看來在過去與未來,生與死,創造與毀滅這些主題上,天界的看法跟我們這些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人類是完全不同的。

不過既然技術到達了這個程度,天界和惡魔之間到底有甚麼好爭的?多複製些人類靈魂充當壇淵之盟的供品不就天下太平?

「叮,你有一則訊息。」

忽然,藏身霧中的園丁發出了聲音將我驚醒,一個像是郵件的圖示在我眼角閃爍。

沒想到英靈模式的遊戲方式充滿這樣高度的科技感,還好沒有普及,否則這對人類來說過早的系統,鐵定會被追本溯源,循線找出英靈殿的存在。

拿動作偵測來說,要完全捕捉人類每個行為的意義都十分困難,如何判斷我是點擊還是接近就是一個困難的程度上問題。

不在家,便是在咖啡館,人類的1與0世界少了從往咖啡館的路上轉向便利商店的選項。

SAIX(全體訊息)>>有人嗎?我被搶了請求支援!

嗯,看來是有人被搶怪了,這款遊戲不開放隨意PK可是允許搶怪。

在野地偶爾會碰上有人組團圈地,不過這只是個小品遊戲,也沒有甚麼寶物市場,會這樣做的人基本上都是在現實心情鬱悶或是撞邪的比較多。

「說起來現在這種情況我要怎麼發送訊息?」

「按下麥克風的圖示說話就行了。」

就在我自言自語之時,霧氣中的園丁已經給了我答案。

「壓下去就行了嗎?」

在點擊之後,眼前出現一個類似對話框的東西。

紫微>>既然被搶就算了,又不是甚麼風水寶地。

文字隨著我的聲音在對話框中出現,沒想到與我想的都是同一個字母,不用再選字半天,不得不說這軟體的語意選字系統也十分強大。

SAIX>>(O_o)!?

SAIX>>O口O!你還活著?

紫微>>別說得好像真的有人死了好不好。

雖然我真的掛了就是。

SAIX>>這幾天看你掛在網上卻不回應,還以為你在連續熬夜四天之後猝死,又因為一個人獨居所以才沒有被發現(卅3卅)y—∼

這個傢伙真的沒有在我家裝監視器嗎?是不是該回家把Web Cam拔掉比較好?如果不是源光在,如果不是殿長大人把我送回來這根本完全命中啊。

話說回來這段話中某些部分讓我有點在意。

紫微>>我一直掛在網路上?

SAIX>>你沒發現嗎?綠茶都丟了一堆訊息都沒回應,團裡的人還以為你掛掉了:|

離線留言?似乎有這個系統,不過之前很少離線所以有些把它給忘了。

「您有178則離線留言。」

太多了吧?我才不過沒上線三天多一點,有必要這樣嗎?

綠茶不加茶>>.
綠茶不加茶>>.
綠茶不加茶>>.
綠茶不加茶>>.
綠茶不加茶>>…
綠茶不加茶>>還錢!
綠茶不加茶>>欠債還錢!
綠茶不加茶>>你不會死了吧?
C0932812略>>組反搶怪團,意者SE團長 BMP。
綠茶不加茶>>…
……
……
綠茶不加茶>>要不要叫救護車?
我的名字很長長長長長長>>收回聲銅,有意SE
綠茶不加茶>>活著嗎?
……
……
綠茶不加茶>>在哪?
SKYBLUE123>>開毒龍團,欠控要來嗎?
綠茶不加茶>>你是不打算還嗎?
綠茶不加茶>>萊金還來啊!小偷!
綠茶不加茶>>你阿波菲斯打得如何?
綠茶不加茶>>在打嗎? 

甚麼鬼訊息啊,不過借點萊因沉金去造金箭,叫成這樣做甚麼啊?又不是不還……

等等,那把黃金箭我貌似沒有回收,得趕緊看看物品欄裡面有甚麼東西可以抵債。

嗯…
嗯……
嗯………

為什麼我的物品欄權清空了!除了從殿長那裡拿到的紫光把手跟紫光湯匙就甚麼都不剩了!

不,好像還有一個東西,這是甚麼?

巫權紫的肉身。

唉?為什麼我的身體會在物品欄啊啊啊啊!

糟糕!緊急事態!如果沒有辦法還債,不要說收集情報了!連上線打屁都要被人酸啊!

快把好友名單攤開來看看有甚麼人能夠救急!

嘖!怎麼都是一堆泛泛之交啊!明明人數一大堆,連些只有交易過一兩次都在其中。

真是悲慘的人際關係啊,不過網路上的人際關係大致就是如此吧?

然而天似乎無絕人之路,在好友名單的底部我見到了那個名字,寫著「殿長」兩個字。

既然還有一絲希望,我得先將眼前的情況蒙混過去。

紫微>>我似乎被盜帳號了,我去看看倉庫裡的道具有沒有被拿走。

SAIX>>這個遊戲還有人要盜帳號(☉#☉)?!

紫微>>誰知道,我去問一下GM。

紫微>>殿長大人。

「有甚麼事嗎?」

忽然,一道聲音從我耳際傳來。

「殿長大人?」

「正是,有甚麼事嗎?」

「您不用聊天室了?」

「哈哈,這可是英靈殿的管轄區,如果還用那種掩人耳目的溝通方法不是太丟臉了。」

「是,是這樣嗎?」

「那麼你有甚麼問題?」

完全不能理解殿長大人的思考邏輯,不過我大概也沒有理解過殿長大人的想法。

話說回來,一個人跟天之音對話真是有夠詭異,如果被人見到,別說有人想隔離我,我自己都想上瘋人船。

不過現在不是害臊的時候,不管是在食神大賽施展千里傳音也好,接收到大宇宙的意志也罷,債務才是眼下要處理的問題。

「我的物品欄全被清空了,不不,在那之前為什麼我的肉體會變成物品欄的物品啊?」

「物品清空是為了避免在你變身之後有天界的物品流落到人界去,這是必要的。至於肉體則是為了怕你在英靈狀態下這段時間內肉體無人照顧,才將其收入物品欄,只要登出後就會恢復。」

也就是說現在在人界我並不存在嗎?算了,這樣也好,不必去在意肉體,要是每次出差都得吞甚麼soul candy我可撐不住。

「殿長大人,肉體的問題先放一邊,現在的狀況是我過去的財產都沒了,可是債務還在啊,我沒辦法還債就沒辦法做情報工作啊。」

「哈哈,過去的負債總是如影隨形啊,不如這樣吧,依照工作契約你能夠申請必要的物品,就在現在試試如何?」

申請必要的物品?似乎契約上確實是有這樣的條款,我都把它給忘了。

「那我能選擇甚麼?」

「在『混沌前線』內定價五元左右的道具。」

五元?這又不是bitcoin!『混沌前線』內連新手武器都從一百起跳好嗎!

「殿長大人,這好像有點難辦。」

「這也沒辦法,你連第一個任務都還沒有完成,所以只能如此。」

對於我的怨言,殿長大人似乎沒有通融的打算,看來只有勉勉強強找找看,有甚麼好東西能讓我將功抵過。

拉開清單。

藥品不行,這東西基本上從五百起跳,道具不行,這些特殊物品每樣基本上都是天價,武器裝備不用說了,特殊飾品?這或許可以,清單中有不少是還沒有出現的物品,可用這東西還稍嫌不足。

等等!技能卷軸?說起來這個東西在商店內的訂價也是一元,只不過太難入手所以價格才水漲船高。

「殿長大人,如果是技能卷軸,可行嗎?」

1.無名小探力求真18 加入書籤
技能卷軸是一項非常黑心的道具,在「混沌前線」之中常常被炒出天價,因為技能卷軸不一定在商店內或是神殿內提供,所以即使送往商店只能回收一元,卻被玩家視若珍寶。

價格炒作只是很普通的give and take,那麼哪裡黑心呢?黑心的地方在於所謂的技能卷軸不過就是將英靈素體身上的能力解鎖,就像把原本綁住自己的繩子鬆開,將玩家的東西還給玩家。

話又說回來,要賠償萊因河的黃金這種高價位的道具需要的絕非一般的技能書,特別是「綠茶不加茶」是常在線的高等玩家,手邊該有的東西大概都有了,只能拿最好的東西去聊表誠意。

所以我看中的就是最高等技能卷軸,「降靈術」。

「降靈啊,這可是很特別的技能,是恭請每個職業的守護神增加能力的秘術。施展這個技能之時能力將超越英靈素體的極限。」

殿長大人的聲音再次從天而降,看似簡單的說明,在自傲的內部卻似乎藏著遺憾的感情。

「那我的『紫微』有開啟這項能力嗎?」

聽聞能夠超越極限,我當然十分感興趣,畢竟之後我可是要打一場硬仗。

「並沒有,這也是讓我困擾的問題癥結所在。」

「殿長大人會有困擾?」

令人驚訝的發言,殿長大人作為英靈殿的主宰竟然會為了一個職業的技能而煩惱?聽起來就像世界首富為了失去一個銅板而鬱鬱寡歡一般詭異。

「是啊,先不說『英靈戰士』這個職業,那是依據所屬神祇會給予不同的庇護,問題是出在『東方俠客』,這個職業老實說很有問題。」

「首先,『東方俠客』是個很模糊的角色,一般的角色如果說是戰士,只要更強悍就會被稱作強悍的戰士,如果是法師,只要在施法上提昇就會變成較強的法師,但是『東方俠客』在這方面卻有個大問題。」

「就算武功變強了,也只是武者不是俠客。說到底『東方俠客』只是繼承東方色彩的俠客,所以技能上與『東方武者』極為相似,這是因為角色重疊造成的,在俠客的本質沒有獲得提升,『東方武者』與『東方俠客』始終是兩個職業。」

「所以當萃取『東方俠客』這個職業的『職業法則』時,我可是很懊惱,因為這個職業沒有所屬的降靈對象,這是個存在卻又不存在的職業。」

「我一直很疑惑是不是該把這個職業釋出,因為這是一條即使在『天綱』之中都沒有人探索到底的路徑。」

「最後在小東的提議下,我才接受提供能夠學習其他職業三個技能的機會將『東方俠客』釋出。」

「這三個機會是給『東方俠客』轉變的機會,使其不致於在路途上無法歸返。」

殿長大人講了一大串,我聽得很模糊,不過簡單的說就是我沒有辦法level up,但那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因為我有三個技能作補助。

「所以我不能學降靈術?」

「不行。」

我從結論上再向殿長大人確定一次,然後被明確地否定了,不知為何,心裡有種踏實的感覺。

「我可以學習『如意法門』嗎?」

我忽然想起來那根讓人感到無言以對的湯匙,說起來至今我連一把稱手的武器都沒有,如果有神珍鐵作為武器,這次的任務必定更有把握。

「你想學『如意法門』?這個技能可是只要稍微專心些修行,一兩個月就能學會的技能,你想在這個時候用掉一次機會?」

「遠水救不了近火嘛,而且我對自己,人一己百也不一定能成功的天賦可是很有信心。」

「那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會將『如意法門』的規則嵌入你的英靈素體內部。」

聽了我的想法,殿長大人非常爽快地答應了幫我增加這項技能。

「另外還有一件事。」

「甚麼事?」

「實際上啊,最近碰上一堆外國人,不管吸血鬼還是自己人都有一堆老外啊,現在是還好他們會說中文,不然我們之間根本沒有辦法溝通。」

「你想要擁有溝通能力?」

「大概像是吃了翻譯蒟蒻之類的……」

「這個簡單,你作為我所挑選的下屬,只要開啟我的加護就能獲得理解所有語言的力量。不過前提當然是你把自己的能力弄清楚。」

聽到殿長大人這樣說,我打開技能頁面,發現原本「東方俠客」的技能樹已經移轉到「英靈戰士」的「能力精粹」技能之下。

參照技能說明,理論上有了這個技能我能將「東方俠客」的能力發揮至英靈層級,百分之兩百以上的程度,無怪乎之前殿長大人對於我與土偶的戰爭那樣放心,如果再打一次我絕對會輕鬆獲勝。

就在這時,一則訊息剝奪了我的目光。

「『綠茶不加茶』上線了。」

「殿長大人,看來我得回去執行任務了。」

「去吧,好好做。」

從上天而來的聲音斷絕了,取而代之的是在眼前的留言。

綠茶不加茶>>你被盜帳號了!!!!!??

紫微>>是啊。

綠茶不加茶>>你知道那個黃金多貴嗎!!!!你是想捲款潛逃嗎!!!!

這傢伙的驚嘆號怎麼那麼多啊……

紫微>>別生氣嘛,這款遊戲又不是有多大的價值,裡面的虛擬寶物也沒有換成現金的市場啊。

綠茶不加茶>>那是現在!你聽好了,這款遊戲可是號稱不會倒的遊戲!!!這可是非非非常常常重要的一點!!!!

紫微>>是這樣嗎?

綠茶不加茶>>你沒聽過去兵去死無信不立嗎?

這個傢伙怎麼這麼激動啊?去食不完全等於去死好嗎?

紫微>>嗯……

綠茶不加茶>>總之信用很重要!!!!!!!

綠茶不加茶>>信用很重要!!!!!!!!!

綠茶不加茶>>信用很重要!!!!!!!!!!!

紫微>>好,我知道信用很重要啦,但是可不可以請你不要在山谷裡面回文啊。

綠茶不加茶>>重要的事說三次是常識!!!!!!!!!

紫微>>可是你不覺得這款遊戲操縱困難,人員又少,根本不可能有足夠的市場嗎?

綠茶不加茶>>那只是現在,我可是接到簡訊了,說這款遊戲要加大,到時候我們這群人就贏在起跑點了!!!!

綠茶不加茶>>等到遊戲公司吃到甜頭,操作一定會變簡單!用來吸引更多的人!!!!

真是正常的想法,如果放在一般營利機構應該是正解吧,但很可惜這是「混沌前線」,跟只為了消耗預算而花錢的政府單位基本上是差不多的東西。

紫微>>是嗎?但願有那一天。

綠茶不加茶>>總之欠債還錢!!!!!!!!!!

紫微>>不是我不還啊!我是真的東西都不見了,GM剛剛跟我說是伺服器資料轉移時出現的BUG。

綠茶不加茶>>沒有也得給我生出來啊!!!!!!

紫微>>不然這樣好了,倉庫裡面還有道具,你要不要?

綠茶不加茶>>?甚麼道具?

幹嘛把問號放在問句前後啊?你是西班牙人嗎?

紫微>>等級封頂的技能卷軸。

綠茶不加茶>>唉?是甚麼!!!是甚麼!!!

紫微>>我寄過去,你自己看吧。

我將「降靈術」的卷軸寄送出去,不久就傳來回音。

綠茶不加茶>>這是甚麼神器!!!!!

紫微>>很好嗎?

綠茶不加茶>>出現好幾個天神紋章!有海克力斯的多重射擊,還有后羿的遠距離爆擊!還有還有怎麼只能選一個!!要選哪一個啊!!!!!!!

紫微>>你慢慢想吧,這樣算還清了嗎?

綠茶不加茶>>行了,你裝備不見了要不要大家湊一套給你???

紫微>>不用了,最近比較忙,對了你最近有沒有碰上甚麼奇怪的事?

綠茶不加茶>>奇怪的事???沒有吧??如果遊戲的事你應該去問SX啊,他不是整天都宅在這上面嗎?

紫微>>說的也是,我去問問他。

經由高人指點,我決定回頭去找剛剛被擱下的SAIX。

1.無名小探力求真19 加入書籤
SAIX>>特別的事?我才不告訴你咧==

SAIX>>都沒人來幫我搶怪,地生人又被搶光了QQ

紫微>>別這樣嘛,搶怪不是很正常嗎?既然遊戲沒規定不能搶就代表這也是遊戲的一環啊,就跟玩KOF兩個人不會一起站在原地九十秒,AOE不會拚經濟建世界奇觀到退位讓賢一樣嘛。

SAIX>>算了,你現在不幫忙就算了,但是之後公會戰如果開了你可不能逃走T︿︿AT///

紫微>>會開公會戰嗎?

目前『混沌前線』並沒有公會戰,所擁有的機制只有個人戰的PK競技場,與方便聯繫的公會系統,說起來『混沌前線』根本不可能會開公會戰,因為它的本質是殿長大人要我們打怪。

等等,如果開了公會戰會怎麼樣?難道那則簡訊有這個涵義嗎?

說起來天外惡魔的合作對象也是人類,「想要毀滅人類只要利用人類自身便輕而易舉」對方不會在貫徹這則想法吧?

SAIX>>不開也很奇怪吧0.0

紫微>>也是啦。

SAIX>>那你有甚麼問題?如果要網聚那我不要喔(*>W<*)

紫微>>才不幹那種事,就是像之前問的,你有沒有碰上甚麼事?

SAIX>>具體來說是甚麼0.0

紫微>>像是某天睡覺起來突然有了超能力之類的?

SAIX>>你終於要跨越次元了嗎O口O!

紫微>>誰要跨過去啊!

SAIX>>那來做個問卷調查吧(卅W卅)卅

紫微>>啊?

SAIX>>最近有青梅竹馬或妹妹把你叫起床嗎(卅W卅)卅?

紫微>>有啊。

源光的確會叫我起床啊,雖然我覺得別叫我比較好,我想睡到自然醒。

SAIX>>你最近有遇到會對你使出爆擊的女性嗎(卅W卅)卅?

紫微>>有啊。

被爆擊啊,大概從我認識蘇洛那天開始就沒停過,最近又碰上了個暴力上司,前路多舛啊。

SAIX>>你最近有莫名其妙邂逅本來不在生活圈子的女性嗎(卅W卅)卅?

紫微>>有啊。

嗯,要說的話捲毛女能算嗎?本來就不在同一個學區,沒碰上的機會大概不低。

倒是女吸血鬼應該算吧,畢竟原本根本沒有連接點。

SAIX>>你最近覺得自己有不得不做,非我不可的任務嗎(卅W卅)卅?

紫微>>有啊。

現在正在執行著呢,話說為何只有我一個啊!多派點人來啊!你們不覺得世界的命運丟給一個人太重了嗎!巴哈姆特都在喊累啦!

SAIX>>你覺得自己會使出常人沒有的能力嗎(卅W卅)卅?

紫微>>偶爾吧。

因為紫微不是常駐的,話又說回來,為什麼變身條件那麼麻煩啊!其實我在英靈殿應徵的是丑角對吧!

SAIX>>測驗結果出爐了!幾乎滿分!卅(卅V卅)卅

紫微>>這代表甚麼?

SAIX>>沒想到你已經重症了,一路好走!(卅 卅)>

紫微>>喂……

SAIX>>但是就算有能力也千萬不要認為自己會有豔遇喔(h_n)卅。

紫微>>啊?

SAIX>>雖然英雄作品中常常有美人投懷送抱,但現實上沒有人會因為被你救了一命就墜入愛河吧?想要與人有好的結果還是要調整自己與別人的關係,而非去期望自己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對吧?(卅口卅)卅

SAIX>>就算有力量也不過是邂逅的機會,重要的終究還是人,能成功的不是力量是人,如果沉溺於力量只會變成黑暗英雄,人生會變得與其說是英雄傳更像受難記(卅口卅)卅

紫微>>是說這一大串莫名其妙的發言跟我有甚麼關係?

SAIX>>為了讓你認清即使有力量也不會有桃花運,早早把自己有超能力的妄想丟掉看清現實V(卅V卅)V

紫微>>我才不想要被被一天超過十九個小時在線的人說這種話!還有你給我好好回答問題!

SAIX>>嗚嗚嗚TAT,我難得好心呢(卅3卅)y—∼。

SAIX>>最近沒甚麼大不了的事,不過有一個奇怪的訊息,你可以去一個公會的公會布告上看看,魔法論壇裡面也有不少獲得相同的資訊。

紫微>>哪個公會?

SAIX>>獵殺芭芭雅嘎(+ +)。




獵殺芭芭雅嘎,這是一個不怎麼出名的公會,不常開團也不常有活動,似乎只是為了方便交易而開啟的交易所。

但是這個公會的公告上卻寫著如果對現實不滿,可以寄信到某個信箱,獲取改變現實的力量。

這類聽起來像是耍笨的公告看來沒有人會去在乎,然而實際上卻是如同信用卡借貸之類的傳單,給隱藏在大眾中不特定的需求者傳達訊息。

之後如果再配上像是邪教傳教的課程,有某種需求者就容易上他們的船,特別對方與惡魔有關係,簡簡單單騙人上鉤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說起來我還真是愚蠢,只覺得對方是黑暗中的魔爪,卻忘記在棋盤另一面的敵人也與我一樣瞎子摸象,迷惘而茫然,對方想要增加人手,就必定有通路為牠募集人員,如果早點從對方可能的尋人通路出手或許能夠多省些功夫。

「園丁,你在嗎?」

我關起公會頁面,對漂浮於命運之泉之上那濃密的霧氣大喊。

「有事?」

冰冷的聲音從霧氣中傳來。

「這個泉水記載著『混沌前線』的一切沒有錯吧?」

「是的。」

「可以幫我查詢我的角色這段時間所處的位置嗎?」

「請順著通道過來。」

忽然,眼前的霧氣與泉水如出埃及時摩西劈開紅海般,打開了一條違反物理原則的通道。

順著通道走,只見有一張圓桌,桌上畫著星盤的圖案,上面放著一支筆,一張卷軸。

「這是?」

「這是天界的輸入系統,這張卷軸是由世界樹的樹皮所製作永遠寫不完的卷軸,筆內的墨水則是命運的泉水,只要將墨水畫上卷軸就可以記載所發生的一切。」

「不能直接用倒的或用泡的嗎?」

「否定的,一次倒入太多命運泉水將使墨跡被覆蓋,紀錄會化作無秩序的混沌。」

這表示如果把這卷軸扔入命運之泉,源光對我身上為何充滿酒氣的解釋也有可能成真嗎?太危險了,得小心些才行。

「那我現在該怎麼做?」

「調整星盤能取出不同的工具。」

星盤?

我看著圓桌上的圖示,才發現桌面旁似乎有齒輪可以轉動。

「想要讀取資料就取出剪刀,將想要的部分剪下;想要修改,就取出針線,將因果重新縫合;想要寫入新資料,就取出筆,填入命運之泉;想要刪除過去的因緣,就拿出鐮刀;想要將過去重寫,就拿勺子將代表新紀錄的泉水潑上,再以代表確認的印璽進行確認;如果想要複製資料,就拿起小刀劃開卷軸,將樹皮溢出的汁液盛入瓶中。」

「那我要怎麼調整這些星辰的位置?這些齒輪可是有好幾個。」

「『混沌前線』的授權很低,只有筆與剪刀的功能,所以星盤也只有兩個狀態,其他皆被鎖死。」

「這樣啊。」

聽了園丁的說法,我試著試了試,發現確實如此,星盤看複雜實際上只有一個齒輪能夠選轉一個刻度。

在轉動後,手上的筆發生變化,比的形體漸漸扭曲,一把小巧的剪刀出現在我的眼前。

「那要如何查詢我想要的知識?」

「對著卷軸宣告,把代表你的液體塗上卷軸。」

「啊?」

聽見我的疑問,霧中的園丁接著開口說明。

「如果是我就這些包圍四周的霧,如果是天齊大人就是祂的冥河之水,如果是殿長大人就是祂所掌握的眾水。」

「你們都太詩情畫意了吧!那我怎麼辦啊!」

「身體的體液都可以。」

又來了?不僅變身要別人體液連查個資訊也要?這下子我得稍微想想要用哪種比較好?

汗嗎?好像有點髒。

血嗎?聽起很痛。

反正人類的體液都不乾淨,還是乖乖用口水好了。

仔細考慮後,我決定塗上了口水。

如果我還有機會讀取資訊,請記得提醒我戴手套以免被感染了奇怪的疾病。

「紫微這段時間的所在地。」

在宣讀之後,我帶著畢恭畢敬又有些心虛的感覺將口水塗在卷軸上,只見卷軸中似乎忽然冒水大量的泉水將我淹沒。

一種像被拖入水底般的印象衝入我的腦海之中,不只有文字記敘,就連實際的地點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這段時間所在的人界卻只看見一片黑暗。

就在下一個瞬間,我又回到卷軸前,感覺就像做了一場夢。

我不禁長長呼出一口氣,天界的東西果然不是人類能隨便亂碰的,一下子湧入我腦袋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有種暈眩又讓人想吐的感覺。

「為什麼我這段時間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漆黑啊?」

針對在水底所見的景象,我向園丁提出疑問。

「那並非『混沌前線』的管轄地帶,無法取得資料,需要與冥界取得聯繫。」

看來「混沌前線」內的資訊也不是那麼完善,除非我能夠觀落陰去跟少年神明打交道,否則大概拿不到現實的資料,如此說來,我還是只能藉由現有資料慢慢推敲。

讀取資訊的感覺並不愉快,但是還要再做一次,這次必須抓住我要找的目標,最好一次到位,我可不想為了挖掘知識寶藏沉到情報之海中太多次,如此偉大的工作還是請專業的採珠人員備妥裝備再去做吧。

深吸一口氣,我再次想清楚我要的目標。

正在使用「職業法則」,也就是正在登入狀態,然而卻沒有連線上英靈素體,代表對方正在登入狀態但是螢幕上卻是一片黑。

由於『混沌前線』是一款藉由滑鼠與鍵盤進行複雜操作的第三人稱視角遊戲,換言之無法見到畫面基本上等同於不能操作角色。

這與一般掛機者,或是在非戰鬥區測試技能者最大的不同就是「明明英靈素體未接受到反應,卻依舊能夠準確的使用技能」這個特點。

所以只需要查出這些人的名單就可以獲得答案。

再一次潛入水底,我見到了一串的名單,而且清一色都是能夠專精元素魔法的角色。

看來是時候喊出bingo了。

第一階段搜查結束。

2.循線探源追魔蹤1 加入書籤
仔細看命運之泉會發現它深不見底,如同墨水般黑,或是更加漆黑,在靜止時散發黑鑽似地美麗,內部藏有如星辰閃耀的光輝,這就是天界用來乘載紀錄的載體。

儘管我已經接觸過了這樣的液體,我還是得說那不是人所能接觸的,若是活著的人一想到這種東西無時無刻不從自己的體內流出,必定不能生息,這與在胸口掛上代表生命流逝的沙漏是接近的,就算知道它不會在下一刻漏完,單是想像流逝的景象便叫人窒息。

也許是因為我已經死去了,才能夠獲得勇氣去探勘那深不見底的資訊,而在我這不值一提的勇敢幫助下,我終於拿到了世界樹上所記載,一份帶有過去軌跡的文件,遵循這條線索我便能夠找到我的目標。

這群目標是甚麼人呢?

擅長使用元素法術角色的人?心理有困擾的人?

不管怎麼說我可以肯定他們是一群因為各種理由去投向虛偽的依靠,而無法面對真正價值的群體,在面對風吹雨打之時急著往別人的屋簷下奔逃,而不試著撐起身邊雨傘的人。

他們肯定善於受騙,但那並不代表他們不精明,或是愚蠢,而是他們已經疲於否定與被否定,不想再受騙下去,即便早知道縝密性不足還是想要相信,自願的傻子。

他們一個人的時候做不了任何事,只是在痛苦循環中輪迴,他們是還沒成為英雄的英雄,只被人生中耀眼的無奈吸引的飛蛾。

要問為何我會知道?因為我是人,曾經是人。

所以要找到他們,讓他們好好面對自己人生中的幸與不幸,讓他們知道,如果有所謂的希望,是還可以絕望這件事。

是時候離開「混沌前線」,去追蹤他們,去毀掉他們名為希望的絕望,去送上名為絕望的希望。




回到現實中的傷兵營,女吸血鬼正在努力地左顧右盼,一會看著躺著拉米德的房間,一會又看著在沙發上的阿瑪老么,顯然是想成為南丁格爾又不得其門而入。

當我走入客廳中,女吸血鬼望向我,露出想要幫忙些甚麼的表情,可惜她一臉倦容,再再說明著她已經快要撐不下去的精神狀態。

實際上方才離開電腦時,桌面的時間也顯示接近日出,雖然日漸入冬,太陽不會起得那麼早,不過確實是好吸血鬼睡覺的時間到了,如果勉強熬日會造成身體不佳,雖然吸血鬼應該不會在意就是了。

「如果累了就去睡吧,你不是有專程把睡袋拿來嗎?」

「對不起,一到這個時間就有點撐不住了。」

女吸血鬼搖搖晃晃地說著,看得出她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

「你就先睡吧,晚上輪班還要靠你呢。」

「嗯,那我……呼∼∼」

女吸血鬼說著,忽然將雙眼闔上,就此進入夢鄉。

沒想到不只酒醉速度快,連入眠時間也一樣快啊,但是不能先進睡袋再睡嗎!

拖著女吸血鬼,如同裝屍體般將她塞入充滿泥土的睡袋之中,由於只剩下一隻手,所以儘管不是第一次做也花了不少時間。

就在這時,一直在客廳邊緣進行冥想的大漢,阿瑪二號走了過來。

「冠者大人,我的傷勢已經恢復不少了,要先進行治療嗎?」

「嗯,那就麻煩了。」

我單手拉開手上的繃帶,上面的銀色液體大多已經流回身體內部之中,不禁感嘆還好銀色血液有這個功能,否則我的死因可能是貧血,畢竟我現在血型可是超稀有的。

說起來不知道這具身體有沒有造血功能,如果沒有,那我可能要考慮跟天界申請血袋以便不時之需。

「冠者大人。」

「嗯?」

「您的血……」

「是銀色的。」

對於在檢查我的傷口,發現了血液有古怪的潤恩報以一個自認為誠實的微笑,然而對方只是嚴肅地看著我,卻沒有把我的手放開。

「這個啊,總之就是神的禮物啦,讓死掉的我能夠暫時在人界活動的贈禮。」

對於我的話,大漢盯著我,才緩緩開口。

「那您是甚麼?」

「不是神,也不是人,更不是惡魔,就只是想盡力保護家園與家人的靈魂。」

潤恩聽了之後,愣了一會,嘆了一口氣。

「那麼希望您對我們是好的。」

「那也得你們自己先站到好的一邊吧。」

「我們不在好的那一邊嗎?」

大漢對我的話提出反問,一邊調整我受傷的手,將它拉直。

啪!

一股劇痛從被拉直的部位傳來,真沒想到治療傷口這麼痛,但是我也有不喊痛的自尊!

等等!那是甚麼動作!手拉直就算了,為什麼要往那個方向歪啊!要知道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等等,我的手不能彎那個角度啊!我可不是頭足生物也沒學過瑜珈!」

啪!咕!咻!鏘!咚!崆!碰!噹!

終於,治療結束了,在我漸漸認為自己上輩子如果不是棘皮動物就一定是阿米巴原蟲的狀態下,見識到了人體的可塑性,另外別問我上面的聲音是哪裡來的,就算有人想知道我也不想想起來。

讓我見識到人體潛能的罪魁禍首現在正用那隻大概跟我的臉一般大的手,抓住我受損的地方,以聖殿騎士特有的能源治療法為我修復創傷。

「你們的治療技術還真不錯啊,雖然過程有點誇張就是了。」

「謝謝誇獎,容我就接續之前的問題,冠者大人認為我們不是好的嗎?」

「嗯,我先問問吧,你們做這行多久了?」

面對我的反問,潤恩沒有多說甚麼,只是稍微數了數後抬頭看著我。

「我們兄弟彼此差兩歲,所以應該是十七、十五、十三年。」

「不是一起執行任務嗎?」

「一開始不是,我們受到足夠的訓練後先與長輩一起執行任務,約莫過了七年我們三人才成為一個團隊。」

「這麼說重新在一起之後,團隊應該有所磨合吧?」

「並沒有這個問題,大哥從以前開始便很優秀,也是在幾年前就已經半隻腳踏入第三級的天才,我們都一直跟著大哥的方針走,只是受詔者大人始終不肯同意讓大哥升級。」

聽著潤恩的聲音漸漸減弱,就知道他對這件事多少有些掛懷,雖然我不太看的出來是哪一種方向的介意。

然而現在可能有必要稍稍批判他的家人,縱然有些令人心痛但這也是必須的,反正我不是那樣會去在意他人感受的人。

「如果是我也不會同意,我認為你們的首領做的沒有錯。」

聽了我的話,潤恩以一張沒有表情的面孔直視著我。

「從八年前開始,你們都以拉米德為尊,沒有其他的相處型態對吧?」

「是這樣沒錯。」

「這就很有問題了,一個方法不可能總是有用,你們能順從拉米德,不代表別人能順從拉米德,方法不調整改變,最後就會變差。」

我看著潤恩那無表情的臉,嘆了一口氣繼續說。

「你想想看,環境一直在改變,人就要隨之改變,你問我你們是好還是不好,我的回答是『還沒有到壞的程度』。」

「一開始你們的方法也許是最好的,可那是在當時的時空環境下,然而人事時地物,無時無刻都在削弱支持這個結論的情境,所以才需要不斷改變。」

對於我的高談闊論,潤恩只是眼皮跳了兩下,稍稍思考才緩緩開口。

「所以你認為大哥的作法不夠好?」

潤恩的問題非常的小心,而且謹慎,雖然我覺得那話後面應該還有甚麼沒講出來,可在現在,我只能回答他問出的問題,因為我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如果夠好你就不會讓你大哥繼續躺著而來這邊跟我談這些。」

「你也知道他現在應該躺著而不是把自己的命燒了去對付所謂的邪惡吧?這就是有必要修正的證據。」

「說到底,好不好的主體是誰?有很多時候人連自己的心意都摸不清,究竟是自私,只為自己?或是為自己的情人?朋友?家人?家族?國家?社會群體?好人?不管好人或壞人的群體?你到底想為誰好?用甚麼方法為這個對象好?」

就在此時,治療結束了,潤恩放開我的手,站了起來,一言不發。

我則是活動著自己的手,感覺完好如初,看來銀色血液似乎對於吸收這些治療術有不錯的成效,比想像中的復原速度快了不少。

當我在空氣中隨意揮幾拳,差點就要跌入自己變成泰森的夢境時,潤恩的聲音卻將我拉出擂台。

2.循線探源追魔蹤2 加入書籤
「冠者大人,可以出來一會嗎?」

潤恩有些低沉的聲音從走廊傳來,大概是我自以為是可以打出KO的強者時,他已經走到外面去了。

跟著對方的腳步,我也走向走廊,這時天色已經有些微白,我探頭了幾次不確定太陽會曬到女吸血鬼後才往潤恩靠近。

「有甚麼事嗎?如果要單挑先讓我認輸。」

對我不合時宜的玩笑,潤恩並未多做反應,而是自顧自地說起有關拉米德,不,應該說是三兄弟的往事。




阿瑪家因為祖父曾經在海外經商所以本就有不少財產,三兄弟的父親接手之後,更於國內產業蓬勃發展,累積了大筆的財富,然而這筆錢財卻是不義之財。

三人尚且年幼之時,他們的父親看準了國際的情勢雇用廉價的移民,開設軍火工廠與當時的政府合作賺取暴利。

這個家族的繁榮是建築在鐵與血之上,屋內越是金碧輝煌,圍牆外的世界就更加慘不忍睹,未曾與丈夫起過爭執的妻子,也就是三人的母親,第一次與丈夫發生爭吵正是為了這件事。

在父親長時間東奔西走未曾返家這段時間,三人都伴在母親身邊,時常聽到母親的怨言,在懵懵懂懂之間多少知道了父親的惡行,也曾在與父親一起巡視工廠之時,見到了那些勞工哀怨的眼神。

父親是錯的,三兄弟幾乎可以這樣斷言,當時還很天真的拉米德甚至寫了信希望父親不要做這種事。

但是這封信並沒有寄出去的一天,因為他們的父親走了,死在炸彈攻擊之中,身體變得七零八落,連拼回來都十分困難。

之後苦難造訪了這個家庭,由於支柱忽然倒塌,不諳商業的妻子窮於應付,緊接著戰爭停了,軍火滯銷,來自外國的投資者迅速將資金撤出,大筆貨款與工人薪水皆無法支付。

一個夜裡,豪華的住家被憤怒的工人焚燒,家中的物品全遭搶奪,只留下一個無依無靠的四人家庭。

幸好外公的弟弟,也就是舅公出手為他們這個家庭處理善後。

而這位舅公又是方舟內的成員,三兄弟才以此為橋梁加入了方舟。

「我們的家庭是和樂美滿的,父親雖然大了母親不少歲數,但是彼此之間十分恩愛。」

「父親也是認真而慈祥的長者,從不對任何人發沒道理的脾氣,只是在生意上有些頑固。」

「這個家庭唯一的問題就只有父親是軍火販子這件事,那是錯誤的,我們不應該以他人的不幸作為賺取錢財的機會。」

「不知道是不是神的懲罰,父親的死狀是那樣悽慘。」

「父親走的那個夜晚,母親哭了,我也哭了,當時不太懂事的辛也跟著哭了,只有大哥一滴眼淚都沒有流下。」

「大哥曾說做壞事當然會被懲罰,而我們也是如此相信,除惡就是善良,萬惡盡除,善良永存。」

「但其實我漸漸地矛盾了,這樣下去是對的嗎?這樣下去是對的嗎?為了自己的家人我覺得應該收手這件事是對的嗎?」

「除惡不是善嗎?為自己的家人放棄行善沒有錯嗎?邪惡不該除盡嗎?」

「請回答我,冠者大人,如果您真的是神的使者。」

潤恩深沉的聲音漸漸高亢,無表情面孔下顯露出意外激動得情緒。

這個男人被荊棘所糾纏,捆住他的是善惡。

我不是一個能救助人的人,若是想解開他人身上的荊棘,只會落得自己的手被扎傷,他人也痛苦不堪的窘境。

但這又有何不好呢?如果是殿長大人,必定會說痛苦與快樂是相同的,必須肯定吧?

那就來試著幫他拔除身上的痛苦吧,如果過程很痛記得給我一拳。

「對於你們家的故事我感到很遺憾,可是我得說在善惡上你們過於輕率了。」

「惡這種東西需要區分立場,在不同人來看沒有完全一致的,如果把擁有立場的人拿掉就沒有惡意的存在。」

「若要說除惡是善那實在言過其實了,從古至今惡屈服於更大的惡之下的案例比比皆是,除惡的行為如果不小心就會成了以暴制暴,不過是將乘載惡的載體替換,惡本身並沒有消失。」

「除惡必須謹慎小心,如果只有除掉惡的載體是沒有用的,惡的型態多變,一不注意除惡者就會變成惡的載體,而這個像是疾病的東西將永遠不會散去。」

「所以為了不使惡蔓延,我們要做的就是善。」

「善不是惡的反面,惡的反面是非惡,善的反面是非善,而非惡並非善,非善並非惡,正如同地上有疊鈔票,將其交給警察是善,將其私吞是惡,還有著裝作沒看到這個中立選項。」

「可基本上來說善是保護他人免於惡的侵襲,至於除惡只是其中一個面向,如果除惡本身的手段也危害到善的本身,那不過就像是惡傳染到另一個載體毫無意義。」

「說到底,善惡本來就不能放在一個天秤上,他們擁有不同的單位。」

「而且真正在善惡分歧的道路沒有人會選錯,通常放在天秤上的是惡與惡的優劣,善與善的比較,正因為不知道哪邊正確人才會迷惘。」

「你的問題應該是讓拉米德繼續衝鋒陷陣到死,或要求拉米德放棄對除惡的執著以保全生命而起爭執哪個好,這是雙惡的選擇,裡面沒有善的成分。」

「至於除惡的事你不用擔心,那會由我這種不好不壞的傢伙秉公辦理,而且真要讓所有的惡都由善來處理那這個世界就完蛋了。」

「所以你沒有必要在善惡之間徘徊,如果這個問題真的這樣困惑你就把善惡給扔了吧,反正這種用詞太過強烈了,在這世界上只要做個不想惹麻煩的常識人理論上就可以活得很好。」

不知不覺就說出了長篇大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

就在這時,代表上午正式到來的金色光束射向我們,潤恩緩緩地開口了。

「冠者大人,您這樣不把善惡看在眼裡的作法真不適合當神的使者。」

「人不總是有機會做自己喜歡的事,而且每件事都是喜歡做的事還叫試煉嗎?老天才沒有那麼好心。」

對於潤恩的發言我一點異議都沒有,因為本來就是趕鴨子上架,沒受過合格訓練,常常會把價目表或是包裝與內容物搞錯的打工人員,只是這也是人生樂趣所在吧?

「不喜歡當神的使者嗎?大哥如果知道必定會暴跳如雷。」

「所以你得保密。」

對我的回應,潤恩露出靦典的笑容,看來這三個大個似乎也不全是水泥製的。

「對了,我要一些資料,去幫我查查這一帶有本事與惡魔接觸的人類有誰。」

「了解了。」

接獲新的任務後,潤恩向外走去,他大概有自己的方法可以查到相關訊息吧,我也得回過頭完成我的部分。

走進房內,本來躺在沙發上的辛已經能挺起身子坐了起來。

「可以起身了?」

「幸好冠者大人的提醒我才沒有遭受嚴重的傷害,只是因為體力耗盡,所以才暫時不能動,現在已經好了不少。」

「那真是太好了,你先繼續休息養好身體,說不定等等找到甚麼蛛絲馬跡就要立刻出動。」

就在我轉身打算到書櫃前尋找從學生會長獲得的資料影印本時,辛以有些微弱的聲音叫住我。

「那個……」

「嗯?」

「二哥他說了甚麼?」

「嗯?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啦,不過我覺得你們兄弟之間所想可能不會差太多吧。」

想起離開公園時辛的態度,我如此猜想。

「是嗎?」

「那你怎麼認為?」

「不清楚,說不出來,不過如果能一直在一起就太好了。」

辛的語氣十分柔和,與潤恩不同,語氣內部沒有多少計算的成分,現在仔細想想,他大概是三兄弟中唯一隨著直覺走的人。

「那就好好珍惜吧,如果真的對上麻煩的敵人說不定我連自己也保不住。」

以我現在表現出的實力或許是一句不實在的話,但我確實不能篤定啟動了「紫微」就能保住所有的人。

盡人事,聽天命,老天要怎樣開牌誰都不知道,出千也沒有裁判可以抗議,我只能做自己眼前能做的事。

用手機載入從世界樹上查詢出的資料,與學生會長那獲得的資料進行比對,果然清一色都是使用元素魔法的角色,不過等級大多不高,看來沒有甚麼威脅性。

我的首要目標是當初找我麻煩的傢伙,幾個等級較高的角色,其中必定有使用土偶的角色,特別是那具土偶已經岩石化,又擁有「土靈陷阱」至少是六十級以上的土系專精角色。

可是重複在高等角色中尋找,卻難以找出擅長土系的角色。

難道是我的前提出了甚麼錯誤?如果要召喚出土偶必須專精土系或魁儡技能,並且將作為輔助的另一項技能也提升到一定的程度才行。

這麼說來要找魁儡技能專精的角色嗎?還是說有甚麼可以替代的方案?如果有土系道具「真理之印」也不是不能召喚出土偶來進攻,只是遊戲中的道具沒甚麼可能出現在現實。

還是說有甚麼東西能代替魁儡技能或是土系技能嗎?

就在此時我看到一個角色,名為「紅帽葛麗特」的角色,這個角色的職業是「魔造師」,這是將魔法與鑄造融合的角色,在戰鬥上的表現相當微妙,難聽點說就是雞肋。

不過這個角色擁有精靈鍛造的技能,如果說當初那兩具土偶不是一般的土偶而是鍛造出的精靈呢?因為精靈等級太低才表現地跟土偶相似就說得通了,對土偶來說的高等技能對元素精靈來說卻是低等技能,最重要的是長得很像。

在遊戲中因為指標一接觸就會顯示名稱,所以容易辨認,可實際上它們的造型十分相似,是常見的同模組怪物。

而且仔細看看這角色的資料還是獵殺芭芭雅嘎的會長,看來答案已經明瞭了。

既然已經知道對方是誰只需要將玩家的資料調出就可以知道對方是何方神聖,當然前提是對方給真的資料。

找到人之後把對方綁起來扁了再揍,揍來再(逼-!),(逼-!)了再(逼-!),然後(逼-!)(逼-!)(逼-!)(逼-!)(逼-!),就可以讓他吐實了。

就在憑空妄想之時,我卻發現了一件麻煩事,眼下計畫應該改變了。

不是對方填假資料,也不是對方太強,更不因對方是皇親國戚。

而是假若這份資料屬實,我們之間的戰鬥就不能理所當然地進行了,計畫必須變更。

如果要問為什麼,那是因為這個角色的擁有者,十四歲。

2.循線探源追魔蹤3 加入書籤
即使太陽已經探頭,天空中的藍色還是混入些許的灰色,這是因為那顆大探照燈還沒走到能夠普照世人的高度,此時正是清晨。

在發現角色的擁有者後,我難得詳查了現在是星期幾,並在確認今日需要上課之後,拖著休養中的辛迅速來到了資料中所填寫的地點進行埋伏。

「冠者大人,要攻堅嗎?」

「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做甚麼?綁票嗎!」

「如果冠者大人認為有需要……」

「需你個頭啊!要到別人的國家就把常識也一起帶過來!」

兩個大男人擠在小金龜之中,其中一個還拿著望遠鏡,打算偷窺中學生就已經夠可恥了,你這位聖殿騎士還想把我們的人格推落哪個萬丈深淵啊!

就在此時,從目標屋中走出現了一個穿著藍色長袖運動服的短髮女孩子。

我趕緊用不知道為什麼車子內部會有準備的望遠鏡看著對方的名牌。

金子鈴。

子鈴?

梁臺歌管三更罷,猶自風搖九子鈴。

真是個吉祥又風流,就像生在帝王家的名字,跟緬甸一點關係都沒有真是太好了。

不過似乎不是我要找的目標,我要找的目標叫做金家鹿,但是就算名字不同,來自同一個家庭應該是可以肯定,姓氏不太可能剛好重疊。

不久之後又有一名與前一名女孩子長得十分相似,身穿紅色長袖運動服的女孩子走了出來,胸口的名牌正是金家鹿。

等等,這套衣服怎麼會這麼熟悉?說起來不就是我們中學時的制服嗎?

學區都在這附近也是正常的,可是為什麼兩個女孩子穿的衣服顏色不一樣呢?話說回來藍色的運動服不應該是男性穿的嗎?還是時間過太久導致我腦袋記憶錯誤?

不如比較看看哪個比較可愛來決定哪個是男的?似乎不太妥當,果然先想辦法獲得對方的情報比較重要。

我讓辛一路緩緩前進跟著兩個孩子,由於他們是以腳踏車為交通工具,所以並沒有想像中的緩慢,在跟蹤沿途除了放慢車速外,還順便買了早餐來安撫因為沒有睡眠而不斷吵鬧的腹中蛔蟲。

不久窗外出現了一名我過去的老師,看來經過五年的風雨飄搖,對方依舊在這個路口執行導護的任務。

「老師好。」

在路邊搖下小金龜的車窗,與許久不見,大名已經忘得差不多的老師打個招呼。

「喔∼∼好久不見。」

失去黑色的車窗阻擋,在清晨有些寒冷的空氣中,我與過去的師長會面。

對方親切且自然地打著招呼,但是眉宇之間卻有著一絲疑惑,大概沒有認出我是誰。

不過這也是正常的,畢竟連這位老師原本烏黑的髮色都多了一絲斑白,臉上的皺紋也明顯許多,填塞在現在與過去之間的回憶也越來越擁擠,一兩個學生記不起也不是甚麼奇怪的事。

「老師啊,你有沒有看到兩個很像的孩子騎著自行車過去?」

「甚麼?」

「是這樣啦,我跟我朋友剛好在路口看到兩個長得很像的女孩子,可是一個穿紅運動服,一個穿藍運動服,所以就打賭其中一個是男的,想問一下老師你知不知道解答。」

「像女孩子?就打鐵店的龍鳳胎嘛,那個弟弟長得很漂亮常常被認成女的。」

「喔,謝謝老師,燈號變了,該走了,有機會再見。」

在我的指示下,辛踩下了油門與過去的師長逐漸遠離。

這下子基礎的資訊應該算是足夠了,金家的一對龍鳳胎,大姊叫做金家鹿,小弟叫做金子鈴。

姊姊註冊了「混沌前線」,擁有兩隻角色,專業等級達到七十八級的「紅帽葛麗特」與倉庫角色,同樣為「魔造師」的「水煮漢賽爾」,其中「紅帽葛麗特」更是目標,獵殺芭芭雅嘎公會的會長,與惡魔掛勾的嫌疑重大。

既然如此接下來應該直接上演強搶民女的戲碼嗎?答案似乎是不可行的。

先不說我會不會去嚴刑拷問一位十四歲的少女,萬一這只是個誘餌,是煙霧彈該怎麼辦?當前還是必須蒐集更多資料才能夠斷定下一步的動向。

「把車停到不會被拖吊的地方,我們休息一下,晚一點再繼續行動。」

將小金龜停靠在安全區域,我帶著辛進入附近的便利商店,將早餐的垃圾處理掉,並買了幾份報紙與飲料作為避免被人說在超商不消費卻霸佔座位的護身符。

「冠者大人,現在該怎麼做?」

辛似乎對於行動停擺有些意見,或者說是擔憂,不過做事該疾風迅雷的是把握機會,至於豬突豨勇,急功躁進甚不可取。

「我有點累要睡一下,兩個小時後把我叫醒,這段時間你把報紙內包括廣告單所有的補習班資訊幫我找出來。」

雖然在超商打盹有些不道德,不過是時候稍作休息儲備體力了。

2.循線探源追魔蹤4 加入書籤
完美的一百二十分鐘,不增不減,不多不少,不吵不鬧,睡了一頓好覺,連夢都沒做。

辛這位大漢的防禦能力實在太過驚人,在他的冷眼掃射下附近的眾人連氣都不敢多吸一口。

而且分秒不差地將我喚醒,比我家的鬧鐘還要準時,大概只有銫原子鐘能相提並論。

醒來後又買了些補給品,便回到小金龜中,觀看這些補習班的資料。

「冠者大人您想要這些資料做甚麼?」

「你知道父母親最能夠花時間聽的推銷是甚麼嗎?」

對於我的問題辛皺起了眉頭,顯然有些疑惑。






「也就是說我們這裡有ABC三個方案,如果您的子女有需要請務必參考我們的課程。」

「可是我們家經濟上……」

「這個您不需要擔心,本補習班對於經濟上有問題的學生除了能夠打折外還有幾項優惠,我拿給您看看。」

我將補習班的宣傳單與資料交給在眼前的中年婦女,名字尚不清楚的金家太太。

「請看這個地方,我們有獎學金的系統,只要在班上拿到好成績出示成績單或是獎狀就能拿到這個數目,其次是如果您的子女能夠介紹其他學生加入也可以另外有補貼。」

「特別是您說您的子女已經二年級,現在學校也應該開始加強輔導了,之後還會有模擬考,而我們每次校內模擬考與補習班內的模擬考只要成績夠好都會頒發獎學金,如果貴子弟能把握這個機會不僅不會增加家中負擔,還可以獲得好成績順便補貼家用。」

對於我的說法,眼前的中年婦女似乎有些心動,我趕忙繼續接口。

「您想想看,這個時代學歷可是很重要的,雖然許多人都在鼓吹學歷無用論,可實際上如果學歷不夠高,不僅升遷沒有機會,連跟人交往都矮人一頭。」

「在找工作上也是,要是您的孩子沒有經驗那學歷就特別重要,至少履歷不會被人掃過一眼扔到回收桶,所以我真的建議您現在花錢投資在您的孩子身上。」

在我天花亂墜的吹捧下,金太太看來是真的被打動了,不過話說回來,我為什麼非得在這裡為沒有付工資給我的補習班拉客源呢?這得回到幾個小時前。

在稍作休息後,我與辛跑了多家補習班,「以妹妹要考高中了,想請人介紹」為藉口拿了資料也聽了他們的課程簡介。

接著在這下午時段,各家工廠正準備開工的時間點,我來到金家所在的街道,以離此處較遠的一家補習班為掩飾,開始了沒拿薪水的照本宣科推銷活動。

基於演戲就要演全套的想法,我並沒有直接拜訪金家,而是從路口的幾戶人家開始拜訪。

所幸這個時間大部分的人都是沒有需求或是出門工作讓我省了不少時間,不過也讓人感嘆少子化的影響會不會太強烈了,以前這個時間到處可都是放學後四處亂竄的國小小鬼。

再怎麼順利前進,要站在金家門口終究過了一段時間,但總算是到了。

金家是一間打鐵店,古老的招牌上用油畫畫著菜刀與鋤頭,旁邊還寫著「安來鐵器行」五個大字。

然而金家不只是打鐵店,在看來很有歷史的打鐵店旁邊還有著一間鐵皮屋,鐵皮屋內部不時傳來嘈雜的機械聲,大概是沖床之類的大型器械在運作的聲音,從鐵皮屋未搭建好的細縫看去,有幾台大型機械絲毫沒有運作的跡象,或許是訂單不足的緣故。

踏入屋內除了鐵味、鏽味外還有油味,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氣味分子瞬間攻佔我的鼻腔,每走入一步我便多佩服一些住在這房屋內的人,這實在太難受了,但也不能就這樣放棄任務。

於是我在與金太太攀談後,將從補習班人員那裡所獲得的知識完全重現。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語言,關於語言方面我們可以說是最優秀的,相信現在的國際化趨勢您已經感受到了,世界上多數人用的語言中,中文就佔一種,如果連英文都能夠掌握就相當能跟世界上五分之一的人溝通,就算甚麼都不行光是做翻譯就能夠保證衣食無虞了。」

「我們補習班不只有專門分析考題範圍和教導考試策略的老師,還有特別從國外請回來的外籍教師,不僅教導現在最新的詞彙,還會糾正發音,更能保證未來貴子弟免於碰上外國人不敢開口的普遍性焦慮。」

就在兩姊弟的母親幾乎被我忽悠……不對,是說服的時候,一名身高與我差不多但是寬度卻是我的一點五倍,微黑而健壯的中年男人從鐵皮屋中走了進來,似乎是兩姊弟的父親。

「你跟他講那麼久做甚麼?你沒事好做嗎?」

一開口就是不耐煩的語氣,這個男人顯然不好對付,如果我是真正的推銷員恐怕就要頭痛了,所幸我是冒牌的,這裡的空氣比男人的不友善更讓我不舒服。

「兩個小孩要補習。」

「是要補甚麼習。」

「阿珠她兒子也有在補習啊!」

「阿珠她兒子去補習還不是一樣憨呆,補有效嗎?我告訴你,會讀書就是會讀書,孩子你這樣逼他們也沒有用啦。」

男人顯然是不贊成補習的派別,但是這段發言卻引得女主人不滿意了。

「你有甚麼資格說這種話?阿妹的成績你有在管嗎?你知道她考幾分回來嗎!」

「考幾分又怎樣?考零分就不是妳女兒嗎?」

看來我們的目標成績似乎不太好,而且是會讓母親嚎啕大哭的程度,不過遊戲玩太多就是會這樣。

說起來以前曾經聽過考九十九分的女兒被父母罰不准吃飯,罰跪半天的瘋狂故事,這樣的父母未免也太無知了,既然差那一分當然是讓女兒快點吃完飯把不會的題目學好,然後再給女兒鼓勵不是嗎?罰跪又不會變聰明不過就是浪費時間而已啊。

總之不知道這位母親的標準,目標成績的情報暫時加個問號好了。

「你太寵他們了!」

一道尖銳的聲音刺痛我的耳膜,女主人的聲音變得如錐子般在小小的屋內四處飛舞,這就是傳說中的音波功嗎?

「我寵他們?是你太寵他們吧!叫你兒子來幫忙搬個貨就於心不忍,男孩子長得跟女孩子一樣,以後出去注定被人欺負!」

面對女主人的音波功,男主人也不願認輸地拉開分貝反擊。

唉!難道就不能坐下來一人一杯紅茶心平氣和地談嗎?面對憤怒就以生氣反擊,這不就變成雙狗互吠嗎?這能算是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嗎?

我看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是錯誤的,是雞只會嫁雞,狗只會娶狗,雞互鳴,狗互吠,好不快樂啊。

「你是他老爸不能當他的靠山嗎?你有這麼沒用嗎?」

「我能讓他們靠一輩子嗎?我會死你也會死,是要拿骨灰讓他們靠嗎!」

「你不要講不到兩句就叫我去死!」

「我是在說那個嗎?你把我的話聽清楚行不行!」

「你每次都隨便亂講話!」

「每次甚麼東西!你不要把以前的事全扯進來!我又不是在說……」

口水之間噴射出的戰火越演越烈,當話題扯到人的語病與翻舊帳,對話的可能性就全完了,夫妻之間有必要這樣嗎?又不是小白亂竄的網路世界,這家姊弟不會每天都碰上這種家庭亂流吧?光是我這個外人看了都覺得頭痛兼胃痛,當真辛苦他們了。

照眼下的情形看來還是快快轉進,以免被遷怒比較妥當。

既然已經決定,我便走出屋外拿起手機裝作在對話的模樣。

「不好意思,我們的主任在找,得先告辭了,如果有興趣請打這支電話,我們會有專人為您服務。」

擺出一副臭臉的金太太伸手接過傳單,我便三步併兩步打算加速撤離。

然而就在此時,門口出現了一輛腳踏車,身穿紅色長袖運動服的女孩與我擦身而過,正是目標金家鹿。

那對清澈的黑眼珠以一種略帶攻擊性與提防心的眼神朝我掃過。

「我回來了。」

女孩沒有高低起伏的聲音形成了一道停戰線,暫時消弭了狂風暴雨般的唇槍舌戰。

「今天這麼早?」

「有調課,上禮拜說過。」

「是嗎?去把手洗一洗。」

「嗯。」

一面往小金龜走去,這家人的對話片段傳到了我的耳中。

「冠者大人事情辦妥了嗎?要出手嗎?」

駕駛座上的辛見我回來,開口發問。

「還早,必須稍微觀察一段時間,你有辦法裝針孔攝影機和竊聽器嗎?」

「裝設這些東西需要時間,可是我長得太顯眼可能會被發現。」

原來你還知道自己長得顯眼啊!那就別搞一堆引人注目的舉動啊!話說回來自從拉米德倒下後這兩個傢伙似乎沒有給我添甚麼大麻煩,難道拉米德是兄弟三人的常識限制器嗎?

「總之你先在這裡想辦法監視對方,有問題馬上聯絡。」

「冠者大人呢?」

「我坐公車去取回我的代步工具,晚上我會拜託江娜來輪班,如果用法定時薪聘請她應該會同意才對。」

自從國中之後還沒有機會搭這裡的公車,希望站牌沒有改變,否則繞了一圈才發現自己要去的站名根本不存在就糟了。

2.循線探源追魔蹤5 加入書籤
「你以為我會這麼輕易就把車還給你嗎?」

眼前的說話者是明明不喜歡在家中看店,但是今天不僅在家中看店更擺出一副可疑笑容的阿真。

「我說你就不能體諒一個走了十幾分鐘去搭公車,又走了五六分鐘到你家,只為了取回自家摩托車的摩托車主人嗎?」

「是這樣嗎?可是你家摩托車對你將它拋棄耿耿於懷,現在連鑰匙都奉上,準備投靠我呢。」

阿真將摩托車鑰匙在手上來回甩動,臉上掛著噁心的笑容,如果正啟動著「紫微」我會毫不猶豫使出最強的招數對那張討厭的面孔開扁,打到他滿地找牙、七葷八素、血肉模糊、跪地求饒,連伯母回來都不認得。

可惜我現在沒本事,打不贏他,只好跟他講理。

「那是我之前交給你的備用鑰匙吧。」

「怎麼可能,又不是我的車,我怎麼會有鑰匙呢?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不就是之前我拜託你幫忙修車的時候給你的嗎?」

「是呢,騎了半年就壞了三次,又不自己送修,這樣的待遇會叛逃也是情有可原吧?」

阿真用有些輕挑的聲音說著,就像在演戲一樣,一不小心就跟這個傢伙相處十年的我多少明白他這副德性時要用甚麼藥醫。

「算我錯了行不行,我說你今天怎麼那麼多話啊!是遇到甚麼好事嗎?」

「哎呀,被你看出來啦。」

看著阿真討人厭的笑容漸漸真摯,就知道我的猜想是對的。

我過去曾經表示過這個傢伙婆婆媽媽不是沒有原因的,這傢伙是屬於有開心的事想要炫耀,但卻會拐彎抹角,想要掩蓋卻又怕沒人發現,非得別人把這層膜捅破才肯開口的麻煩個性。

「唉,我說啊,如果我不主動提起,你打算甚麼時候才打算招供啊?」

「這個嘛,是會說還是不會說呢?」

天啊,這傢伙怎麼那麼麻煩?每每與這傢伙交談,我都再次體會到外表跟內涵不一定有直接關係,眾生芸芸難貌相啊。

「好了,說吧,到底遇到甚麼好事?」

「實際上啊,是在前天晚上遇到了一些好事,我在外送的時候有一個看起來很慌張的女孩子來找我搭訕。」

「甚麼女孩子?」

「一個女高的學生,衣服有些破爛,而且急急忙忙好像遇到了甚麼麻煩。」

「這跟豔遇不太一樣吧?」

「別急呢,我還沒說完,之後我就問她遇到甚麼麻煩,你知道她怎麼說嗎?」

對於我的打斷,阿真滿面春風地說著,一點都沒有因為我的潑冷水失去動力。

「怎麼說?」

「她啊,竟然問我要不要陪她逛街買一套新衣服。」

阿真十分開心地說著,但不知道為什麼我隱隱約約能夠勾勒出那名女性的模樣。

「……那個女的是捲髮嗎?」

「你怎麼知道?」

「沒甚麼,只是有這種感覺。然後呢?你怎麼處理?」

照這個樣子看來,這位女性十之八九就是武長靈,這也可以解釋她一去不復返的原因。

也幸虧我沒有期待過援兵,否則碰上這種拈花惹草的傳令,十條軍令也沒一條會傳到幫手的耳裡。

「當然是沒去啊,我可是還在工作,所以就利用空檔,載她到我家,讓我媽先拿衣服讓她頂著,之後再載她回家。」

「她一定很高興吧?」

「非常高興啊,只是有點想不通為甚麼我媽那幾件舊衣會讓她那麼高興。」

我想大概是連約會都省了,直接進階為見父母,就是100miles的直球也沒這麼無巧不成書。

「所以呢?你認為是桃色詐欺還是出外攬客?」

「你怎麼這麼見不得人好啊?有那麼羨慕嗎?」

「還好,就算葡萄是甜的我還是會斟酌一下,是說聽完你想炫耀的部分,車能還給我嗎?」

「自己騎走不就得了,我又沒有攔著你。」

阿真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不過我想他本來就不期待我有甚麼特別的反應。

「對了,今天怎麼只有你在?伯父伯母呢?」

我將順手在車站旁買來的「易經新解字體放大版」交給阿真。

「社區旅行啊,這是甚麼?」

「之前伯父不是說眼睛變差了,想要放大字體版的易經嗎?」

「虧你還記得,我這個做兒子都記不清楚了。」

阿真順手將書接過,用鑰匙打開玻璃櫥窗,再將書放入其中再鎖上,妥善保存。

從以前開始,這家人對他人所贈之物格外珍惜的習慣還真一點都沒變,這讓送禮的人看得格外溫馨。

「說起來你家的雜貨店竟然還能撐著沒關?便利商店不知不覺已經滿街都是了。」

「這可是我爸媽敦親睦鄰的地方,怎麼可能說關就關呢?反正就算這裡虧本,郊區還有好幾間倉庫租給物流公司,要打平很容易啦。」

看來阿真家的生活狀況很不錯,有倉庫能收租金,就是最不濟也能賣掉,足夠兩兄弟下半輩子衣食無虞了。

「既然經濟沒有問題你還那樣拼命打工做甚麼?」

可是這樣說來阿真為什麼那樣努力打工?他又不玩車、不追星、女友也沒見蹤影,就是伸手要錢伯父也沒有拒絕他過,有必要安排得那樣緊湊嗎?

「當然是因為想做啊。」

一句話便掃蕩了我所有的疑問,阿真的雙眼出現閃亮的光輝,名為自信的力量在其中醞釀。

因為想做所以就做了,還需要甚麼理由呢?阿真與我不一樣,他不需要理由,這就是我佩服他的地方。

「真了不起,我可是一點都提不起幹勁。」

「哈哈,你可要好好振作,不要讓小光擔心。」

「我會先試著提起勁的,看時間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我往門外看去,天色已經漸漸昏暗,女吸血鬼差不多要甦醒了,我也不能讓辛一直在那裡空等,畢竟再怎麼說他還是傷兵。

「要去哪?」

對於平時做事一向拖拖拉拉的我,居然因為時間準備離開,阿真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工作,拜訪老人,看顧小孩。」

雖然那個老人長得有點年輕,小孩有點標緻,不過五百歲很老吧?與五百歲相比,十四正值幼年應該沒錯吧?

「就你?」

「不就我?」

無視阿真不信任的神情,我擺著手轉身走出店外,跨上摩托車的座椅。

就在我調整好腦袋上安全帽的扣帶,轉頭準備倒車離去之際,雜貨店旁的道壇中,一名身披黃色道袍的老人走了出來。

我與這名老人有幾面之緣,他是阿真父親的師兄。

「師伯,好久不見。」

自覺作為晚輩應該率先打招呼,就算掛掉也一樣,因此我便以點頭致敬,打了個不甚恭敬的招呼。

老師父看著我,起初一臉驚訝,卻又隨即釋然,對我點點頭,用渾厚而有些口音的聲音說道。

「人命天生,先來後到,順其自然吧。」

「嗯,謝謝。」

我不是很清楚老師父看到了什麼,知道了甚麼,只能道謝接受。

在逐漸起風的傍晚,我背對著道壇兩旁插著,寫著「缺沖不弊窮 道妙有玄德」的旗子離去。

2.循線探源追魔蹤6 加入書籤
霞光渲紫雲,金輪散餘暉,乏光陷地淵,缺月明天邊。

月已東起,夕陽漸亡,掙扎在黑夜懷中,註定無法脫困,冷風拂過,葉聲颯颯,一排雀鳥急歸巢。

在與辛定時聯絡後,我回到與學生會長暫借的據點,拉米德依舊躺在床上沒有動靜,可是呼吸平順了不少,至於女吸血鬼則還在裝滿泥土的睡袋中,在落日完全消失之前還是不要將她喚醒吧。

「嗚嗯。」

忽然從睡袋中傳來了聲響,女吸血鬼扭動著身體,爬出了睡袋之外,衣服上沾滿了泥土。

只見女吸血鬼有些朦朧的黑色雙眼閃過一道詭異的紅光,滿身的泥土迅速腐朽消逝,又甩了甩頭髮,雜亂的捲髮瞬間自動盤起,恢復為平常的狀態,更省了梳洗的時間。

「醒了啊?」

我對著睡眼惺忪的女吸血鬼招手,只見對方搖頭晃腦地坐到沙發上。

女吸血鬼似乎還有些意識混亂,搞不清楚自己所在的時間,忽然雙眼一瞪,就像是搭乘了時光機抵達了正確的時代,轉過頭來看著我。

「temps,時間,啊,五百年了……」

「清醒了嗎?」

我看著女吸血鬼,只見對方雙眼的焦點已經能與我的目光對上。

「托你的福,讓我比平常清醒速度加快了。」

「這需要很久嗎?」

「年紀越大的吸血鬼清醒的時間就越長,畢竟腦中太多記憶要處理。」

看來吸血鬼不只有時差,還有時代差,一不小心就會穿梭時空五百年,回到史前一萬年。

「是嗎?雖然你剛清醒,不過我有點事想與你商量。」

「嗯?」

女吸血鬼偏著頭看著我,眼神裡充滿疑惑。

「正如之前與你講的,我們正在跟監與惡魔有關的人類,我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受我的聘用擔任夜班的監視者。」

對於我說的話,女吸血鬼搖頭不語。

「不願意嗎?我可以付薪水呢,雖然只是法定時薪。」

女吸血鬼再次搖頭。

「我可是把你當成朋友,就算不拿錢也會幫忙的。」

然而這下得換我搖頭了。

「不行,如果是一些小忙就算了,要花上大量時間甚至有可能會影響到你平常的生活怎麼能不收錢?」

「你之前不是說過互相扶持,幫你就是幫我嗎?」

「可不是這麼說,親兄弟明算帳就是為了讓彼此的感情更好,不互相計較。」

「不必了,我不需要薪水。」

「真的不要?」

「……不要。」

雖然連續開口拒絕,但是隨著那運算速度緩慢的腦袋漸漸意識到我在說些甚麼,女吸血鬼似乎有些掙扎與動搖,大概是因為充分了解到賺錢的困難吧。

我嘆了一口氣,看見角落有個學生會長送補給品來時裝載物資的紙箱,我將紙箱拿了過來,取了油性筆在上面寫下「促進吸血鬼與人類友好基金會」。

「這樣,我放錢在這個箱子裡,不是給你的,是為了幫助人類與吸血鬼能夠友誼長存,所以你要負責運用這筆錢,達成這個理想知道嗎?」

見到我的作法,女吸血鬼明顯一時間無法理解,點著頭同意。

唉,甚麼時候想給別人好處都這麼難了。

「總之你同意幫我的忙對吧?」

「這當然。」

「身為吸血鬼你有辦法偷偷監視這間房子嗎?」

「這一間房子嗎?」

女吸血鬼靠了過來,指著地圖發問。

「就是這裡,你有辦法嗎?」

「這個簡單。」

女吸血鬼邊應答著,邊將後腦杓彈簧般的捲髮取下,用手緊緊握住,下一刻,一絲鳴叫聲從手心中傳出,一隻小蝙蝠從她的手心中飛了出來。

「這樣就能監視了。」

隨著女吸血鬼的聲音,小蝙蝠飛出窗外,照那速度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到達目的地了。

見到此等景象,不由得在心中佩服吸血鬼能力的泛用性,雖然生活上的限制有些多就是了。

但是這又面臨另一個問題。

「我說啊,就算蝙蝠看得到,我卻看不到啊,總不能聽你實況廣播吧?」

「嗯,是呢。」

聽了我說的話,女吸血鬼便在一個大臉盆中裝滿水,再滴入一滴血液在水中,只見水面漸漸模糊,蝙蝠所見的景象在其中出現。

真是了不起的技能啊,究竟吸血鬼的能力要怎樣做才會被埋入黑暗之中?這應該會受很多人覬覦吧?

不過既然女吸血鬼這樣萬能,我就再得寸進尺一些吧。

「可以聽到聲音嗎?」

「聲音嗎?」

對我的問題,女吸血鬼稍稍想了一會,將一滴血塗在我的耳垂,下個瞬間,無從辨別來向的聲音在耳中隱隱作響,但配合著水中的畫面便可理解這些聲音是甚麼聲音,來自甚麼地方。

「阿弟,換你去洗澡。」

耳邊突然出現了不久前才聽過的聲音,從蝙蝠的視野可以看見金太太正呼喊著兒子去洗澡。

沒想到蝙蝠才剛到目的地就聽到這話,雖然沒人想看男孩子洗澡,不過也得讓我先確認長那樣漂亮的孩子是不是男孩子。

「能不能把鏡頭,不是,是把蝙蝠的視角移過去些?」

「不可以偷窺女孩子洗澡!你不是英靈戰士嗎!」

「很可惜,雖然長著大大的眼睛、細細的睫毛、小巧的鼻子、看起來很柔軟的嘴唇與白白淨淨的瓜子臉,但這個是男的。」

「唉?男的?不是啊!就,就算是男的也不行!」

嘖,沒有辦法矇過去嗎?眼下蝙蝠的控制權在女吸血鬼手上,看來只有妥協了。

有機會要問問殿長大人,我能不能學這一招,以利情報監控。

「哈哈哈,這當然是開玩笑的,就像你說的,我是英靈喔,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呢?」

聽了我辯解的話,女吸血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唉!那是玩笑嗎?對不起我不是能分得那麼清楚,也是呢,英靈怎麼可能會想偷看人洗澡。」

「是你誤會了。」

對於女吸血鬼的話,我給出了回應,至於誤會甚麼呢?作為英靈我可以拍胸脯保證「性無能」絕對不會是入選英靈的條件之一。

就在身旁的女吸血鬼處於誤會了甚麼是誤會的多重誤會狀態之時,我拿起手機通知辛,讓他想辦法邀請在外圍徘迴的小蝙蝠進入屋中。

從水面上可以清楚見到辛以極快的速度閃入房屋的死角打開窗戶,對小蝙蝠說了一句「進去」。

由於飛行狀態在屋內太顯眼了,蝙蝠進入屋內後便以爬行的方式在屋樑上移動。

向下望去,這間房間有一張書桌,桌面上十分整潔,在一旁擺了幾具「混沌前線」中的角色模型與兩姊弟的合照,但是沒辦法看出這間究竟是誰的。

要分辨這對龍鳳胎恐怕要打開衣櫥才能知道,可先不說小蝙蝠有沒有本事打開衣櫥,就是可以身旁的吸血鬼也不會同意吧。

「你又要買新機具?你知道家裡剩多少錢嗎!」

突然,小蝙蝠耳中傳來刺耳的噪音,金太太的聲音從房間外傳來。

「就是沒錢才要投資,不然現在的景氣要怎麼賺錢?」

「兩個小孩很快就要高中,之後還有大學,你現在如果把錢花掉他們以後怎麼辦?」

「你以為現在的經濟情況能撐到甚麼時候?」

「只要我們省一點……」

貧賤夫妻百事哀,金家夫妻的戰火在我離開後不久又再次點燃,再一次因為經濟問題而掀起戰端。

這類戰爭是最師出有名卻又最沒道理的戰鬥,財產如何使用的確需要討論,但是沒三句話成了彼此謾罵比分貝就沒救了,這也證明了人的關係再好如果被錢綁了便是悲哀。

不禁讓人想起一位名人的言論「當人只為錢而工作,他就只是奴隸而已」。

這話是對或錯呢?我是不清楚,不過眼下兩人沒有變成金錢的奴隸,卻成了在「經濟壓力下固執己見」的奴隸,溝通不良的玩物,家庭中痛苦漩渦的始作俑者。

說起來在這個以錢為價值單位的時代,說不為錢工作是不可能,不如設法為自己畫個大餅,思考每份工作的涵義吧。

堆一塊磚還是砌一面牆,蓋一棟樓還是創造一個世界,心態不會讓人富有,但可以讓人好過,在束手無策之際追尋阿Q的腳步,獲取精神上的勝利。

如一旁的吸血鬼般,將賺錢作為通往人與吸血鬼和平相處的道路,相信每賺上一分錢對她而言都是邁入新世界的一小步。

當然也不排除單純只是女吸血鬼腦袋太遲鈍,不容易體會到現實與理想的差距。

不管如何,她融入人類世界的雄心壯志過了百年還未消散不是嗎?

另一方面,這家人的戰爭還在持續的現在,藉由蝙蝠超人的聽力,似乎聽到屋外有人偷偷摸摸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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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看不清的焦慮中衍生出無力感,面臨問題需要解決時卻又認為任何事物都不需要或不能改變,這究竟是當局者迷,看不出問題的癥結,不願改善習慣沉淪的惰性,還是旁觀者說得簡單,實際上卻看輕了問題呢?

一如往常我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也無權去解答,更沒有必要解答。

如今我需要的只是拿起手機,通知屋外的辛去看看佇立於屋外的人影是誰,而這個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

根據辛證言與偷拍回來的照片是一名剛從路口遊覽車上走下的老太太,在兩夫妻打得酣然忘我時,這名老婦站在門外豎耳旁聽,沉默不語。

「如果省能解決還要這麼麻煩嗎?萬一這期間我們出了甚麼意外……」

「你為什麼每次都要想那些不好的!平平安安不行嗎!」

「你說平安就能平安啊!一直不去想就不會發生嗎!」

「你一定要說到出事嗎!為什麼你就是想觸我霉頭!」

「嘴巴說說才不會出事,你有被害妄想症啊!」

「對,我就是被你逼到被害妄想症,嫁給你十幾年,我有對不起你嗎?你為什麼要逼我?」

不知不覺主題又偏移了,所謂吵架可是比網路上的討論還要會歪串十倍。

就在金太太不知不覺眼眶泛紅,自以為是愛情劇女主角希望先生給上愛的擁抱之時,有人加入戰局,一直站在門口沉默的老太太走進來了。

「媽。」

夫妻兩人異口同聲,看來這名我不認識的老婦人並不是可疑分子,而是兩人的長輩。

「我才在半路就聽到你們的聲音是怎麼一回事?吵架怕鄰居不知道嗎?」

「不是,我們只是說話的時候大聲了點,會注意的。」

金太太連忙開口說話,但是老婦人可是一點也不領情,站在門外旁聽可不是打發時間。

「你嫁到我家來,我兒子也沒有虧待你,你怎麼說句話便一哭二鬧,接著要以死相逼嗎?我們金家哪裡對你不好?」

看來老婦是金先生的親生母親,這下子與夫妻吵架並列為最麻煩的婆媳問題也出現了,當真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說起來這位老婦還真是不客氣,講起話來咄咄逼人,可見老年人一點都不比年輕人差,他們也曾經年輕過,只是通常沒有體力與年輕人站在同一個水平面上進行溝通才造成倚老賣老的印象。

「沒有,都很好。」

面對長輩的壓力,金太太板著一張臉,說出了就算是瞎子也知道是違心之論的話。

「很好?那你現在是哭給誰看?」

「好了媽,你少說兩句。」

聽了媳婦心不甘情不願的回答,金老太太心情似乎更不快,抓緊對方的話打蛇隨棍上。

另一方的金先生終究與妻子不是仇人,連忙開口要制止母親的唇槍舌劍,然而老婦人並不願就這樣結束。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你對她太好了,你想想看以前你爸還在的時候,我們敢頂嘴嗎?隨便開口不被斷手斷腳才有鬼。」

「好了,時代已經不一樣了。」

剛才已經有些火上心頭的金先生耐著性子安撫著母親,可是老婦依舊不接受招安,持續地開闢戰場。

「對,不一樣啦,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拔到這麼大,娶了老婆就不聽你媽講話了。」

「媽,我沒有不聽你的話。」

老婦人使出了世界上最不講理的吵架法之一,情緒勒索,這是一招不是大好便是大壞,絕對不可以輕易出鞘地傳家寶刀。

碰上這一招,金先生也只有繼續耐著性子安撫母親,可是從高處往下看去,金先生藏在兩人視線死角的拳頭緊握了起來。

「那為什麼出事不跟我商量?是嫌我老了?沒本事管你了?」

「沒這回事,只是不想讓你操勞而已。」

「我還不夠操勞?光聽你們兩個人吵就夠累了。」

「這個我們會注意。」

金先生盡全力壓低姿態,可老婦人卻還不罷休,又吐出了下一句話。

「那麼你們遇上甚麼問題?現在說清楚。」

「那個媽你又不懂。」

也不知道是基於了解老婦注定偏袒親生兒子,或者只是單純意氣用事,正當老婦意氣風發自以為已經盪平天下,要上泰山祭天成為了天下共主之時,在一旁沉寂已久的媳婦卻又開口創造了新的戰爭導火線。

「我不懂?我在賺錢養家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裡,你懂我會不懂嗎?」

遇上媳婦的挑釁,老婦連忙搬出絕世武功老人經中「鹽米比例」的變體,俗稱長輩經驗的終極功法。

「你就不會少說兩句嗎!」

這時出聲怒喝的是金先生,本來以為事件終於漸漸平息,卻沒想到妻子在這時出手反制,方才被母親激起的火焰瞬間膨脹起來,往妻子身上噴去。

沒有想到丈夫的怒氣會這樣強烈,金太太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你們母子就只會針對我!」

嘶啞著聲音摻著鼻水與哽咽聲,金太太的聲音變得更加尖銳。

「沒有這回事!」

對於妻子的指控,金先生連忙否認,看來妻子一哭他的情緒已經軟了下來,眼淚不愧是對男人的十大武器之首。

可惜這招對男人管用對女人不管用,金老太太氣定神閒,老花眼鏡下的兩隻眼睛瞪著大大地看著媳婦,酸溜溜地開口。

「吃我家的米,用我家的錢,對你婆婆頂嘴還在裝可憐。」

「你以為是誰在幫你們做家務!照顧孩子!」

見對方計較成這副德行,金太太不高興了也開始翻舊帳,連照顧自己的小孩也變成幫金家做的苦勞。

「做那點事就想邀功嗎?我比你多做了一倍有餘會把它掛在嘴邊嗎?我跟你說過東西要怎麼放,事情要怎麼處理,幾年了?你有聽進去嗎?」

一聽到要比較為一個家建立的豐功偉業,老婦就像打了強心針,臉上露出一個瞧不起的笑容,更把連年來的積怨掀開來,露出一絲冷笑。

「現在這個家是我在整理的!東西放哪裡怎麼做是我決定的!」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老婦的尖言酸語像把刀插入媳婦的胸口,金太太臉色已經紅了起來,只差一些就要一巴掌揮了過去。

然而薑是老的辣,老婦見狀只是眉頭一挑,冷冷地開口。

「怎麼要打人啊?沒大沒小。」

「喂!你別動手!媽,你也別這樣咄咄逼人。」

見戰況越來越兇險,嚴重破壞家庭和諧,金先生連忙插入其中,可是那無心的語氣似乎再次刺激了金太太。

見到這家子如此盛況,我不禁要提醒尚未嫁人的女性請記得,以後當人媳婦別忘記教兒子不要像老爹只會偏袒奶奶,也要想想現在陪在你身旁的媽媽。

「你們明明就對小姑那麼好,為什麼每次都要這樣對我。」

金太太的戰鬥模式解除了,取而代之的是嚎啕大哭,而這一哭連不存在的女兒也被拉入戰局。

「那是我女兒,能比嗎?」

老婦不改一貫作風,持續冷言冷語,只見此話一出,金太太的眼淚停止了,翻臉比川劇變臉還快,雙眼露出恐怖的兇光,連我都感覺到身在現場的小蝙蝠正微微顫抖。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怕尖酸刻薄,就怕待人不公平,這下子不只claymore,連n2地雷都要引爆了!

「你總算說出來了!你根本沒有把我當過你金家的人!」

「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沒有本事當我金家的人!」

「你們兩個不要太過份了!」

三道嘶吼在客廳中響起,母子關係、夫妻關係、婆媳關係,彼此三足鼎立,剪不斷,理還亂。

「你要幫誰?」

「你快跟這個女人離婚!」

終於,在一片寂靜後,兩個女人之間最惡劣的問題出現了!

金先生手指輕敲著腦袋,明顯已經焦頭爛額,踹了一腳放在角落的木桌,嘆了一口氣。

「你們兩先安靜一點,媽,我們夫妻的事讓我們自己解決行不行?」

「你就讓你老婆來糟蹋你媽?」

但是老婦卻沒有住手的意思,用有些陰沉的聲音開口,看來老婦人是很相信兒子會挺著自己的母親。

「你們全部都安靜啦!」

金先生的臉色一沉,似乎已經壓不住脾氣,忽然一道聲音插入了這人類史上最困難的戰場,婆媳夫婦間的戰爭。

聲音的來源是第四號選手,十四歲的少……是哪一個呢?

從小蝙蝠的角度看不出是龍鳳胎的哪一個,不過從寬鬆的外衣內隱隱見到的女用內衣痕跡,看來應該是目標金家鹿,當然如果那位小老弟也有穿女用內衣的習慣就另當別論。

總之眼下的發展進入白熱化,比WWE的battle royal還精采,那個賽事至少還有人會被淘汰。

「大人講話你插甚麼嘴?上樓去!」

對於這位少女的出現,三名年長者都擺出了「你沒有資格跟我們站在同一水平」的視線。

「上去繼續聽你們吵嗎!我這樣書根本讀不下去!」

面對家長的眼光,少女或有或無地顫抖了一下,但卻沒有退縮。

我可能知道了那種在防範著世界的眼神是怎麼來的,這個少女很勇敢,想要在狂風暴雨之中守護著自己。

不過當我看到向上的樓梯間,少女身後不知何時有一道無聲的影子佇立之時,我忽然覺得少女不只想保護自己也許想要保護更多,雖然她不得其門而入。

四個人四種聲音,使這個屋子成了人間煉獄,對於這肥皂劇的結尾我很有興趣,他人的不幸就算不甜,至少不苦,可是我對於唯一沒參戰者的行動更感興趣。

讓辛接手了一家人交戰場合的監視活動,我拜託女吸血鬼移動蝙蝠去看看金子鈴現在正在做些甚麼。

只見這名女性化的少年藏在陰影處,臉色有些發白,身體因為不安微微顫抖,不僅手握拳,連嘴唇都被咬出血來。

過了短短一段時間,這名未參戰的選手似乎下定決心,走入適才進入的房間中,拿了一尊「混沌前線」中的角色模型,以及一條十分美麗的彩色項鍊。

「咦,那條項鍊……」

身邊的女吸血鬼突然發出感嘆,這反應吸引我看向她。

「怎麼了嗎?如果要把那種東西當謝禮我可買不起。」

「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那條項鍊很奇怪。」

我不太了解女吸血鬼的意思,也許她因為自己的分身在場能察覺到甚麼不對勁的事。

金子鈴拿著項鍊與模型突兀地接近四人,然而每個人都在氣頭上,沒有人將心思放在他身上。

「不要吵啦啦啦啦啦!」

少年拿起項鍊往模型上一按忽然水盆內的景物瞬間模糊。

「發生甚麼事了!」

「屋子內突然發生爆炸。」

我連忙拿起電話問辛,從另一邊傳來辛有些不穩定的聲音。

下一刻,水盆內的影像漸漸清晰,在少年的身旁,有兩顆藍色的光球漂浮在屋內。

屋內確實就像辛所說發生了爆炸一般,但是沒有任何燒焦的痕跡,我忽然明白,在少年身旁的是暴風精靈。

而在暴風於室內肆虐後,兩名年紀較大的女性很明顯暈了過去,男人更嚴重頭似乎撞上了機具。

至於少女的身影並不在小蝙蝠的視線中,事實上小蝙蝠雖然在暴風的死角卻也被狂風弄得不能動彈,所以沒辦法移動捕捉少女的位置。

見此情此景,我也只有嘆氣。

雖然希望捉到對方的狐狸尾巴,可一點也不希望連妲己娘娘都顯靈啊。

然而實際狀況就是如此,我僅能與女吸血鬼趕忙往金家前進。

2.循線探源追魔蹤8 加入書籤
人算不比天算,玄玄非芸芸可參,人所能做的僅止於見風轉舵,乘著時勢而去。

其他人如何我是不太清楚,但亡羊補牢或許是我這輩子做最多的事。

因此習慣在問題爆發後盡力收拾殘局,這樣說來我似乎有點政治家的天賦?

總而言之在金子鈴把自家人吹得東倒西歪之後,我得先要求在場的辛進行初步處理。

「控制那小鬼的行動,只要防止他出手不要刺激他,最好把他逼出去。」

「另外確認眾人有沒有傷亡,如果死不了的就別管他們,要是快死就治療到不會死,別醫好啊!節省體力!」

就我個人而言全部的人皆昏迷不醒是最好的,可以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至於昏倒前和昏倒後看到了甚麼都能夠很簡單地當作錯覺或是夢,根本不必去處理。

「目標的弟弟已經乘風往郊外前進,現場傷者三人,三人皆有輕微腦震盪,無礙,其中一人受傷出血已經處理完畢,只是目標受到驚嚇要怎麼處置?」

目標?金家鹿嗎?確實她是原本的目標,但是現在只有轉移焦點了。

「目標交給我們,你先追上去,先別與對方接觸等等會有指令,還有不要隱藏起來,讓對方知道我們在追他,盡量將他逼往人煙稀少的地方。」

結束與辛的通話後,緊接著通知在外作業的潤恩,接到指令後,確認彼此的相對位置,快速決定了要將對方控制在甚麼區域。

「好了我們也要出發了,你要坐在後座嗎?」

一切前置作業結束後,我轉頭問一旁的女吸血鬼。

「謝謝好意,但這樣我沒有辦法持續監控。」

女吸血鬼說著身體漸漸化作幾百隻的蝙蝠往黑夜飛去。

不能監控?說起來女吸血鬼似乎會暈車,難道一暈車法術就會失靈嗎?這個還真是致命傷啊。

我邊想著,邊跨上摩托車趕往現場。



到達現場,一整群人已經包圍在事發區域外,所幸我不是坐公車,以摩托車移動可以節省不少時間,特別此處小巷甚多,這種交通工具明顯便捷許多,眼下媒體還沒到達,得在節外生枝之前統一口徑,否則這個十四歲的少年就要被人道毀滅了。

我下車後見到女吸血鬼正在陰暗的巷子內部,顯然已經早一步到達此處待命。

「麻煩用催眠讓這些人還有屋內的人把一切都忘掉吧。」

「唉?可是這個情況要怎麼解釋?」

對於我的要求,女吸血鬼偏著頭擺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催眠術這檔事只要碰上與現實無法銜接的部分就很容易失效。

「嗯,就說是突發小型平地龍捲風吧。」

「在這種狹窄的地方?」

「沒關係,生成原因媒體和專家會幫我們找答案,頂多配上一個千萬分之一的副標題,不會有問題的。」

對於國內優秀的第四權我可是帶有百分之一百五十的信心,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媒體人一定能幫我們把這件慘事娛樂化,接著草草帶過。

不久後,附近大部分的人開始一口同聲地說著看到龍捲風,我便知道事件已經告一段落,接著請求女吸血鬼跟上辛,將沿途的跡象消去,我也必須做該做的事。

只是我們要尋找的目標呢?從剛才就沒有見到蹤影。

「等一下!」

忽然,有點稚嫩的聲音叫住我,轉頭看去正是我們跟監的目標,金家鹿。

「有事嗎?」

「你要去追子鈴對不對?」

眼前這名身上沾滿灰塵的少女,全身上下流露出一種緊張的情緒,顯然是在心中克服萬難才來到我面前。

「也帶我去!我是他姊姊。」

對於對方的要求似乎沒有拒絕的必要性,實際上我並不想要對一名十四歲的少年出手,那麼親情勸說或許可以試試看。

「嗯……好吧,去拿安全帽,我可不想被開單。」

很快地少女衝回家中戴著安全帽走了出來,一屁股坐上後座。

「快走吧。」

「行,抓好了。」

「等等,子鈴不是走那一邊!」

「我知道,我得先去上個保險。」

我載著金家鹿往下一個目的地出發,目標是這附近唯一一間女子高中。



公立女高離金家並不遠,在通過電話後,我約了還在校內晚自習的武長靈於校外會合。

「你來這裡做甚麼?」

問話的是滿身焦躁與不安,無法理解我要做些甚麼的金家鹿,對她而言現在去找弟弟顯然是最優先事項。

「綁票,把你關起來,然後跟你父母要贖金。」

「唉?」

「開玩笑的,我要來請人幫忙,還有不管年紀多大了都不要隨隨便便跟著不認識的人走,記清楚了。」

帶著金家鹿到指定地點,只見一頭捲髮的武長靈熱烈地揮著手打招呼,明顯已經在此恭候多時。

「師父,這麼晚了還在忙著拐帶女孩子嗎?」

「我看起來像是會對未成年女性上下其手的邪惡生物嗎?」

一臉喜氣的捲毛女一見到跟在我身旁的金家鹿,馬上將話題帶往奇怪的方向。

「說的也是,我差點忘了師父的喜好對象是小男孩呢。」

「唉?你要追我弟弟是這個原因嗎?」

「我說你是想造成甚麼誤會啊!不要在別人面前破壞我的形象啊!還有你,我們在趕時間別亂講話。」

對於捲毛女的誹謗攻擊趕忙遏止,沒有時間的現在不是爭辯我的名譽的時候,順便一提,小男孩真的不是我的興趣。

「我是有事要請你幫忙。」

「甚麼事?」

捲毛女疑惑地看著我,一旁的金家鹿也同樣如此。

「女高的游泳池開到九點對吧?我要進去。」

「唉!就算是我也沒有辦法幫助師父偷窺啦!」

「為什麼我非得偷窺不可啊!」

「咦!不是偷窺難道是更過份的事?師父,進入民宅翻箱倒櫃就是小偷,內褲戴在頭上就是變態,就算是勇者也一樣喔!」

「給我把那些橋段忘掉!」

「可是……」

見到捲毛女這樣死纏爛打,意圖將我清晰的形象毀壞殆盡,那我也只有使出秘密武器。

「阿真對你的感想……」

「甚麼?」

「那天離開公園後你遇上了阿真是吧?」

捲毛女不是傻瓜,聽到這段話已經大概知道我在說些甚麼了,存心捉弄人的表情快速變得嚴肅,雙眼直視著我。

「……我知道了!不管要偷窺、內衣竊盜、安裝針孔攝影機,還是要把人推倒在地,壓住雙腳都交給我吧!不介意我這裡有童軍繩,化學教室還有乙醚……」

「夠了!你到底誤會了甚麼啊!我只是要進去游泳池而已啊!」

「如果要進去的話走正門就行了,本校游泳池對一般民眾開放,本地民眾只要憑相關證件十五元就能使用,一兩杯飲料的錢請師父也無所謂喔。」

「我看起來像缺錢嗎?」

「嗯,長得一臉窮酸像。」

對於這個問題不要這麼快速而且正經八百的回答好不好!雖然我已經阮囊羞澀很久,但也還沒到要人接濟的程度啊!

「唉,這是甚麼過份的言論啊!總之我是要你幫忙關燈。」

「關燈?」

「沒錯,我要進入游泳池那時幫忙關燈,不是常有嗎?靠在牆上壓到電燈那種情況,讓附近電燈變暗一瞬間就行了。」

「嗯,這我可以幫忙。」

在武長靈同意後行動便展開,至於為什麼我要這樣大費周章呢?有人記得殿長大人提過「紫微」的限制條件是甚麼嗎?

別的地方不會有但這個地方會有的,沒錯,在游泳池中,從中午換水便累積至今,十公升的「陰性」汗水。



泳池裡面人數並不多,只有幾名帶著小孩的婦人、看起來有點年紀的上班族,以及像是女高校隊的學生。

很快地,我們已經各就各位,由於電燈的開關分別設置在兩旁,所以我讓金家鹿也一同配合。

就在我打手勢的瞬間,燈光瞬間熄滅,在眾人的視覺被剝奪之際,我完全無視游泳池旁的「小心滑倒」標語,直接衝向游泳池,為的是不讓這個時間還在現場的人注意到我的變身之姿。

進入泳池的一瞬間,游泳池中的池水開始掀起波浪,很明顯地一股陰冷的能量從其中被我抽出,手機上出現了累計量表,上方所記載的數值快速提高。

熟悉的感覺再次攀附於全身上下,「紫微」已經啟動。

掌握到力量的剎那,我翻身捲起水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離開水池,未留下一絲身影。

之後兩名少女也跟著走到了約定的地點,游泳池後方的儲藏室,這是只有女高學生才清楚的區域,平時根本沒有人會接近。

「師父你又換裝了!」

捲毛女見到我換上了一如往常的白色服飾便露出誇張的表情,一邊拉著金家鹿走了過來。

「這是甚麼?」

金家鹿一臉疑問地看著我,顯然完全不能明白出了甚麼事。

「師父穿著這身衣服就會變得很厲害喔!」

「不要說得好像是衣服很厲害行不行啊!聖衣也是會挑人的!而且這件根本不是聖衣!」

面對捲毛女的吹擂,我將其反擊回去,當然事實的部分並沒有否認,實際上我現在就是很厲害,雖然比不上女吸血鬼她名義老爹。

「總之任務結束,你可以回去了。」

「唉?那魔王大人的反應呢?」

捲毛女一聽我要她離開,連忙索取今日的報酬,說起來這也是她同意幫助我的理由。

「對你印象不錯,不過整體而言就是碰巧遇到的女孩子。」

「唉?」

「怎麼?你希望對方跟你一樣有碰上對的人的感覺嗎?」

捲毛女看來有些失望,顯然希望心上人也對自己一見鍾情。

「好了,別著急嘛,既然想相處一輩子就別把勝負賭在一瞬間。」

我說著,捲毛女卻還是一臉茫然,可惜我沒有時間去開導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我拉著金家鹿往游泳池更深處走,那裡是競賽用泳池,在四年前我曾經因為蘇洛在此參加競賽而來過。

「準備好了?我們要去追你弟弟了。」

「唉?穿這樣?」

「這樣比較快。」

說著,我走到金家鹿身旁一把將她抱起。

「等一下!你要……」

不待金家鹿把話說完,我便施展「飛簷走壁」順著游泳池的牆壁登上三樓高的觀賽台上。

接著我將屋頂上那面比半個人還要高一些的天窗打開,拉著少女走出窗外。

「這裡很高唉!」

「那就別亂動。」

在夜風之中,白袍獵獵作響,我用了短暫的時間與阿瑪兄弟確定了目標所在的地點。

「溫度馬馬虎虎,風向或許還可以,濕度大概沒有問題,我們要起飛了,請問乘客有心臟病嗎?」

「等等!你想幹甚麼?」

「沒有嗎?真是太好了,因為上了賊機是下不來的。」

「唉!等等,啊-!」

現在ABCD包圍網的最後一角已經完成,收網的時刻到了!

我從屋頂躍下,在月正當空時。

2.循線探源追魔蹤9 加入書籤
「嗚喔喔喔!Take off!飛向宇宙浩瀚無垠!」

從屋頂墜落,我使出東方俠客的技能中數一數二快速的輕功招式「電掣風馳」。

這招乃是限定使用招數,正如「憑虛御風」需要風才能使用,「電掣風馳」也是需要電與風兩個條件才能使用,而限定條件越多的招數自然效果也就越大,因此現在我腳下的速度也是成為英靈後最快速的一次。

沿著城市到處都有的電線疾速奔馳,風聲在耳邊作響,還好有白布當成面罩否則處於此種速度之下,我大概會被飛行中的昆蟲撞傷。

黑夜中各式景物於眼前而來,從眼角離去,差點產生了以為自己是龍貓公車的錯覺。

說起來貓巴士跟貓車可不能相提並論,一個不需要車票,另一個則是要扣錢的。

「嗚……」

由於風太強勁的關係,金家鹿將頭埋在我的胸前,以免風中不好的東西跑入眼中。

「不要說話,不然可是會咬到舌頭。」

「但是你,唉!」

「不聽人言,吃虧眼前,咬到舌頭了吧,這招『傳音入骨』可是需要練習才會呢。」

所謂「傳音入骨」是指利用身體骨骼配合腹語的震動將其傳導而出,只有直接接觸的人才能夠聽到聲音。

這在遊戲的「禁言區」,或者是碰上會被聲音觸發攻擊模式的敵人時特別好用,因為其他人聽不見。

「總之不要多話了,先想想等一下要如何說服你弟弟吧。」

聽到我的話,懷中少女沉默了,顯然被一時激情打亂的思緒又湧上心頭。

就在這幾分鐘的寂靜之中,我已經追上了在天空飛行的暴風精靈,以及被它載著的目標金子鈴。

「前面的人聽著,你已經被包圍了,如果再不停下來,你姊姊就要變成我的了!」

隨著追上對方放慢速度,我懷中的金家鹿也探出頭來,看著眼前的家人。

「子鈴!」

隨著少女的呼喊,暴風精靈身上的金子鈴轉過頭來,一臉恐懼,兩隻眼睛中充滿倉皇,似乎想要逃到比天涯海角更加遙遠,誰都找不到的世界去。

「子鈴!停下來!」

見到少年不打算停止,少女持續呼喚著少年的名字,但是卻不見功效。

就在此時,少年的左右前方都出現了來此會合的聖殿騎士,阿瑪兄弟兩人皆以有些驚訝的眼神看了過來。

「你再不停止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再三警告還是沒有反應,看來這個小夥子壓根不想停下,或者說不知道該怎麼停下來,不管身心都是如此。

那麼就只有強制對方停下了。

心念至此,只有行動。

體內提氣,雙手運勁,我懷中的少女似乎感應到了不對勁,忽然轉過頭看著我,然而為時已晚,此時的我扔出了這輩子曾經投過最大的暗器!

「等……啊啊啊!」

少女的慘叫聲今日第二次在夜空下響起,在我這招「送君千里,終須一別」的推波助瀾下,化身人肉砲彈飛向在半空中的少年。

少年面對忽然出現的攻擊,明顯危機處理能力不足,被雙胞胎姊姊擊中,兩個人一起往地面墜下,此時阿瑪兄弟檔已經在下方接應,讓兩人不致於有生命危險。

在半空中的暴風精靈已經落單,必須把握機會將其解決。

瞬間鬆開全身蓄力之處,對付這種風系敵人使用蠻力並沒有意義,徒勞而已,唯有快與密集才是答案。

天起大風雲聚攏,天暗風急雲潑雨,狂風烈雨花盡殘,風去散種花又香。

掌出掌收,掌去掌回,雙掌以超越人類視覺的速度在半空中來回穿梭,於暴風精靈身體內部打出道道破壞平衡的狂風,這正是號稱人力風扇的掌法,「追風連環掌」。

生生不息,前仆後繼,掌風毫無間歇,每每穿越暴風精靈的身體,那兩顆代表眼睛藍色光球便不斷閃爍,這正是其不斷被削弱,正在掙扎的證據。

由空氣流動所構成的風系精靈一族雖然近乎物理無敵,卻都有共通的弱點,即不能長時間與其他物質以及碰上相反的風向,一但陷入不斷消耗的狀態便不像其他系統的精靈能夠空出手來反擊,這也許是對於不必死守地表,風系精靈一族的相對限制。

毫無機會出手的機會,暴風精靈已經被壓制在地面上,掀起如沙塵暴般的景象,然而這也表示它的魔力被瘋狂削減,已經到了垂死的程度,此時只要將其緊緊壓至於地面上便再無後患。

然而要讓眼前這景象不曝光也辛苦了女吸血鬼,固然我們已經在市郊之外,卻還沒有到達荒郊野嶺的程度,若不是這位黑暗眷族正積極進行於法無據的交通管制,或許就會出現許多麻煩的後續效應。

不久,風停了,兩顆藍色的光球消失在空氣之中,現在是時候跟金子鈴談一談。

2.循線探源追魔蹤10 加入書籤
夜晚的郊外,萬籟俱寂,除了蟲鳴與風聲外,就只有金家鹿彎腰嘔吐的聲音,顯然因為飛奔太久再加上突然被扔出去造成了暫時性的生理不平衡。

現在我們所在的地面原本有厚厚的植披,如今卻因為暴風精靈的掙扎,成了一片荒蕪的沙漠地帶。

我走近被阿瑪兄弟制服的金子鈴,這名外表如女孩的少年身上帶著凝重的不安和想要逃脫的意志,與姊姊的生理上的想吐相比,他顯然是想吐卻吐不出來,吐不出心聲來。

「……」

少年的雙眼雖然看著我卻不集中注意力,只是一聲不響地想從兩名大漢的包夾中逃出,可惜那是不可能的,被這兩個大漢抓住就算是土偶之類的召喚物也沒辦法逃出封鎖,有心而無力。

「我要跟你談談,有沒有興趣?」

對於我的話,少年沉默以對,只是冷著一張臉。

見狀,我默默在心中嘆氣,雖然這種死小孩用點暴力就會開口了,但是沒有必要還是別亂來吧,真弄成死小孩就麻煩了。

稍微觀察四周,發現了一個背包,這可能是金子鈴帶在身上的東西,要說如何下此判斷,大概是其中有著眼熟的「混沌前線」角色玩偶,分別是火焰精靈、岩石精靈,與流水精靈。

如果藉著這些玩偶直接進入主題可行嗎?為了避免在一開始就被人看出手牌,還是退一步,另外尋找切入點吧。

這樣想著我仔細打量了被捉住的少年,再一次觸發了一種悸動:少年真是漂亮,就像一具精緻的玩偶。

相比之下姊姊金家鹿雖然也十分清秀且朝氣蓬勃,充滿著生命力與行動力,外表上卻是略遜一籌,造成這種差別的部分大概是姊姊生著劍眉,而弟弟卻是細長薄美的蛾眉,而且睫毛細長,眼帶桃花,盈盈含水,眼輪如鉤,已經具備不妖自媚的雛型。

鼻樑挺拔,鼻頭圓而不肥,鼻翼秀而不彰,嘴唇潤而不厚,巧而不薄,五官各自在那張瓜子臉上佔據了最適當的位置。

且在那樣的鐵工廠中還能將皮膚保持得凝脂般潔白如玉更是不可思議,明明夫妻兩人都只是相貌端正而已,不過也不排除是因為於那樣的環境壓力下,加快衰老,導致沒有將原本的資質展現。

「能夠讓我把你的褲子脫下來確認性別嗎?」

這話一說出口,少年死氣沉沉的臉上馬上露出驚恐與厭惡的表情,眉頭深深皺起,這惹人憐愛的神情如果再大個兩歲讓五官都發育完全,絕對是禍國殃民的美人,深深挑起了做為人的嗜虐性。

等等,嗜虐性?

就在我覺得好似想到甚麼之時,我的頭頂突然有股力量傳來,轉過頭去只見一旁的金家鹿摀著手一臉痛苦。

「不要隨便對別人的弟弟性騷擾!唉呦,你的頭怎麼那麼硬啊!」

看來剛才金家鹿那一記為了保護弟弟而敲在我頭上的手刀未見功效,反而把自己弄得狼狽,至於為什麼會如此呢?「鐵頭功」作為知名的硬功自然是「東方俠客」的必備技能囉。

「開玩笑的,別當真啊,你不喜歡被人當作女孩子嗎?」

我盯著少年的臉龐,只見他的臉微微發紅,微弱地搖搖頭。

「搖頭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啊?如果喜歡我可以幫你準備女裝喔。」

聽到我所說的話,少年的頭開始搖得更大力,卻始終不發一語。

「你到底是要還是不要?開口行不行?」

「不要……」

雖然只是微弱的反應,但是少年細小的聲音從嘴中發出,看來勉勉強強走出了第一步。

那麼是時候下猛藥了,寧願讓他恨我也別讓他不理我,人的關係就是這麼微妙。

「你在學校有被欺負嗎?」

看見少年的反應,我刻意問了更加強烈且具有惡意的問題,碰上這個問題,不只少年沉默,連在一旁的少女也沉默了。

「看來是有啊?那也是很正常的,你皺起眉頭的樣子真是太可愛了,讓人不能不欺負啊。」

話一出口,姊弟倆都一臉戒備地看著我。

「不對嗎?一個脾氣不好,受大部分人的厭惡,外表與眾不同,又不會發出聲音的弱者不是最好的玩具嗎?」

「子鈴他又沒有錯!」

隨著我的挑釁,少女已經忍不住進行反駁,但是那只是一種消極的自我辯護。

「他是沒有錯啊,但是他也沒有對啊。」

「對方確實是錯了,但不代表沒錯的人就會理所當然受到幫助。」

「現在的問題已經改變了,重點偏移到被傷害的時候該怎麼處理,而不是誰被欺負誰錯的問題。」

「如果你是正確的那就可以號招許多人來幫助你,這就是正確者的優勢。然而甚麼都沒做,正義可不會從天而降。」

「沒有去使用自身的優勢實在談不上對錯,或者該說在於遭受攻擊時的反應是錯誤的。」

說到這裡,見姊弟倆人只是一臉懊惱。

「那要怎麼辦?」

金家鹿微弱地發問,顯然也發現了問題所在,面對欺凌的反應與被欺凌者對或不對沒有太大的關係,必須正確地表現出「我被傷害了」、「我不喜歡被傷害」以及「你所做的是錯誤」的三樣消息給對方,如此便能將非刻意的行為消去。

只要對方收到這些消息,「基於好玩沒注意到傷害別人」、「單純只是誤會」、「想要吸引對方注意」之類屬於善意的捉弄便會消失,不過操作必須得當,否則對方若以惡意解釋這些訊息,緊接而來的便是孤立或惡意傷害。

「能怎麼辦呢?基本上能做三種行為,第一認為自己沒有問題,去尋求外來的力量,第二不想要持續下去便改變自己,去尋內在或外在的力量,第三徹底放棄,維持現狀,任對方胡鬧。」

「不過就是今天有人從天而降把欺凌他的人暗地處決,但他自身卻依舊還是個人際關係的黑洞,不用過多久便會重蹈覆轍。」

所謂欺凌行為實在難以使用道德的方式來論述,因為並非道德無瑕疵的人就是擁有絕佳人際關係的人,相反地,對自身團體有利他性,對外來團體有排他性的人才是在團體內擁有絕佳社會性的人物,被欺凌者一是無法對自身團體提供利益,二便是沒有自己的團體,更甚者傷害自己的團體。

在人的動物性還十分強烈的幼年期以及情緒主宰性高的青春期,面對問題都容易被身體內的本能所操縱而不自知,要這個年紀的人區分理性與情緒極為困難,實際上就是成年人也有許多人被情緒牽著鼻子走,基本上以純理性論述這類問題終究得不到解決,不如試著將壓力轉向,反正是時間到就會消失的問題。

「所以我們應該改變嗎?」

少女聽了之後開口問道,然而這時候被抓住的少年卻似乎在叨念著甚麼。

「我不要,我沒有錯,如果變了不就順了他們的心意。」

「那你要怎麼處理?家庭問題就用這股力量毀掉家庭,校園問題就用這股力量毀掉校園?」

我直視著少年的雙眼,只見對方避開了我的視線,用微小地聲音囁嚅著。

「那樣也無所謂。」

「那可是錯的,是犯罪。」

「我寧願當壞人!」

唉,這種話都說出口,看來也只有讓他的腦袋冷卻一下。

「你們兩個把他放開吧。」

「可是,冠者大人……」

「放了就是了。」

讓阿瑪兄弟把少年放開,我將手上的背包扔給少年。

「既然想當壞人,就把你想做的壞事做給我看看吧。」

2.循線探源追魔蹤11 加入書籤
誰的一生能無風雨呢?但我們總能走過來,有人能為我們遮蔽風雨使我們養精蓄銳,所以能夠劃開風雨向前進,直到有一天換我們為別人遮風避雨。

然而眼前的少年卻並非如此,他的人生之中沒有避風港,在外受到欺凌,在家受到無止境的狂風暴雨,在這汪洋中的搖籃裡能孕育怎樣的人格實在不難想像。

少年將自身藏入盔甲中,雙眼見到的世界皆是朝著自己來的洪水猛獸,無法勝利,無法作戰,甚至無法面對。

如果有一名智者來引導他,必然能讓他取得藏於自身心中那把武器,使其勇敢接受並處理外在的環境。

但是少年並沒有那樣幸運,他沒有遇見一名優秀的智者來引導他,他的家人不是,他的師長不是,他的姊妹也不是,而我更不是。

於是少年尋求了外來的力量。

錯以為暴力等同於權力,以為能用力量平息一切痛苦,這正是少年走上的歧路。

他還沒了解到世界上最會找麻煩的總是自己人;他還沒了解到有了力量也沒有辦法處理才是必須處理的問題;他還沒有了解到就算按下獨裁者的按鈕問題也不會解決,只會衍生更多問題。

所以少年痛苦不堪,卻只能用錯誤的方式來表達與宣洩自身的無能為力。

那麼就讓他鬧吧,讓他把情緒排泄乾淨,即使暫時也好,讓痛苦清空吧。





「來啊,你不是說要做壞事!那就來吧!讓我看看你怎麼樣做壞事!」

對我的挑釁,少年板著臉,撿起背包,從其中拿出了角色模型,用手上的彩色項鍊一接觸,模型快速放大,成為了遊戲中常見的敵人。

火焰精靈在黑夜中顯現,所幸這一帶的地面已經被清空,否則這傢伙一出現絕對會上演放火燒山的場景。

「你以為一個能對付得了我嗎?」

我對少年說著,但是少年未做回應,只是指示火焰精靈朝我攻擊。

幾十顆火球連環飛來,讓人想起幾天前面對的蛇首人,只是應對方法並不相同。

蛇首人可以用直接打擊來對付,但是火焰精靈不行,就算我有神功護體也禁不起灼熱火焰的焚燒,只會變成黑色的殘渣。

可是這不代表「東方俠客」就拿火焰精靈沒有皮條,這種敵人還難不倒我。

雙腳快速蹬地,以英靈的力量撞擊地面的瞬間,大地如被砲彈衝擊揚起了大量的塵土,正是「亂蹄連蹬」的腿法,配合身體快速旋轉射出揚起土塊的暗器手法「飛塵射土」,將火球快速湮滅。

「只有這樣一點用都沒有,不多叫點人出來,你的火焰精靈很快就要熄了。」

我所說的當然並非虛言,當初對抗土偶之所以困難是在於對方不斷從大地吸收魔力,若非如此就算土偶來上一兩打對我而言也不是甚麼了不起的大敵。

對於我的挑釁,少年以召喚出了熟悉的土偶,真名為岩石精靈的兵種作為回應,面對這日前把我打得一團糟的敵人,我可是有備而來。

在進入「混沌前線」中看過自身目前擁有的技能後,我深知眼前這土偶已經不對我構成威脅。

我深吸一口氣,一股能量從丹田被提煉而出,這並不是武術中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的橋段,而是從英靈素體中提出能量,「英靈戰士」的技能,「戰力增幅」。

這個技能透過強制驅動,將使英靈的戰力瞬間倍增,猶如呼吸與深呼吸的差別。

力量灌入全身上下,「亂蹄連蹬」腿法威力倍增,提升過的力道衝擊在地面的瞬間,產生不亞於砲彈爆炸的威力,本來剛被暴風精靈耕耘過地面揚起三層樓高的煙塵,化作沙之海嘯往火焰精靈咆哮而去。

面對這遮蔽空氣效果一流的沙浪土潮,火焰精靈難以抽身,只能射出火焰拼命抵擋,然而這是徒勞,就算火焰再強大幾倍也無法撼動這道高牆,除了被吞沒不會有其他命運。

就在此時,新召喚出的土偶卻站到火焰精靈面前化作擋土牆將砂石的暴風盡數擋下。

這並非是土偶有甚麼媲美劉關張的義氣,而是在操作元素類的玩家之間有著一套既定戰術,讓精靈採取守衛的態勢,便會自動幫隊友擋下不會傷害到自身的攻擊。

然而這種行為正如我所盤算,實際上在這煙塵瀰漫的黑夜之中,就算有火焰精靈的照明少年也無法看清戰場,找到更優秀的戰術。

趁沙土漫天,煙霧遮蔽天際的此刻,我已經壓入土偶正前方,踩開馬步,雙腳深陷於大地,雙掌聚力向前一推。

地面本就鬆軟,土偶不容易施力,雙掌貼在土偶身上不斷增加力量向前推去,就在出力超越最大摩擦力的瞬間,土偶遠遠向後飛去,與在其後方的火焰精靈撞在一起消耗彼此的生命力。

「排山掌法?」

這時因為驚訝而開口的不是正在敵對的少年,而是在一旁被兩名大漢保護住的少女,說起來在「混沌前線」中註冊的確實是這名少女,我差點因為對上眼前的少年忘掉了這個事實。

「不像嗎?」

「所以你是『東方俠客』?不對啊!『東方俠客』的力量不應該能推倒岩石精靈啊!等等,該說為甚麼會有遊戲角色的能力!你弄得我好亂!」

「別放在心上嘛,既然想不通,接受不就得了,說起來你們兩個也是『混沌前線』的玩家吧?這可是另類網聚呢。」

我的聲音似乎沒有傳達給另一端的少年,他正聚精會神地忙著召喚流水精靈,而從另一邊的煙霧中,火焰精靈與土偶也重新回到戰場,但是相貌相當狼狽,土偶還能夠藉著地面恢復,火焰精靈卻沒這種福氣,看起來隨時都會熄滅。

「終於把三張王牌都揭開了嗎?要不要再給你一些時間想戰術啊?」

隨著流水精靈的召喚完成,少年從遠方看了過來,雖然沒有說話,不過那雙眼睛之中已經不像先前充滿著不安與逃避,而是一雙面對著挑戰的眼神。

在少年的指示下,流水精靈使出了「水幕」,這是種對光束攻擊十分有效率的防護魔法,在引導雷電與支援水系所衍生的障眼法中也有不俗的表現。

但如果以為玩家會這樣理所當然地接受遊戲基本設定就錯了,找漏洞並鑽漏洞是每一位玩家共有的本能,尤其是在眼前的戰場上,水幕的特殊應用條件已經備齊,若是不能先發制人,就只能暫避其鋒。

雖然「紫微」現在的狀態能夠做到先發制人,我卻不打算這樣做,這場戰鬥必須讓少年招數盡出才行。

就在如此盤算之際,「水幕」之下出現一顆火球,這正是玩家之間稱作「蒸籠」的廣域攻擊,以火球加熱水幕,使毫無殺傷性的水幕成為稍微沾上一點都足以灼傷人的危險武器。

在這大型蒸籠中能來去自如的首推土偶,既不怕水,又不怕高溫,藏在霧氣中進行突擊絕對是首屈一指的殺人兵器。

閃過迎面而來的加熱土炮,熔岩彈,我以輕鬆的心情在「蒸籠」之外找尋突破的可能性。

現在的情形如果抓準機會直接對少年出手也並非不可能,因為少年並不可能身在蒸籠之中,然而若是採取此法將無力疏導少年心中的情緒洪流。

但就算要疏洪也不能這樣繼續下去,否則說不定打到天亮還沒有結果,畢竟這不是在「混沌前線」之中,我沒辦法計算對方還有多少魔力儲量。

那麼就只有想辦法往少年的傷口上灑鹽了,不僅宣洩壓力而且兼具消毒功能。

為了能成功嘲諷對方,凡事得從了解開始。

「說起來你們為什麼會玩『混沌前線』這個遊戲呢?」

在閃避攻擊之際,我心神二分,使出「傳音入密」向少女探詢消息。

「因為看到廣告就試試看。」

忽然聽見我的聲音,少女有些驚訝地望著我,隨即配合地回答,大概在她心裡已經明白只有我能幫助她的弟弟。

「然後被吸引住嗎?不太可能吧,這麼難玩的遊戲。」

「因為操作不順,一開始一直死,我又不喜歡認輸,所以……」

「所以就繼續玩下去了?」

對於我的接話,少女微微頷首,顯然是認同我所說的話。

以前曾經提過「混沌前線」是一個操縱方式十分複雜的遊戲,就算有「職業法則」的幫助,操作也不是容易的事。

在遊戲論壇中甚至有討論版專門操作方式,更有完美主義狂熱者的存在,某方面我真佩服那些為了達到完美操作的可能性而賭上青春在這款遊戲的傢伙。

不過僅僅因為這種理由就能夠把這個無聊的遊戲玩下去,少女這種好強的個性還真不簡單,既淺顯易懂又屬正向競爭,如果目標再改善些就更好了。

比起來,藏身在蒸氣之後的少年擁有的卻是在柔弱的外表下藏著難以窺見的尖銳,這樣的個性就算別人不將其捅破總有一天他也會自己捅破吧?

這極端的性格讓我想起了對方的角色名稱。

一對著名的……嗯,是兄妹還是姊弟來著?

「角色的名稱也是你取的?」

對於我的問題,在一旁的少女搖搖頭。

「那是依照子鈴的建議,用我們以前擁有的,一本已經不見了,書名也不太記得的繪本角色的名稱取的。」

為什麼連名字都知道了還不去查啊!那本書就叫做「漢賽爾與葛麗特」啊!不過「糖果屋」才是他們想知道的答案吧?

「公會也是你設立的嗎?」

「公會是子鈴設立的,說是在各方面都有優惠。」

「是嗎?」

我或許找到了下手的隙縫。

2.循線探源追魔蹤12 加入書籤
流水沸騰,蒸氣四處呼吼,熔岩彈在各處來回穿梭,不斷衝擊大地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隨著聲響形成的節奏不由自主地起舞跳探戈,我不斷閃躲飛來的各式攻擊。

說起來一個人似乎跳不成探戈,我所邀舞對象依舊在水一方,而在這樣嘈雜的環境下,我的心意必定不能傳給對方吧?

那麼至少把聲音傳過去吧。

深吸一口氣,我停下閃躲攻擊的腳步,佇立在原地,這當然不是想要展現出讓左臉被打的同時也讓右臉被打的聖者胸襟,更不是打算放棄這場戰鬥,而是現在要施展的不是能在閃躲中使出的招式。

「天魔傳音」與一系列的傳音功夫不一樣,這是音波功與傳音功夫相互融合的高等技能,在遊戲中也十分被看重,原因就在於這種功夫在施展的同時會出現三種特點,其一為找不出聲音來源,其二會造成傷害,其三會出現幻覺。

當然這種招數的消耗相當大,不過我並不致力於傷害對方,所以會減少消耗換取拉長使用時間。

「啊,啊,啊,啊,啊,測試,測試。」

針對性的攻擊從我口中的發出的瞬間,三具元素精靈也停止了攻擊,因為「天魔傳音」並不只是對付少年,連眼前的元素精靈也在攻擊範圍。

當少年因為音波攻擊而混亂的同時,元素精靈也因此失去領導者,面對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攻擊,它們只能本能地打轉,連反擊的能力都被剝奪。

「親愛的子鈴小朋友,你的基本PK陣型很漂亮,不過已經被破解了,不要再耍脾氣,乖乖投降吧,我可以請你喝巨無霸杯的飲料。」

「當然,先說好不能超過五十元。」

隨著三具元素精靈的動作因為「天魔傳音」的干擾而停止,被蒸籠掩蓋的場地漸漸從蒸氣中出現。

少年半跪在地,臉部有些扭曲,這當然不是因為被我的喊話所感動,只是單純因為在音波攻擊下頭部暈眩,失去平衡感而已。

「吵死啦!」

忽然,有點可愛的聲音才少年的嘴中傳來,本來不樂意開口的他正用一種焦急的口吻大喊著,但是這並非是他有意溝通,而是「天魔傳音」造成的情緒起伏。

「要我閉嘴就投降吧。」

「誰要啊!」

不出所料,我的提案馬上被少年駁回了,看來就算抱著頭而且痛苦到快哭出來,對方的意志還是十分強悍,如果把這種意志力放在尋找問題的解決方法上就好了。

「我已經跟你說過了,你的方法是沒辦法解決任何問題的。」

「我已經有力量了!」

少年對於新到手的力量展現出高度的信心,然而人就算不知道正確的路卻也能夠認出死路。

有了力量又能如何呢?能夠甚麼事都用力量來解決嗎?我們不可能一輩子都碰到比自己弱的人,展現力量充其量是將問題遮掩罷了。

自身的悲哀與苦楚如果只能以極端的方式釋放,總會有行不通的時候,屆時反作用力將反彈回自身身上,碰上麻煩時若又以極端反擊將進入無限迴圈,直到油盡燈枯卻一事無成。

所以我們不能以極端的思想帶領極端的手法前進,就算行事圓融不見得會完滿,但至少不是七傷拳,非得自殘不可。

「所以有了力量你就以為可以當壞人?在你心中你的角色,漢賽爾與葛麗特在你心中是壞人嗎?」

「然後到森林的盡頭將芭芭雅嘎殺掉就能坐擁糖果屋,一切皆大歡喜嗎?」

也許說中少年創立公會時的心緒,那張美麗的臉顯露出了悲憤的表情,顯然是被刺激了。

對人們來說最難受的並非是謾罵,而是無情地揭開藏於心中那不能見人的傷痕,這多半使人惱羞成怒。

讓少年痛苦的正是其所創立的公會之名,獵殺芭芭雅嘎。

芭芭雅嘎這位來自俄羅斯的妖魔,常以老太婆的方式出現,既可能是食人女巫也可能是慈祥和藹的婦人,與其說是有兩種可能不如說是一體兩面。

在糖果屋中的女巫與這名妖魔擁有相同的特質,邀請受難的兩名孩子作客的愛心與將兩名孩子養肥了吃掉的舉動本身是平行的,沒有因果關係,而被邀請的孩子也被迫做出選擇,是要成為準備上刀俎的漢賽爾還是成為欺騙老婦人摔入鍋中的葛麗特。

少年很為難,因為此等景象正是選擇離開家庭或是繼續被家庭所荼毒的具現,在夾縫之中的少年終於感受到了走投無路。

他逃避了,但是人沒有辦法逃走,所以他決定了毀滅環境,因為他已經無法承受,卻又害怕面對與家人決裂。

所以他不惜成為惡人也要毀掉家,毀掉校園,甚至毀掉阻擋在他眼前的我。

看著少年,我的聲音停了,帶給少年痛苦的聲音也消失了。

少年狼狽地站起身來,用僅存的微弱力量指揮三具元素精靈向我發動攻擊。

就在這瞬間,三具元素精靈忽然開始解體,我知道這是甚麼情況,這三具元素精靈在少年的指揮之下即將自爆。

火焰正在膨脹,水逐漸解離,土偶隨時會化作千百片的刀刃,如果讓少年成功,這一擊會使附近方圓一百公尺以上的區域籠罩在爆炸之中。

我能帶走少女,阿瑪兄弟也能夠逃離,女吸血鬼更不用說,所有人都能避開這一擊,除了少年自己。

這就是少年選擇的逃避之路,這條路的盡頭不是毀滅他人便是自我毀滅,不會有幸福的結局。

雖然不想淌這渾水,但是我不會認同這種愚蠢的行為方式,與我的死法相比,這是更差勁的死法,我不能讓少年在這種情況下結束生命。

人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然而少年不符合這條規則,因為他還沒學到選擇另一條路的方法,我不能讓他就這樣結束。

我揮手對其他人打了信號,要他們遠離。

「冠者大人?」

「沒事,我會處理,你們離遠一點。」

接到我的指令,阿瑪兄弟帶著少女退了一段不短的距離。

現在孕育危險的戰場只剩下我與少年了。

由於元素精靈的自爆需要孕育一段時間,這段時間精靈們沒做任何事。

少了三具元素精靈的阻擋,我能夠輕鬆地走到少年面前。

「你確定要用這種玉石俱焚的方法?」

「嗯。」

簡短的回應,少年的表情訴說著他明白這等行為的意義,他自以為我會逃跑,他會以死為代價獲得勝利,用來證明他的力量是真實的。

不過,我更能夠感受到,在那張臉蛋下藏匿的願望。

他在求救,而不是求死,將自身逼到絕境,讓自己變得極其可憐,希望有人能在這臨死之際回應他的願望。

他希望有人看到他的需求。

「好吧,我知道了,我會讓你自願認輸。」

我該就此將少年帶離這片戰場嗎?這很簡單能避免一切衝突,但我知道不能這樣做,少年正等著我將他的力量否定,也只有強大到能將他的力量否定,他才能夠安心認輸。

所以他的扭曲與痛苦我必須承擔下來,討價還價並不是每件事都可行的。

既然事已至此,要處理眼前決面的招數只有一個,那就是「東方俠客」招式中最詭異的招數,「聚會風雲」。

「東方俠客」招數的「聚會風雲」是將天地敵我之間所有非針對性攻擊接轉換為中立傷害的招式,雖然不比「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招式優秀,可面對自爆一類的技能卻有著無窮的效力。

然而這個招式消耗甚大,若非現在已經成了「英靈戰士」單以在遊戲中的表現是阻止不了元素精靈的自爆。

見雲聚而知風起,感風嘯且曉雲密,天地所依蹤難尋,龍虎相從豈無稽。

遵循口訣,斷絕自身的氣息,感應天地間的微弱波動將其一絲絲的收束。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一十六,三十二,六十四,能量倍數累積。

一開始只是手揮動的氣流,接著是夜間的微風、火焰燃燒的上升氣流、解離產生的動能、土偶蓄能的振動,積沙成塔,積少成多,沒有意志的能量已經漸漸在身邊盤旋成為一股旋風。

能量越是逸散,風力便越巨大,在風勢的力量下,火焰與解離出的氣體被緊緊束縛,往天上捲去,一道火焰的龍捲風在地表升起,土偶也跟著被帶上天際。

此時風力已經越來越強,即使我不出手風力也不會減弱,相反地,如果我不現在離開此處便會被狂風與逐漸形成的低壓帶所傷。

念已致此,便使出輕功「馮虛御風」,順著風勢逃出龍捲風之外。




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銳之,不可長保。

在離開龍捲風後不久,風勢已經因為精靈們的持續掙扎而漸漸失控,變得不可掌握。

然而隨著精靈們一具具失去能量之後,風力也漸漸減緩,在這本來就不容易生成龍捲風的地方,莽撞的風已經撞上了附近的樹林與雜草叢,扳倒幾棵樹後便銷聲匿跡,似乎正以溫柔的聲音宣示著自然是不可任人掌握的。

黑夜再度陷入一片寧靜。

「現在可以認輸了吧?」

我站在少年的面前,對他展露微笑,只見少年雙眼泛紅,沉默不作聲。

看來他不認同吧,只是因為失敗而感到痛苦與屈辱。

可是生命中總是充滿負面的存有,就算不能愛著它們也得接受它們,最起碼不能無視它們。

可惜在成長的旅途中沒有人願意教導這些負面事物的意義。

家庭不和、同儕排擠、宗教相爭、有情無意、志趣不合、前途不明、流言蜚語、事不如意、無能為力、努力無效、誤會解不開、社會不認同等等,沒有一樣負面且確實存在的事物被排入現代教育的大綱之中。

人生中最具智慧的課題被遺棄了,掩蓋在升學的海嘯之中,不教導失敗也不教導痛苦,不教導一切負面的事物,只將其忽略,導致在碰上問題時每個人都像是新手,卻要面對已經聚集多年突然爆發的錯誤。

有人哀號,有人痛苦,直到他們學會與負面共處。

但也有人如少年一般被追到死角,只能以扭曲的心態造成的扭曲行為進行反撲。

說起來為什麼會被逼到死角呢?除了現代教育外我們還有家庭教育啊。

為什麼會有父母親在孩子走向錯誤時不壓下B鍵取消進化呢?

在這也要提醒天下的父母,如果要遵循孟母三遷的法則還請將自身計算進去,萬一自身才是亂源,那怕搬入桃花源,孩子依然會走向歧路。

我走到少年面前,看著他的雙眼,那對強忍眼淚的泛紅雙眼。

「你說你要做壞事也無所謂嗎?我是不知道你誤會了甚麼,不過我就與你說個故事吧,給我聽清楚了。」

「很久,以前,有個,壞人,犯罪,然後,被關了。」

2.循線探源追魔蹤13 加入書籤
糖果屋的故事:

一對夫妻有著兩個孩子,叫做漢賽爾與葛麗特。

這對夫妻很窮,養不起孩子,妻子提議將孩子拋棄在森林之中。

兩個孩子已經偷聽到了這個消息,於是打算沿路撒麵包屑作為路標回家。

他們如計畫被拋棄了。

麵包屑被動物吃了,他們迷路了。

他們在森林的深處找到一間糖果屋,屋中住著一個老婆婆。

老婆婆邀請兩名孩子進入屋中。

(老婆婆其實是巫婆,她要把兩個孩子養肥吃掉。)

(孩子為了保護自己,欺騙巫婆靠近大釜,伺機將其推入釜中。)

老婆婆被殺死了。

孩子找到路離開森林。

發現主導拋棄孩子的母親死了。

孩子獲得了幸福。



問題來了,兩個孩子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若以傳統的方法來看,這則故事與打倒盤踞山洞的惡龍,獲得財富的故事差不了太多,可是真是這樣嗎?如果少了括弧中的段落,這兩個孩子便失去行事的正當性。

老婆婆如果不是巫婆呢?老婆婆的惡行只有兩個孩子了解,畢竟死無對證,只有兩個孩子的片面之詞能夠構築整個故事。

這則故事中弔詭的部分是消滅巫婆後母親也消失的這一幕,隱晦地指出說不定母親與巫婆有某種關聯的事實,對少年而言,這個暗示應該就是導致他將兩個孩子當作壞人的依據。

他想當壞人,藉以尋求解脫。

然而在我看來少年卻忽略了一個點,我認為重要的應該是兩個孩子離開森林的橋段,重新找到道路這一幕才是故事的關鍵。

只有離開森林,故事才能擁有結論。

離開森林的一瞬間,兩名孩子為自己辯白了,行事的正當性獲得了承認,即便孩子是壞人,他們也對不公平的、痛苦的的生命過程提出了控訴。

就算他們是錯的,當他們對命運提出了控訴,他們不再只是壞人,而是反派角色。

少年實際上想成為的是反派角色而不是壞人,因為他也是試著以扭曲的行為對他的命運提出控訴。

但他只知道成為壞人的部分,卻忘了離開森林的道路。

只有離開森林,壞人才會變成反派角色,差別在於鎂光燈是否有打在他們身上,處於邪惡之中的人是否擁有話語權,這正是壞人蛻變為反派角色的瞬間。

所以我要說一個故事。

很久以前有個壞人犯罪然後被關了。

沒人知道壞人做了甚麼事,他不是反派角色,他沒有悲哀的童年,沒有超乎常人的思想,沒有扭曲的心智,更沒有高超的手腕。

正確的說法是,就算這一切他全都有,他的人生是一場悲劇也沒有人知道。

牢蹲完了就被放出來,沒人在意,太陽一樣升起,地球依舊轉動,不會變成大魔王,也不是黑暗組織的一員,厭惡的一切都在原地。

為了這種理由而扭曲,而行惡,鎂光燈不會打在他們的身上,他們沒有聲音,不會有人可憐他們,他們終究只是跟自己過不去罷了。

我不知道要用甚麼語言才能讓少年明白這一切,但我能夠了解他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惡人,所以只能用最笨拙的語言來告訴他這一點。

他有想要傳達控訴的對象,但是這種方法不管對誰,也不管想控訴的是甚麼,都不可能成功傳達。

「所以啊,你收手吧,做壞事不會變成反派角色,不會有人把你看在眼裡,如果真的痛苦就大哭大鬧,把自己的煩躁告訴別人吧。」

我盤坐在少年身旁,但是少年依舊沒有動靜,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對少年而言我只是突然出現的陌生人,我沒有辦法給他最重要的那個東西。

就在此時,其他人見事件已經到了一個段落,回到了這片已經受盡折磨的土地上。

我瞄了一眼少女,站起身來,把最重要的位置讓給了她,她才是能夠將這場鬧劇落幕的關鍵。

我讓其他人遠離他們,給他們單獨對話的空間。

只見面孔相似的兩人,面面相覷,彼此要形成對話還需要一點時間醞釀吧?

就在我將方才因為暴風而掛在樹枝上,少年的背包打開,拿出裡面放著的飲料時,少女似乎率先開口了。

「子鈴……」

少女呼喚著弟弟的名字,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手握著飲料,四處尋找吸管的下落卻毫無所獲,眼下只有直接打開來喝,說起來這是甚麼東西?草莓果汁?原來有賣這種東西嗎?這種嚐一口便足以令人陷入恐慌的化學甜味是怎麼一回事啊!

忽然,沉默的兩人似乎有動作了,少女從身上也拿出了一條彩色項鍊,而且色澤明顯比少年的更加鮮豔。

「姊姊!」

少年有些吃驚地看著少女,忍不住地發出驚呼。

「其實我也一樣,我也快要忍不住了,我也想讓他們不要再吵了,只是我沒有像你一樣的膽量,所以只能用更大的音量試著讓他們聽我的話。」

「……」

「如果你不出手,也許我也會做同樣的事。」

隨著少女的告白,少年的眼淚漸漸從臉頰流了出來,這是我沒有辦法做到的事,既名為感同身受,又名為原諒的資格,那不是我能插手的領域。

「所以如果你錯了,我也是一樣的,你不需要甚麼都自己……」

「姊姊……受傷,對不起……」

少年哽咽著,一直以來硬撐著的想法終於解開了,真正的心情從缺口溢出,就在此時少女不知為何抱住了眼前的弟弟,這是計算嗎?還是同情?又或者只是真情流露?

但不管怎麼說,眼前這場景確實是比草莓果汁的化學甜還要令人心曠神怡。

然而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給美好最佳的禮物就是一閃即逝的永恆,所以我應該出手煞風景一番。

「不錯啊,和解了嗎?」

我的聲音突兀地在黑夜中響起,姊弟倆轉頭看向我,看來是沒有敵意,只是少年似乎有些彆扭。

「嗯,那個,謝謝。」

開口的是少女,看來她不擅長道謝,不過這是很正常的,因為人生中需要感謝的人太多了,一個個道謝不就沒完沒了。

「沒甚麼好道謝的,就算這邊解決了,你們的家庭問題還有他的校園問題都沒有解決,你們兩個還是想想辦法吧。」

「沒辦法了,我都做了這種事……」

少年低著頭說,顯然對未來已經不抱太多希望。

「也並不是如此,你的家人我們會對他們的記憶進行處理,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只是這一次你們要好好討論才能行動,莽撞的行為不會帶來任何益處。」

對我說的話,兩人抬起頭,眼中出現一絲生氣。

「那學校那邊要怎麼辦?」

「不怎麼辦啊,不改變環境就只能改變自己。」

少女見家庭方面已經無虞,趕忙詢問是不是有辦法能夠處理少年在學校的人際關係,然而法術並非萬靈藥,也許能處理一時的不察,卻沒有辦法對抗永恆的趨勢。

「可是這樣不就認輸了!」

聽聞這等發言,少年一貫的想法又冒出頭來,確實一想到自己是被別人影響而做出某種決定人通常覺得不是滋味。

「你別跟自己過不去嘛,所謂的改變並不是要你順從別人,而是要你找到自己的缺陷適應環境進行更正。」

「嗯……」

面對少年的疑慮先試著從導正心態的基本功夫做起,可惜反饋而來的只有一貫的沉默。

「你別忘了,別人找你麻煩對他們來說根本沒有損失,但是你一直跟別人嘔氣損失的是你自己,而且你現在還在發育階段,再過幾年你連鬍子都長出來,臉也有稜角這類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眼見心態導正不做功,我也只能轉換跑道,與少年講解利害得失,再畫上一個餅給少年寬心。

「真的會變嗎?」

「當然啊,成長這種東西即使你不願意也會持續下去,如果嫌時間太長,你也可以多少參加些體育活動,以及運動性社團,試著成為班上風雲人物如何?國中生的話這招最管用了。」

「嗚,我的體力不太行。」

少年意外地接受了這個說法,是因為作為男性的我太有說服力了嗎?鬍渣啊鬍渣,今日你又立大功了。

可惜的是,要再進一步研究現在的可行辦法時,少年又退縮了,我不得不再找新的辦法。

「好吧,那回歸原點,你擅長甚麼?」

「我的成績還可以。」

我向少年詢問,最後的回答卻是「成績還可以」,這是我最不想聽到的答案,因為這代表除了成績外甚麼都不行,而且連成績也只是還可以的程度更令人嘆息。

不過眼下還是只能繼續畫餅,至於可信度……

既然龐茲的局都開得成,我也沒有理由會失敗,畢竟人們會相信他們想相信的,會去信任他們不得不信任的。

「既然你擅長的是成績,那只要盡可能提升到高標就行啦,何況你還有一個這麼優秀的姊姊能夠幫助你。」

「這個不行!」

話才剛說,一旁的優秀姊姊忽然驚恐地大叫,轉過頭去看,少女不只慌張,額角還冒著冷汗,顯然成績是一大禁忌。

我突然想起在金家聽到的對話,看來這位姊姊的成績可能真的不太妙啊。

「姊姊的體力很好,但是成績……」

「不用說了我看得出來。」

對於少女的反應,少年連忙緩頰,不由得讓人想到會懷疑我的良心存量的親生妹妹。

「總之那不是甚麼大問題,如果你姊姊不行還有很多人可以,我能夠幫你介紹想賺外快而且成績不差的學長學姊,讀高中的,上大學的都可以。」

說起來我出院後,除了阿真和蘇洛外,好像還沒機會去找已經升上大學的其他人,不過大部分的人都分散在各地,要找也不容易吧?

「真的?」

少年用有些怯懦又可愛的表情看著我,讓人不禁想要回去問問源光能不能多養一個弟弟,然而現在幫助少年自立自強才是真的。

「放心你一定可以,只要記得改變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別人就不至於走偏也不會失去信心。」

我拍拍少年的肩膀,忽然查覺到了一件事。

「說到改變,你現在身高多高?」

「身高?一百五十四公分。」

少年的成長並不算快,比起少女而言還稍嫌嬌小了些,當然這是因為男性在初期發育速度比女性慢的原因,可是既然說到改變,這就表示未來少年的身高可能會突飛猛進嗎?

我又想起了阿真在高中的生長速度。

「我說啊,我都幫你做這麼多了,跟我立個約定怎麼樣?」

「嗯?」

碰上我突然出現的問題,少年偏著頭發出細碎的疑問聲。

「這幾天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個比我矮的男性,你可以發誓永遠不比我高嗎?」

「唉?」

「如果沒辦法我只好未雨綢繆,現在先把你做掉好了。」

「唉!」

「不要因為這種理由做掉別人的弟弟!唉喲!」

伴隨著少年由驚訝便做驚愕的嗟哉之聲,學不會教訓的少女再一次使出手刀,接著再一次因為自己的愚蠢受到「鐵頭功」的反震,將成績不好的姊姊詮釋得淋漓盡致。

這一擊也讓我想起此行的重點。

「對了,我是有事情想問你們……」

話尚未說完,一股特異的感應在我的腦海中泛起漣漪。

隨手將少年少女拉開,一道劍光從我們眼前切過。

閃過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黑夜之中出現了熟悉的身影,本應該躺在床上的聖殿騎士全身散發強烈的殺氣站在我的面前。

2.循線探源追魔蹤14 加入書籤
拉米德.阿瑪,他是一名嫉惡如仇的聖殿騎士,擁有過人的武藝與永不屈服的精神。

永不屈服的精神?說好聽是如此,說難聽點就是固執,而且不通人情,表現在外在就是不懂得看氣氛的怪胎,對其他人來說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麻煩。

於是這一位自以為正義凜然的戰士就對他認為的邪惡出手了,對我面前的少年與少女揮出手上的劍。

「我說你在想甚麼?這可是犯罪呢,再亂來我可是要報警抓人喔。」

面對我的言論,拉米德的臉色比往常還要陰沉,用那有些沙啞的聲音開口。

「冠者大人,對於吸血鬼的事我可以做出妥協,但是這些罪人的錯誤已經罪證確鑿,您沒有理由阻止我才對。」

依舊本著萬惡必除的極端精神,這名擁有精神潔癖的聖殿騎士掌握著正義的脈絡,說出了不愧於心的宣言。

不過他的正義脈絡跟我的正義完全沒有相通,說到底道德本來就相對變動的東西,他人與我絕對不相同。

「先不說我還有問題要問他們,你怎麼會認為只要犯錯就可以殺無赦呢?」

面對我的提問,拉米德表情沒有多少改變,只是用一種如同從黑暗深淵而來的聲音回答。

「邪惡需要除盡,善良才能夠伸張。」

四平八穩的聲音,其中藏不了一絲迷惘,他究竟在黑夜之中對自己說過多少次同樣的話才能不帶一點波動地將其說出。

「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審判不是我們該下的,如果真是邪惡,也必須用正確的方法制裁,邪惡不能以更大的邪惡來處置。」

對於我的論點,阿米德連踏入爭論都嫌麻煩,那張如塑像般的臉依舊表情不變。

「既然與惡魔掛勾,死亡對他們而言是極為仁慈的結局。」

眼前三人中最年長的聖殿騎士正以一種如同在朗誦聖詩的語調,重複了他堅定的立場,這實在令人惋惜。

「喔?對自己的判斷這麼有自信嗎?那我倒要問問你,一個人發現一疊遺失的鈔票交還給焦急的失主該獲得多少善報?幫助他人過馬路、幫走失的兒童尋找家長、路見不平幫助他人又該獲得甚麼程度的回報?」

對於我的問題,拉米德只有沉默,原因很簡單,他將事物二元化後,兩極之間再也容不下任何事物。

這也常出現在人們不滿情緒高漲的判斷上,經濟犯要死,竊盜犯要死,詐欺犯要死,強盜的要死,性犯罪的要死,貪汙的要死,殺人的要死,肇事的也要死,甚麼都要人死。

人人都希望罪犯受到最嚴厲的懲罰,但這當然是不可行的,畢竟在社會上每個人心中的價值都不同,究竟甚麼該死不應該是一家一言。

麻煩的是極端的情緒造就極端的思想,不是極惡,便是至善,這條數線上只有兩個節點,容不下其他判斷,碰上真正需要公正判斷,例如日常中的良善反而做不出結論。

「既然你沒有辦法對善良做出評價,又怎麼能對邪惡作出評價呢?別太相信自己的判斷了,特別是已經被情緒汙染,除了死之外沒有其他可能的判斷。」

何況死亡的刑罰不應該是被掛在嘴邊的東西,那是對人類而言永遠的詛咒。

沒有人有資格奪走他人的生命,這是我們應該認同的概念,就算是被眾人制定的刑罰也不曾擁有任何先天的正當性。

而且這句話應該被擴大解讀為「我們並沒有任何資格」,父母不曾有教育孩子的資格,教師不曾有指導學生的資格,人們不曾有追捕竊盜者的資格。

然而父母依舊在教育孩子,教師然仍在指導學生,我們追捕竊盜者,同樣也對人判處死刑。

是誰給了我們這樣的資格?是大眾,是群體,是社會,是累積至今日的道德倫理。

道德倫理不具有先天的正當性,依地制宜,因時制宜,可我們依舊依據它來剝奪他人的自由權乃至生命權。

這是因為我們愚蠢而缺乏智慧,面對受罪惡污染的毒瘤只能以這種方式去隔絕它以弭平我們的憤怒與不安。

受刑者遭刑罰的原因也很簡單:眾人覺得應當如此,既純粹又直覺。

有更好的辦法能滿足我們情緒與理性上的處置方式嗎?這個時代的我們大概是想不到的。

但我們依舊不能肯定刑罰的正當性,任何刑罰都是社會上的集體暴力,我們將罪過分擔到社會中的每一個人身上,使之稀釋淡薄,讓人難以察覺,可是這罪過始終存在。

我們可以去肯定刑罰的功能性,肯定它的存在,那怕它要人命。

不過它的正當性卻從來不能被肯定,更不應將希望他人死去掛在嘴邊,也不應隨意剝奪任何有形無形的事物,我們從來沒有資格,終生得謹記隨時保持謙卑。

所以聖殿騎士的行為令人難以認同,他所持的令牌從來不是放諸四海皆準的法則。

「與惡魔掛勾就得死,這沒有商量的餘地。」

拉米德依舊堅持,話語中沒有能讓他人插入的空間。

唉,古有名言「至剛易折」,看來今日不把生鐵百煉,化作繞指柔注定不能善了了。

「如果你執意要對付他們兩個就得過我這一關才行。」

此話一出,拉米德的眉頭稍稍皺起,卻也沒更多的反應。

「如果冠者大人堅持,我不會迴避。」

看來不只我有過盤算,就連拉米德也想過針鋒相對的情境。

我轉過頭去,看著從剛才開始便手足無措的潤恩與辛。

「你們兩個呢?」

「這……」

兄長與上級鬧翻,夾在中間的是兩名不知如何是好的迷途羔羊。

見兄弟猶豫不決,拉米德陰沉的臉色下有些許的失落。

「你們兩個,如果不知道要怎麼回答,那就不要選擇,把答案保留,然後站到你們的兄長身邊一起向我揮刀。」

聽到這話,三人都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冠者大人!」

「難道你們想留自己的兄弟孤軍奮戰嗎?這是命令。」

如果在關鍵時刻失去了兄弟,拉米德該何去何從呢?人生可不是強迫做出選擇就能加分的題庫,它是多選題,填錯了可是會倒扣,會後悔,所以在找到答案前,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選擇。

面對我的意志,阿瑪三兄弟皆神情肅穆,拔出配劍,看來是已經認同,而且蓄勢待發。

見此我必須以微笑回報。

「先說清楚,不要以為你們人多就會贏了,現在的我可是有點強喔。」

2.循線探源追魔蹤15 加入書籤
夜深深,夜沉沉,月亮高掛在空中,正要見證我們這場一點道理都沒有的內亂之戰。

以保護優勝獎賞為由,讓兩名少年少女到較遠的地方去迴避戰鬥場面,我將與三名聖殿騎士正面交鋒。

遠遠地便感受到對方的殺意,我能明白對方是認真的,更能明白對方很強,就算我是英靈戰士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勝過對方。

三人的武藝皆到達了人體的極限,但還是有所差別。

拉米德無疑是三人中最執著的,每一擊幾乎都會出盡力氣,如果敵人只打算出八分力就會被窮追猛打,步入下風,潤恩的作戰方式則四平八穩,與他們比起來,辛的作戰方式就顯得靈活多變。

這是觀察三人與女吸血鬼名義老爸一戰的感想。

那麼我該怎麼做呢?雖然以英靈的能力來說要輸是不太可能,但也不可能贏得太輕鬆,至少三人互相配合而成的陣法成形後,就是女吸血鬼的名義老爸也不能夠簡單破解。

當然,作為「東方俠客」是有不少破解陣法的招式,可我沒有動用那些招式的打算。

實際上眼前三人雖然都將戰力維持在頂峰,卻不能忘掉他們還是傷兵,一旦使出會反震對方或是推延勝利腳步的招式,都會讓他們受到多餘而無謂的傷害,因此必須一鼓作氣打倒他們。

為此我必須理解自身的優勢,也就是「東方俠客」招式以奇巧為上,在還沒被看透之前便要將對方制伏,不可拖延,一旦招式用老,將漸漸捉襟見肘,變成消耗戰。

既然如此,我必須試著掌握作戰的步調,以利接下來的戰術一氣呵成。

「我們的勝利獎品似乎到安全的地方了,在開始前我再問你一次,拉米德,你真的覺得殺了他們就足夠了嗎?」

我看著已經遠離戰場的兩人,對拉米德再次提出疑問,而如我所想,拉米德依舊沉默,眼神卻沒有絲毫讓步的跡象。

「看來我的問題是多餘的,那就來吧,我讓你們先出招,誰叫我是上司呢。」

張開雙手,像是擁抱對方,又像是打算接納他人的一切,我擺出了如聳立於里約,耶穌像般的姿勢。

這舉動顯然讓三人有些拿不定主意,卻還是出手了,三人從三個方向向我襲擊而來。

然而我的動作始終不變,這讓三人,不,應該是兩人,拉米德是鐵了心要對我出手,可是對於潤恩與辛並不是如此,兩人本來就有疑慮,而這動作更使他們出手有所迷惘,而在彼此必須完美搭配的戰場來說,一瞬間的迷惘足以讓陣形紊亂。

當然面對近在眼前的殺陣,我既不打算乖乖被打,也沒有割肉餵鷹的打算,我不是那種會去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人。

對陣法而言,基本的原則就是希望對方被牽制,接著無處可逃,最後應接不暇敗下陣來,所以要破陣最簡單的想法就是反其道而行。

我所必須做的只有一點,便是出乎意料之外,這是所有陣法的死穴,只要有設計者沒有想到的情形就會出差錯。

如向後轉標準動作,我只是將左腳跟收到右腳跟後,將內藏心臟的胸口置於從左而來,潤恩手上木劍的必經路線之上。

可就這樣微小的動作讓排行第二的聖殿騎士一時無法判斷究竟該進還是該退,只有順著慣性朝著我衝了過來。

敵不變,我不動,劍尖與我的胸口越來越近,十公尺,五公尺,三公尺……

面對三個方向三把劍,我也必須動作了,否則真的會被捅成蜂窩。

情勢越是危及,越是必須看清時勢,對方越是沒有機會變招,我們越是能見招拆招,這就是「東方俠客」所言,後發先至。

面對奪命的危險近在咫尺,往前踏進一步,讓心臟所在的胸口迎向潤恩的劍尖,只見潤恩的臉色幾乎蒼白,表情只有呆滯。

下一刻,木劍從我的胸口穿過。

驚恐的潤恩與我身後的辛兩人撞在一起,接著一聲巨響,拉米德也與兩人撞在一起,三人在這一瞬間空隙大開,連帶精神也一團混亂,而我好好地站在原地。

我走近三人,並使出了點穴手法「定魂鎖魄」,這是「東方俠客」招式中很特別的一種。

這一招一共有十七式,中了第一指會停滯兩秒,第二指四秒,第三指八秒,以此類推,如果中滿了十七指會有整整一天半的時間無法動彈,是在打怪上十分沒有用的招式。

我的手指在三人身上快速來回施展,不久每個人都中了十二指,要問為什麼是十二這個數字?當然是因為我沒有把他們一個個搬回去的打算。

「好了,鬧劇結束了,認輸吧。」

當確定三人已經被點穴法控制住後,我盤腿坐在三人面前,此時下半身已經有了殿長大人生產的四角褲支援,所以即使這樣的坐姿也不會有妨礙風化的問題。

「剛剛那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我的攻擊會穿透冠者大人?」

開口的是潤恩,顯然他不太能接受一瞬間就敗下陣的事實。

為了讓對方輸得心服口服,我也只有洩漏些老底。

「這個啊,這叫做『軟骨屈伸』還有『五臟挪移』。」

說著,我運功重現了方才的場景,將肋骨與心臟推移到其他部位,讓原本所在處的胸口留下一個空洞,就方才的位置只要稍稍挪動身子就能閃過因為迷惑而不知所措,潤恩的劍尖。

看到這樣奇異的招數,三人皆目瞪口呆,看來是接受了自己的失敗。

「東方俠客」強悍之處從來不在於腹肌與二頭肌,雖然硬功強悍終究不會比武器有優勢,若要比力量那群被稱作戰士的才堪稱是怪物,「東方俠客」的優勢在於對人的研究與出奇不意,招式難以預料,令他人踏錯一步,便步步錯,連環錯,最終招致失敗。

如果將人類武藝的極限比喻為一百分,「東方俠客」不是讓自己變成一百二十分,而是使對方剩下六十分,因此以弱勝強也是常見的事。

所以在那看似簡單的兩個拍子中,我先示弱,讓對方無從改變招式,接著利用潤恩不是真的想殺我的想法使他變得不知所措。

這招既不能用在拉米德身上,也不能用在辛身上,因為拉米德絕對會狠下心來對付我,而辛的動作則偏向直覺,我無法預測他的反應,只有潤恩會由於精於計算反而洞口大開。

「既然魔術都變給你們看了,就這樣認輸,平平安安回家,然後睡個好覺,行嗎?」

對於我的話,潤恩與辛都沒有表示意見,這或許是對他們而言最好的結局,只有拉米德依舊無法接受。

「我不懂,冠者大人,您為何不認同我!您不是神的使者嗎!難道惡人不必懲罰嗎!」

對於拉米德憤恨的眼神,我只在心中嘆上一口氣。

「你曾經說過為了與『邪惡』對抗武力是必要的對吧?」

我向拉米德卻進行確認,只見對方頭微微點了點表示有這一回事。

「這話是沒有錯,但是如果將殺戮作為對抗邪惡的常態那不過就是叢林法則,將敵人都以力量壓制,清掃到看不到的黑暗之中。」

「可是問題還是沒有解決,犯罪者不過是邪惡的載體,如果以暴制暴不過就是讓疾病換個載體,問題還是在,而且就會出現一個顯而易見的狀況。」

「一旦你比目標弱小,正確性也將瓦解,沒有正確性便不會有人跟著你前進,也不會有人認同你。」

「所以我們不能以殺這種純粹的暴力來解決問題,如果真有某人是我們一致認為必須奪去其生命,這個人一定是被情緒與錯誤觀念侵蝕扭曲到無可救藥的程度,否則我們不願意剝奪一條生命。」

「我們對其施予懲罰是為了讓犯罪者重新回歸社會的儀式,是為使其能夠繼續走下去的祝福,我們該譴責的永遠都是惡行而不是人,將罪刑約化為對犯罪者的人身攻擊沒有任何意義,只要我們一天不去處理罪惡,罪惡便持續做壁上觀,嘲笑著我們之間的自相殘殺。」

「大部分的犯罪者都還有改過的機會,我們必須去探討問題的根源解決罪惡的孳生處,而不是判以死刑或是社會性抹殺,那除了洩憤外甚麼也不是。」

「這些孩子也是一樣,他們還沒有學得夠多來應付自身的困境,若在這種情況下就判他們死罪是不合理的。」

我說了一大串足以讓人口乾舌燥的理論,儘管我知道我的話語沒有辦法撫平任何人的情緒。

因為帶領我們行為的是恐懼與不安、形形色色的情緒,以及想要平安過日子的願望。

長在原諒與體諒這條路上的荊棘,連名稱都如此高尚。

而如我所想,拉米德依舊板著臉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我,不認同,我無法認同。」

就在話說出口的這一刻,拉米德似乎產生了某種變化,他的雙眼冒出了熊熊火焰。

2.循線探源追魔蹤16 加入書籤
火焰從拉米德的雙眼冒出,瞬間爆發,頃刻間散發出的力量將我與他的兩個兄弟都推出了一段距離。

「這是怎麼一回事?玩笑不會開太大嗎?」

我將兩兄弟拉到一旁,只見大漢緩緩從烈火中站起,身上孕育的火焰讓人感到無比危險。

火焰像是有自身的意識,逐漸變化,蔓延並環繞於拉米德周身,而且漸漸旺盛,將大漢完全吞入火焰之中。

「這是降靈術,大哥施展了降靈術。」

潤恩於一旁開口,神情十分緊張,看來眼前像魔術一般的情景一點都不有趣。

「所以降靈術是怎麼回事?我所知道的降靈術應該是請守護者來幫忙,一種安全的技能才對。」

想起殿長大人在「混沌前線」中的言論,我出聲詢問。

「您說的應該是完全的降靈術,與守護者溝通後借用力量的法術,只有幾位站在頂點的術士才能夠施展。大哥所施展的是不完全的降靈術,會將守護者一部分引導至下界。」

「所以拉米德會怎麼樣?」

「如果拖得太久,會死。」

唉,又是這樣啊?這年頭的設定不能再人性一點嗎?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向殿長大人提出意見,在每個人身上增加HP計量槽,來分擔動不動就會有人死去的風險。

「在這種情況下,還可以與他對話嗎?」

「我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碰上這種情形。」

潤恩看來面有難色,顯然嘴上說不知道,但是在心裡已經多少預想了最糟糕的情況。

我隨手解開兩人的點穴,指著在遠處的少年與少女。

「總之這情形你們應付不了,保護好他們比較重要。」

「可是……」

「別可是了,就算真有辦法處理好了,要你們一拳砸在拉米德臉上做得到嗎?」

對這問題,兩兄弟啞然無語,最後潤恩行了個禮。

「大哥就拜託您了,冠者大人。」

「盡力吧,死活我可不敢保證。」

見兩人已經撤退,我也得來會會眼前這個被火焰包圍的聖殿騎士。

現在這名騎士已經成為了一大團火焰,人類的樣貌蕩然無存,讓人搞不清楚究竟是降靈還是自焚,說不定裡頭的拉米德早已連灰都不剩了。

總之先試探看看吧。

「啊啊啊啊∼∼你還好嗎?」

深吸一口氣,使出「天魔傳音」,這次的「天魔傳音」絲毫沒有放水的成分,不僅如此,還將音波集束,使力道更為兇猛,如果是方才的火焰精靈大概撐不過半分鐘。

面對我這帶有殺傷力的問候,火焰開始騷動,一股詭異的聲音從火團之中傳來。

「萬惡必除。」

沒想到就算變成一團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火球,拉米德的固執依舊附著其上,更隨著這道聲音,火焰之中出現了一隻足有三公尺長,全由火焰構成的壯碩手臂,手上握有一把巨大的火焰之劍。

當這隻手臂的出現,四周更加炎熱,那團火焰所在的地面更有些玻璃化的情形出現。

一股不妙的感覺湧上心頭,只見巨臂持著巨大的火焰之劍向前揮舞,高溫的熱浪瞬間席捲而來,大地化作一片焦黑。

若非「東方俠客」以速度與感應見長,我就算再多三條命也會被這一擊了結。

「神說,萬惡必除。」

隨著火焰中再一次出現聲音,火焰之劍又一次橫掃而來,這一次不僅有熱浪,更夾帶無數的火球在夜空中飛馳。

作為挑釁者,我可不能往避難者的方向閃躲,否則這樣廣泛的攻擊範圍,難保不會傷到其他人。

但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必須想辦法將這團火焰澆熄。

依照慣例,滅火不是祈雨就是用砂土掩蓋,念及此處,我仿照之前對付火焰精靈的方法,從地面揚起大量塵土,意圖掩蓋眼前看似不滅的火焰。

沙土還未掩蓋火焰,一股嘶吼已經從火焰中傳來。

「哞!」

一頭肩高約莫兩公尺半的巨大火牛向我衝來,也連帶宣告我的計策破局。

緊接著火牛出現不久,又是一道雄吼之聲,一隻披著火焰毛皮的大型雄獅也從火焰中竄出,配合著火牛對著我發動攻擊。

眼下被三面夾擊,除了閃躲沒有其他辦法,畢竟新加入的敵人不像火牛只會橫衝直撞,如果一個不注意只會命喪獅口。

兩道火光在大地上奔馳,時而直線時而彎曲,正中央的火焰更如定時灑水器般降下漫天火球,而且不管是何者,在這糾纏的態勢之下,竟然沒有如火焰系統魔物般越戰越弱的弱點。

看著大地上一條條被烤成焦黑的攻擊痕跡,如果順著這個情況走下去,我除了成為黑炭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就在我打算改變戰術進行對應之時,火焰之中又有了變動,一隻巨大的火焰飛鷹從中出現,高高飛起,又在下一刻如流星一般俯衝而下。

這一擊速度猶如電光石火,若非「東方俠客」的感應能力,我可能就此一命嗚呼,但即使如此,身上的衣物依舊有多處燒焦,正提醒著方才的凶險。

短短頃刻,火焰再度發生變化,火焰之中漸漸出現人類的臉,隨著巨臂的比例,一名高大的火焰巨人站在戰場正中央,接著兩對翅膀成形了,一對覆於巨人的胸前,一對則在巨人的身後張開,上面佈滿了緊閉的眼睛。

現在我對這火焰巨人,四翼四頭的守護者多少有些印象了。

2.循線探源追魔蹤17 加入書籤
火焰熊熊燃燒照耀夜空,巨人身體如通天的篝火,面對這名以單細胞生物為導師,積極學習分裂生殖,未來夢想是動物園多角化經營的火焰巨人,我完全可以理解它的熱情為何永不降溫。

畢竟有夢最美,對未來心跳不已是理所當然的,只是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為什麼在練習跳火圈的卻是我呢?就算假定我的志願是馴獸師,也沒道理是我跳火圈啊!

說起來若不是這樣炎熱,我倒不介意辦場營火晚會,提供些許娛樂,例如甩火舞之類的把戲。

可惜這名巨人就如它的宿主一般,一點幽默感都沒有,是十足的氣氛破壞者。

要說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它是樂園的守護者,是生命之樹的保護者,裝備四面轉動的發火之劍,它是忠誠且帶有使命的神之使者。

在「混沌前線」的遊戲中也曾經出現過這樣一名強大的敵人,在十五名高等水系法術使用者的凌虐下成為了陣陣蒸氣。

這聽起似乎很好解決,可是實際上是,如果沒有這種團隊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對它下手。

那位樂園的守護者就是這樣麻煩的傢伙。

然而眼前這傢伙卻不是那傢伙,它充其量只是拉米德所召喚而來的一部分,一定有辦法能夠破解這四位一體的戰陣。

「萬惡必除。」

火焰巨人再一次宣示自身的決心,翅膀上萬千隻眼睛赫然張開,眼珠中噴出無數的火光掃射整個戰場,在這一擊之下,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忽然一張薄可透光的黑色絲綢不知何時攤開在我的眼前,擋住了火焰的衝擊。

仔細甩了甩這張被單般大的黑絲綢,我忽然想到這是甚麼了。

這是神珍鐵,借用「如意法門」才能夠使用的天界物質,也只有這充滿神祕性的不可鍛之鐵才能利用它的特性救我一命。

有了這東西說不定還有些勝算。

就在此時,手機傳來了震動,一封由殿長大人傳來的訊息。

「為什麼不繼續使用『聚會風雲』?」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殿長大人從天上見我陷入苦戰後捎來的疑問是打破僵局的暮鼓晨鐘。

為什麼不繼續使用「聚會風雲」?這句話並不帶有責備,也不是要我使用「聚會風雲」,而是要我思考為什麼眼前的敵人不能用這個絕招。

答案很簡單,因為眼前的攻擊具有針對性,不管是獅子還是牛,鷹還是火焰巨人,都對著「我」發動攻擊。

既然是有針對性,這代表它們受某種意志所控制。

誰的意志?「萬惡必除」,火焰巨人不斷發出的聲音說明了一切,它們受拉米德的意志所擺佈。

拉米德還在,而且觀察四具火焰的造物,只有火焰巨人會說話這是很詭異的,因為四者都是火焰所構成的,沒道理人形才會開口,何況那聲音也不是從火焰巨人的口中發出來的。

如果攻擊火焰巨人不斷發出聲音的心臟部位,或許就能解開眼前的困境。

既然如此,那就來試試看吧,看看究竟是我這個短期契約的派遣神使比較有用,還是眼前這位長期雇員能用一隻小指頭把我捏死。

面對再次俯衝而來的火牛,我手上的神珍鐵絲綢充當鬥牛布,十分不客氣地往火牛蓋去。

火牛的質量不同於它巨大的身軀,在它接觸絲綢的瞬間,我手上並沒有感受到多少動能,反而是火牛本身因為撞上牆而溢散開來,成為一顆劇烈燃燒的大火球。

見到高熱的火焰將波及到身上,趕緊用力將鬥牛布抖了抖,讓不成牛型的火球遠離。

就在下一個瞬間,火獅與火鷹也接連發動攻勢。

不過既然手上已經有了這防火披風也不用太過在意,被單一揮如布袋和尚收妖,以直線為攻擊軌跡的火鷹也步上了火牛的後塵,倒是將偷襲作為本業的萬獸之王此時卻小心翼翼的在外遊走,顯然是不願意追尋先烈們為國捐軀的步伐。

忽然,一股不妙的感覺又來了,身長四翼的火焰巨人開始動了起來,手上的火焰之劍重重揮下,瞬間在地面上開出了一條熔岩溝渠,簡直就像一不小心跨過了minecraft中的地獄門,明明我是個連黑曜石都沒挖出過的超級新手。

而且這一擊讓人確定了一件事,那把火焰之劍與火牛火鷹不同,是有質量的武器,不是我手上變魔術用的手帕可以抵抗的。

當我的注意力被火焰巨人吸引之際,火獅藏身在散落的火球之後向我撲來,當然這舉動沒有甚麼太大的意義,因為它太熱了,就算視線雙眼被四處的火光弄得幾乎青光眼兼白內障的現在,我也能感受到那巨大的熱源會從何處靠近。

一如先前,大布一揮,火獅的造型被破壞,成為了在地面上燃燒的一團火球。

小囉嘍已經清除乾淨,本以為是時候可以專心打王,卻沒有想到火焰巨人忽然發出奇怪的聲音,那張巨大的人臉像在深呼吸一般,將三團火焰都吞了回去,轉眼間,火焰巨人的頭顱旁又出現了火牛、雄獅以及火鷹的頭顱,如四面佛般面向四個方位。

火焰巨人又變身了,這個傢伙到底有幾段變身?老天設計僕從都是參考某個戰鬥力高達五十三萬的冷藏庫嗎?

「萬惡必除。」

從火焰巨人的心臟地帶再一次傳來了宣示立場的話語。

隨著話一出口,四顆頭顱跟著張大嘴巴發出詭異的嘶吼聲,半個人大小的嘴張得老開,如火焰噴射器般,吐出熊熊烈火。

這一次的流火瀑布並不像先前的火球有射擊的時間間隔,它是永無止息的火焰地獄,它燃燒地面上的土壤、青草、落葉,一切能見到的事物。

沒有多長的時間,被融化的一切都成為了流體與氣體,在火焰巨人的周遭形成了一個火焰的湖泊,火舌不斷彈跳,這樣下去不用多久,四周的一切都會被火焰吞噬。

看來已經沒有游鬥的空間了,如果再讓火焰的湖泊擴大下去,我連進攻都成了奢侈,眼下就算必須涉險也得對火焰巨人的心臟發動攻擊。

全身氣血加速流動,運功足底,如乩童赤腳過火,又如三太子踩風火輪,我在岩漿之上越跑越快。

這被稱之為「赴湯蹈火」的招數是少數能在高熱之中獲得增幅的輕功技能,可即使如此,它本身並沒有防熱的功效。

我的衣角已經起火,我的頭髮也冒出火光,全身上下都似乎在沸騰,若非內功「一片冰心」能壓制灼熱中的人體狀態異常,我早已因為體液沸騰倒地不起。

儘管到了這種地步,離火焰巨人依舊有一段距離。

就在此時,火焰巨人的火焰之劍再次揮舞而來,火焰之湖上翻起了滔天火浪,一片暖色系的世界幾乎要將我的視覺吞噬。

可這也是最後的機會,是會被火浪吞下,還是能夠反敗為勝就看這一刻。

2.循線探源追魔蹤18 加入書籤
是否有想過在那巨大而張狂的火焰身後藏著怎麼樣的秘密?

當人類吃下了分辨善惡的果實後,終於能分辨零與一的差別,在新獲得的判斷式下,智慧被解放,思維總算踏出了第一步。

然而這種能力卻也帶來極大的痛苦,二元論將一切都帶往恐怖的毀滅世界,我們所見到的一切都被分類,不管願意或是不願意。

當想要逃離一切時,回頭路已經消失,四面轉動的發火之劍封鎖了回歸的道路,赤子之心與對萬事萬物的中立性已經不可能回來,我們只能依附著充滿成見的眼光,如履薄冰地走下去。

但是現在不同,因緣巧合,樂園的守護者正在我面前,手上揮舞著巨大的火焰之劍掀起滔天火浪,成為我執行任務的一道難關。

既然難關在眼前,試煉正在進行,想必藏身於火焰巨人身後的樂園也不會太遠,既然如此何不試著去探個究竟?



在輕功「赴湯蹈火」的幫助下,我以靴子被燒成灰為代價,踏上了巨大的火焰之劍,順著這漸漸被火焰巨人收回的燃燒之橋,我正往它的心臟地帶全速衝刺。

手上甩動著彷彿能夠無限延展的神珍鐵絲綢將其全力向前揮去,這乃是利用布料被單等柔軟材料為兵器所使出的技能,名為「流雲飛袖」。

補足了我的腳程的不足,神珍鐵絲綢如同一條飛蛇,又如一隻箭矢穿透了火焰巨人的心臟。

這一瞬間火焰巨人的行動停止了,可神珍鐵絲綢傳回手上的手感卻異常古怪,彷彿纏上了甚麼東西。

不過須臾地遲疑,火焰巨人似乎又開始動了起來,熊熊火焰正在面前蓄勢待發,提醒著我現在不是能夠發呆的時候。

我該為了保險起見放開手上的神珍鐵絲綢嗎?

若是向後退去,戰鬥不只回到原點,而且更加艱辛,如此決斷,實屬不智。

為今之計,只有用手上現有的資源持續給火焰巨人傷害。

我緊緊抓著神珍鐵絲綢,令人恐懼的熱度從上面傳來,它僅僅捆住火焰巨人心臟中的某樣存在,卻又無法取出。

眼看火焰就要漫身,世界似乎要被燃燒殆盡,我別無選擇,只有用全力將神珍鐵絲綢全力抽出。




神珍鐵絲綢被抽回了,被它綑住的是一顆如冬瓜大的火紅橢圓球體,看來似乎是火焰巨人的心臟。

而在心臟被取出之後,火焰巨人不只停止了行動,連熱度也漸漸下降,除了手上的火焰之劍外,其他部位的火光都不再燦爛,暫時給了我喘息的機會,使我能夠仔細端詳手上這顆說不上炎熱,反而有些溫暖的火焰巨人心臟。

「萬惡必除。」

熟悉的台詞又從心臟之中傳來,但這次不管是音量或是聲音的粗細都減弱了許多,比起一開始驚人的呼吼,現在倒像是幼童的聲音。

我隨手輕敲這個不明材質的火紅物質,忽然在其上產生了龜裂,接著像是卵一般破了一個孔,一對嬌小的火紅翅膀從裡面冒了出來。

這是甚麼情況?難道在火焰巨人心臟之中孕育的是火鳥嗎?喝了它的血會長生不老嗎?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眼前的景象中止了我沒有根據的腦中劇場,原因在於那對火紅的嬌小翅膀並非長在鳥類身上,而是在一名全身由火焰所構成的幼童身上。

「萬惡必除!萬惡必除!神說萬惡必除!」

在我手上的幼童突然開口,嘴邊所掛著的,又是熟悉的「萬惡必除」,但是跟原本不同的是,這名幼童似乎有情緒波動,要說如何看出,見它在我手中不斷掙扎便可知曉。

「神從來沒有說過萬惡必除,你搞錯了。」

面對在眼前的頑童,我不由自主地開口制止了它的無理取鬧。

「說了!說了!神是這麼說了!神一定這麼說了!」

對於不合心意的話大力否決,兒童特有的不講理在這火紅色的頑童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不過在爭論這點之前還得先回過頭來確認對方的立場,萬一對方就是顆毫無邏輯的心臟,那我的行為不過就是白費唇舌。

「你是誰?你怎麼能肯定神有沒有說過這種話?」

「我是火焰屬靈,神所任命的守護者!我接受一切順從神諭者的召喚!」

所幸對方對我的問題有正常回答的能力,要是無法與我正常溝通那可就麻煩了,那便成了前陣子遇上的蛇首人與阿波菲斯的殘影之流的印象。

話說回來,接受神諭者的召喚是甚麼意思?這表示拉米德本身接受過神的旨意嗎?如果是這樣就必須要問個明白。

「甚麼神諭?」

「當然是萬惡必除!」

看著眼前的頑童,我發現自己實在太天真了,竟然以為對方會乖乖回答,說起來有一條經典的邏輯公式是這樣子的:

一、A是對的。
二、如果懷疑A不對,那你必定錯了。 
三、如果經過實踐A確實不對,請參考第一條。

面對這種問題只有正面應戰,因為這完全是個死結,沒有商量餘地。

「我敢保證神沒說過這樣的話。」

「說過了!一定說過了!」

面對我的否定,頑童再一次發起脾氣來,看來並沒有因此而動搖,只是將問題推回遠點。

既然如此,換個立場與頑童對話試試。

「雖然沒甚麼本事,但我也是神的使者,我保證我家老闆不會說這種話。」

「嗚……」

意外地,頑童有些動搖,難道能看出我說的是實話還是謊話?說起來曾有聽過小孩擁有分辨別人說話是真是假的直覺,也不知道這是真是假。

至於我說的是真是假,答案是真的,關於那位殿長大人我寧願相信祂會去屠城甚至引發世界末日,也無法相信祂會說出「萬惡必除」這類言論。

話又說回來,既然身分被認同,對方又詞窮或許是一個難得的缺口,必須繼續進攻。

「而且啊,所謂的惡究竟是甚麼呢?如果是有必要盡除的東西,那老天早就自己出手了不是嗎?」

這次試著從定義的方式影響對方,說起來,如果真有甚麼道德是絕對的,那必定是因為人類投射了一個脫離人類本身的天秤,將之作為準則。

然而,天秤本身就是虛幻的影子,根本不可能衡量任何實際的東西,所以人只要借助這個摸不著的天秤來衡量公理公義,最終只會陷入矛盾,接著自我毀滅。

「這個……那個……嗚!不管啦!」

「雖然我到這裡沒有收到神諭!但是我的召喚者可是有收到神諭!」

碰上了大量的否定訊息,被我抓在手上的火紅頑童的立場已經搖搖欲墜,只得強勢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神諭。

神諭確實是好東西,原因就在於它有絕對性,可以無視邏輯,用來鞏固論點可以說是穩如泰山,如果對方抱著這張無以名狀的王牌作為武器,我將如造不出指南車的風后,只得在蚩尤的大陣中永遠徘徊。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證明神諭不存在,若是神諭不存在,對方的論點便會徹底瓦解。

於是我再次開口詢問。

「所以到底是甚麼神諭?」

「就是……」

當頑童正要開口之際,因被奪去心臟而遭晾在一旁的火焰巨人身體忽然開始閃爍,本來微弱的火光變得更加昏暗,在失去光芒後,逐漸成為黑色的灰燼在夜空中風化。

火焰之劍也隨著巨人的消失不斷縮小,成了只有不到一臂長的匕首,一名男人正站在那忽隱忽現的火光附近。

2.循線探源追魔蹤19 加入書籤
從已經逐漸風化的火焰巨人灰燼中,走出一名身材佝僂的男人。

男人身材很高卻十分纖瘦,在閃爍不定的火光照耀下,如同佇立於荒野中死氣沉沉的枯木。

即使如此,我也能認出他,即使他頭髮已經蒼白,我也能認出他,即使他的樣貌已經變得與地獄來的餓鬼無異我也能認出他,因為那身上的氣質讓人難以忘懷。

他是在幾分鐘之前還與我交戰的男人,是追求萬惡必除的聖殿騎士,他是拉米德。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會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成這副鬼樣子,不僅精神憔悴而且幾乎成了皮貼骨,但總算沒死這件事也算對他的兄弟有了交代。

「拉米德……」

「冠者大人。」

彷彿在確認彼此是否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人,我們呼喚了對方的名字。

「你的目的有必要把自己弄成這副德性嗎?」

「這具身體早就奉獻給神了,我無怨無悔。」

「為了殺兩個還沒成年的孩子?」

「這是為了除去邪惡。」

一如往常的堅持,就算變成了這副人模鬼樣,拉米德用一貫的調調來回應我的問題。

不同的是,現在的他口氣平靜已不再義憤填膺,大概是因為沒有體力能讓他繼續發飆。

「萬惡必除真的那樣重要?」

「那是我的一切。」

「比你的兄弟還要重要?」

「……是的。」

為了找尋拉米德思緒的破綻,我問出了最不該問的問題,而在回答這個問題時,一種沮喪同時從我的身上與拉米德的身上散發出,雖然低落的理由不同,但不管對我或是對方這都不是一個好答案。

可即便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我也沒有就此撒手不管的打算。

「如果這件事比你的兄弟重要,那也比你的父親重要吧?」

「他已經不在了。」

依舊平穩的聲音,然而其中卻隱藏著某種力道,正如平靜海面下所潛藏的暗流。

而且連敘述方式都不同了,可見「父親」的概念深深影響著拉米德,這樣看來這是可以突破的點。

那麼請容我先將這有力的攻城槌深藏,來探探拉米德的另一面,他所接受的神諭究竟為何物。

「到底是甚麼讓你這樣執著,連兄弟也可以放手呢?你早該發現了『萬惡必除』不過是個口號,跟『天國不遠』、『施比受更有福』等等相同不過是種宣傳,它既不是保證也不是誓約,充其量不過是要讓人別去作惡的標語,將這種東西作為最終目標對你來說究竟有甚麼意義?」

「它是我生命的一切。」

「生命的一切?跟你接受過的神諭有關係嗎?」

「我沒有接受過神諭。」

拉米德否定了神諭的存在,這也是很正常的,如果他曾經受過神諭絕對不會像這樣尊重我。

可就在此時,被我抓在手上的頑童卻不樂意地掙扎著,高聲對拉米德大喊。

「胡說!你明明就有接受過!如果你沒有接受過神諭根本就不可能召喚我!」

「我沒有接受過神諭。」

面對頑童的反對言論,拉米德只是語氣堅定地重複了一次自己的立場,看來他是真的不認為自己有受過神諭,但這句話卻引來了頑童的不快。

「如果連你自己都否認神諭的存在,我要怎麼繼續幫你出力啊!」

無視還被我抓在手上這一事實,頑童也出聲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但若要用這種方式來要求拉米德讓步實在太過無稽了,這傢伙的腦袋可是鑽石級的堅硬,能因這種原因妥協就不是拉米德了。

果不其然,面對頑童的話語,拉米德報以一貫的沉默。

這樣看來神諭一路是竅不開了,那就只有試著從既有的弱點進攻了。

「拉米德,據說你父親死時你沒有哭是真的嗎?」

回憶著潤恩曾經給我的情報,我將以「父親」作為題材,對拉米德進行攻擊,但願阿瑪先生有靈,能敲開他兒子的水泥腦袋。

「這關他甚麼事?」

對於我的問題拉米德的回答再次繞開了,完全不願意正面回應,看來這張牌的效果絕對不一般。

「萬惡必除與你父親有關嗎?」

「與我父親沒有關係!」

當我第三度提起父親這個詞,拉米德的情緒波動上升了,變得有些焦躁而且憤怒,完全是欲蓋彌彰,這下子說他的態度跟他的父親沒關係誰都不會相信。

「你認為你父親的死有甚麼意義?」

既然已經清楚這張牌的力量,我自然窮追猛打,完全不去管拉米德迴避的態度,勢必要將其送入最不願意面對的戰場之中。

「不要提到他!」

「我以你父親復活來換取你放棄萬惡必除如何?」

我說出了最差勁的假設,但是這個足以傷透眾人心靈的假設,自然也能讓眼前的拉米德心神震盪。

拉米德的呼吸已經開始紊亂,比起被女吸血鬼的名義老爸打倒的時候還要沉重,他那消瘦的身體在發抖,似乎不敢相信我說出的每一個字。

「你……我……這不可能的,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顯然受到強烈的刺激,拉米德的聲音拉高而且情緒激動。

「我可是神之使者,你認為真的不可能嗎?」

我撒了小謊,我確實不可能復活人,畢竟我連自己都復活不了。

「不可能!怎麼能讓罪人復活!不可能!不可能!」

不斷否定,拉米德的表情從激動升級到了極端恐慌與震驚,忽然對我破口大罵。

「你是異端!是異端!是惡魔!你才是惡魔啊!」

痛苦的聲音在夜裡迴響,一件應當歡喜之事莫名其妙被解釋成了悲劇,然而,對於我的提案,拉米德並沒有從正面否定過。

2.循線探源追魔蹤20 加入書籤
如果說在我的人生之中有甚麼事情可以被稱為豐功偉業,那一定是擅長把人逼瘋這件事。

這麼多年來,被我追到精神死巷的人並不少,而這種事在我死後依舊持續。



近乎瘋狂的拉米德一把抓起了插在地面上依舊冒著火,那把如匕首般短小的火焰之劍,向我衝來。

然而就在這段交談的時間中我已經恢復不少,而他則是連站著都顯得狼狽。

我隨意一腳將他手上危險的火焰之劍踢飛,只見他又拿起審判之劍向我衝來,嘴中還不斷叨念如中邪似的話語。

「跟我父親沒有關係…沒有關係…沒有關係……」

可就在此時,對抗拉米德的終極兵器出現了,不是我的聲音,而是火紅色頑童的聲音。

「你不要再否定了!他不正是你神諭的根本嗎!如果你的父親沒有死去你根本不會在這裡啊!」

這話對拉米德來說太過痛苦,只見他不斷掙扎,而後跪在地上,顯然是因為體力與精神皆用盡沒有能夠支撐自身的能量了。

「如果你否定了自己的神諭,我要用何種面目幫助你啊!我的宿主!」

頑童的聲音再次響起,然而拉米德已經不為所動了,看來適才那一擊太過強烈。

但是還沒有到可以鬆手的時刻。

「對你來說你父親的死代表甚麼?」

模仿無良記者的口吻,我不因對方灰心喪志便放過對方,只有將心完全剖開才能看清痛苦的真面目,只有看清痛苦的真面目才能夠處理它。

「你覺得他做惡嗎?」

「他已經做惡了。」

「你對他所犯的罪過怎麼看?」

「他已經犯罪了!」

忽然一股悲憤的情緒從拉米德的身上傳了出來,我們都知道悲憤有何涵義,防禦性的,否定的。

拉米德的痛苦正在被解體,纏繞在他身上的荊棘正被取出,所以傷口也跟著撕開了,我不能在這時候同情他。

「他真的該下地獄嗎?」

「他已經下地獄了!」

隨著這句話,拉米德的眼淚湧了出來,鼻水與汗水也漸漸流了出來,他的面容已經扭曲,似乎已經擋不住忽然出現的恐懼,然而我還是不能停止,必須步步進逼。

「他真該受到永罰嗎?」

「他已經接受永罰了!」

「他不該被原諒嗎!」

「他已經不被原諒了!」

我突然大聲嘶吼,震撼拉米德的精神,彷彿受到這股能量的刺激,拉米德也以大吼回應,似乎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這一道聲音之上。

對此我笑了起來,最後一擊的時間到了。

「那我可以原諒他嗎?」

問題在這一瞬間反了過來,我將拯救的可能放到拉米德的手上,只見他不斷退卻,即使面對再強大的敵人都不會逃跑的男人此時卻是不斷退卻,看來這是這位硬漢永遠不想面對的問題。

「他他他不是他……」

硬漢忽然口吃,似乎是因為這句話而愣住了。

「他怎麼了?」

「他……」

「他?」

「他可以被……」

「可以被?」

「被被…原…原……」

「你想要他被原諒嗎?」

「如,如如果作惡多端可,可,可以,可以被原諒……那,那……」

說到這裡,拉米德已經完全弄不清楚自己的立場,連說話的機能都逐漸陷入停擺,但旁觀者卻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想要切斷與父親的聯繫,也不想要承認父親的死,所以每個日日夜夜他都聽到父親痛苦的聲音,然後他會知道自己的父親正在受苦。

雖然在受苦,但卻活著,因為只有活人才會受苦,死人不會受苦。

他所害怕的是父親的死去,真正的死去。

他所害怕的是……

「如果作惡多端可以被原諒,那麼他的死就毫無意義了是嗎?這就是你不願將『萬惡必除』放手的答案對吧?」

「你害怕自己的父親化作虛無。」

2.循線探源追魔蹤21 加入書籤
曾有一位名人說過「歷史是我正努力從中醒來的一場夢魘。」

我們的過去背負著原罪,並不是宗教上的原罪,如七大罪那般虛無飄渺的罪過,而是更淺顯易懂的罪過。

個人經驗、家庭習慣、傳統習俗、國家忠誠、人種分類,我們不得不對每一份構成我們的要件分出一份心力,因為那是構成我們的部分,無可迴避的部分。

在其中也有被噩夢所糾纏,為了肯定過去,不得不否定現在的人存在。

他們本能地知道了,如果現在在這裡鬆手,如果過去與現在出現了不一致的整體,將產生了人生的完型崩壞,自我也將因此找不到接點而面臨扭曲及毀滅,導致瓦解。

人生有時候就這樣被夢幻所套牢,然而我們往往不願意認賠殺出,相反挹注了更多的人生資產,一筆又一筆,將錯誤決策的氣球無限擴大,推往爆炸的邊緣。

然而面臨真實與虛幻彼此軋壓的現在,又有誰願意燒了眼前的金閣寺呢?



拉米德正在顫抖,生命中的恐怖箱被打開了,比某天電視新聞上突然出現自己的國小作文,而且還被貼在各大網路論壇上轉載還要令人恐懼的狀況發生了,這不是關掉電視螢幕就可以充耳不聞的噩夢,而是如附骨之疽般,深植於靈魂與記憶中,那怕閉上眼睛,封住雙耳,失去一切知覺也無可逃避的痛苦。

但是即使這位聖殿騎士已經陷入了混亂與恐懼彼此交錯的狀態,我也不會放手,我必須將他的獠牙拔去,為了少年與少女的安全,也為了保護他自身的安全。

「你的堅持是為了你父親的永生吧?」

對於自身的論點進一步加碼,這句話讓拉米德瞪著我好一會。

「他……他已經死了!」

「他死了,卻還沒死,至少對你來說是如此。」

對於拉米德的最後掙扎,我同情,卻不打算順從,只有將一切揭開,才能夠將荊棘拔除,讓傷口癒合。

「對你而言,你的父親只是『死』了,這個死可以換成任何字詞,離開、遠行、監禁、出差等等,任何遠離你視線的詞語都可以。」

「對你而言,你的父親只是經由『死』這個動作被送往地獄受罰的遠行者而已,與被關到牢裡暫時不能出來是差不多的涵義。」

「對一般人而言,甚至對你的兄弟而言,所謂死去就是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存在漸漸消失,總有一天被遺忘,不管說是上天國還是下地獄,又或是東洋式的進入輪迴轉世,入陰曹地府,本質都是將死者擱置,然後使之變成符號,接著接受他們的死,讓活著的人走下去。」

「但是你不同,根據你的回答,你的父親『一直』都在受罰,可是誰能夠『一直』受罰?只有存在的人才能夠一直受罰,換言之你的父親還沒被真正死去,而是附在你的身上,或者該說你不願放走你的父親。」

「而且你不只不願放走自己的父親,為了強化對他的記憶,你對他的死賦予了意義。」

「你對自己說父親因為『作惡』而『慘死』,所以他會在『地獄』接受『懲罰』。」

「你造出了現實的地點,創出屬於自己的因果體系,為的是不讓父親消失。」

說到一個段落,我轉頭看向拉米德,只見他臉色鐵青,呼吸急促,似乎是想否認卻又說不出話來,不過我可不打算給他開口的機會,再編織一個欺騙自己的假象。

「然而這件事並沒有結束,如果對你而言你的父親還活在你的心裡也只是你的問題。」

「第二階段是,你進入了方舟,將自己的體系與方舟教給你們的思想混和,將自己的目的藏在方舟的教誨之下。」

「宗教通常要求的目標是揚善,而你將『除惡』與『揚善』混同了,不僅如此,你還將『作惡』與『死亡』,也就是罪與罰彼此綑綁。」

「因為你下意識發現如果『作惡』者沒有被『懲罰』,你的父親存在的基礎就會被掏空,他的死會失去意義,當他的死失去意義,他對你便會逐漸變得虛無。」

「所以神在懲罰你的父親,同時也要你去殺掉其他作惡的人,你掩飾得很好,就像是基本教義中的激進派別,誰都不知道你是因為這樣幼稚的理由在做事,連你自己都不知道。」

「連你自己都淡忘了為什麼要『萬惡必除』的理由,而且狡猾地將一切送到神的嘴中便不需要分析,不需要邏輯,也不需要原因。」

「這就是你的神諭,從頭到尾將你的父親判入地獄的神也只有你心中的神,是你在懲罰你的父親,因為他離開你的時間太早了,讓你無依無靠而怨恨他,這其中沒有一絲上天的意志存在著啊,拉米德。」

我的話語結束了,拉米德呆呆地傻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一段時間後才開口。

「您是說,我父親,沒有受到懲罰?」

「沒有,你不要期望老天跟著人類妄想出來的道德轉動,對上天來說,屠城殺十萬人或救一千萬人是差不多的事。」

「這樣……這樣……他死得……」

「沒有意義,你的父親死得沒有意義,我的父母也死得沒有意義,至少對上天而言是這樣,如果有意義那也是我們自己賦予的,但那僅止於個人,而非能讓他人接受的,至少我家人的死去,對我與我的妹妹來說意義是截然不同,相信對你與你的兄弟也是。」

拉米德無力地跪在地上,如果別人來說他可以選擇不相信,但是這話從我嘴中說出,卻讓他極端心寒而無力。

就在這時,火紅色頑童從我手中飛起,撿起了掉在地面上的火焰之劍。

「既然神諭瓦解了,那我要走了。」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神諭是假的嗎?」

對我的話,火紅色的頑童露出了不屑的臉孔。

「你認為神諭有假的嗎?對神的認識每個人都不同,但不管是對是錯,是好是壞,只要選擇貫徹自己,我們守護者都不會拒絕他們的請託,無法召喚我們的是對自己有所懷疑的人,比如說……你。」

說著,火紅色的頑童身形漸漸改變,變成一道成人體形的火焰,一對翅膀在他身後,一對翅膀遮蔽在他的身上,聲音也漸漸從童音變得中性。

「總之天助自助者,雖然他們有時候會走入歧途,可那不是我們不幫他們的理由,只有像你這種連自己在做的事情都不斷投入懷疑,而且帶有否定性質的不信任者才會得不到我們的幫助。」

面對突然其來的指責,我只有兩手一攤,露出苦笑。

「真是一點都沒有辦法否認。」

「我走了,隸屬他神的同僚啊,我只得在最後奉勸你,快點踏出下一步,否則在你身邊的人會遭逢大難。」

火焰屬靈提醒太慢了,大難已經差不多都發生了。

講完最後一句話,火紅色的影子消失了,獨留我與拉米德在此處。

2.循線探源追魔蹤22 加入書籤
蒼白的髮絲、蒼白的臉孔、蒼白的氣息,本已經夠悽慘的拉米德現在又多了一樣化作蒼白的事物,那是人生的價值。

「我……父親……」

拉米德正陷入一片混亂之中,火焰屬靈的消失正式宣告了他所抱持的神諭已經破滅,他的價值觀被抽空,或許連他父親的形象與那讓惡人受罰的地獄都在漸漸褪色,成為一個白色,尚未有任何事物能夠進駐的世界。

失去精神支柱的聖殿騎士看著自己的雙手卻兩眼無神,目光渙散而無法專注,在那對黑色的雙眼中,世間萬物的比重大概亂了套。

就在下一刻,他出手掐住了自己喉嚨。

「喂!你別太看不起人啊!」

見拉米德出手自殘,我一腳往他身上踹去,已經變得十分纖瘦的聖殿騎士受這一擊,滾了兩圈後癱倒在地面上。

「既然我沒打算解決掉你,就不要以為你能在我眼前決定生死!」

「冠者大人,我……我,我是罪人,我一直綑綁著自己的父親,是我決定讓他受罰的,我該死啊……」

微弱的掙扎聲從本是硬漢的男人嘴中吐出。

也許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甚麼硬漢,越是不能說出沉重負擔的人便越是脆弱,在自以為是的負擔下,其實藏著的是不敢面對的恐懼。

我忽然想到了源光,不只源光,也許我也一樣,在那個抉擇之後,在躺在床上的那段時間,即使是現在,我也有自己不敢面對也不願去想,就算是在一個人獨語的時刻也絕對不想碰觸的部分。

然而,既然是不願被掀起的傷疤也只有將其無視,至少在伸手可及之處先試著把拉米德拖上岸吧,繼續讓他在苦海沉淪可不行啊。

「哪有甚麼罪不罪啊,你老爹又不住在你心底,那不過是個妄想。抬頭看看四周,你兩個兄弟在這,你依舊呼吸,天地四方,太陽月亮全部都在,方舟也沒把你解雇,等等我還要你把這附近整理乾淨,在這之前別沒事自己找自己麻煩。」

「可是這樣的我有甚麼臉面……」

「你家臉面值幾毛錢啊!跟你的命同價值嗎?你一個大男人少說一百斤,你那比廁紙還薄的臉面幾斤啊!」

「可是我……」

「好了別可是了!不過就是神諭沒了嘛,你的人生經驗又沒有消失,神諭還是價值觀,或者人生目標甚麼的,不用三兩天就會長回來的,不然去書局隨便拿本勵志書翻翻不就得了,人類的腦補技術絕對超越你自己的想像,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別去想著你失去了』這件事。」

當人生的重心忽然消失時,人們或許會覺得生命輕盈到不可思議的程度,不管是負擔或是價值都不比羽毛沉重,這容易使人產生錯誤判斷,自以為生命是不存在或是便宜到隨時可以丟棄,此時我們所能做的只有連結明日的任務,不管是喜悅或是責任。

因為活著這檔事正如推著石頭上山,要是沒有負擔作為相對座標,我們便會連身在何處,該往何方走都渾然不覺。

如果不幸失去了石頭也不必輕舉妄動,石頭消失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那不需要被遺忘也不需要被強調,只是本來就存在的情形,僅需在原地稍作休息,下一顆石頭自然會出現,只要還推著石頭,這場試煉我們就沒有失敗的可能,就怕我們不願與放棄。

「而且啊,不管是價值觀還是神諭甚麼的,根本就不可能會消失,至少依靠我的大腦還想不出一個能夠完全不存在這類東西卻活著的人類,就是狗也知道肚子餓的時候該吃肉還是塑膠杯,何況是你呢?」

「冠者大人的意思是?」

「再一次傾聽自己的聲音吧,過去的你是裝得太滿的杯子,杯子裡全都是些莫名其妙的東西,那些東西讓你痛苦又讓你極端,更讓你不願放入新的觀念。可現在不一樣,就趁著這個心緒空明的時間點,將過去倒掉,把現在裝進去,我相信新的神諭就在那裡等著你重組。」

「新的神諭?」

「沒錯,甚麼是重要,甚麼才是正確,你得問問你自己,不過我得警告你,要時時反省,絕對不能自以為是。」

這算是給電腦開後門備用的手法吧?若讓他再發一次瘋我可是會受不了。

「可是我如果又走錯了怎麼辦?」

又是一個可是,一個晚上到底要有多少個可是啊?沒有自信真是恐怖的東西,讓人有種異樣的煩躁,難道這傢伙不知道這個世界上煩人的傢伙有我一個就夠了?

「錯了又不是甚麼大事,不時去問問別人進行修正啊,你身邊人不是很多嗎?總之記得一件事情有很多面,解讀的方法也有很多種,硬要總括一句就是要有同理心吧。」

對我說的話,拉米德似懂非懂地點著頭,這名好不容易從走火入魔狀態走出,將精神暫時還原至虛無狀態的男人,現在的意識還有些飄忽不定,但要不了多久他一定會恢復,而且走得更遠,直到我追不上的境界吧?

就在這時,拉米德忽然吐出一口血來,看來是受傷後還胡亂使用力量的後遺症爆發了,他所使用的終究是不完全的降靈術,忽略自身的脆弱強行運用某些能力導致崩潰本就是理所當然的,若要掌握非己能掌握的力道必須借助他人的經驗引導,而非狂妄地以為自己能夠凌駕他人,否則力量反噬是早晚的問題。

我一掌壓在拉米德的背上,幫他運功過氣,他本來的基礎還在,因此只要幫忙舒緩他便能利用自身的經驗引導疏通,調整自身的內息,來達到逐漸恢復的功效。

稍稍緩過氣,拉米德靜靜調整自身的狀態,好一會才開口。

「冠者大人我決定重新省視自身的一切,我相信真正的神諭一定在那。」

「那樣最好不過。」

看著明明如此孱弱,卻反而精神奕奕的聖殿騎士,我感到身上的重量總算減輕了,雖然只有一毫克左右。

但願他別沒事把自己搞成約伯,無論挑撥者還是被挑撥者都是不存在的,如果命運真的是一隻無形的手,它也不帶有自我意志。

不過不管是神諭或是命運本來就是虛無飄渺又容易會錯意的東西,端看如何解讀與詮釋,然而當一件事不管在意或是不在意都會發生,我們只能選擇不會後悔的那條路。

如果是伊底帕斯的咒縛,拉伊俄斯是否該選擇父子天性,即使有一天會因此毀滅?呂底亞王克羅索斯是否該因為將毀滅一個大國而停手,戒慎恐懼?

當我們深層的神靈對我們發出暗示,敲響危險的警鐘,釋放底層的惡夢,我們該如克里特王般建造一座迷宮將其上鎖,還是抓住阿里阿德涅手中的線團向內探索?

在盾牌究竟是金或銀仍然弄不清楚的情況,我們不能迴避天之聲的詢問,不能不面對潛藏的危機,在錯讀神諭之前,得謹慎抉擇,走在一條即便明知會被毀滅也不被厭惡的道路上,那才是唯一一條能被認同的英雄末路。

「冠者大人。」

突然,拉米德又開口了,只見他露出了若有所求的表情。

「怎麼?你現在很瘦想要我請你吃飯嗎?別傻了,我的錢包可是比你還瘦!」

「即是我改變了過去的思想,卻無法改變我過去的錯誤,所以想請冠者大人……」

嗚啊,總覺得言論被無視了,看來不管怎麼改變,拉米德還是拉米德,幽默感是零啊。

「嗯咳,總之我是不介意,不過你好像不做些甚麼不行是吧?」

正如先前所說,當人犯錯,要重新開始,不管是內在還是外在都需要懲罰,那是一個重新再來的儀式,一般人應該也會覺得做了錯事後有所彌補比較好受吧?

「是的,還請發落。」

「這樣啊?你聽過修復式正義嗎?」

2.循線探源追魔蹤23 加入書籤
阿瑪兄弟離開了戰場,前往拉米德所說,方舟在附近的據點前進,僅留下潤恩整理場地。

女吸血鬼則火速趕回了睡袋所在的屋子,因為此時的天色已經變得深藍,約莫再過兩個多小時就會見到太陽初露朝顏宣布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至於說到為何我現在騎著摩托車在小巷中東穿西躲是有原因的。

其一,因為本車目前超載,車上有三個人,其二,三個人中還有一位乘客沒有戴上安全帽,為了怕見到警察大人與罰單所以我選擇迂迴路線。

繞了好一段路,終於在太陽尚未升起之前趕到了醫院,這是一間熟悉的醫院,我在這裡住院了兩年,另外復健了半年,也差點在這被送入停屍間。

「爸爸他們被送到這裡來嗎?」

「根據地方新聞的報導是這樣沒錯,何況這附近最大的,而且有地方停救護車的醫院也只有這間吧?」

先前就已經用手機在網路上查證過,但是名為金家鹿的少女依然不放心,她的緊張連帶使一旁的少年,名為金子鈴的漂亮男孩跟著不安。

「好了冷靜一點,先進去吧,在這裡擔心一點用都沒有。」

這時間拜訪醫院一般來說是不被歡迎的,雖然真有要事不至於被掃地出門,但是值夜班的醫護人員身上都散發著某種寫著「不要煩我」的殺氣,深切地表現出此份工作並不輕鬆的現實。

「我去找個人問一下!」

少女如此說著,卻往值班台的反方向跑了,看來不只是我,就連少女也感受到醫護人員的怨念,更別說有著只要不硬撐就顯得個性懦弱的少年,此時已經躲到我的身後去了。

就在我再次為醫護人員的艱辛感到嘆息之際,我見到了少女即將搭話詢問的目標。

那是一位身材姣好,髮長適中的女性,而且我知道她長得很漂亮,我更知道現在應該去阻止少女叫住那個人。

但是來不及了,只有暫時消失才不會被發現。

「這麼晚了有事嗎?」

在護士轉頭過來之前,我已經躲到了柱子後方,聽著那名女護士意外溫柔的聲音,真沒想到有人能在這時間維持這樣好的脾氣。

「那個,今天應該有三個人一起被送來,那是我們的家人。」

少女見對方比想像中的還要和藹可親,便放大膽子開口詢問。

「這樣啊?可是這麼晚了,你們沒有別人陪同嗎?」

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啊!一般不是說請這邊走嗎?果然這年紀的小女孩在這時間出現在醫院還是不太妙嗎?

「陪同?雖然不是親屬但是是朋友可不可以?」

「朋友?成年了嗎?」

「應該成年了吧,剛剛才騎車載我們過來。」

沒想到不過幾秒的時間,我已經要被賣了,可是我還沒有放棄,我會一直躲在這根柱子後不出面,就請這位護士快點履行自身職責帶著兩個小傢伙去見父母吧。

「嗯?阿冠呢?」

少女邊對著在一旁的弟弟發問,邊轉頭四處找人。

說起來阿冠是誰啊!你到底想找誰啊!

「剛剛還在啊。」

可愛的少年也偏著頭四處尋找,然而現在身為被搜尋目標的我卻有些迷惘了,他們要找的人真的是我嗎?

「阿冠!」

「不要太大聲,這裡可是醫院,找人就交給我好了。」

少女稍稍放大聲音,便被櫃台值班的護士冷眼斜視,美人護士見狀連忙制止,一邊說出了讓人感到不安的話。

只見護士閉起眼睛,擺出像是在冥思的神情。

糟了,太久沒接觸,都忘了這傢伙還會這一招,仔細想想以前捉迷藏好像還沒贏過這個傢伙。

就在此時,護士的雙眼張開,緩緩地走向我所躲藏的柱子。

面對這漸漸接近的危機,我得做些甚麼才行。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為什麼你要拿著院內的傳單遮臉啊?」

在傳單的另一邊,似乎有著一個美人護士在說著讓人難以理解的話,但是我現在看不見她,相信她也看不見我。

「你在說甚麼?我不認識你啊,而且傳單就是要給人看的吧?」

「這招你上次就用過了!而且你要看傳單之前得先把它反過來吧?字倒過來要怎麼看啊!再說你一個大男人看乳癌、子宮癌,子宮抹片篩檢的傳單做甚麼?」

「我我我,我怕長出子宮來!」

隔著傳單,我隨口胡言亂語,然而不只旁人感到詭異,連我自身都感到詭異,人腦捕捉符號的力量真讓人不敢恭維啊。

「甚麼啊!」

「不是我是說我絕對不揮刀自宮!」

「你到底在說甚麼啊!」

忽然一隻白皙的手從傳單底下穿出,這招式我已經看了不下百次,而且每一次都逃不出這隻魔手。

一如過往被揪住衣領,傳單掉落在地上,熟悉的白狐綴飾在眼前晃動,熟悉的美人護士站在眼前,與幾天前相同一直都是那樣剽悍,她是我的同班同學,蘇洛。

「女俠我錯了!饒命行不行?」

面對此等危機,我連忙求饒,俗語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我不是要這樣做!總之你不要每一次都說這種會讓人揪住你衣領的話!」

「別說得好像是別人的錯行不行!不管怎麼看,揪住別人衣服這件事明顯比較有問題吧!」

對我的態度感到困窘,美人護士連忙把手放開,這傢伙從以前就是吃軟不吃硬的類型。

「啊!阿冠!」

少女忽然走了過來,然而這叫喚卻讓我與美人護士面面相覷。

「你甚麼時候改叫這個名字?」

「我哪知道自己甚麼時候叫這個名字了?應該說我根本不叫這個名字啊,也沒叫過這個名字。」

「可是那幾個外國人不是都叫你冠哲大仁嗎?」

聽到我與美人護士的問答,少女一臉疑問地回應。

「但那不是我的名字啊。」

「唉?我還以為你是西藏人。」

「怎麼會想到那裡去啊!」

西藏人?在少女心中的西藏人是甚麼樣子啊!我看起來像來自大量出產活佛與高僧的種族嗎?

「因為最近地理課剛好講到西藏,說到一個西藏人叫甚麼仁的。」

誰啊?祁卻才仁嗎?中學連他孩子都不一定會說到吧?還是甚麼仁波切?不不,先不管那個了,再怎麼姓名開放,中式命名才是主流好嗎?名字如果起太長寫起來可是很麻煩的!

「這個傢伙可是跟西藏一點關係都沒有,如果跟他扯上關係就是汙辱西藏了。」

「你說甚麼鬼話!為什麼跟我扯上關係會被汙辱啊!我家可是有西藏天珠,前陣子去投九宮格就拿了一條!」

我還未回答少女的疑問之時,美人護士已經先行回答,不過這個回答很奇怪啊!為甚麼跟我扯上關係會是汙辱西藏啊!難道西藏比我乾淨嗎?不對啊!我跟吐蕃都死很久了好嗎?有點屍臭算不了甚麼的。

「你怎麼會有去投那種東西?」

「沒甚麼,本來是想換隻滑鼠的,剛好贈品裡面有,而且投一次才五十元就去碰碰運氣,你知道的,依照滑鼠的價格如果成功就算賺了吧?」

我的抗議沒有傳達給對方,美人護士只對她有興趣的部分發出質問。

話說回來,我為什麼要回答得這樣詳盡啊?

「所以為什麼會有天珠?」

「安慰獎。」

「……」

「別這樣看我啊!我只是手癢想投球不行嗎!為什麼要對我露出鄙視的眼神啊!我的魔球你又不是沒見過!」

「總之這個傢伙完全不是甚麼了不起的傢伙,跟活佛還是聖人都沒關係,也不叫那個名字知道嗎?」

努力地為自己發聲,可惜這份心力再次石沉大海,美人護士對我選擇了無視,轉過身對少年少女開口。

可是這個結論下得是不是有點早?本人現在也稍微有點背景好嗎?即使那個此時不好提到,但說出來就怕嚇死你!我可是英靈喔!怎麼能隨隨便便被誤會跟聖人沒有關係呢!

「甚麼叫不是那麼了不起的傢伙啊!聖人也是人生父母養,美醜胖瘦也不相同,你憑哪隻眼睛認為我沒那麼了不起啊!」

「憑我認識你八年多!」

「哼哼哼,八年可是我人生的一半都不到呢,怎麼可以說認識我呢?你既然都能當護士了,我當當救世主還不成嗎?」

話剛說完,忽然有股比唐三藏念緊箍咒還要具有殺傷力的攻擊降臨在我身上,那隻看起來沒甚麼力量的纖纖玉手扣住了我的頭蓋骨。

「每次想出那些沒營養話的就是這顆腦袋嗎!」

「停停停!反對暴力!痛啊!我認輸行不行!我又沒大鬧天宮,你別沒事就用五指山壓人啊!」

面對沒三句話又再次出手進行武力介入的美人護士,我連忙求饒,然而這次對方並沒有直接鬆手,僅僅減輕力道,看來以後揶揄對方照顧病患能力的話題還是少提好了。

「總之啊,這傢伙不叫那個甚麼冠的,你也好好自我介紹啊!」

「你們好,我叫巫權紫,巫權紫的巫,巫權紫的權,巫權紫的紫。」

「你這樣誰聽得懂啊!」

對著少年少女擺擺手,一邊進行自我介紹,可惜這舉動很快又遭到美人護士的暴力糾正。

「唉呦,小聲點這裡是醫院耶,護士小姐。」

「你,你以為是誰害的啊!」

因為我的提醒,忽然發現自己還在值夜班的美人護士紅著臉,有些害臊地瞄了一眼在值班台閉目養神的前輩,一邊壓低音量惡恨恨地將問題推到我的身上來。

「總之我是巫權紫,旁邊這個是蘇洛,偶爾會蒙面的蘇洛,哎呀!」

我指著美人護士講解,試圖以輕鬆的方式讓彼此認識,卻再次遭到慘痛鎮壓。

「誰是蘇洛啊!你沒看到我胸前有名牌嗎!不要教壞小孩!我叫蘇黛落!」

看著美人護士以迴紋針別在胸口的名牌,一旁默默不語的金子鈴臉似乎紅了起來,這個小鬼是想到甚麼了?

就在這時,少女忽然插話。

「你們關係很好嗎?」

「嗯……就只是多做了幾年的同學而已。」

面對這個問題美人護士一臉陰沉地回答,讓人不禁懷疑,難道跟我當同學有這麼糟嗎?

「是嗎?我還以為你們是男女朋友耶,肢體接觸那麼頻繁。」

就在這時少女又說出了不可思議的言論,看來有必要導正現代少年少女的認知。

「才不是那麼一回事,這個男人婆可是跟我同年齡呢!據說啊,男女相差五歲以上比較能減少衝突,所以說我真正的妻子現在應該跟你差不多年紀才對!」

「誰是男人婆啊!還想老牛吃嫩草!找死嗎!」

「痛痛痛痛痛!放開我啊!」

這樣暴力還說自己不是男人婆有沒有天理啊!為了不要傷害美人護士的自尊我可是努力地將「婆」這個自家進去,勉勉強強承認她是女性啊!

「你們別聽他胡說,這個傢伙注定娶不到老婆。」

「不只肉體傷害還要對我的人生下詛咒,你是對我有甚麼深仇大恨啊!」

就在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美人護士忽然露出了一種奇怪的表情,把抓住我的手鬆開,稍稍沉默了一會。

「對了,你們不是要來探望剛剛被送來的那幾個人嗎?」

十分突兀地,美人護士的情緒似乎冷靜下來了,在我們三人面面相覷,未能明白方才瞬間究竟出了甚麼事時,這位不及格的白衣天使已經引導著我們三人往病房前進。

我悄悄拿出其中裝著夢魘的小瓶子,這是女吸血鬼的傑作,用來清除三人記憶的優良道具,也是使少年少女能夠回到日常的秘密武器。



由美人護士帶路,利用特權讓我們得以在這朝陽初露的時刻探病。

然而房中的三名金家人卻個個熟睡,看來是沒有打算醒來的徵兆,顯然女吸血鬼所製作的夢魘十分有效,利用這種小巧的魔法就能讓人分不清楚真假,如果被施術者的意志太過薄弱甚至可能會產生譫妄症狀,雖然這劑藥應該沒有那麼強,但一個禮拜左右的精神不濟卻是免不了的。

即使沒有與家人成功交談,可在見到家人後少年少女似乎都已經放下一顆心,坐在此樓層的大廳中露出疲憊的神情,明顯是因為安心後疲勞湧了出來。

就在我盤算著是時候離開時,已經換下護士服的蘇洛走了過來。

「我要下班了,你們要走了嗎?」

「我是覺得該走了。」

「嗯?可是我們家壞了。」

聽到我們的對話,一直昏昏沉沉的少女忽然醒來,開口說道。

「不如住我家好了,我家空間還滿大的。」

家中經營開道場的蘇家確實很大,印象中光是外觀建築就有三棟,一是只有一層的訓練道場,二是一樓作為櫃台以及中醫診所使用,二樓則是做為指導室與治療室,三四五樓則作為居家使用的主樓,第三間是供奉道祖與守護神,並用來放置雜物的兩層小樓。

然而我現在有許多理由不能讓這兩個孩子去蘇洛家住下,所以必須拒絕才行。

「又要把人帶回你家道場去改造成超級野蠻人嗎?我認為有我妹妹一個受害者就足夠了。」

就在我說這句話時,在一旁一直低著頭的少年偷偷地抬起頭來,顯然是對話中某些部分感興趣。

「可是兩個女孩子……」

「哪裡來的兩個女孩子?這兩個雖然很像但卻是龍鳳胎喔。」

「唉?」

對我說的話蘇洛愣住了,顯然是一時反應不過來。

「如果是我那裡還能照顧,畢竟源光也在,但你家除了那個暴力老頭外根本沒有其他的男的吧?難道你要他穿女裝嗎?」

「是,是這樣嗎?」

「正是如此,總之先讓他們住我那,再試著連絡他們的親戚看要怎麼處理。」

聽了我的話,蘇洛頻頻點頭,看那模樣顯然是還沒從震驚中恢復。

我也得盤算該如何回家去了。

2.循線探源追魔蹤24 加入書籤
基於早班的公車已經離開,下一班的時間還久得很,我只得再次用偷偷摸摸的方式,以三人行超載型態,將少年少女帶回家去。

而在家門口,兩個晚上未見面的親妹妹手上正提著菜籃,想必剛才去了附近的市場添購日常食材與用品。

說起來今日似乎是假日。

見我回來,源光走了過來,此時少年與少女兩人不知為何都縮到了我的身後,面對眼前這名身高與年紀都差不了太多的女性,敝人的妹妹,真有甚麼值得警戒的價值嗎?

「哥哥浪子回頭了?」

「甚麼浪子回頭啊!我又不是出去殺人放火,做甚麼見不得人……」

好吧,我做的事確實見不得人,但人不是我要殺的,火也不是我放的好嗎?

然而僅是這一瞬間的遲緩,源光的雙眼飄出了不信任的光芒,向我接近了一步。

眼前的親妹妹鼻子抽了兩下,沉默地看著我。

「源光啊,關於這個……」

「是蘇姊姊的味道呢?」

唉?這樣也聞得出來?我記得蘇洛並沒特別使用哪種香水或是沐浴乳之類的東西吧?這小妮子的鼻子會不會太靈了些?

「是,我是跟蘇洛見面沒錯,可這是……」

「保持沉默也可以呦?」

「甚麼?」

正想找些可當呈堂證供的藉口搪塞,源光忽然打斷我的話。

「就是所謂的快速通關吧?」

「啊?」

「也可以叫做貨暢其流喔?」

「誰是貨啊!」

吃貨嗎?二貨嗎?就算是高級貨也怪奇怪的,人扯上貨好像沒甚麼好用法,說起來會流動的貨是甚麼?水貨嗎?孫先生莫非早預料到今日發展嗎?

不管怎麼說,看來一連串的來龍去脈是可以省略了,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既然不必想成堆的理由,我便將兩個小鬼抓到前面來。

只見忽然被抬到源光面前的兩人,帶有緊張且拘謹地點頭致意。

「總而言之,這兩位遭遇到了一些困難,暫時沒有地方去,所以讓他們住我們家吧。」

源光沉默地看了兩人一會,忽然偏頭問道。

「撲朔迷離?」

「你把人當兔子嗎?」

沒想到源光竟然能分辨出兩人的性別,真是令人驚訝,不過別把人當成小動物啊!雖然我也曾經想過把少年當成寵物養在家就是了。

「要不要吃紅蘿蔔?」

說著,源光從菜籃裡掏出一根紅蘿蔔來。

只見姊弟倆見狀又縮到了我的身後去,一臉困惑又恐懼。

不禁讓人懷疑我的妹妹真有這麼恐怖嗎?

手拍在兩名姊弟的肩膀上,試圖安撫兩人的情緒。

「兔子不是應該比較喜歡吃蔬菜嗎?」

「嗯?可是想要清蒸?」

「啊?你想要清蒸甚麼啊?」

「清蒸紅蘿蔔,薑煮石斑魚湯,三杯豬肉片,三色什錦炒飯?」

「菜單?」

聽了我的問題源光點點頭,讓人不禁懷疑自己究竟漏掉了甚麼,話題又是在甚麼時候轉了一個方向到了這個地方。

但不論中間過程如何,這些菜色的數量就證明了源光已經同意兩姊弟能暫時在家中休息。



昨日下午至今沒有進食,兩姊弟早就忍不住挨餓,痛快地吃起源光準備的餐點。

說起來源光的料理手藝可以算是水平之上了,幾年來的獨立生活固然有幫助,但主要還是天分好,以前母親還在時基礎也打得穩,不像我只會做些簡單的食物,至於比起蘇洛就更別說了,那個傢伙因為爺爺奶奶的調教,藥材與食材的界線在她眼中跟本不存在,完全就是劇毒製造機,我對於以前能夠從幫她試毒……不是,是試吃中活下來可是相當自豪的。

用餐後,翻出了我以前的衣物與源光的衣物來讓兩人盥洗後能夠換穿,並且安排已經累壞的兩姊弟在客房中睡下。

源光今日似乎與人約好要前往高中參與自習,所以在她出門後,使用過廚具與吃完菜渣現在都成了我的責任。

姑且將雜務處理完後,我將手機拿了出來,繼續把充滿殿長大人的惡意,不是,是心意的TTN全名輸入密碼欄中,所幸「混沌前線」能夠多開,否則每次變身密碼欄就清空一次根本就是惡夢,但不管怎麼說,這類土法煉鋼我可一點都不想要第二次,還是得趕緊找到甚麼守護靈來提供能量才行。

話說回來為什麼天界的東西這樣古怪,科技應該來自於人性才對吧?果然還是因為太過神性所以忽略了使用者的方便性嗎?所謂的科技究其根本不就是在於追求方便?如果古代人某一天穿越到現代是不是會認為自己來到神仙的住所呢?機率一點也不低吧?可是在這個過去的人以為的神界中,「神仙」依舊得每日發愁,汲汲營營,說到底沒有苦惱就等同沒有目標,那樣的日子真是讓人難以想像,每天拿著酒神杖敲敲打打,人跟蘆葦都無從分別了。

不知不覺將最後的部分輸入完畢,手疲累到一種無以言喻的程度,而且輸入中途還走了神,但願沒有打錯字,我可沒有心力去檢查哪個環節出錯,到時候真有問題除了大喊天地不公外基本上不打算有其他行動。

就在此時,手機再次響起,是潤恩送來的訊息。

這訊息與其說是讓人感到驚訝,不如說是令人感到頭痛,不管如何,最終決戰的戰場似乎有頭緒了。

制定下一步的聚會預定於今晚進行,不僅是為了讓眾人休息,也是為了讓女吸血鬼能夠參與,事到如今手中任何一份力量都不是能夠忽視的。

2.循線探源追魔蹤25 加入書籤
接近下午,我為了重新整理資訊而坐在客廳堆撲克牌塔集中精神時,名為金子鈴的少年已經率先醒了過來,看來比起姊姊,他在不習慣的地方比較容易沒有安全感。

「醒啦?」

「嗯。」

「那就坐下來吧,我有一點事情想問你。」

聽了我的話,少年坐到了沙發的一側。

「你知道我要問你甚麼嗎?」

順著我的問題,少年舉起了色彩已經淡薄的彩色項鍊看向我。

「很好,這樣就簡單多了,那麼你就先說說看吧,從建立公會開始好了。」

對於我的問題,少年先是稍稍沉默了一些時間,才緩緩開口。

「一開始,是先建起來想減低交易稅的。」

少年低著頭,聲音如呢喃般細小,不仔細聽還會弄不清楚他說了甚麼,但不管如何,他已經試著將自己所知道的說了出來。

「我知道,直接交易會抽交易額的百分之五,但是公會交易只會抽百分之三。」

對我的補述,少年點點頭繼續說了下去。

「那天爸媽他們又在吵架,媽媽很情緒化,每次只要吵架後就會把氣出在我們身上,然後口不擇言在背後罵爸爸。」

沒想到金太太還有這樣一面啊,不過這僅僅只是少年的片面之詞,真實與主觀往往是有差距的,少年本來就帶有有色鏡片,也許不管甚麼行為在他眼中都會往壞的一方全面升級。

「那麼這件事對你有甚麼影響?」

「芭芭雅嘎,在遊戲裡面也有。」

「嗯……原來如此,你們的據點設在『魔女之家』嗎?」

享受著拇指搓揉鬍渣的觸感,我忽然想起了在「魔女之家」那塊地圖中確實有被稱作芭芭雅嘎的低等魔物存在,不過這種魔物都藏在森林中,十分分散,也不會掉甚麼好東西,經濟效益不高,基本上沒有人會去打這些傢伙。

「所以你是以半開玩笑半諷刺的心情去取這個名字嗎?」

「嗯,只是覺得這樣心情會好一點。」

「接著就是重點了吧?」

隨著我開口,少年微微點頭。

「我一直打芭芭雅嘎,所以收集到很多魔藥材料,來跟我收購的人數也就愈來越多。」

我與少年的等級並不在同一階層,而且主要是以跑野團解任務為主,並沒有去詳細了解遊戲中的藥品通路,但可以想見,一名製作藥劑的玩家大量採購藥劑材料時,那些許的優惠會出現多少利潤。

「接著,有一個玩煉金術士的角色來找我,問我願不願意幫他刊載廣告,他願意付出稀有的素材當費用。」

來了,蛛絲馬跡出現了。

「那則奇怪的廣告嗎?」

「嗯。」

「你直接同意了?」

「有稍微考慮一下,但想想沒有損失,所以就接受了。」

「那大概是甚麼時候的事?」

「兩三個月前了。」

兩三個月?這可不是好消息,「混沌前線」的營運到現在也沒有多久,學生會長從企劃到封測、內測、公測等等程序,至今遊戲正式開始還沒超過半年,如果對方那麼早就開始下手可一點都不妙,這就代表這次的事件也許在「混沌前線」剛被啟用時就開始策畫了。

「那名煉金術士叫甚麼名字?」

「我不會念,不過他拚成『BARRON』。」

BARRON?巴轟?巴隆?還是貝瑞或貝倫?不知道是哪一國字還真不好發音。

「那這個人有跟你直接聯繫嗎?」

「有……」

「甚麼方式?」

「一開始只是要我寄信過去,說想要跟我交換郵件地址,後來又給了我一支電話號碼,說我幫了他大忙,免費給我一點好處也行。」

「你打了嗎?」

「嗯,因為只是打電話啊!如果狀況不對掛掉就沒事了,就算之後一直打來騷擾也有黑名單的功能可以擋下來。」

少年急急忙忙地自清,顯然是想與那人脫離關係,以擺脫自己曾經做過的錯事。

「好了,冷靜點,沒有人要你負任何責任,比起這個你再把事情講得詳細一點。」

「就是打電話過去,突然有一個很詭異的聲音笑著說『嘿嘿嘿,你打來了,我知道你是誰,力量我會找機會交給你的。』」

「然後呢?你就突然獲得力量了?」

「不是,是在前幾天傍晚,那個人突然出現,把這條項鍊跟兩具『岩石精靈』的玩偶拿給我。」

「在公園附近,把穿著黑袍的土偶交給你?」

我試圖補足細節,如果相符合基本上就可以確定當天的遇襲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

「黑袍?好像有,不過在召喚的瞬間土偶就跑掉了,我也沒有看得太清楚,但那時候確實在公園附近。」

少年家直通國中的路線下午時車流量大且危險,從我們那個時代就承諾的學生專用自行車道又遲遲沒有下文,所以可以猜想少年與大部分的學生相同都會繞往公園這一方向走比較安全、不塞車又可以順便進市內逛逛的路線。

「那個人長甚麼樣子?」

「我記不太清楚,一個高個子,全身好像都是穿黑色的,應該是個男的。」

連性別都必須臆測這實在算不上好消息,但總算是把我們敵人的大致形象拼湊出來了。

如果再配上潤恩那獲得的消息那大概八九不離十了。

就在此時,名為金家鹿的少女從她所在的房中走了出來,那樣子並不像剛睡醒。

「怎麼了有事嗎?」

「嗯,關於那個男人我也有看過。」

「喔?這很好啊,說來聽聽。」

少女邊說著,邊將手機收到衣服口袋內,在少年身旁坐下。

「那是前一陣子,一個寧靜又黑暗的夜晚……」

「等一下!時間地點呢?請理解5W1H的重要性啊!」

「唉?我跟正一下,大概是在半個月前,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跟平常一樣睡到一半醒來走到洗手間去……」

這是甚麼故事走向啊?你是打算講鬼故事嗎?但是七月半已經過了啊!

「那天二樓的浴室好像壞了,所以我就走到一樓鐵皮屋內的洗手間,就在我走到大廳的時候,本來關著的電視突然亮了起來……」

不會真的是鬼故事吧?說起來半個月前似乎是在鬼門關前後呢。

「電視裡面突然出現一個人影……」

從井爬出來嗎?拿遙控器可以讓他倒帶嗎?

「有一個穿黑衣服的人在電視裡對我說話。」

原來現在上映的不是「午夜兇鈴」而是「靈界風雲」嗎?這是我下意識被誤認成西藏人的原因嗎?

話又說回來,幹嘛又是個一身黑的傢伙?怕人家不知道你想被黑暗吞噬啊?

「那麼那個人說了甚麼?」

「他把這條項鍊給我,說是禮物,要我隨意使用。」

照少女的說法看來,這項鍊似乎不是甚麼貴重物品,對方可能是為有機會搞出問題的潛在因子都送上一條項鍊,當權力這麻藥到手了這些享受力量的人就不得不做他的棋子了。

不過令人在意的是電視這個媒介,這究竟該說明對方神通廣大還是在表現著對方能力的界線?

電視,電磁波,螢幕?不知道是哪一部分起了作用。

說起來,少年拿到項鍊是在我復活的隔天,我記得前一天源光還說過這一帶有下雨。

想來想去暫時是沒有結論了,那就只有先行擱置,處理兩姊弟的問題。

「我大致了解了,除了這件事你應該還有其他事吧?」

隨著我的發問,少女點點頭。

「剛才爸爸有打電話給我,跟我說他們暫時不能出院,所以拜託認識的人照顧我們。」

「是嗎?那我們的動作得加快了。」

就在此時,大門被開啟,熟悉的腳步聲在玄關響起,源光似乎回來了。

2.循線探源追魔蹤26 加入書籤
大約在傍晚之時,我帶著吃過晚飯的兩姊弟準備往拉米德他們所在的地點會合。

「哥哥又要出門嗎?」

「是啊,他們的住處已經確定了,我要帶他們去走一遭,今天不一定會回來。」

「很遠嗎?」

源光跟著走到玄關一帶,以一種不同平時,卻感覺不出是何種情緒的口吻發問。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三天兩頭走錯路,說不定看到了甚麼有趣的東西就跟了上去也說不定。」

「送肉粽?」

「別鬧啦!我才剛從鬼門關走一遭回來而已,八字很輕別亂說啊!」

如果真碰上這情況,照民間的流程來說真的只能跟著走了,話說那景象是不是有些像吹笛人?

穿上鞋子,將鞋帶塞入其中,以便利為名的怠惰無時無刻不與我同在,我忽然想起關於潤恩送來的訊息,向在一旁的源光提問。

「我說源光啊,你們社團不是有一個姓東方的學妹嗎?」

「餓虎擒羊?」

沒想到我提出問題後獲得的不是解答,而是來自親妹妹的質疑,這必須好好釐清不可。

「誰是老虎誰是羊啊!你那個學妹才是隻匹羊皮的狼好不好啊!」

說到那名魔女,我可怎樣都無法將其與象徵柔弱的羔羊擺放在一起,畢竟全世界可沒有會在身後藏著電擊槍的羔羊啊!等等,難不成是巴風特?但這個被套上惡魔崇拜外衣的傢伙單純只是個故意的誤會而已吧?說起來山羊與惡魔的連結到底從哪裡來的?難道是為了排除象徵異教的山羊劇而做出的汙名化所造成的連結?真是令人費解啊。

「狼虎之年?」

這適合用來形容高中女學生嗎?你以為你學妹是哪裡來的號稱擁有三十年保固而且「吸力永不衰弱」的吸塵器嗎!那根本是黑科技啊!

「沒有可怕到這種程度行不行,才高中就這樣還得了,話說根本不是那一回事,我是想問你那個學妹有甚麼特別的地方嗎?」

趕緊將話題拉回,否則重點又會飄向其他地方了,跟源光說話就是必須注意這點。

「嗯,對惡魔學很行?」

「你們整個社團都一樣吧!」

話說你們那些超標的惡魔學比例修正了沒啊!

「很愛玩遊戲?」

愛玩遊戲?這倒是新的消息,雖然不是說不能想像,但真的確認了還是有點意外。

「櫃子上那些嗎?」

「嗯。遊戲機還藏在……藏在哪裡呢?」

這個傢伙對自己所在的社團竟然會有不知道的事?真是令人驚訝,不過既然不清楚就先放一邊吧。

「好了先別管遊戲機,還有其他的嗎?」

「大概沒有了?」

「是嗎?那我要出門了,你有甚麼要我帶回來的嗎?」

「西勒諾斯?」

根據我的問題,源光意外地以極快的速度說出了令人需要稍加思索的答案。

「要錢啊?你也太直接了一點吧?如果我突然搬了一箱現金回來你應該擔心才對吧!」

況且有小道消息指出,就是因為當初無私的米達斯王將點石成金廣為流傳,人類才必須花上幾千年的時間來研究廁所的建造方式。

「總之我帶他們出門了。」

「一路好走?」

「別鬧啦!」

背向源光臉上那難以形容的神情,我帶著兩姊弟走出大門,在屋外一段距離,潤恩已經開著小金龜在此處等待。

一坐上車,少年少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怎麼了?幹嘛一副如釋重負的神情?」

「那個姊姊很可怕。」

面對這問題,少女不假思索地開口,我從後照鏡看去,少年似乎也是一臉認同。

「源光可怕嗎?她是暴力了點,危險了點,看起來隨時都會拿刀子往人身上插進去而已,稱不上可怕吧?」

「冠者大人,述我插嘴,對一般人來說那就是可怕。」

難得地,平時不苟言笑的阿瑪二號開了口,但別一開口就反駁我的論點啊!

「那個姊姊,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過我們喔,就算講話也好像不是對著我們講一樣。」

坐在後座抱著裡面裝著昨日的換洗衣物背包的少年用微弱的聲音開口說道。

「是嗎?別在意,源光平常就那個調調,久了就習慣了,而且你們應該也不會跟她有交集了。」

對我說的話兩姊弟似乎抱持贊同的立場,就在此時,潤恩將話柄接了過去。

「冠者大人,關於我送來的情報……」

「東方家嗎?」

我想起前不久潤恩送來的消息,大致上是關於最近才搬到這附近,一個姓東方的家族在這起事件中有高度的嫌疑。

想擁有這個嫌疑不簡單,基本上是得有能力與惡魔合作,如果是路邊玩占卜的路人甲乙丙,惡魔大概不會有興趣與其簽約,除非這些惡魔購買了CDS。

總而言之這附近剛搬來的東方家據我所知只有一個,話說回來,那套從社團借來的衣服似乎還放在女吸血鬼那兒。

「是的,這一個家族是最近搬到這裡來的,原本我以為他們是在東方享有大名的東方一族,但實際上不是的。」

「甚麼意思?」

「原本就在東方的東方家遍及亞洲各地,是以仙術為主的家族,但是這一個東方家卻不是如此,依照系譜來看他們是從小亞細亞一帶逐漸往東方發展的團體。」

東方家與東方家嗎?看似相同卻實際上不同的東西還真不少,單單只有名詞能讓人知道多少呢?光是人與人之間的差異都無法詳細敘述啊,語言某方面來說還真是經不起考驗的東西。

不過這樣也好,享有盛名的傢伙最難搞了,一般來說這類型的享有盛名基本上與人脈廣是相等的,也就是說能迴避在打魔王之前還得打五個四大天王的劇情。

「這些人沒事越過整個大陸做甚麼啊?」

「他們本來是祭祀某位神祈的支脈,後來在宗教內戰之中失利,所以半驅逐半遷移的方式離開了原本所屬的地方。」

那個地方自古戰禍不斷啊,到今天也沒多好,但願我們能將前人的犧牲化作教訓,感謝老天所給這得來不易的自由啊,話又說回來,既然是那個地方的民族會姓漢姓嗎?

「那麼他們是在路上改名的嗎?」

「這倒不是,而是因為這支系譜原本是母系為主,在目前以父系為主的體系下,他們這一族的姓氏始終不斷改變。」

母系家族嗎?真是少見,不過既然是時常遷移的族群,還保持這種社會結構也並非不可能,至少自家生的孩子不會認錯嘛。

「原來如此,那為什麼鎖定這個家族呢?」

「實際上只是簡略的刪去法而已,在這塊地脈駁雜的地方意外地有許多家族勢力彼此交錯,這是我們沒有想過的事。」

這個地方很複雜嗎?潤恩沒說這句話前我還沒甚麼感覺,但此時再次看向窗外,外頭的行人似乎每個人都能形成了某種交纏的故事情節。

「這麼多人還可以使用刪去法?」

想到需要清查那麼多的故事,我不禁反問潤恩這個做法的可行性。

「是的,我使用了方舟內部的管道,請了這塊土地上的大族提供訊息,對最近到這塊土地上的人員進行清查,最後鎖定的就是祭祀魔法之神的東方家族。」

魔法之神?是誰?伊西斯嗎?芙蕾亞嗎?這好像與小亞細亞沒甚麼關係。說起來這一代的大族是誰呢?可靠嗎?先不管那些,至少再確定另一個線索吧。

那就是對方所使用的角色,「煉金術士」,沒有記錯那應該是在職業選擇欄的第七頁左右,如果不是特別有意圖要選這個職業是不可能隨隨便便翻到的,可否在這裡假設對方有甚麼理由來選擇這個角色職業?

另外源光她們社團的內容也有些可疑,當然我完全不認為自己的親妹妹有被捲進去的可能,因為我們失去的東西是即使求得也無法回復的存在。

「是嗎?那他們與惡魔學和煉金術有關嗎?」

「關於這點,惡魔本來就是在他們的管轄內,至於煉金術的部分,依照幾十年前的文獻指出有一名疑似煉金術的使用者與他們接觸,如果這名煉金術使用者依然健或者有知識傳遞下去那無疑地,這個家族與煉金術有關聯。」

「是嗎?」

聽了拉米德的話,似乎所有矛頭都指向東方家族,而現實並不像偵探小說,證據過剩的發生率太低了,所以我決定加緊收集關於東方家族的消息。

為此我撥出了電話。

2.循線探源追魔蹤27 加入書籤
嘟-嘟-嘟-

「喂?」

電話響了好一會才被接起,幾日前曾經被暴力女武神震撼教育過的少年從另一端發出了聲音。

「俊齡?是我。」

「大哥?」

「就說不要喊我大哥。」

沒想到一出聲就被認出來了,但是這樣先入為主可不行啊!萬一碰上詐騙集團怎麼辦啊?

話又說回來了,也許是年紀的問題,不管怎麼強調似乎都沒有辦法擺脫這令人彆扭的綽號。

「只是個稱呼嘛,所以你打來有甚麼事?」

對方的語氣平穩,顯然前幾天的傷害似乎沒有那麼痛了,這應該算是好事,否則如果因此談話間存有芥蒂就麻煩了。

「我想問些關於東方分宵,你知道些甚麼嗎?」

對這位少年,我保持著一貫單刀直入的態度,直接表明打這通電話的用意。

「在白雁羽之後你依舊打算拆炸彈嗎?果然還是讓我繼續叫你一聲大哥吧!」

這天底下可沒人想拆炸彈啊,但是不拆炸彈比賽就會輸掉的情況也是存在的,這種情況就只有期望對方不要在紅線藍線後面還藏金屬線。

「聽起來你對白雁羽似乎沒興趣了?」

沒想到能夠在這位失戀者的口中再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難道青春的情傷真的好得特別快嗎?

「也不是這麼一回事,我覺得我對她知道太少了,只是陷入一種盲目的感情,所才會被她的反差弄得不知所措。」

不知所措可不是你的問題啊,少年吶!任何人碰上一匹人形母金剛都會本能性地進行防禦,這事實上是個種族議題。

話又說回來,這段話十分有條理地敘述著自己的心情,從其中感受到了成長的可能,看來這位少年確實整理過思緒,而且從傷害中站起來了。

不過就我所知這位少年並沒有這樣的能力,看來身後應有高人指點。

「這話不像你會說的,有誰給你建議嗎?」

「聽出來啦?這是土伯說的。」

土伯,本班中的一員,名為管祿生的奇特人物,擅長電腦操作,運動與課程成績均為優異,而且個性神神秘秘,怎麼樣都不讓人覺得只有十七歲的傢伙。

如果是這個人,給好友這類的建議也不算甚麼怪事。

「是嗎?關於白雁羽的事你就再接再厲吧,只是要抓分寸避免別人把你沉入太平洋。」

「我才沒有膽子做到那種程度!」

為了阻絕少年因過度深沉的愛而變成跟蹤狂,在被逮捕時還高喊「我們從高中時就已經在交往」之類的鬼話,我率先為他施打了預防針,而他的回答也十分令人安心。

「是嗎?那回歸正題吧,對東方分宵你知道多少?」

「關於那個學妹,我知道她偶爾會出現在市區的遊戲中心,據說沒有遊戲難得倒她,她也常常大量購買遊戲軟體,不管是哪種主機似乎都很有興趣。」

又是關於遊戲方面的資訊嗎?真想不到那個魔女會有這種興趣,直覺上還以為她只是喜歡拿著水管在異形頭上敲打才會選擇那款遊戲。

不過這則資訊似乎沒有甚麼參考價值。

「就這些嗎?」

「不然問土伯好了,他剛好在這跟我一起打桌球。」

在打桌球?難怪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聽到乒乒乓乓的聲音,看來他們應該是約在體育會館打球吧?

不過說到那個神祕兮兮的網路管理員確實可能知道不少,實際上問他問題似乎還沒有未獲得解答的,雖然每次都會被敲詐不少就是了。

等等,難道這傢伙才是惡魔嗎?我無意間發現大BOSS了嗎?我可以為自己的荷包與小籠包報仇雪恨了嗎?

「是我,管祿生。」

不知何時,電話另一端似乎已經換手,由他人接聽。

「我巫權紫。」

「我知道,有甚麼問題嗎?」

「我想請問關於東方分宵你知道多少。」

「東方分宵嗎?我是對她有些了解,前陣子去教職員室幫忙時好巧不巧聽到一些甚麼。」

真是奇怪,明明耳朵沒有甚麼問題,但從這傢伙口中說出的好巧不巧怎麼聽起來與跟監中的巧遇那樣類似呢?

算了,現在我對情報是來者不拒。

「所以內容是甚麼呢?」

「我該說嗎?這可是關乎個人隱私。」

「怎樣都不能透漏?」

「透漏這可是不太好的事。」

一如往常地吊人胃口,雖然不管是我或是阿真都有吊人胃口的習慣,但與阿真的害臊,我的另有所圖不同,這個傢伙的吊人胃口是一種職業性的行為,簡單說是有點像拋出風向球來確定對方多想要這份資料藉以得利。

面對這第一次便給人滴水不漏,軟硬不吃印象的傢伙,我只得稍做讓步。

「唉,聽好了,關於我要找東方分宵的原因……」

「說到東方分宵家中……」

果然如我所料,這傢伙根本就不在乎甚麼道德問題或個人隱私,只是單純想要交易而已。

不過既然我一句他一句,這大概算是接受這次的交易了。

「是與犯罪有關。」

這說是犯罪應該不恰當吧?如果意圖毀滅世界算是犯罪嗎?但既然是這麼嚴重的事用犯罪來概括應該沒問題吧?

「家中有父母與四個女兒,她排行老三。」

「這很有可能是家族犯罪。」

「雖然她姓東方,但其實她並不是東方先生的女兒,與自家的姊妹們是同母異父。」

「我可能會與其接觸,如果能突破她的心防讓她放棄抵抗是最好不過。」

「我聽說她的親生父親正在找她,但被她的母親拒於門外。」

就在你一言我一語中,東方家族的情報被開啟了,其中還有一些是潤恩沒有交給我的,諸如同母異父的部分,畢竟我們暫時能獲得的只有書面登記的資料,缺少未登記的部分。

話說回來,真不愧是古老的母系家族,該不會一家子姊妹都是不同父親吧?真不知道東方先生是怎麼看這件事的,這時的感覺會是如何呢?

「我能說的只有這些。」

「是嗎?可信度有多少?」

感覺能公布的部分已經告個段落,我停止了情報的交換。

「除了犯罪要成立可能有些困難外基本上沒錯。」

「喂喂,這可是把大前提都破壞掉了,從不法情事限縮到醜聞的程度,照這樣看來不就像是你想用這醜聞威脅逼她就範嗎?」

「這是哪門子的曲解啊!你把人看得太邪惡了吧!」

不知道為何,在對方的腦中我似乎一瞬間從犯罪的舉發者變成掌握醜聞的威脅者,這可真是太令人傷心了。

「就是說是捉不到證據的犯罪嗎?這倒是很有意思,另外奉送一個消息吧,她的親生父親想找她這件事不僅是現在進行式,而且看來十分迫切。」

也就是即使是我坐在小金龜內的現在,東方分宵的親生父親依舊在想辦法與女兒接觸嗎?

「你還有其他消息嗎?」

「大概就這些,當然如果你想知道她從學期初開始的衣裝與成績,還有人際關係的範圍那倒另當別論。」

「這,有機會再說吧。」

沒想到有這樣私人的消息,我還滿有興趣的,可惜那對目前的情況毫無益處只能暫時割愛了。

「那就先這樣了,我還得把俊齡殺到欠我十頓晚餐才行。」

天啊,這滿滿的殺意是甚麼?跟那個不會打桌球的孩子說幾次了,別跟切發球快得離譜的人對打啊!每次都是二十一對蛋還不收手嗎?

只願他別感情受挫後還自信心受挫,更別自信心受挫後還受挫成習慣。

2.循線探源追魔蹤28 加入書籤
掛掉電話後,我的注意力回到如電影般不斷更迭景色的窗外,此時天已經黑了,小金龜也往市郊開去,入眼的景色逐漸陌生。

這個地方我不常來,因為過去此處到處都是工地,可不知何時眼前已是大樓林立,路邊看板還插著許多寫著華廈二字的旗子,很明顯此處的建築目的是作為高級住宅區使用。

小金龜藉由微弱的路燈開往路旁的小路,在小路的盡頭是華麗的大門,一旁有著燙金大字寫著「金鱗華廈」,印象中這是很久以前就有消息的預售屋,只是沒想到現在已經建好了,說起來方舟究竟是多有錢啊?連外派人員的據點都這樣豪華別緻。

隨著小金龜開入華麗的大門,大門旁的保全人員走了過來,站在駕駛車門後方,從大門上所掛,擋煞用的八卦鏡看去,這名保全人員左手拍車門,右手卻黏在甩棍上,似乎只要見矛頭不對就會從S腰帶上將那危險的電擊武器抽出。

在潤恩從車中拿出了住戶證給保全人員後,我們才被放行,小金龜往內部附設的地下停車場前去。

我們跟著潤恩的指引到了所屬的樓層,才剛出電梯就看到一個人影在U字形建築對面的露天陽台徘徊,那人影很明顯是女吸血鬼。

大概是為了不讓大門保全擋住所以女吸血鬼決定走空路,畢竟這裡可不是卡拉OK,沒有人會來邀請她入內,但是即使降落在露天陽台,她依然因為落地窗擋住而無法入內。

只見她在那晃了好一會,我們已經要走到門口時,她才下定決心敲向落地窗,而好巧不巧出現在她眼前的是在一碗泡麵的時間內將自己弄成一頭蒼白,造型堪比某天煞孤星人物的聖殿騎士,拉米德。

「我可以進去嗎?」

對對方曾經的敵視,女吸鬼似乎相當有戒心,以一種防禦的口氣向拉米德詢問。

拉米德沉默了好一會,究竟是在對自己過去的作為反省還是依舊未能解開心中對黑暗種族的心結我是不得而知,不過在最後拉米德還是將落地窗打開,用十分平淡的聲音說了句「進來吧。」

看來不管如何,兩人是暫時和解了,這也可以看做這次合作會較為輕鬆的跡象吧?

「我們來這個地方能夠幫上甚麼忙嗎?」

跟在潤恩身後,少女忽然對我發問。

「甚麼忙呢?基本上來說只要再把這整件事情的細節搞清楚,你們兩個就可以脫離這起事件了,以我個人而言,因為敵人很危險,所以並不希望你們涉入太深,最好今晚送你們回去後就此斷絕關係是再好不過。當然,那兩條項鍊必須交給我保管才行。」

聽了我的話,少女點點頭不再多語。

而此時門也打開了,辛站在門口迎接我們。

走進門,拉米德與女吸血鬼正坐在相距最遙遠的位置彼此相望。

「嗨。」

「嗨,你沒問題嗎?似乎有些虛弱。」

先與我打招呼的是名為江娜的女吸血鬼,她的臉色雖然不錯但眼神卻有些渙散,大概是昨日施放了太多力量的關係。

「沒問題,只要多睡幾晚就能夠復原了。」

「是嗎?你還是要多少注意一些,不要因為是吸血鬼就忽略自己的身體狀態。」

「吸血鬼?」

在話說到一半,身後的少女忽然倒退了一步,顯然對吸血鬼這詞感到驚訝。

說起來不管是拉米德或是女吸血鬼他們都沒有正式與少年少女見面。

「我是吸血鬼沒錯啊。」

女吸血鬼說著,露出尖銳的獠牙,雙眼也泛著紅色的光芒,這舉動將少女嚇退了幾步,倒是少年並沒有退縮反而是看著女吸血鬼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好了別玩了,拉米德,我說的東西有準備嗎?」

「請冠者大人稍等一會。」

說著,拉米德站起身來,我才發現他的手上包裹著繃帶,在繃帶露出的部分還能隱隱看見灼傷的痕跡,能讓聖殿騎士過了整整一天還沒辦法治癒的傷害大概是以凡人之體揮動火焰之劍的後遺症吧?上天的產物就算只是召喚很細小的部分也不是人類能夠隨便使用的。

就在拉米德離座之時,我掃過屋中的配置發現在角落有一台電腦,上方的webcam還閃著綠光,不會這三兄弟真把今早分離之時,我隨口說的以歡樂彌補傷害,可以三個人湊在webcam前唱BSB的everybody分享在網路上這件事給付諸實行了吧?做事之前要先想一想啊,你們絕對不適合這個路線啊!

這時我想起了不適任的女武神,並不僅指那個暴力上司,還包括暴力上司的上司,名為雷穆斯斐的紅袍女武神隊長,這群沒事就拿武器追著英靈跑的女武神確實與英雄的夢中情人有著天差地別的距離,除非每個英雄都嚮往難以征服的高山。

就在我的意識由雷穆斯斐的形象,與她手上那一把如太陽般散發火焰的勝利之劍連結到拉米德的手傷之時,這位受傷的聖殿騎士已經帶著一個大箱子回到客廳中。

「這是冠者大人您要的手槍與防暴彈。」

我打開箱子,就在此時一旁的少年也湊上來看個幾眼,只見其內有幾把左輪手槍還有數十顆有著黑色圓彈頭的子彈。

「有試射過嗎?」

「沒有問題。」

這時開口的是辛,看來準備這武器的人是他。

「這次我們要交戰的對象應該有很大一部分會是人類,我盡可能不想與他們交手,畢竟既然需要依靠法術就代表他們沒有辦法獲得軍火,說白一點就只是忽然有點力量就跩上天的呆瓜。」

我說到這時,發現少年的臉色隱隱發紅,大概是有種被指責的感覺,不過這也是他必須承擔的,因為只差一步他就會走入永遠回不來的死路。

說起來明明武林高手的殺傷力比槍枝還要強,但如果在路上說我是武林高手,而且是絕世高手要人讓路絕對不會有人有反應說不定還會惹來一頓恥笑,可換做把槍亮出來,就是擋在12號道路上的卡比獸也沒興趣聽人吹笛子,還會在瞬間變身成比熊貓還靈活的神龍大俠逃之夭夭。

造成這等矛盾原因果然是因為人比較容易因被象徵帶動情緒而做出選擇,而不藉由邏輯做出判斷嗎?只能說說服者不愧為說服者,確實是有其涵義存在。

「總之面對這些不切實際的傢伙,拿出一般人使用的武器將其驅散,在各位以保護自己為最大前提之下我盡可能不希望造成任何傷亡。這對別人來說不可能,但對我們來說卻是可行的,所以麻煩各位幫我這個忙。」

「了解!」

忽然三名聖殿騎士站起身來,直挺挺地如同軍人一般,或許這才是他們執行任務時真正的樣子。

我將箱子的蓋子關上,讓人際關係的說服大使留在其中。

「那麼我們接下來的時間就是再把資訊整理一遍。」

2.循線探源追魔蹤29 加入書籤
客廳中,我的雙眼邊掃過眾人的臉龐,邊換了個比較輕鬆的坐姿。

「目前掌握到的犯人特徵是一名衣裝黑色、高個、據信為男性,很有可能是煉金術士的人物,方舟那邊能找到關於過去與東方家族接觸過的煉金術士的蛛絲馬跡嗎?」

「關於這點很遺憾,這則消息是以謠言的方式被記載下來,且由於東方家族的移動路徑並不是在方舟的管轄範圍,所以情報完整度與可信度會較為薄弱。」

對於我的問題,潤恩開口回答,但答案很不理想。

「那麼有關於煉金術士的相關資料嗎?一個有能力的人總不會像雜草一樣突然冒出來吧?」

「關於這點很可惜,過去有一段時間對異端的鏟除行動十分盛行,導致有關這類特殊的術者的資料出現斷層,因此很難推論對方是師承何處,屬於哪一個派系,不過就我們所知不管哪個派系都沒有在這極東之地生根,所以應該可以忽略互相結盟的可能性。」

「是嗎?好吧,那我們回到東方家族這個暫定的嫌犯上。」

我清了清喉嚨,試著總結目前的發現。

「首先事件是在最近發生,而這段時間可作為變因的是東方家族的到來,但這不太能作為佐證。」

「其二,他們是崇拜魔法之神,而且與惡魔交往密切,有足夠的能力與動機來執行這件事,然而這也不足以做為證據。」

「其三,他們據信是煉金術的專家,而不管是彩色項鍊或是『混沌前線』中身為的角色都不太可能能夠脫離關係,可即使如此我們還是沒有足夠證據認為東方家族是犯人。」

「除此之外各位還有其他能夠加強證據力的資訊嗎?」

沒想到仔細整理後證據力會如此薄弱,若是在辦案絕對以不起訴來偵結,寫偵探或推理小說如果以這種程度的證據來決定犯人必定受到讀者群起圍攻。

然而即使如此,各個資訊還是一致指向東方家族這是不會變的,就算是到最後還是沒有像樣的證據我們依然必須出手,因為這是作戰,作戰依靠的是直覺,由直覺訂定策略,至於情報通常是先射箭後畫靶,除非真是重大消息否則只是用來補強計畫的可行性罷了。

就在眾人面對我提出的問題卻無人有本事對其中增添細節之時,女吸血鬼卻開口了。

「關於東方這個名字我有些印象。」

這話自然讓眾人驚訝,安靜地聽著女吸血鬼的發言。

「在上一次補貨時,我曾經聽說有人在大量收集建造元素池的素材。」

女吸血鬼所說的補貨自然是買進她故鄉的泥土,可是所謂的元素池是甚麼我可沒甚麼概念,我看向一旁的聖殿騎士。

感受到我的眼光,有著蒼白髮色的聖殿騎士開口解說。

「元素池是一種以一切物質都是同一存有,差別只在於密度變化,進而衍生出四大元素為理論的蒸餾設施,目的是用來將一般物質轉化為以元素為主體的魔法能源。」

類似古希臘的元素論嗎?看著那些彩色項鍊,又想起了最近的案件,它們都突出了一個點:元素魔法。

如果對方是以這種東西當作動力來驅動「職業規則」那就說得通了。

「所以大量採購這些物資的就是東方家族嗎?」

「是啊,負責交易的人還說好不容易倉庫的貨都出清了。」

「都出清了?那可以建造多大的元素池?」

東方家族與惡魔關係不錯,利用惡魔作為購買物料的通路並不奇怪,但是能把倉庫的貨出清這點就讓人感到不對勁,畢竟惡魔的通路應該不多,不太有可能是零售販賣,這也許代表他們的購買量不是一般的大。

「嗯,大概比這間房屋還大一些吧?」

比屋子還大?不是吧?一條項鍊就能造出那麼多的元素精靈,那跟這間房子還大那能造出多少天兵天將啊!是不是該想些辦法多找些幫手來才對?

就在此時少女突然靦腆地舉起手,那一反常態扭扭捏捏的樣子還以為她被邪靈入侵了。

「怎麼了嗎?」

「我想去洗手間!」

帶著有些急忙的口吻,少女連忙表達自己的問題。

「這條路走到底就到了,電燈在向內看去的右手邊。」

只見辛站了起來,往屋內走去,並指著一條走道說道。

少女急急忙忙地站起身來,走了過去。

經這一小段插曲,會議重新回歸正軌,我們將東方家的方位與配置圖找了出來,並開始探討對方的人員數量與出手的可能性。

然而過一段時間後,少年卻頻頻不安地探頭。

「怎麼了?你也想去廁所嗎?」

「不是,姊姊不會有點太久嗎?都二十幾分鐘了。」

對我的問題少年只是搖搖頭,邊不安地看著牆上的時鐘。

「女性上廁所的時間本來就比較久吧?如果有便秘一個小時以上也不是不可能吧?」

「姊姊沒有這種毛病!」

對我輕浮的推測,少年難得以斬釘截鐵的態度進行否定,見狀我也不好多說甚麼,只好看向女吸血鬼。

「江娜,可以麻煩你走一趟嗎?我們這堆男人不太方便。」

聽了我的話,女吸血鬼點點頭,走向方才少女所走的路徑。

「你們快過來!」

沒有多久,屋內忽然傳來女吸血鬼的聲音。

聽聞聲響,我們一行人快步走到洗手間外,那裡除了女吸血鬼外沒有其他人存在,而在一旁的大鏡子上寫著一排紅色的大字。

「天界的使者,想要這個女孩活命就到我們的基地來吧,BARRON。」

這下麻煩了,連名一起留下的挑釁文才是最容易成真的,蓋文老兄如是說。

2.循線探源追魔蹤30 加入書籤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人算不如天算而且世事難料,然而亡羊補牢未必每次都猶未晚,至少在如今、現今、這一刻,不管用甚麼名詞,總之在這個時間點,沒有人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冠者大人,這是……」

「稍安勿躁。」

辛見狀急著開口,眾人人心惶惶,我舉起手示意眾人先安靜下來。

「能查出來對方是用甚麼方式把人擄走嗎?」

「是鏡子吧?這上面還能感受到很微弱的力量。」

白髮的聖殿騎士將手放在鏡面上開口說道。

「能找到對方的所在地嗎?」

「這可能需要幾天的解析。」

幾天?在分秒必爭的現在花幾天去找人?如果必須這樣做不如把少女捨棄好了。

如此想著,眼光卻掃到在一旁因突如其來的意外而傻愣著的少年,以及眾人散發焦慮的目光,看來這個提案未出口前就只能作罷吧?

「不然我們四處去搜索好了,說不定會有線索。」

這時提出意見的是女吸血鬼。

確實以化身為蝙蝠的方式能夠進行大範圍搜尋,但這終究有其極限,且在現在雖然難以開口,然而當務之急其實並非是將少女救出,而是去研究對方的意圖。

我相信對方在公園確認我的身分那一天起就一直在進行監視,可這段時間他沒有對我身邊任何一個人下手,至少沒有對源光下手,雖然對方就算對源光下手我也不會太過在意,因為那個小妮子沒那麼容易出問題,可是現在對方卻對與我方整體戰略而言沒有那樣重要的少女出手了。

不管對方再怎麼表現得像是綁架犯,這都只是在掩蓋些甚麼的行為,特別是我們已經查出東方家族可能牽扯其中的現在,時間點上十分敏感。

那在這敏感的時候對方會要我們做甚麼呢?我們可不是警察不會有鳴金收兵的選項,那麼對方的陽謀便昭然若揭了,此刻使出奇襲的理由是牽制,甚至要對我們進行殲滅。

所以綁架少女的行為在這一刻不過是一種轉移焦點的手法,實際上綜觀整個棋局而言,少女這顆棋子不管放在哪一邊都不可能破壞平衡。

那麼對方是想要設陷阱還是拖延時間呢?

「冠者大人,不如我們直接殺向東方家吧?」

就在我於腦海整理情況之時,提出了剛烈無比,反守為攻意見的是拉米德,這名看來虛弱的聖殿騎士雖然對事物沒那麼執著但性格依舊剛強。

「不要那麼做,對方一定有考慮到這一點才會出手,我們現在往那個方向走不管目的是甚麼都會錯失重點。」

對於拉米德的決定我予以否決了,在眼下這個時間點,對方已經出手的現在,到處亂竄只會正中對方下懷,當務之急還是試探對方真正的用意。

「那該怎麼辦?」

「不怎麼辦,打電話問問就知道了。」

「問誰?」

「問對方啊,既然設了陷阱讓我們跳,那麼應該也會高興地從後方推我們一把吧?」

沒錯,歹徒綁架而且留下訊息,這絕對不是要進行整人遊戲,既然是綁架威脅就代表對方希望我們照他們的想法做,為此很有可能提供必要的協助。

我向少年借來手機,他的手機之中理所當然會有少女帶在身上手機的電話號碼。

「您撥的電話目前……」

「打不通!怎麼辦!」

見電話未通,少年急忙開口詢問,但這不是需要緊張的事,這只代表對方在沒有辦法接通的地方。

「別急,號碼給我,再來一次。」

我拿出自身的手機進行撥號,由天界技術所成形的手機沒有打不通的可能性,除非對方把手機拆了,不過應該不太可能。

不一會,電話中出現了通話聲。

嘟-嘟-嘟-

忽然,手機似乎被接起了。

「有人嗎?」

「你是誰?」

像是雜訊般的聲音從電話那一端響起,確實如果是這種聲音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能夠記住,因為那不是人的聲音,倒像是由一連串粗糙的擬人聲所串起來的句子。

然而就算再不想聽這種聲音現在我也必須與其交流。

「你好,我是天界的使者,我家的孩子在哪?」

「天界使者連追蹤都做不到嗎?」

「鏡子解碼學可不是現代教育的一環,而且做那麼麻煩的事做甚麼?要嘛,你就告訴我,我們去救人,不然你就跟那個孩子玩,我繼續做自己的事。」

對我說的話聖殿騎士們並沒有太多感想,但是女吸血鬼與少年的臉上明顯出現了無所適從的波動。

「……你不在乎人質的死活?」

「人命有本事跟世界放在同一個天秤上嗎?我只能在閒暇時間陪你玩玩而已,如果你想拖延時間我會果斷把人拋棄。」

把對方可能的動機說出來,他究竟會順水推舟,還是會因為狀況與想像不同而出難題呢?

「天界的使者真是越來越冷淡了,也罷,我就給你們一個提示,三天內如果你們能找到我那就把人質還給你們。」

對方在不動聲色之間選擇拖延戰術,這表示他們並不希望跟我們直接展開衝突,是認為不一定能勝利嗎?還是說在這時候與我們交戰不在他們的選項內?不管如何,這樣就幾乎可以確定了,他們想要做的某事會在三天內完成,所以希望我們白忙三天。

而且在這對話中應該可以推論對方還沒有全面交戰的打算,也許對方有把那個暴力上司的戰力也算在其中而對我方的戰力過度估計導致目前不想開戰吧?

可惜身為敵對方,我必須做的一定是敵人最不想我們做的事。

「那還真是感謝,你可要好好對待我家的公主殿下啊,起碼在我找到她之前還得是新鮮的。」

「新鮮?這也得你們有意思參與這場遊戲才行。」

「呵呵呵,有品到底不中離可是能夠作為我的信條之一呢。」

「但願如此。」

「那提示是甚麼?」

「你認識我家小姐不是嗎?我的留言,我家小姐,這就是謎團的提示。」

小姐?東方分宵嗎?這麼說這聲音的擁有者不是東方家族任何一個正式成員嗎?也罷,對方是誰目前並不重要,這很快就會知道了。

「真是沒誠意啊,就這麼一點,而且誰知道是真是假啊?」

「你沒有選擇。」

「呵呵,是嗎?不管你是不是在耍我,這場遊戲我參加定了。可是我要告訴你,雖然我常常選錯邊,但是選擇一直都有。」

2.循線探源追魔蹤31 加入書籤
「也就是三天之內找到姊姊就可以了嗎?」

少年似乎放下心了,這就是典型被耍了的被害者,重點是對方的時間表不是我們的時間表。

「是啊,三天後你姊姊沒事,然後全世界都玩完了。」

對我冷酷而且帶有諷刺語氣的回應,少年臉色一白,似乎心冷了起來。

「你要丟下姊姊不管嗎?」

眾人看向我,顯然不希望我說出肯定的字眼。

「各位,我先說一些我的意見。」

這時我深吸一口氣,要眾人先坐下。

「對方給的希望對我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說不定也許現在這一刻金家鹿已經死了。」

聽聞我的話,少年的臉逐漸泛白,這對受害者家屬來說或許太過強烈了,可惜我的任務並不是顧慮別人的感受,而是將問題點出,接著面對與解決。

「我們不知道對方會不會遵守條件,因為對他們而言的重點是拖延時間。」

「而我們的重點必須回到我們自身要如何處理這件事,這件事最好的處理方式有兩個,第一就是無情地將少女丟棄,繼續進行我們的計畫,理論上來說這是最好的方法。」

對我拋出的風向球,眾人的臉色十分陰沉,然而應該沒人聽過歹徒將辦理綁架案的員警單獨約出各個擊破的案例吧?警方不會接受這種事,不與恐怖份子妥協的傳統其來有自。

然而這樣下去也難保不會有人脫隊行動,特別是女吸血鬼,她是一個比人類還要人道主義的黑暗眷族,若因此隊形破碎沒有辦法一鼓作氣進攻,那這場仗無論如何都無法勝利。

此時我只能向氣氛妥協,走第二條路。

「但是,這不是我們願意的,至少在座的各位不會原諒這種結果,若是此時顧及各位的性命而不去救一名無辜少女的性命,對各位來說可以說是一種汙辱對吧?」

眾人聽了點點頭,眉頭似乎稍微鬆開,就連一向固執的拉米德態度也略顯放鬆,看來大部分的人還是傾向去救少女。

「那麼就只有另一條路。」

「對方不願意與我們接觸而選擇拖延時間,就代表他們還沒準備好,也準備得不夠多,這是我們出擊的好機會。」

「然而問題是我們準備的也不夠多,所以這將會是一場豪賭。」

「所以我再問一次,各位有沒有其他更加優秀的意見,或是想要退出的,我絕不強迫。」

沒有人開口,沒有人反對,這些人知道會死掉是怎麼回事嗎?還是真的有寧死不屈的覺悟與氣魄呢?

「各位最好再想一次,因為我們多少可以猜出對方擁有的兵力數,我們的勝率老實說很渺茫,而最糟糕的情況是我們中計,肉票死去,最後導致全軍覆沒。」

根據女吸血鬼的情報看來,這次的勝率十分低廉,但即使如此,每個人似乎都認為一定得去救助少女,真不了解這群人的腦部構造。

現在唯一的好事就是每個人都朝同一個目標前進,暫時來說這群人的凝聚力應不至於出問題就是了。

「好吧,既然大家都這樣決定了,我也會與各位同進退。」

在我說出這句話,決定我們下一步如何行動之時,所有人的表情似乎都感到一陣滿意,讓人不禁懷疑這年頭願意把命豁出去的人是不是特別多。

「我們該往何處去呢?」

在行動定調後,潤恩馬上提出疑問。

「施展那個鏡子魔法應該不簡單吧?」

這個判斷並非是針對敵對方的行動作分析,而是對拉米德等人的行為作分析得出來的結論。

正如普通人害怕被人闖空門所以加裝門鎖,怕有人爬窗所以增加鐵窗,怕車被偷走所以需要鑰匙,日常中常想像的問題自然都有所防範,但至今還沒有聽過有人怕被隕石砸中所以天天穿盔甲出門的,因此要是從鏡子裡擄人對惡魔來說是常見而且簡單的戰術,聖殿騎士一方絕對不會沒有準備。

「是非常困難,把人拉入鏡子與利用鏡子監視並不相同,需要造出一個異空間,即使是利用鏡子或是水這種被人認為通往異界的介質也是十分龐大的工程,必須有詳細的設定才能造出,而且還必須想辦法使異空間定型。」

回應我的想法的是辛,見他一臉苦惱恐怕屋子的防禦警戒是他所負責的。

說起來這條件是怎麼一回事?詳細的設定?異界?這合併起來不就是所謂的世界觀?

「這種東西用文字寫不行嗎?」

對我的問題,辛搖頭否定。

「文字的定義非常不確實,常會有自相矛盾的傾向,這種矛盾會使異空間崩潰,通常沒有人會選擇這類方式。」

「那圖片呢?」

「圖片相對穩定,但是場景卻不會改變。」

「電影呢?」

「電影與圖片相反,必須背負場景不斷改變的風險。」

面對接二連三地變換媒體,辛對於我說的話漸漸變得需要稍加思索才能做出回答。

「那麼遊戲呢?」

當最後的媒體被說出口,眾人愣在原地,似乎終於意識到經過時代的快速變換,能夠輕易構築異空間的道具已經變得隨處可見。

「看來已經確定對方有準備好了的設定是吧?下一步呢?」

「需要一個空間作為核心,然後用數十個魔法陣作為校準才行。」

東方分宵、異空間、魔法陣,看來除了那裡之外沒有第二個答案啊。

「我已經心裡有數了,我希望你們能想辦法妨礙對方繼續探測我方行動,我要擾亂對方,減少他們的準備時間。」

對我這具體的命令,三名聖殿騎士十分有默契地點了點頭,開始將我從沒見過的,一些類似棋子的東西擺在盤上,進行著我不甚了解的儀式。

「冠者大人,請將這個新月的守護符掛在身上。」

「這是?」

「這是異教的祕儀,翻譯名為『太陰外曆』,擁有只要配戴著這種新月守護符就有五天的時間能夠不被任何探索法術所影響的效用。」

「你們願意用這異教的法術?」

「時間緊迫,只是如果用這個法術後,未來的一年內將不可能施展任何遮蔽自身的法術。」

「這倒沒有甚麼關係,總之我們出發吧。」

當我們一行人要離開時,少年卻跟在我們身後,表現出忐忑不安的神情。

「你不會想跟上來吧?」

「上一次姊姊來幫我,這次我要幫姊姊!」

我回過頭看向少年,只見他以當初少女要我帶著她一起去找弟弟時相同的堅毅望著我,單從這一點來看真不愧是姊弟。

然而現況可不一樣,沒有員警攻堅時還帶著家屬出門吧?

「不行,這次去你可是會死的,真正的敵人不會對你手下留情,而且碰上最糟糕的情況……」

「拜託拜託拜託,就算會死我也要去!如果不是我,姊姊也不會……」

少年就算聽了我的話也不改變立場,我只能在心中再度感嘆這些傢伙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死是甚麼東西,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沒見過親人痛苦面孔的人永遠不會明瞭生命不是個體,而是集體。

但是現在如果選擇將少年推到一邊去又會如何呢?不管最後結果如何,少年若因置身事外而得救,未來也註定會被無力感毀掉吧?既然不一定能救回少女,至少試著救回少年吧?

「好吧,不過你得做好必死的覺悟,還有保護好自己,以免救得了你姊姊,卻又少了你。」

聽了我說的話,少年點頭跟了上來,而我則帶著煩躁的心情坐上辛從地下停車場開出,一台沒見過的廂型車。

我們一行人出發了。

2.循線探源追魔蹤32 加入書籤
關於少女被綁架的事,老實說我連遺憾的感覺都欠缺。

似乎不應該這樣說,修正一下好了。

少女可能會死去這件事我是感到遺憾的,但對於有人被綁架以及我們被威脅這件事說實在我欠缺任何感想。

所謂正義的使者是敵人就算綁個路人也必須救人的物種,而天界的使者、正義凜然的聖殿騎士、人權至上的吸血鬼,這裡的所有人那怕僅限於名頭的作用也必須走上這條路,對於有人被綁架這件事來說,大概除了對少年之外,全都算不上意外。

對我們來說對方的手段防不勝防,但對少年來說卻是一家五口中的其中之一,「被綁架的人剛好是我家的人」這就是對少年而言的意外。

我有意見的是面對這情況的處理方式,老實說少女這件事根本不應該去管它,使她被邊緣化才是好的,這樣可以使主導權回到我們手中,在緊逼對方的情況,對方才會握緊手中的牌,因為他們不能失去更多牌。

他們不會選擇殺掉少女,一旦殺掉少女對我們不會有嚇阻效果,反而會讓我們心無旁鶩地進行作戰,這將使他們吃虧。

他們利用少女的方法絕不會是殺掉,而是利用她來作為路障增加我們的困擾,在這種時候就會出現許多救出少女的機會。

然而這是不行的吧?不管基於何種理由,我們情感上都不願意選擇將少女的生命放在對方的手上,也拒絕她可能被染指的事實,這場出征所代表的是我們這個團體的焦躁,他們太過將自身放在正確之上,一旦偏離這項作為連團體都會分崩離析,不可否認對方的作為確實影響到我們了,而且還是critical hits。

「冠者大人,真的往高中去就行了嗎?」

「是啊,要破陣就得入陣,既然對方大膽留下線索,我們不莽撞點出手怎麼行呢?」

雖然不知道怎麼運作的,但在反探測祕儀「太陰外曆」正啟動著的現在,對方的動作會是如何呢?慌張嗎?還是胸有成竹?我最後的發言聽在對方的耳中是如何呢?轉移焦點?虛張聲勢?還是向天發誓?

不管如何,我們只要快攻應該不會有錯,因為我們並沒有甚麼底牌會讓對方害怕必須逼我們先行進攻,所以抓住對方想牽制我們的時刻積極進攻必定有所斬獲。

車行駛得很快,我看著天上漸漸與新月守護符相似的月亮,只期望這次去不要又多一份遺憾。

「冠者大人,我們到了。」

「把車停到後方住宅區的巷子內,這個時間應該沒有多少人。」

照我說的話,辛將車停到了幽暗的住宅區巷子的深處,此處與高中校園只有一牆之隔。

我拿出手機啟動了「紫微」,很幸運地並沒有打錯字,成功變身了,果然重複複製貼上的動作比自行用手鍵入可靠多了。

朦朧的月光下,我們六人翻過圍牆進入校園內部。



夜晚的校園中光明與黑暗涇渭分明,籃球場、網球場、體育館乃至K書中心以及福利社一帶依然燈火通明,學生活動頻繁。

相反地,普通教室的部分已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除了在一旁翻找垃圾的貓狗,或是從樹上突然竄出的松鼠外基本上沒其他能活動的生物。

我迅速帶著眾人找到了「民俗哲學與咒術文化研究社」的所在地,掏出硬幣來,展現我曾經受辱的開鎖功夫。

這一次我的開鎖功夫確實派上用場了,而且沒有帶著一串鑰匙的親生妹妹在一旁給予精神傷害。

我們一行人踏入開了燈還是一樣黑暗的社團教室,這詭異的空間讓眾人大開眼界。

「這房間是?」

看著滿牆的魔法陣,眾人瞪大了眼睛,試圖在我的臉上尋找答案。

「我們的目的地。」

「這牆上畫的……」

「你們看看這些魔法陣是不是定位用的魔法陣。」

聽了我的話三名聖殿騎士點點頭,顯然也十分在意這件事。

然而過了一會,幾個人皺著眉頭向我報告。

「這確實很像,但這些法陣的數量似乎多了不少,在最關鍵的地方卻又有缺失,很遺憾的,這可能不是我們的目標。」

聽了三人的話,眾人不禁洩氣,少年更是滿臉疲憊,那顯然是當初不想面對現實的氣氛。

「冠者大人,對方會不會只是在騙我們?」

這時開口的是白髮的聖殿騎士,就算洗去了對惡者處以極刑的執著不代表他會變成惡者的同路,實際上他對邪惡依舊敏感而不信任。

「我認為不太可能,首先這些線索所指出的八成就是這裡,就算不是也應該大有關係,其次如果對方用假貨欺騙我們,他們只會碰上我們的反撲,所以對方應該是想用階段式的釋放線索來掌控我們的進度,畢竟目標如果完全不可能達成那就沒有人會去追逐,這對他們才麻煩。就現況來看對方的做法應該是以控制為主,抵抗為輔,在他們看來,把我們抓在手心中才是上上之策,所以我並不擔心他們會背叛我的期待,而是害怕他們真的能阻礙我們的時間,達成他們的陰謀。」

「但是我們無法確定確實是這個地方。」

「答案應該就是這裡沒有錯。」

我曾思索過對方會在哪裡建設據點。東方家本身可以忽略,因為我相信沒有人會把戰場開在家中,至於是否有其他據點呢?這也可以不必計算,他們是剛來到這片土地的新人,說不定連出門都會弄錯路,就算要做些甚麼也很難不被地頭蛇知道。

所以只有這裡,我與東方分宵見過一面的這個地方,長時間待著也不會引人注目,既能夠隨意布置也能理所當然在這裡,更由於學生作息正常可以隨意安排使用。

「可是沒有任何證據……」

「證據啊?這些魔法陣不就是嗎?」

面對白髮的聖殿騎士緊追不捨的問題,我指著牆上的魔法陣。

「可是這沒有辦法運作。」

「就算你出門不鎖門,下車也總會拔鑰匙吧?如果隨時都能夠運作才該頭痛吧?」

「就算您這麼說……」

見拉米德還是一副不解的表情不禁讓人感嘆,為何會有人認為所謂證據是明白易了的東西?就算是從祖父那邊繼承了功能強大到能夠產生另外一個人格的積木拼圖你也得先把他組裝起來啊。

「有做過數學題嗎?」

「甚麼?」

「我的意思是自己加上假設,假設這裡就是正確的地點,你要怎麼讓魔法陣啟動?」

「當然是將法陣補完。」

「這不就對了?」

「可是就算現在將這些魔法陣補完也要花不少時間。」

「沒人要你補啊。」

對我說的話,幾名聖殿騎士露出了困惑的神情,顯然不了解這段話的涵義。

「可是您說……」

「你不會為了安全把房子建造成只有牆壁卻沒有門的密閉空間吧?」

「所以?」

「對我們來說不能啟動,對對方來說當然也不能啟動,重點在於對方掌握著瞬間就能啟動的辦法,所以仔細找一找,這裡一定有我們想要的答案。」

白髮的聖殿騎士被我說得一愣一愣,顯然還是不能明白我所說的話意義何在,只是面色凝重地細細思索,但是另一邊少年意外地已經了解了我的想法,並提出疑問。

「但是如果把鑰匙拔起來不都會隨身帶著走嗎?」

「沒問題的,因為他們也怕被監視,所以絕對不會把可能洩漏破解方法的辦法帶出去,如果我沒有猜錯恐怕這個地方應該還留有反偵察的痕跡吧。」

少年的問題並不是空穴來風,但是情況卻不一樣,鑰匙終究只是比喻,對於對方而言他們連開門必須使用鑰匙這件事都必須保守秘密,因為他們不知道殿長大人會遵守自己的規則到甚麼程度,所以動作必定不敢太大,我們的敵人也許是他們,他們的敵人卻不只是我們,大概就是這種關係。

「確實如此,此處佈有結界。」

沒過多少時間,潤恩已經驗證了我的說法,這也讓拉米德增添了不少信賴,不必再抱著頭去思考我所說的內容,不得不說這像是占卜的手法還是很有效的,只要說中了一部份,對方就會認為你所說的全是對的,這類錯覺當真是無處不在。

「既然如此就請各位把猜疑心放下,努力尋找可能的線索吧。」

無暇去點破詭異的邏輯問題,我趁勢要眾人開始動手尋找這房內任何的蛛絲馬跡。

2.循線探源追魔蹤33 加入書籤
見眼前成堆的光碟、海報、雜誌還有藏在天花板的電視遊樂器以及一旁的筆記型電腦,眾人垂頭喪氣,大概是因為認為眼前的物品怎麼看都不會與我們想找的東西有所牽連。

但是不是有甚麼不對勁?

「我們的方向真的正確嗎?」

這次連女吸血鬼都發出疑問,看來連續出現的挫折與毫無證據力的假設依舊使眾人心情搖擺不定。

「別急,總之先確定光碟的內容吧。」

暫時安撫他人,忽然少年轉過頭來看著我。

「那個,電視遊樂器要插哪裡?」

「電視遊樂器……原來如此,是這樣嗎?」

靈光一現,藉由少年的話,我終於明白奇怪的是這個地方沒有電視螢幕的存在,那這台電視遊樂器要接在甚麼地方?筆記型電腦嗎?鐵定不可能,這只會讓遊戲畫面嚴重延遲,說起來為什麼不是掌上機?一般會帶到學校來的遊戲機應該是掌上機比較多吧?雖然當初一年級時我們班上確實是把電視遊樂器帶來接在電視上,但是那是特例。

既然沒有辦法玩電視遊樂器為什麼要挑選這個東西呢?一定有甚麼死角……

抬頭看了看四周,忽然見到了當初源光在此換衣時拉上的黑色布簾,在其上甚麼花樣都沒有,純粹是一片漆黑。

明明連天花板都有魔法陣,為何布簾沒有呢?而就那麼剛好有幾個讓聖殿騎士們困擾的魔法陣破損點剛好在布簾的位置。

布簾是用來做甚麼呢?答案是投影用的道具,換衣服只是順便而已,而投影機學校就有,借投影機絕對不會有任何嫌疑,這樣答案應該解開了吧?

站在布簾正下方看著幾個破損的圖案,我對眾人開口。

「我們缺了一個東西。」

「甚麼東西?」

「投影機,有訊號線的那種,我們需要兩台。」

聽到我的話,所有人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我們要上哪弄?要立刻叫人準備嗎?」

「不必,資訊器材室就有了,江娜,可以請你到值班台,玄關那走廊上的桌子旁將主鑰匙拿來嗎?如果不清楚是哪一串,就拿最大的,鑰匙很多的那一串就是了。」

聽了我的話,女吸血鬼點點頭,化作蝙蝠往外飛去,這個任務交給吸血鬼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呢?不過那不是我現在應該在意的事,還有其他部分要處理。

「另外,我要找個人準備隨時斷電,電力閘門在地下一樓的鐵門裡面。」

如果不斷電,等等開門後保全公司跑來就麻煩了。

很快就確定了辛要去地下室,地下室的鐵門是用鐵鍊鎖上,據說辛擁有能夠切開鐵鏈再接上的技術,所以這件事就交給他辦了。

沉默中,每件事都順利的進行,不過如果這些生活雜事還能夠難倒這群可說是擁有超能力的人士也未免太過離譜了些。

不久,女吸血鬼捎來主鑰匙,在電源被切斷後我們進入了資訊器材室,我隨手翻閱登記簿,赫然發現源光他們所在的社團時常來借用投影機,這實在讓人驚訝,其一是因為這證明了我的想法,其二是我沒想到東方分宵那種個性會乖乖地填寫紀錄簿。

總之一切都大功告成了,特別是在女吸血鬼的蝙蝠幫助下,連停電之後依然在攝影的攝影機也被轉向或擋住,根本不會有任何麻煩的證據。

在我們回到社團教室後不久,電力回來了,辛也傳來了鎖鏈已經接回,而且很快就會回到社團教室來的訊息。

「接著我們該怎麼做呢?」

一連串的動作就是少年這樣腦袋較無成見的人都不太能理解,我也不寄望幾個腦筋遲鈍的傢伙能明白甚麼。

「接著先採集指紋,學校中的筆記型電腦使用率很低,也不會有人在上面打文章,所以先以指紋密度選出常用按鍵,到時候如果需要用暴力破解來處理密碼時就會省下很多時間。」

對聖殿騎士而言,處理這些蛛絲馬跡是他們擅長的事,只見他們手上出現一道綠光掃過鍵盤,鍵盤上所留有的痕跡全部清晰可見,無所遁形,連化學作用都不必發生就可以一目了然,不得不說如果三兄弟哪天被方舟開除了,可以考慮模仿風靡一時的科學辦案戲劇,來拍一部魔法辦案的作品。

說起來這筆記型電腦還真的是乾乾淨淨,明明購置時期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連OS都跟不上時代潮流了,如果真的因為一年用那麼幾次,甚至只是為了檢察而購置的物品砸一堆公帑不會覺得對不起納稅人嗎?

不管怎麼說,在筆電已經檢查過後我們開始將每一片光碟分類的任務,這些光碟看來很多,但我們的做法也就只是將其放入讀取,借以知道其內容有沒有甚麼奇怪的地方。

工作進度非常順利地進行著,轉眼間光碟已經被檢查完了,其中有兩片光碟需要輸入密碼才能夠開啟,我們完全可以想像這是為了防止別人誤用才做的設置,接著下一步就是對密碼進行暴力破解,關於這個費時間的工作可以交由我的手機執行。

天界的技術不愧是天界的技術,比我想像的速度要快上好幾倍,這超快的速度使得暴力破解這種麻煩的方法得以發揮最大的功效,不得不說殿長大人使用長密碼作為變身碼確實有他的意義存在。

說起來下一次我可以用這種方法變身嗎?如果憑這台手機的效率說不定只要等上半天就可以變身了,或許值得一試。

「開起來了!」

少年開心地看著螢幕,似乎已經要跑過終點一般興奮,明明我們還在找尋起跑點的路上。

「別著急,得找到我們要的檔案。」

打開資料夾,終於找到了缺角魔法陣所欠缺的圖檔,接著用筆記型電腦與電視遊樂器撥放光碟的內容,並接上投影機打在黑幕的兩面,屋中魔法陣所失去的部分在這一刻補齊了。

只見聖殿騎士輸入魔力後,五光十色的魔法陣在空間中形成完美的運作,在本來無任何物體的空間之中開啟了一道通往未知的裂縫。

「冠者大人這……」

「成功了。」

「這實在是太神奇了。」

所有人都發出了讚嘆,對聖殿騎士與女吸血鬼而言大概是因為對現代科技的好奇,至於少年應該是相反,對魔法做出了驚訝的表情,畢竟他在使用元素精靈攻擊別人之時還處於玩遊戲的思維模式,認為自己所做的不過是將電玩遊戲的技能放出,但此時卻是真正面對魔法這違反直覺的事物。

「好啦,完成了,這一課就是告訴我們不要排斥新知,就算你不去用它對付別人,別人也會用它來對付你。」

聽了我的話,幾人似懂非懂地點頭,不過對聖殿騎士與吸血鬼說這種話實在沒甚麼意義,在沒有人賦予新社會地位的時代,他們跟現代挑水夫還有角鬥士是差不多的存在。

「這……」

腦袋堅硬的人們頭依然疼痛,不過我沒有打算陪他們研究每一句話背後涉及的適應性技能需要多久才能掌握。

「好了,把緊急逃生的辦法想好我們就走吧,我可不想要打贏對方卻因為空間崩潰而滅團啊。」

看著空間中央的裂縫,面對這充滿不確定性的東西老實說我充滿了恐懼,可以的話我寧願去跟漢尼拔老兄作伴,至少我能夠送他一拳。

「冠者大人……」

「怎麼了?」

當兩位兄弟都在佈置返回路線的術式時,拉米德突然開口。

「其實我一直認為您這個年紀不適合領導也沒有實力。」

拉米德神情似乎帶有愧疚,說起來這段話似乎有告解的成分在,莫非他想把這裡變成懺悔室?

然而不管他帶著甚麼目的對我說這番話,我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你是對的,不要太看得起我,不管人或物能做到哪裡其實早就一清二楚了,期待狗會飛天,海參會爬樹都不現實。」

「即使如此,見到冠者大人後我認為人有無限可能,我必須為自己的眼光狹隘道歉。」

很可惜,你眼前這個傢伙是死了之後才開始發跡,要說英靈有無限可能還比較好吧,就像董海川還是神槍李掛了之後就沒有人能贏他們了,郭海皇不也奉行此道嗎?

話說回來,英靈的招數中似乎有關於傳說加成的技能存在,雖然對我沒有用,因為我這個人是不存在甚麼傳說。

「這又沒甚麼錯,莫名其妙的信賴才會讓人胃痛吧。」

隨意打發了拉米德的感想,我沒有太大興趣附和他對於人的看法。

這時,撤退用的保險術式已經完工,我們一行六人走入大門,去面對對方即將送上門的挑戰。

2.循線探源追魔蹤34 加入書籤
眼前煙霧瀰漫,但是近物卻看得清清楚楚,反倒是稍遠的景物難以辨識,這就是遊戲世界的特色,因為近物與玩家有互動所以做得精細,相反遠景不容易被玩家重視,卻需要更多的運算來維持其真實性,不如想些辦法用黑色布幕或是濃霧減少辨識性,反正玩家熱衷遊戲時也沒時間看風景。

說起來早期3D繪圖運算技術不佳時,為了規避光影特效與物理運算的缺失,有人曾刻意將畫面弄成黑白,這反而能讓技術不佳的畫面看起來像是早期黑白電視上撥出的真實場景。

只能說愈不被看清楚,因可被檢視的部分較少致使錯誤減少反倒能夠得人心,這一古怪現象是存在的,但願海水退潮時,泳褲還在身上才好。

「這個地方好奇怪喔,明明很暗卻看得很清楚。」

在我於心中對眼前的場景做出評論之時,少年也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異空間是利用人類的概念製作而成的世界,所以只要製作者希望我們看清楚的東西就算是盲人也能夠一清二楚。」

這時開口為少年解惑的是潤恩,這位聖殿騎士似乎不對這位非戰鬥人員在此有異議,反而為其指點迷津。

「可惜還是不穩定,人對於空間的觀察能力還太過低落,一旦出現與我們所熟悉的概念不同的部分就容易崩潰。」

「是這樣嗎?」

我將之前從拉米德那聽來的知識現學現賣,引來了少年的好奇。

「的確是如此。」

對於少年的好奇,潤恩再次給了答案。

「聽起就像做夢一樣。」

「夢在古代確實是常用的媒介,但是能夠隨意操作夢的寄宿者難以訓練所以漸漸式微。不過以質量來說夢是最好的介質之一,因為其中一切的感知都來自於現實。」

面對少年的言論,這位聖殿騎士再次給了答案,連帶在一旁的我也長了知識,雖然應該用不上就是了。

「這類異空間應該不大吧?」

發覺我們走了好一陣子,我隨口問道。

「只是看起來寬廣,實際上確實不大,這類異空間每大一點維持的難度就高一些。」

「是嗎?既然如此我們繼續走吧。」

確定了我們不是走在莫比烏斯之環所構成無止盡的空間中,讓人能稍稍放心繼續向前,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了一座大宅。

見到可疑的建築物,我讓眾人停下腳步再度檢查手上不知辛從何處弄來的槍枝。

「你也拿著。」

「唉?我?」

面對我從身上拿出的手槍,少年以一種驚喜與驚嚇交纏的表情看了過來。

就我個人而言雖然很想學學發哥身穿大黑衣,雙槍掃敵的英雄本色,但現在身上穿的是白衣,沒有那種以力壓人的氣魄所以還是算了,讓少年拿著一把沒準在危急時刻能夠稍微有些作用。

「當然,都來到這裡了怎麼可能讓你沒自保能力,總之記住這把槍的子彈打不死人所以出意外就盡量開槍,如果哪個傢伙剛好被你解決掉就算他倒楣,另外這裡可見度不高,你也沒接受過射擊訓練,因此你要記住一個重點,張大兩隻眼睛,雙手握好,在對方離你很近的時候再給他一槍。」

就害怕少年持槍後猶豫,錯失救命的機會,我先為他打上不會死人的預防針,另外也希望他不要隨意亂開槍,畢竟槍這種東西外行人是打不中的。

在這裡順便一提,我是比外行人還外行的外行人。

「冠者大人,您有使用過槍枝嗎?」

見我講得頭頭是道,拉米德開口詢問。

「沒有,不過就把安全鎖解開,雙手撐著扣下扳機而已不是嗎?」

「只是為何要準備這種不擅長的武器?」

「這本來就是用來嚇唬人的,何況對我而言射不准才是好的,這樣才不會在意能不能打中對方,反正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實際上在「東方俠客」的能力中,對機關類的射擊武器是有所限制,也就是有著不管如何都會射偏的設定,即使成為「英靈戰士」的現在,這限制也在我的身體內部妥善運轉著。

「唉?怎麼會這樣?」

少年似乎是對我的發言抱持著不理解的情緒,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任何人搭上計程車後才發現司機根本不認識路也會有相同的反應。

「就是這樣子,人就是因為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受傷才能夠安心地傷害對方啊。」

如果人人都有意識到自己的言行在別人身上會產生何種傷害那這個世界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傷害都會化作無影無蹤吧?畢竟沒有多少人真正願意去傷害別人。

見眾人的裝備皆已完善,我看著眼前這間大宅,以及那高達兩公尺看來沉重的原木大門,是時候想一想出場方式了。

2.循線探源追魔蹤35 加入書籤
「Don’t move!」

一腳踹開大門,其中一片木板門還飛了幾公尺遠,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十幾名高矮胖瘦個不同的男男女女,這些人唯一的共通點就是手上或胸前,不管以何種形式皆持有一串彩色項鍊,他們就是被人騙來當打手的傻瓜集團。

「所有人蹲下雙手抱頭,把項鍊交出來。」

當我大聲發出命令,其中幾人已經快速照著我的話做,不得不說手槍的威嚇力在人們心中依舊十分強悍。

「你們是誰,想做甚麼?」

在寬廣的大廳中有一名長相兇惡,眉毛淡薄的男人叫囂了起來,但下一刻一記槍響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我開了一槍,這顆子彈完全遵從「東方俠客射不准定律」,從這人的髮際飛過,可即使如此單這一槍就讓這人雙腿軟了下來,看來不管長得多像怪獸,人還是怕死的。

「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不過如果各位不配合,我的手可能還會滑很多下。」

我裝模作樣地吹著槍口,這種輕鬆的感覺能讓對方認為我已經掌握全局,事實上見到這一幕已經有不少人原本憤怒的情緒漸漸消除,取而代之是害怕的情緒。

然而在眾人之中有一名高瘦而陰沉的男性顯然不打算就這樣投降。

「你們在怕甚麼!我們不就是為了這個才來這裡嗎?」

高瘦男子舉起手上的彩色項鍊,他煽動眾人的行為確實讓不少人眼中又燃起抗爭的意志,但我又怎麼可能如他所願?

腳一往前踏,「移形換影」的功夫瞬間使出,我已經站在他的面前用槍抵住他的額頭。

「你怎麼會認為自己有資格跟我拍板較量呢?」

這宛若瞬間移動的招式讓所有人都看傻了眼,又讓不少人眼中的火焰散去,這群人比一般人還要沒有骨氣,因為他們是在現實中處理不了任何問題才逃到這裡來自我麻醉的力量成癮者,當碰上力量比自己強大的對手便會打回原形。

找不到方法、不想改變、努力方向錯誤、無法捨棄某種自以為重要的東西,卻也無法在困境中安貧樂道或咬牙苦撐,這就是他們的寫照,也是他們受到壓迫時會比一般人心中生產更多怨懟,卻比一般人更不願出力反抗的原因。

「你憑甚麼這麼做!」

忽然又有一名女性開口叫囂,這次似乎是打算以理性訴求來將我駁倒,可惜我不會給她機會。

再一次「移形換影」一腳將那名女性踹到一邊去,這一擊讓她倒在地上掙扎,不能夠言語也不能夠起身。

「我不打算跟各位談條件,我只能跟各位說你們已經在參與某樣犯罪的途中,過去的事我不計較,但現在你們得收手了。我已經給你們兩次機會,你們不一定會有第三次機會。現在,每個人將自己的項鍊交上來,然後離開這裡,不要再參與下去就能一筆勾銷。」

聽了我的話,幾乎所有人都放棄了反抗,三名聖殿騎士也上前接收彩色項鍊,那高大而魁梧的身材很有效地進一步壓制眾人的反抗情緒。

忽然,一股奇妙波動在空間散開,一株血花在眼前散開。

「有槍了不起嗎!我這裡可是有風刃!」

一名青年人歇斯底里的狂吼,在一旁的女吸血鬼則被削去了一隻手臂,這意外的變數讓現場又增添了詭譎的氣氛。

有些人似乎再次伺機而動,又有些人卻是被自己一方的瘋狂舉動所驚嚇連忙將彩色項鍊交了出來。

「江娜,可以先把手接起來嗎?」

在這種情況下,我繼續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以像是沒發生過甚麼事的態度對女吸血鬼說話,實際上女吸血鬼的位置正擋在少年的前方,我刻意將弱點暴露,作為被壓力緊追之下,狗急跳牆者的發洩點。

這有兩個好處,首先對方如果真要暴動一定會找弱點下手,三名魁梧的大漢與一開始便十分強勢的我不容易成為目標,所以女性與小孩便會成為對方攻擊的目標,同時也是我們對反擊行為的預警指標,畢竟我再怎麼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將所有變因計算在內。

其次,吸血鬼就是吸血鬼,不管用哪種方法都沒那麼容易死,當江娜若無其事將自己的身體修復時,對方最後的反抗心也會煙消雲散。

看看眼前,正如我所猜想,當女吸血鬼將自己的手接回身上而且就像從來沒發生過任何事地活動自如時,剛剛稍微燃起的反抗心也被打成碎片。

「……」

方才莽撞出手的暴躁青年因為過度驚訝,一時說不出話來,也許本來以為自己稍微有點力量,但實際上一點用都沒有的挫折感在對方心中瀰漫。

正如女吸血鬼曾經敘述過的戰役,成為吸血鬼後的人們以為自己已經超越一般人,卻沒想過掌握這種力量的同時就已經進入了另一個不同的社會體系之中,自己能擁有的別人也理所當然能夠擁有,有後來者必定有先驅者,而先驅者必定掌握較多的資源,後來者如果沒有倍數以上的資源優勢進行消耗戰必定無法在新的世界簡單佔有一席之地,這是不變的道理。

除了我這個被老天開了外掛的人以外,不管是女吸血鬼還是三名聖殿騎士都是在非一般人的世界走過來的老練之徒,雖然個性上有些缺陷,但絕非隨隨便便一個突然獲得些許火力,連職業能力都無法完全運用的路人能夠戰勝的。

那麼在眾人吃驚過後接下來就是我的戲份了。

我緩緩走向那名出手的青年,只見對方似乎因為驚慌而風刃連發。

這風刃的力量很弱,看來對方的授權並不太高,光是以「東方俠客」的「護身勁」與硬功就能毫髮無傷地接下。

「我應該說過沒有第三次了。」

看見我無傷走近,那人嚇得要逃跑,但是沒有人能夠從這個號稱速度最快的職業眼下逃脫,就算是刺客類也不行。

一個箭步便追上對方,接著飽以老拳,骨骼碎裂的聲音被我以傳音功夫放大數倍,讓眾人皆聽得一清二楚,然後將這名歇斯底里的青年扔到所有人的面前。

「有人想當下一個嗎?」

對我這問題所有人都傻愣在原地,彼此面面相覷,還有些人微微搖頭。

「不要就快點把東西交出來,我給你們三十秒!二九、二八、二七……」

在演出這場殘忍的劇場後,所以人都把彩色項鍊當成炸彈似地避之唯恐不及,迅速地將其扔給聖殿騎士們,轉眼間所有的項鍊都被收齊。

不能不說各類作品中壞人的做法很真實,英雄的應對卻很虛幻,面對絕對的暴力絕大多數的人都會低頭,在沒有希望的情況下,傻瓜的比例並不多。

「你那時候對我手下留情了嗎?」

看著一切進展順利,少年忽然對我提出疑問,顯然因為當時我對他太過溫柔導致今日的場景讓他有些錯愕。

「當然,我怎麼可能會對小孩子認真,而且要跟別人說話前讓別人說完話不是常識嗎?要把你打倒是很簡單的,畢竟我的職業並不對暗殺陌生,但重點還是需要你的理解與合作,這樣才是好的,力量如果沒有辦法成為推展事務的一部份就沒有意義。」

我隨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要他不要將這些事放在心上。

這時有一位女性,一名相貌端正的女性忽然跪在我的眼前,並帶著憂鬱到讓人看了會多吃兩碗飯的面孔看著我。

「拜託求求你不要拿走我的項鍊!我除了這個之外沒有辦法籌出整形手術的錢啊!」

「啊?」

就這突然的一跪,有一群人似乎發現了新天地,全都跑了過來。

「拜託,不要把它奪走,沒有這個我明天沒辦法打贏對手!」

「我答應喜歡的人要變魔術給她看!如果沒有這個她不會跟我在一起啊!」

「沒有這個我只能去死啦!求求你不要把它拿走啊!」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我的老天,這群人怎麼能做到這種程度?當然,面對這情況依然不能妥協,只是得換個方法處理了。

2.循線探源追魔蹤36 加入書籤
一群人哭倒在眼前朝我跪拜這是何等壯觀的場景?一瞬間還以為自己成為了哭牆還是克爾白,人如果要在活著的時候碰上這種情況,大概只有成為政治人物施政失敗後才有機會碰上這種場面。

見到眾人這樣哭哭啼啼,我也不能再用強制驅除的方式把他們扔出去,可是時間有限要怎麼辦呢?

總之先分類吧。

「這樣吧,缺錢的站左邊,跟錢無關的站右邊。」

這句話一出口,在我右手邊的人只剩三人。

「那麼左邊的人可以回去啦。」

「唉?怎麼可以?」

聽到我說的話,眾人發出一陣騷動,但是在三名大漢各往前站一步的壓力下,群眾馬上就靜了下來。

「不然呢?你想怎樣?你有聽過查扣毒品警方還貼錢讓你們回去安家嗎?」

「不行啊!這樣回去我一定會死的!求求你給我一次機會吧!」

突然又有一個人跪了下來,這次是一名中年男子。

「你到底有甚麼原因這麼缺錢啊?」

「我……我被人追債!」

追債啊?這大概連國家機器也保不了,畢竟這類問題還尚未制度化,沒有規範的情形下人就不會試著鑽漏洞,而是直接以非法的形式運作,雖然有法律禁止,但是法律總在事後才能產生效果,所以不會有太大的約束力。

另外還有一點我很在意,被追債怎麼可能站在這裡呢?

「被人追債還有時間玩『混沌前線』?」

「這……」

「對你我沒有辦法同情,請你自己找對的事做。」

「等等,我……」

面對我無情的言詞,男人欲言又止,卻是說不出話來,而我自然也不會給他更多時間辯解。

「如果你有本事把腰彎到這種程度,還可以跪在地上求別人,我不信沒有辦法可以解決你的問題,好了,如果你們裡面有誰覺得自己比他可憐,平常的作法也沒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就站出來。」

這句話一出,不少人低下頭,顯然多少了解自己平常有些甚麼問題,因此不管多想要那股力量也拉不下臉來開口。

「我沒有任何問題!」

這時出現在我眼前的是第一個跪下那名樣貌端正的女性,剛才似乎說了整形甚麼的……

「你又是甚麼情形?」

「我缺錢整形,你看我現在長得很醜對不對?」

那女性指著自己的臉說,當然我完全不理解她指的是甚麼部分,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完全沒有甚麼不妥的地方,至少橫掃亞洲小姐應該不是問題,當然要開闢首爾戰場是有點難度,畢竟那裡的勝負總在分毫之間。

「不好意思,我不太理解。」

「就是鼻子這裡嘛!你不覺得稍微歪了一點嗎?」

那位女性指著自己的鼻子,但我怎麼看都覺得那是一個完美詮釋對稱這個概念的鼻子。

「我還是不理解啊。」

「就說你們男人每個都這樣,沒有觀察力!」

不知為何,眼前的女性突然耍起了性子,現在該怎麼辦呢?發揮紳士風度嗎?當然不。

「嗯,好吧,總之你就是覺得自己的鼻子歪對吧?」

「是啊。」

見我似乎態度軟化,這名女性的心情似乎不錯,可惜我不會如她所想,畢竟我在之前就已經踢飛一名女性,表明了我沒有憐香惜玉的打算。

「江娜,如果你覺得鼻子歪會怎麼做呢?」

我忽然開口詢問一旁的女吸血鬼,面對這突然的問題,女吸血鬼偏頭想了好一會才開口。

「把鼻子拆起來重裝嗎?」

果然不負我所期望,非常有吸血鬼風格的答案,這時我又轉回來看著那名女性。

「所以我現在把你的鼻子拆下重裝你就可以不要這筆錢了對吧?」

「唉?不……不行,你又不是整形醫師,出問題怎麼辦?」

「不要緊,如果你覺得不滿意就再切下來重裝不就好了?我的醫療團隊很好,就算不用消毒,不用麻醉也可以把你的鼻子很平整的切下來的。」

說著,我使出「如意法門」,以少量神珍鐵做出一把小刀。

「來吧,你不用跟我客氣。」

「不要!」

見到我將小刀揮了過去,那名女性尖叫起來,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發展。

「真的不要?」

我將動作稍緩,望著那名女性。

聽了我的話,那名女性急急忙忙地搖頭,看來已經打消討要項鍊的念頭了。

我再次轉過頭去看眾人,這次已經沒有人再抱有心存僥倖的想法,似乎都明白了我不會對任何一個人妥協。

「另外三位呢?你們有甚麼要求嗎?」

「不!不!不!沒了!」

對上我的目光,其中一人連忙搖手又搖頭,大概是明白我不會用任何正經的手段幫助他們。

「真的?」

「真的。」

「不要跟我客氣啊,有問題就要說。」

「真的沒有!」

在多次確認這名男性拒絕之後,我的眼光又往另一名男性看去。

「你不是說你要變魔術給女朋友看?」

「那個女的只是有點漂亮,其實我也不太喜歡那個女的。」

不太喜歡卻要去變魔術討對方歡心的人?這人究竟是誰?上司的妻子?小狼狗的主人?還是射人之前得先射的馬?

「這樣啊?」

「就是這樣。」

不管如何要對方不要客氣,依然又一名仁兄加入自願放棄項鍊的行列,如果每個人都這樣上道我就不必花這麼多時間了。

接著我將目光投向最後一人。

「你呢?是不是說要助陣甚麼的?」

這人似乎沒有自動拒絕的想法,看來他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我兄弟明天約了人談判,沒有那條項鍊我們打不贏啊!」

「對方幾個?」

聽聞有人要火拼,我十分好奇彼此之間的陣仗比。

「二……二十多個。」

「那你們幾個?」

「兩個。」

「你當自己能一個打十個?」

令人驚訝的戰力比,頗有當初喬峰創聚賢莊的風采,但是如果沒有武功,這位丐幫幫主還敢出頭嗎?

「所以需要那條項鍊。」

「如果你沒有那條項鍊,不過你跟你兄弟兩個人被打殘,如果給了你那條項鍊,至少有二十個人被打殘,你說我會給你嗎?」

「啊?」

「我告訴你,能以暴制暴的只有公權力和我而已,你等等回去叫你兄弟準備跑路吧。」

這人說得振振有辭,但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我與他並非同一掛,對我而言社會上受傷的人越少越好,至於誰對誰錯,我想不能用人數來判斷。

「不行啊,跟人約了,不去就不用做人了!」

「如果不做人就可以活命,不是人的人到處多的是,要面子還是要裡子自己想吧。」

有多少人寧願不當人也想活下去,如果單單為了面子把命丟了那算了不起嗎?避開災禍是人類本能的一環,連自己都不幫自己那算幫了誰呢?

「不行啊!我求求你!求求你!事關人命啊!如果沒有那個我就活不下去了!」

這人依舊不死心,竟然跪下抓住我的褲管,然而這並不會讓我增加更多同情心。

一腳將其踢到一邊去,在這一擊之下對方已經無法動彈。

「關我甚麼事?這年頭不能對自己負責的人多的是,不多你一個也不少你一個,就算度過這次,下一次不還是會出問題?自己想辦法吧!」

一哭二鬧三上吊,這是人耍賴的經典模式,可惜情緒勒索用在不對的人身上完全沒有意義。

就在所有人都被我的態度打入愁雲慘霧的深淵之時,大廳另一邊的大門忽然緩緩打開。

這扇大門足比一樓高一些,想打開這扇門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做到,但是我現在對誰能開啟它毫無疑惑,因為在那門把上出現的是一隻有著半個人大的黑色巨型手掌。

兩道危險的巨大身影從門的另一邊漸漸顯現而出,我覺得自己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2.循線探源追魔蹤37 加入書籤
羊角惡魔,擁有羊的頭部、猩猩的上半身、馬的下半身、蝙蝠翅膀與鱷魚尾巴、光是站立便接近四公尺的巨大身軀,這些在女吸血鬼的敘述之中並不顯得多有真實感,但當這巨大的黑色惡魔填滿大廳近乎四分之一的空間時,那一層樓多的身高在我們眼前更顯巨大。

「所有人先撤出去!」

面對預料外的敵人,我迅速對三名聖殿騎士打出撤退的手勢,只見三名聖殿騎士並沒有因為羊角惡魔的出現而驚慌,快速地將沒有戰鬥力的眾人帶出大廳。

敵我相對,兩匹羊角惡魔皆單手緊握半人高的大刀……不對,就比例而言,這對他們來說應該是匕首。

四方型的眼珠不斷飄移,完全看不出其表情為何,只有來自「東方俠客」的本能感受到對方似乎殺意四射。

「diable……」

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呢喃,女吸血鬼見到兩匹羊角惡魔便愣在原地,就像隻受到驚嚇的倉鼠,只差沒有裝死暈過去,看來過去的事件帶給她的陰影還未散去。

隨手將被嚇傻的女吸血鬼拉往一旁,看來暫時是不能期待她的戰鬥力了。

忽然一股詭異的聲音在大廳內響徹,那是如同人類在詛咒他人或是責備他人才有的一種尖銳又粗沉的聲音,抬頭看去兩名惡魔彼此似乎在交談,難道這種龐然大物是可以溝通的?

如果是這樣或許可以試試看那個招數,當初與殿長大人索取的第二種招數。

雙手合掌,平心靜氣一股淡藍色的光線隱隱在身上蔓延,作為「英靈戰士」能夠獲得所侍奉神祈的支援,啟動名為「神之加護」的技能,據殿長大人的說法只要啟動這項技能就能夠明白任何語言。

僅僅一瞬間,藍色的光線已經散去,但惡魔古怪的聲音似乎漸漸變得可以理解。

「這個我要,看起來很好吃。」

「我不要吸血鬼,味道很差。」

當我聽懂惡魔們所說的第一句話時,我開始有點後悔使出這個技能,因為我完全沒有想過對方看著我們猶豫不決的理由是在討論分食與分贓。

現在該怎麼辦呢?對方如果不把我們當成同等的存在,我們就不具備談判的價值,但看看正在撤離的眾人,我必須想個辦法拖延一點時間才行。

「那個,不好意思。」

當我一開口,說出口的語言穿過身邊環繞的波動,也成了那種古怪的聲響,這讓兩名惡魔轉過頭來看著我。

「甚麼聲音?」

「這邊這邊!」

兩具龐然大物探頭尋找發聲源,而我則揮著手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小東西,你會說我們的話?」

「一點點,一點點。」

見到我的身影,其中一匹惡魔低下頭來看著我,巨大的頭顱在近距離下更具壓迫感。

「難得有會講惡魔語的人類。」

「也許他是那個惡魔召喚師甚麼的吧。」

「我能養他嗎?」

「這要問問老大才行。」

不知道為何,我的身分突然從食材變成了惹人憐愛,可以牽著帶出去散步,或是關入籠子裡,在沒有終點的支架滾輪上追求明天的寵物品種。

話說回來,他們所說的老大是誰?

「我說你們兩個,別隨隨便便把人當寵物行不行啊!」

不管如何,我現在的任務是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你不想臣服於我?」

「或是我?」

兩名羊角惡魔指著自己發問,雖然看不出表情,可是我能多少感受到對方確實是因為疑惑而發問。

「我為什麼要臣服你們?」

當我說出這句話時,其中一匹羊角惡魔看著同伴。

「人類不會臣服,不打殺就不會臣服。」

「對啊,有些人類比小惡魔還要愚笨,不會臣服強者。」

說我笨我是不在意,畢竟成績沒有好看過,但是那個小惡魔是甚麼?智商到甚麼程度?

「我說啊!你們要人臣服不會說得太早嗎?我可不一定比你們弱!」

就在我說完這句話時,兩匹羊角惡魔突然發出了巨大的噪音,整座大廳,乃至整個異空間都被震撼,地面與樑柱全都在搖晃,這股威力比起「天魔傳音」絲毫不弱半分。

面對此等的攻擊,我只有提氣應對,將「天魔傳音」配合腹語術在身體內部進行中和。

不一會,聲音停了,兩匹惡魔再次低下頭來觀察著我。

「他沒有倒呢。」

「你是披著人皮的惡魔嗎?」

看來剛才的攻擊是惡魔們對我的挑釁所做出的回應。

「不是,但我告訴你們,我比你們想得還厲害,所以不要想養我。」

「嗚……強不強,打打看吧,人類。」

話還沒說完,其中一匹惡魔已經將匕首揮了過來,赤銅色的匕首瞬間成了金紅色的殘像,惡魔的體型巨大,攻擊速度卻超乎想像,若非其揮舞匕首所掀起的風暴已經足以讓我使出「馮虛御風」,說不定在那一瞬間真的無法閃過。

見我閃過第一次攻擊,惡魔似乎稍稍愣了一下,但依然不屈不饒地衝了上來。

馬腿的爆發力完全不是人類可以想像,羊角惡魔巨大的身軀轉眼又追了上來,揮出手上的匕首。

這當然是不可能擊中我的,畢竟我已經看過一次,不會再被突然的攻擊弄得手足無措。

可就在我閃過的瞬間,惡魔已經做出判斷,揮出了左拳準備補上一擊。

巨大的拳頭在眼前不斷放大,對方攻擊速度極快,而且範圍廣大,我退無可退,只有用全力化解對方的力道。

黑色拳影衝擊的剎那,我全力使出洩力功夫轉移對方九成的勁道,可即使如此依舊感受到雙手不停顫抖,會讓英靈化的「東方俠客」擋下一擊後便肌肉疲勞,這需要多大的蠻力?如果真的正面中上一拳,後果不堪設想。

所幸惡魔並不擅長武術,在勁道被轉移後的對應明顯遲鈍,我連忙提氣,施展「戰力增幅」,一招「移形換影」到達惡魔死角之處,然而正要出手之時,對方的鱷魚尾已經掃了過來。

鱷魚尾威力比拳頭的力量有過之而無不及,見此狀我只能暫避其鋒,而就在我勉強閃過這一擊時,我身旁被波及的柱子已經成了兩段,整座建築似乎有不穩的傾向。

我仔細看了看對方,發現惡魔的翅膀與尾巴和人類相比剛好能夠有效防禦死角,頭頂也有羊角保護,看來想投機取巧是不太可能了。

架開馬步,集中注意力,我決定轉換戰鬥方式。

惡魔見我不動自然是理所當然衝了上來,手中匕首朝我迎面斬下。

「伏虎炮拳!」

一瞬之間,我傾盡全身力量往惡魔握住匕首的拳頭發動攻擊,這是惡魔因為體型極大而露出的破綻,讓我能在他將匕首砍下之前便先擊中他的手指,我相信就算我打不贏一匹惡魔,至少可以打斷他一根手指。

咻──!

紅金色的影子高高飛出,赤銅匕首插在遠處的天花板上數秒後摔落地面,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眼前的惡魔抽回了被剛才那一擊打得扭曲的手,似乎不再進攻。

「小東西,你很強,你是誰?」

「我是誰?我不是人類,真要說,我是神之使者。」

當我這句話一出口,兩匹惡魔的眼神突然變得猙獰,連看不出他們表情的我也感受得出,很顯然,我找到能讓挑釁能力加強百倍的絕佳利器。

2.循線探源追魔蹤38 加入書籤
殺氣騰騰,鬼氣橫生,空間中似乎有著看不見的東西在瘋狂躁動,眼前兩匹羊角惡魔身上的敵意以幾何倍數增加,讓人感受到將被宰上千萬次的錯覺。

嗯,或許不是錯覺?

不知何時,我的腦子中忽然出現了一則訊息,寫作「魔彈雨」。

這是甚麼呢?聽起來很像技能的東西,看起來也很像技能的東西,事實上它確實是某種招式名稱。

於「混沌前線」中,法師類別的職業,若以單純的魔力放射為攻擊手段,經「魔彈」、「多重魔彈」之後所衍生而成的技能就是「魔彈雨」,真要說也不是甚麼了不起的技巧,只是單單將普通的魔彈增加近百倍的數量後,讓魔彈如雨般落下的招數,唯一的要求就是驚人的魔力含量。

然而現在出現這則訊息代表甚麼?

不及細想,惡魔們已經告訴我了答案,搖晃不已的天花板下出現了密集的魔力雲霧,那正是「魔彈雨」凝聚的徵兆。

轉過身將先前被我扔在一旁的女吸血鬼一把拉起,面對這毀滅性的打擊我無法保證這位目前處於「沒有反應,就只是個吸血鬼」狀態的黑暗眷族不會被波汲至粉身碎骨的地步,畢竟誰也不知道那位便宜老爹會不會在此時伸出援手,因為鬧脾氣而發生悲劇的新聞多的是。

在短短幾秒間,魔力構成的紫黑球體從上空降下,由於在室內,對魔彈的速度來說,天花板與地板的高度近乎不存在,連帶反應時間也必須縮短,情急之下,我只有硬著頭皮使出「歸燕還巢」,配合「移形換影」以連打帶消的方式減少魔彈的殺傷力。

然而這些魔彈的威力並非等閒,每顆對我而言都如排球隊員的高手發球般沉重,然而此刻卻必須接下近百顆的魔彈以熬過這瘋狂的關卡。

碰!碰!碰!碰!碰!

球體在空間中發揮出其莫大的威力,破壞了入眼所及的一切事物,而在另一邊兩匹惡魔卻依舊蠢蠢欲動,使得我不得不多犧牲一點氣力,強迫魔彈飛往惡魔的方向以牽制對方的行動。

連續狼狽後撤,終於到達了門口,就在腳踏出門的那一瞬間,眼前的樓房突然倒塌,完全在方才那場攻擊下化作廢墟。

「冠者大人!」

在我走出門外不久,三名聖殿騎士聚了過來,顯然不清楚現在的狀況。

「我之後再說明,先擺出防禦陣勢!」

聽了我的話,聖殿騎士們不疑有他,馬上成防禦隊形,而在一旁的少年則是順著我的指示將女吸血鬼拉到後方去。

「人都撤離了嗎?」

「沒問題了。」

「是嗎?那就好,要是之後必須護著那群人作戰可就麻煩了。」

看著白髮的聖殿騎士與他的兩名兄弟在身邊並肩作戰,力量聚集我自然高興,可想到這股力量與對方的差距便感到苦惱。

「剛剛那兩個惡魔怎麼了?」

這時拉米德開口詢問,顯然他並不認為我能一次處理掉兩名羊角惡魔。

「現在被壓在瓦礫下,等等大概就會出來了,所以才叫你們維持陣形。」

「冠者大人能夠同時牽制兩名羊角惡魔嗎?」

「一對一的勝算最多四成,兩匹聯手就不知道要怎麼下手了。」

「這已經值得自傲,在方舟內若不是七八名高階聖殿騎士聯手組成陣形是不可能打贏,兩名至少要三隊才能處理。」

「我不太懂你說的隊是甚麼單位,我只想問問你們能不能牽制住其中之一?」

難得地,拉米德說出了安慰人的話,很明顯身為聖殿騎士的三兄弟都了解羊角惡魔是甚麼樣的東西,可面對那難得的溫柔,我在意的卻是三名聖殿騎士能幫我分擔多少壓力。

「就算我們三個人全力防守也撐不過五分鐘。」

「是嗎?那如果加上這些項鍊呢?」

當我眼角掃到方才沒收的項鍊,心中忽然有些想法。

沒道理別人能用我們就不能用,因為惡魔並沒有將這東西上鎖,所以這免費到手的力量或許能有些作用。

「這……」

「我,我也可以作土偶出來!」

一旁的少年在這時也不甘寂寞地出聲,自告奮勇願意成為戰力之一。

「這樣,十分鐘內應該可以做到。」

對眼前的資源稍作盤算,拉米德如此說道。

「是嗎?那等等就分頭進行,盡可能不要死啊。」

就在此時,一股詭異的聲音從瓦礫下響起,那是惡魔的語言。

「神啊,父啊,您為何離我們而去?」

帶來恐懼的聲音穿過「神之加護」被翻譯成了奇特的意思,讓人本能地想要找到「神之加護」的實體,從四十五度角給予修正的一擊。

下一刻兩具巨大的黑色身影從瓦礫堆中出現,其中一匹惡魔四處探頭,似乎是找些甚麼,但卻沒有幾秒便放棄了。

「為何要丟下我們!」

惡魔所說的話我完全不能理解,暫時也未將那心思放在上面,而是伸手向少年拿了兩條彩色項鍊。

「你可以用嗎?」

「誰知道呢?」

見我索取彩色項鍊,少年作出了疑問,而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他,因為我也是半信半疑地臨陣磨槍。

「比起那個你們準備好了嗎?」

當我見兩匹惡魔差不多要意識到附近的狀況之時,決定先發制人,盡快出手搶攻。

「隨時可以開始。」

「是嗎?那可要保護好自己!」

話一說完,我不再去搭理聖殿騎士等人,因為我必須專注在自己的任務上,畢竟現在有可能打倒惡魔的人只有我,我們一行人的平安是取決於我能多快打倒惡魔。

兩名惡魔見我衝來,直接出拳反擊,這時又有一連串的感應在我腦海中出現,就如同方才獲得「魔彈雨」的訊息一般,讓我能夠預測對方的行為。

難道所謂的「神之加護」不只能夠讀懂對方的口語,乃至咒語與身體語言也可一併了解嗎?如果真是如此,殿長大人這份禮物可不謂不大啊。

就在我出手牽制對方之時,一道道火光從聖殿騎士一方傳來,朝著其中一匹惡魔發動攻擊。

那匹惡魔揮動手上的匕首,以一種不耐煩的態度將火焰撥開,然而手上有彩色項鍊作為動力源的聖殿騎士的輸出絕非僅只於此,當三名聖殿騎士的攻擊火力漸漸增大時,羊角惡魔也不得不去正視他們的存在。

就在羊角惡魔轉向聖殿騎士等人,似乎想要聯手先將聖殿騎士們解決掉之時,被我發現了空隙,我的目標是方才跟我交戰過,手上沒有武器的羊角惡魔,說起來剛才這傢伙是不是在找被埋在瓦礫下的匕首?幾秒鐘就放棄會不會太快了?

無論對方多麼沒毅力都不關我的事,我現在需要做的事就是趁機鑽空隙。

但當我靠近時,羊角惡魔已經發現了我的蹤跡,不得不說這群生物真是天生的戰士,隨時隨地都保持著一種警戒狀態。

「神之使者!殺!」

羊角惡魔一拳朝著我揮來,但這一次我是有備而來。

左右手各自握著一串項鍊,只要釋出內力深入其中便能發覺其中的能量有多麼澎拜,而當這股力量能為我所用,它將以不同的形式發揮出它的威力。

左寒冰,右烈火。

這是無數武者與作家的希望,當武力跨越物理的形式,能夠操縱自然之力時所完成的招式。

「寒冰烈火掌!」

兩條彩色項鍊的力量迅速被我掏空,當這比少年召喚出的火焰精靈還要強上數倍的力量一次爆發時,我的雙手傳來異常的劇痛,傳達著真氣不足以保護自身雙手的訊息,這就叫先傷己後傷人吧?但卻也確定了這一定能讓眼前的惡魔損失慘重。

突然發出的火焰使惡魔的行動遲緩,但真正擁有威力的卻是從另一隻手上發出的冰冷寒風,惡魔的手迅速凍結,接著又被高溫火焰襲擊,發出攻擊的手瞬間萎縮崩壞,震耳欲聾的痛苦嘶吼從羊角惡魔口中發出,然而我沒有猶豫的機會,趕忙加緊進攻,因為在承受痛苦的不只有惡魔,我也是相同的。

天火降臨。

腦中又出現了不妙的詞彙,我連忙收回攻勢,發現與聖殿騎士們作戰的惡魔不知何時已經飛上天際,手上還捧著一顆大火球。

「小心!『天火降臨』要來了!」

聽到我的聲音,聖殿騎士們面露驚訝的表情,此刻天上的火焰已經變得如太陽一般炙熱,朝著地面墜下。

2.循線探源追魔蹤39 加入書籤
火焰熊熊,從天而降,不管是罪大惡極之人,或是無罪的老實人都要被驕傲而炙熱的火光燒焦,化作灰燼。

這就是「天火降臨」,作為超高密度的高級火焰攻擊法術,其威力遠遠比火焰精靈自爆還要強悍,原因在於力量集中,毫不分散。

面對如此強大的法術攻擊,就是我願意犧牲自己成為眾人的盾牌也無法拖延這狂妄火焰的腳步,只能任它如失控的太陽馬車往地面墜弱。

「向天宣示,義人仍在,謹遵立約,不滅於災,望聖靈之手為我封閉傷害之門,願天使之手引我遠離罪惡,我犧牲,我捨棄,我虔誠。」

不知何時,拉米德三人高舉三把配劍,以同時禱念的方式將冗長的咒文在一瞬之間完成,而在「神之加護」的作用下,本應是外文的語言也在此刻被翻譯了過來,且在腦中出現了「天約守護」的訊息,這估計就是他們使出的招數。

只見於三人上空,火焰隕落的軌道之上,出現兩名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天使出手擋住了火焰的光輝。

淡藍色與火紅的力量天空中比劃,彼此互不相讓,可就在下一刻,兩名天使似乎隱隱露出了微笑,展開翅膀將所火焰包裹起來,消失在我們眾人的眼前。

世界在此刻又回歸黑暗,只見三名聖殿騎士此時艱辛地喘著氣,顯然施展方才法術的力量並不來自彩色項鍊,而是使用他們自身的能量。

「嗚吼!弱小!微渺!脆弱!你們竟然妨礙我的勝利啊!」

在天空的羊角惡魔發出怒吼,往已經面露疲憊的三名聖殿騎士衝去,而才剛消耗掉大量魔力的三人又有甚麼辦法能逃過這場浩劫?

我正要出手去幫助聖殿騎士們,一個巨大的身影已經擋在我的眼前,那是只剩一隻手的羊角惡魔。

「還沒完呢!神之使者!」

帶著刺耳且令人痛苦的聲調,即使我看不出對方的表情也能知道這名羊角惡魔正處於憤怒狀態,不可能放任我出手救人。

被惡魔所阻攔,三人又遇上了在極端憤怒狀態的羊角惡魔,我似乎必須作出失去戰友的覺悟。

可就在這時,隱隱約約有一道陌生的聲音在空間中迴響。

嗷嗚!

忽然,一隻巨大黑犬不知從何處衝出,撲向憤怒的羊角惡魔,在對方因憤怒失去理智時,從一旁進行偷襲。

這偷襲顯然奏效了,即使羊角惡魔的本能再強,面對溶入夜色屏息以待的黑色巨犬也防不勝防,可惜的是,惡魔的反應依舊快速,使本來能夠穿透惡魔脖子的利牙只扯下了半邊的蝙蝠翅膀。

然而連續受挫卻使羊角惡魔徹底發火,一把就要抓起黑犬將其扔出,卻發現黑犬在下一刻化作如幽靈般的幻影,使惡魔的手從身體穿過,沒有碰觸到任何東西。

「就是現在!」

黑犬的口中突然冒出了女吸血鬼熟悉的聲音,而在女吸血鬼發出聲音後,地面上浮現出了五具岩石精靈,少年緊握發出燦爛光芒的彩色項鍊讓所有土偶一擁而上,死死困住了欠缺半邊翅膀的羊角惡魔。

我看著眼前的少去一臂的羊角惡魔,擺出了戰鬥姿勢。

「看來我暫時不必擔心他們了,說起來你要不要現在認輸啊,你可是缺了條手臂。」

「不必用言語混淆他人,神之使者,你才是兩隻手都不能用了。」

惡魔的話讓人感到刺耳,但卻也是事實,才剛接過魔彈後馬上又施展了「寒冰烈火掌」,我的雙掌如今已經不能動彈,如果這樣下去,絕對是就算再讓我一隻手也還有一對翅膀、一條尾巴和一雙犄角的惡魔有利。

不過我也不是沒有後路可走,「東方俠客」的特點就是招數五花八門,甚麼讓人想不到招數都應有盡有。

獨臂惡魔正在我前方擺動著尾巴與手臂,看來他並非不想攻過來,而是還找不到平衡感,這正是我最佳的出手時機。

氣沉足底,力聚下盤,屏息凝神,意貫全身。

就在此刻我使出全力,縱身向上高高跳起,地面上的一切一瞬之間快速縮小,獨臂惡魔查覺不對,連忙拍動翅膀往上追了過來。

可惜獨臂惡魔只有一隻手,要捕捉我還不夠靈活,在頭頂的方向尾巴也無絲毫用武之地,如果隨便揮動說不定還會因為破壞平衡而向下墜落,至於用來飛行的翅膀就更不用說了,種種問題使得惡魔的優勢全盤消失。

當然,這僅止於我還未達到最高點,一但開始向下墜落時一切又不一樣了,我將會落入惡魔的魔掌,G力就是這樣麻煩的東西。

然而「東方俠客」的招數怎麼可能如此簡單?這招「靈蛙九躍」厲害的地方就在於能在半空中改變方向。

在向下落下的瞬間,我接連變換了幾個方向,繞了一個半月型,閃過惡魔的攻擊,反而讓我到了獨臂惡魔的正下方,比他先行一步落地。

獨臂惡魔見情況不對,趕緊收縮翅膀以俯衝的方式向我殺來,而我等的正是此刻。

望見朝向地面墜弱的黑影越來越近,我抬頭看向天空,喉嚨卻在不斷鼓動,暗器功夫的精華,名為「含沙射影」的招數就要在此刻展現它的威力。

集中內力,向天一吐,神珍鐵所製成的黑色飛針無聲無息地往上飛去,就在下一刻,惡魔的慘叫再次響起,在失去一隻手臂後他又失去了一隻眼睛。

失去一隻眼睛而喪失距離感的羊角惡魔重重摔在地面上,不斷打滾以求排解痛苦,但是失去眼睛的痛苦與失去手臂的痛苦豈能相提並論?失去距離感與視野將讓這龐然大物寸步難行。

如今這名獨臂惡魔已經不會是我的對手,少了半邊視力所增加的死角比尾巴與翅膀所能保護的還要大上不少。

沒了半邊眼睛的獨臂惡魔陷入了半瘋狂狀態,以連衝帶撞的方式朝著我窮追猛打,可是這種攻擊方式沒有任何意義,這僅僅只是在掩飾他即將走向末路的身體狀態,並為擅長鑽漏洞的「東方俠客」製造機會。

我站在惡魔的面前,再次鼓動我的喉嚨,眼前景象讓惡魔心生忌憚,趕忙保護自己的最後一隻眼睛,顯然惡魔是極聰明的生物,絕對不想上第二次當,但可惜他還是會再次上當。

一股綿長而恆久的真氣從我口中散出,這道真氣所引領的是一條黑色的細絲。

這次的招數是「金蠶吐絲」,從我口中射出的是神珍鐵鐵絲,這條鐵絲纏在因為護住自己的眼睛而失去對敵視線,獨臂惡魔的巨大手腕上。

「這是甚麼!」

惡魔處於驚訝狀態,但我不去搭理對方的驚訝,只是咬著細絲跳到獨臂惡魔身後,將細絲纏在了惡魔的半邊翅膀與尾巴之上。

動了手臂就會牽動尾巴,動了尾巴又會移動翅膀,獨臂惡魔如今難以行動,完全成了靶子,面對神珍鐵這扯不開拉不斷,韌性十足的天界產物,單憑區區羊角惡魔的力量是不能解開的。

惡魔已經洞口大開了,而我則要更加確立自己的勝利。

「無影腳!」

面對幾近無反擊之力的惡魔,我採取大膽進攻以求更進一步瓦解對方反擊能力的策略,這時以力量與攻擊速度見長的「無影腳」正是最佳招式。

密集而強悍的攻擊就是羊角惡魔的肌肉也無法承受,在無影腳的凌虐之下,羊角惡魔的側身完全血肉模糊,因為肌肉組織被破壞,連行動都慢了半拍,出手的力道也被嚴重削弱。

巨大的身軀已經無法站穩,僅存的手臂也因掙扎而被神珍鐵鐵絲割出一條條傷口,翅膀其中一邊已經破損,尾巴上的鱗也被削去,一隻腳更被被「無影腳」波及而無法出力,至於魔法只會被我先行攔截,現在眼前的羊角惡魔可還有勝利的可能?

「神啊,父啊,為什麼您只眷顧人類……」

虛弱的惡魔向我尋求誰都不明白的答案,我只能搖頭以對。

「人類算被眷顧嗎?我們只是忘掉自己的束手無策而已。」

「嗚……」

羊角惡魔默默地看著我,忽然又開始掙扎,這一次的掙扎行為比過去還要激烈。

「忌妒啊!人啊!人啊!」

「都輸了還不打算收手嗎?」

「殺!殺!殺!」

見到完全無法溝通的羊角惡魔在眼前掙扎,神珍鐵鐵絲越捆越緊似乎隨時會將其切成多斷。

該讓他就這樣死去嗎?明明有著這樣大的身軀,在地球上前段的實力,卻像是個小孩一樣鬧彆扭,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呢?在老天宣判她的死活之前我必須讓他活下來。

既然要讓他活下來,就必須制止他的失控,而要制止他的失控就只有那一招,為了施展那一招,就必須恢復身體狀態,要恢復身體狀態就必須用另外一招。

德壯精神,神領五氣,氣法五龍,龍歸諸道。

五氣歸身,志思神德,四者不衰,是真人矣。

「陰符七術之一,五龍回歸法。」

吐納之間,體內能量與體外能量達成某種神祕的和諧,這個招數本來是在團體之間用來平衡生命點數數值的招式,可以說只要有這一招在,理論上來說是不會滅團的,除非所有人都死光。

但是在玩家的研究之下,我們發現了這個招術的其他用法。

其之一,當中毒或出現其他負面狀態時使用這個招式,那些討人厭的負面狀態與詛咒便會排除或減輕症狀,當然附帶的問題是流失大量的生命點數。

而其之二,就是我現在使用這招的原因,這招可以預支身體內部的能量,在玩家的研究之中顯示,這一招雖然會流失大量生命點數,但意外地會提高生命與魔力的復原速度,換句話說這是增強新陳代謝的招式。

在施展這招後接著使出「活血增癒」,這就成了「東方俠客」以生命與大量內力換取快速恢復自身的常見組合技巧。

在短短一段時間內,我的雙手已經治癒,雖然不能說完好如初,卻也恢復了七八成,令人感到不解的是內力並沒有想像中的大量消耗,反而還保持一定程度流暢。

當然,現在我沒有時間管這些,我必須先瓦解眼前惡魔的反抗,而這個招式必須恢復手的活動力,因為此招正是大名鼎鼎的「分筋錯骨手」。

恢復戰力後,我微笑看著一旁的羊角惡魔,只見羊角惡魔打了個冷顫,似乎察覺了接下來的命運。

2.循線探源追魔蹤40 加入書籤
在完美詮釋了不殺生的態度信念後,我的心情異常爽快,羊角惡魔現在已經癱軟在地,這龐然大物身上從可動關節到不可動關節,全部已知的關節已經全被我卸開,現在除了鼓動肌肉之外大概沒有辦法做任何動作。

另外因為害怕對方施展魔法,所以我還特別使出的「碎喉掌」去破壞他的聲帶,令人意外的是羊角惡魔的聲帶竟然有兩條,難怪能發出同時發出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

在手邊的敵人已經處理完畢後,我走向聖殿騎士等人所在的方向,不知何時地面上已經出現了一座三層樓高的小山丘。

當我走近定睛一看,這座小山丘竟然是一個個土偶彼此堆疊而成,活像是美式足球中為了攔截對方達陣而產生的情景。

「這是怎麼一回事?」

聽到我的聲音,其他人轉過頭來看著我。

「這下面壓著剛剛那隻惡魔喔!」

最先迫不及待開口的是,手上還在捏著下一個土偶的少年,他那興奮的神色想必是因為好不容易派上用場而感到喜悅。

比起先前少年死氣沉沉的模樣,我再一次感受到,人被需要的重要性。

「做得很不錯呢。」

我拍拍少年的肩膀,那漂亮的臉蛋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冠者大人,另外一隻惡魔呢?」

出聲詢問我的是拉米德,看來就算已經虛弱無比,他還是很關心戰局。

「被我打成殘廢了,如果沒有人養大概過幾天就會回老家了。」

「是嗎?關於這些惡魔,我有些話要說。」

拉米德似乎發現了甚麼重要的線索。

「你說說看。」

「是這樣的,這些惡魔,可能是『使魔』。」

「使魔?甚麼意思?」

突然冒出了陌生的字眼,我對「使魔」的印象大概是被使役來幫助主人做些小事的精怪,偏向女吸血鬼幻化出的蝙蝠,或是少年所做出的元素精靈,突然對我說那兩匹惡魔是使魔讓人有種古怪的感覺。

「在惡魔的社會中,同族而且實力相差不遠的惡魔並不會兩隻聚在一起,因為惡魔的地盤觀念非常重,若是能力相近一定會打得不可開交。」

擁有勢力範圍的種族嗎?看來惡魔與大部分的動物還滿相似的,若要說跟人類有甚麼差別,就僅在於我們會因為和平或是合作而調整自身對於勢力範圍的定義。

但以這為前提,那兩匹羊角惡魔就不可能聚在一起才是。

「所以你的意思是?」

「惡魔社會之中還有一種叫做隸屬的行為,也就是自動歸附於強者之下確保生命安全的行為,所有的惡魔,不管強弱全都有這樣的本能而且寧願被殺也要依附,這些依附在他人麾下的惡魔便被稱作『使魔』。」

惡魔真是微妙的生物,明明有獨居動物的特性,卻又有群居動物的習性。

不過一般來說,群居動物群會服從領導者,主要還是為了從群體中獲得好處,但像惡魔一般執著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對惡魔這類應該在食物鏈上層的存在而言,他們有必要害怕喪失生命到犧牲生命嗎?惡魔不愧是惡魔,太過詭異了。

「這樣說來,他們確實是有上級存在……」

當我說出這句話時,拉米德也露出了確定某種推論的表情。

「果然嗎?」

「怎麼了?」

「實際上,一般羊角惡魔並不擅長使用魔法,不只是因為訓練或知識的問題,而是因為處與領導地位的惡魔情緒通常不穩定,不穩定的精神無法使用多音節的魔法,所以我才會認為能夠擋住羊角惡魔。」

「也就是說那招『天火降臨』本來不在你們的預測之內?」

「這是我的失算,沒有甚麼好辯駁的。」

「別放在心上。」

面對我的問題,拉米德低下了頭表達歉意,可是實際上我才該道歉,在計算中根本沒有想到會有真正的惡魔出手,這是很嚴重的瑕疵。

但是我先前的推論有錯嗎?我不認為。這只代表眼前的惡魔本來就不在惡魔們的圈子之內。

「冠者大人,我要說的是,惡魔不會從屬在實力差不多的惡魔手下,就算火焰惡魔或是有角惡魔等等都比羊角惡魔更強,羊角惡魔也不會屈服於這些惡魔之下,只要有一絲勝率惡魔們就絕對不會屈服於對方,他們服從的是絕對的力量。」

拉米德的話讓人心寒,因為這代表我們要面對的敵人可能是能夠隨手將讓我陷入苦戰的羊角惡魔扔到一邊去的超級大怪獸。

「你心中有人選嗎?」

「很可惜,屬於方舟所負責的三名惡魔領主,以及東西方我們所知的各個惡魔領主都沒有行動的傾向。」

「這樣啊,不管如何我們都得先知道對方是誰,你們要做好隨時撤退的準備,夠幸運說不定我們還能留得一條命。」

想到即將面對的敵人或許不是那麼好對付,我必須想個辦法,不僅是我們現在的隊伍,若是少女還活著也要順勢將她帶回去的方法。

「小子,我問你,你跟你姐姐誰練得等級比較高?」

我轉頭身面向少年,只見他以帶有疑惑的眼神回望我。

「唉?我們是玩同一隻角色啊。」

「我是問你們誰對等級的貢獻比較高?」

「嗯,應該是姊姊吧?我在讀書的時候她也在玩,而且她又不會去處理打到的材料,所以換我玩的時候我都會先花時間去處理商品,算起來姊姊貢獻得比較多。」

少年在幾句話之間就把少女成績偏低的因素一語道盡,不得不說這小傢伙以後一定是捅人不出聲的燙手角色。

「是嗎?那你就做一隻角色,大概長這樣,知道嗎?」

「這是甚麼角色?」

「等等你就知道了……」

就在我與少年的對話到一段落,女吸血鬼走了過來,一到我面前便彎下腰來。

「對不起!」

「啊?你突然衝著我道歉做甚麼?」

有碰上嘴硬不道歉的,卻還沒碰過莫名其妙開口道歉的,這下子該怎麼辦?回禮嗎?

「我……我想為剛才在大廳裡面沒辦法幫助你的事情道歉,明明說過要互相幫助。」

看來即使嚇傻,女吸血鬼也沒有忘掉剛才在建築物中發生的事,但即使如此她也沒有道歉的必要,而且碰上這種事一般人通常都會因為尷尬而無法直率開口吧?

在此刻我又一次感受到眼前這傢伙果然是個好人,所謂真正的吸血鬼想必就是連良心也能防腐成功的存在啊!

「別放在心上,誰都有不擅長應付的東西,何況你最後不是也出手幫助別人了嗎?」

「那是你給我的勇氣……」

「我?我哪來那種本事啊?要做甚麼事只有自己才能做到,不管是去做還是不去做。」

就在我與女吸血鬼對話到一半,身邊突然出現了詭異的動靜,地面正在搖晃,還有某種殺氣在空間中傳遞。

忽然,一隻巨腕破土而出,一把抓住女吸血鬼的身體,那是羊角惡魔的手腕。

「該死!」

我正要出手相救,大地卻再次震動,羊角惡魔巨大的身體從地面上顯現,更隨手揮出不少「魔彈」牽制我們的行動。

「弱小的吸血鬼啊!竟然戲弄我!」

冤有頭,債有主,眼前的羊角惡魔正是因為剛才的進攻被女吸血鬼妨礙,並失去一隻翅膀的羊角惡魔,所以他第一個復仇的目標就是女吸血鬼。

「小子,把土偶撤開來。」

聽到我的聲音,少年趕忙將土偶撤開後,在土偶底下的也是一隻羊角惡魔,但這羊角惡魔並沒有任何反應,這似乎是法師技能中名為「黑色蠟像」的一種造型法術,而在這黑色蠟像底下有著一條深邃的地道,很顯然羊角惡魔就是以此作為金蟬脫竅之法。

「你們三個保護好他!」

判斷身邊的人沒問題,我連忙出手要救出羊角惡魔手上的女吸血鬼,但這次沒有那麼順利。

這羊角惡魔似乎已經觀察出了我並不擅長應付魔法攻擊,於是不斷召喚出魔彈,讓我不能輕易出手。

「啊啊啊!」

女吸血鬼發出一陣慘叫,羊角惡魔抓住女吸血鬼的力量又增大了,使其痛苦不堪。

然而女吸血鬼並未這樣就放棄,而是開始改變體型,似乎又想變成剛才的黑犬,只是這一打算落了空,羊角惡魔手上出現一條黑色的鎖鏈將黑犬緊緊捆住。

這條鎖鏈不會讓靈體化的黑犬穿過,而是牢牢地束縛著這頭比成人還巨大一些的黑色獵犬。

「小聰明。」

羊角惡魔的咒罵聲在空間中響起,顯然他對自己被女吸血鬼奪走一隻翅膀這件事真是十分厭惡。

見到女吸血鬼越來越痛苦,我也不得不硬撐幾發魔彈,以換取機會出手救援。

可是惡魔並不是遊戲中的角色,他有學習能力,知道眼前的人在覬覦些甚麼。

絕望之牆。

訊息再次從我腦中傳來,同時眼前無數的魔彈開始聚集成一道高聳的淡紫色玻璃帷幕,讓人無法越過雷池一步。

不管如何敲打,甚至使出「伏虎炮拳」也無用,所有的動能皆被眼前高聳的帷幕分散殆盡,這讓人深惡痛絕的魔法障壁正如其名是一面帶來絕望的高牆。

女吸血鬼痛苦的叫聲越來越慘烈,而眼前的障壁卻是無法可破,早知道就向殿長大人要些神兵利器,就是只有祂手頭那把雷神之鎚也好過現在手無寸鐵。

就在我無計可施之時,牆的另一邊閃過一道劍光。

2.循線探源追魔蹤41 加入書籤
光芒劃過,惡魔的手指在瞬間被切斷,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羊角惡魔狂退了十多公尺,此時在女吸血鬼身旁所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手持曾經捅過我的光劍,女吸血鬼她那便宜老爹。

面對這名突然出現的男人,羊角惡魔似乎十分緊張,顯然他完全能夠了解彼此之間的差距。

實際上我也是第一次以「東方俠客」的狀態與這男人面對面,所感受到的魄力也遠遠超越第一次被追殺的時候。

只是這股魄力似乎有六成是從那把螢光棒中傳來的。

「爸爸……」

「氣息,有那個傢伙的氣息……」

本以為有著「神之加護」的能力能夠多少明白這名男人所說的話,但很顯然不管怎麼翻譯,語言之下所藏的知識與文化是不可能一併理解的,這點繼翻譯惡魔的語言後又一次獲得證明。

「他在哪裡!」

男人對著惡魔大聲咆哮,這股氣勢散發著一陣陣的癲狂,與惡魔相比還不遜色,讓人一時分不清究竟誰才是惡魔。

羊角惡魔面對男人的問題,身體彎成弓形,警戒到了極限卻又不敢出手,看來對他而言這男人實在太過危險了,到了絕對不可招惹的程度。

忽然四面八方湧來一種詭異的噪音,有如大地震前夕,成千上萬的蟲虺在大地上成群爬行的聲音。

「夠了,你回來吧。」

面對詭異的聲音,「神之加護」依舊誠實的運轉,只是沒想到這竟然會是某種語言。

「老大!」

如獲大赦,羊角惡魔的情緒瞬間平靜,身體漸漸向下沉沒融入了影子之中。

我回頭看去,另一邊倒下的羊角惡魔不知何時也失去了蹤影,整個異空間之中已經不存在敵人。

處於此等情況,最直接的危機就是女吸血鬼的便宜老爹會有何種行動。

「你以為我會讓你逃掉嗎?弗朗!」

男人忽然嘶吼狂嘯,這令人恐懼的力量比起惡魔的咆哮更讓人害怕,異空間被聲音瘋狂震盪,硬生生地在黑暗的迷霧中炸開了一道裂痕。

這道裂痕十分巨大,目測看來兩名成年人並肩通行完全沒有問題,而從裂縫另一邊出現了七彩的光芒。

「走吧,帶給你痛苦與醜陋之人的氣息,這些日子以來我沒有半點遺忘。」

男人拉著女吸血鬼前進,毫無猶豫地穿過那條裂縫。

「要跟上去嗎?冠者大人。」

看著兩人走入裂縫之中,拉米德開口詢問。

我轉頭看了看眾人,要將這群殘兵敗將帶到下一個戰場真不是我的風格,如果是在玩RPG我傾向將所有人的血補滿、藥品買齊、等級練好、檔案存妥外加備份才去下一個場景開戰的風格。

可惜人生總會有這種麻煩時刻,為了弭補錯誤而更加錯誤,不禁讓人懷疑自己手上這份人生是不是被命運規劃局綁了倒楣三十年的約,或是被人片面宣布倒楣是人生不可分割的一環。

「各位,繼續走下去我也不知道會怎樣,事態已經完全超出我的預期,請各位要有心理準備。」

我的眼睛掃過三名聖殿騎士與少年的面孔,他們的堅毅如初,只是已經十分疲憊。

說實話,現在帶他們繼續走下去我們將由遠征隊變成敢死隊,我有一千萬種理由要他們現在回去睡覺休息,但卻說不出任何一種要他們退縮的字眼。

「唉,算了,一個蘿蔔一個坑,人跟蘿蔔一樣不能選坑鑽,這苦差事終究要有人來做,我們走吧!」

跟在我身後,一共三個聖殿騎士、一位少年與十四具土偶一起跨過了這條通道。

通道中有兩面鏡子,左邊的鏡中所映照著的是作為我們出發地點的社團教室,小房間中電視遊樂器正在運轉著,但東西放置的位置跟我印象中的不太一樣。

右邊也是一面鏡子它發出七彩的光芒。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看著那兩面鏡子,一股詭異的感覺在我心中蔓延開來,原因在於我不認為它們是某種螢幕或是玻璃櫥窗,事實上它們從上到下都沒有鏡子的特徵,然而我就是知道它們是面鏡子。

「這是利用既視感製造出的空間,將過去的片段映照在鏡子上,之後彼此映射便不會忘卻當初的場景,更能連結鏡中空間,只是沒想到有人能做得如此精緻,一般來說這種做法造出的異空間撐不了太久才是。」

拉米德看了看四周的架構後,難得地說出了一大段解釋,可惜即使我平時使用物品前擁有勤看說明書的良好習慣,也無法理解他所說內容的一星半點。

「嗯,好吧,所以現在要往哪邊走?」

面對我的問題,拉米德指著七彩的鏡子。

「這一邊有強烈的力量波動。」

「我想也是。」

看著令人不安的七彩光芒,讓人想起了彩虹在民俗傳說中的意義,明明知道另一端有著我們不想走近的未來,我卻又一次放棄了勸阻眾人的權力,只能踏出沉重腳步帶領所有人通往無法回歸的道路。

2.循線探源追魔蹤42 加入書籤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耳熟能詳的句子基本上來說是錯的。

這句話是利用誇張的比喻來闡述人們思考上的盲點,但如果將其當作真理那便會出現「盡信書不如無書」的愚蠢行為,簡單地說大貨車衝入民宅出事的次數一定比其在轉彎口處將小型車輛或行人捲入的次數要少,光天化日的搶案也必定少於在暗巷中偷雞摸狗的犯罪行為。

藏木於林,人隱於群,要抓沙丁魚也得從沙丁魚群找,而不是往深海搜尋。

因此我等五人為了追逐危險的敵人,自然而然往最危險的地方前進,而且我相信敵人一定就在那個地方。

穿過發出七彩光芒的鏡面,我們又來到一個新的區域,這是一個有著學校操場大小的空間,包圍這個空間的是七彩光芒的源頭,一座半月形的巨大彩虹瀑布。

實際上我不太能夠肯定這算不算瀑布,因為仔細看這瀑布的水它們是逆流而上。

從暗灰色的底層向上而去,是更純粹的黑色,接著繼續往上延伸,深藍色、藍色、天藍色、淺藍色,銜接到了純粹的白色,在白色之上顏色又轉換為暖色系,由黃轉橙,由橙轉紅,當紅色匯聚在我們頭頂之時,化作一顆明亮的光球,有如太陽照耀大地。

在光球之下,被彩虹瀑所灌溉的是一個特別的果園。

這是個外型不出色的果園,所種的樹不高不矮,彼此交錯,一眼望去有點像是芒果園。

值得一提的是,果園的土壤從瀑布之下延伸而來,從瀑布底部的暗灰色開始,顏色逐漸變得色淺,由灰轉白,再由白色變化成各種不同顏色的土壤,各色土壤又像是會爬樹一般匯聚在我們眼前果樹的枝幹上,逐漸融為一體。

而果樹上結著的是一顆顆金色的果實,看起來像是蘋果,可是又有些不太一樣,但不管怎麼說這絕非普通的植物。

「這是……我從未看過如此巨大的元素池。」

在眾人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好一會後,拉米德才道。

「這就是元素池?」

「是的,土的密度減低之後化作水,水蒸發成了雲,雲又化作風,風成就了天上燃燒的火焰,火焰產生的氣能帶動整個世界的流動。」

經過拉米德的說明後我再次仔細抬頭看去,發現正是火焰之下看似混亂的氣流形成這超乎自然的輪迴系統。

「唉呦,好重!」

少年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轉頭看去原來是少年出手去採摘樹上的金色果實,卻因為拿不住而掉落地面。

我走近少年身旁撿起那顆金色果實,發現確實比想像中沉重而且帶有金屬的觸感,雖然我沒有接觸過這麼重的黃金,但是鐵卻碰過,而依比例來說,金大約是鐵重量的兩倍多一些,眼前的果實也大致是這種感覺,看來就算這不是黃金大概也不會是什麼便宜的東西。

「好了,別玩了,我們不是來尋寶的。」

帶領著眾人往前走,前方忽然發現了幾具倒下的金色人像,這幾具人像被人從身體中間一劍斬開成了四段,這種情況不管是十八銅人、十二金人,還是亞瑞特山頂那三尊神像大概都會死得不能再死。

「這是似乎是某種煉金守衛。」

白髮的聖殿騎士彎下腰看了看眼前的金色人像,說出了他的看法。

「不管這是甚麼都無所謂,重點是它會不會對我們造成威脅。」

「已經不會了,這具煉金守衛被人一劍切開的同時,內部的結構也全部毀了。」

拉米德說的話讓我想起了當初女吸血鬼那便宜老爹所使出,讓拉米德躺上好一陣子的劍法。

「既然沒有問題就快走吧。」

就在我要所有人加緊腳步之時,一股殺氣在不遠的前方飄散開來。

「弗朗!我知道你在這裡!現身吧!」

我們順著聲音向前快速接近,在前方稍微開闊的地方放了一座石製的手術台,在手術台旁,女吸血鬼與她那便宜老爹正站在那。

身穿鎧甲的男人緊握手上的光劍,四處張望,青色而消瘦如骷髏的面孔,配上殺氣十足的雙眼,若說這位老兄隨時會如青面獠牙的鬼怪般獸性大發絕對沒有人會懷疑。

當我們走近,男人只是一眼掃過我們,似乎沒有出手的打算,可就在下一刻,那股詭異的聲音又出現了。

從樹林中出現了無數細小黑影往我們的方向移動,不管看起來還是聽起都彷彿無數蠕蟲緩緩爬行,聚集而來。

三名聖殿騎士緊握著手上的武器戒備,少年也讓整群跟隨而來的土偶呈防禦的陣型。

然而,當黑影接近時,我們有了一個驚奇的發現。

黑影不是蟲,而是影子,真正的影子。

摸不著,碰不到,影子明明存在著,卻沒有造成影子存在的實體,完全違背了我們所理解關於光影的知識。

面對這無法對抗的存在,我們只有任由這些影子移動。

影子們穿過眾人腳下,在我們身後漸漸匯聚,於手術台旁邊漸漸形成一個高瘦人影,人影逐漸膨脹浮現出一名看似身穿黑衣的人形物體。

「就是那個人!」

見到這人形物體,少年吃驚地大喊,很顯然我們總算是找到罪魁禍首了。

2.循線探源追魔蹤43 加入書籤
超現實主義是甚麼?

老實說我並不清楚,既不明白定義也不曉得這名詞真正的涵義,但我想如果有以下的條件或許能夠搆著這字眼的一角。

首先,有一個五顏六色,彷彿一名於辦畫展前夕靈感枯竭的藝術家在最後一刻決定將色碼表上所有顏色噴灑在四周以掩蓋自身已經失去創作力的偽造藝術品所構成的房間。

其次,水要逆流而上。

其三,需要果樹用來與自然融為一體。

其四,需要神話之類的東西來提高內容物的內涵,例如金蘋果。

最後,在果園的一角,身穿古老盔甲,帶有青色面孔的男人正與有如佇立於百貨公司中黑色的人形塑膠模特兒進行對話。

如果有幸能完成上述五種條件,不管是誰都能夠輕鬆理解超現實主義的一小部分。

於是包括我在內的六人就在此刻接受了有關超現實主義的敏感度訓練。

「沒想到除了神之使者外還有不少熟人。」

黑色的人影身上傳出了聲音,由於這黑影並沒有五官,因而帶給人古怪的感覺。

「你是弗朗嗎?」

男人帶有困惑地對黑影提出問題,很明顯他所熟悉的對象不應該是這種非人非鬼的存在。

「弗朗?弗朗索瓦?這確實是一個讓人懷念的名字,可惜那不是現在我所擁有的名字。」

「在被稱作弗朗索瓦之前我有一個榮耀的名字叫做巴隆,在與你相遇之時,在與你相遇之後,我都叫做巴隆,只有巴隆才是我連貫的名字。」

「所以男爵啊,我的老朋友,再讓我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是巴隆,是惡魔。」

黑影帶著古怪的聲音做起了自我介紹,不過說實在的,我對超商中店員的名牌一向是不注意主義。

話說回來,有著青色面孔的男人似乎被稱作男爵,也就是說女吸血鬼的便宜老爹並不是妖魔鬼怪之類的東西嗎?

「所以當初你要我與巴隆簽下契約,實際上就是與你簽約嗎?」

「那確實是我的化身之一,但是不是我又有甚麼關係呢?不管如何,你與我的作品終究會活過來,就像現在這樣站在你的身旁。」

黑色的影子似乎轉動了那失去五官的臉部,看著站在一旁的女吸血鬼。

就在我們眾人都被疑惑所支配時,男人已經被憤怒所支配,向黑影發出攻擊。

然而這被我們眾人所忌憚的攻擊並不能讓黑影有所動搖,只見黑影底部的影子快速延伸,影子中出現了十多具方才所見到的煉金守衛,它們正阻擋著男人的去路。

「閃開!」

男人見被阻攔,手中光劍一揮,整整十具的煉金守衛被攔腰砍斷,倒在地上成了破銅爛鐵,不得不說男人的攻擊力的確強大。

可是黑影似乎不這麼想。

「你的力量消退了不少啊,老朋友,當初我們交手時你的力量應該能夠把所有的守衛都砍斷才對。」

「你這傢伙!」

男人說著,再次揮出一劍,這一擊的力道明顯比剛才的威力增加不少,但黑影似乎依舊不以為意,在他的影子中出現了更多的煉金守衛擋住男人的攻擊。

「沒用的,當初我之所以會輸給你僅僅只是因為準備不足,你接下來將面對我這五百年來準備的所有煉金守衛,就是放著讓你砍上一天一夜也砍不完。」

就在兩人彼此對抗的同時,我趁機走到了女吸血鬼的身旁。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但是那個黑影我好像見過,有一種很討厭的感覺。」

讓爛好人的女吸血鬼感到討厭?光這就值得檢討了吧?

「那你覺得我們該插手嗎?」

「我也不清楚,但是不管發生甚麼事,我都會站在爸爸這一邊。」

女吸血鬼的反應並不在意料之外,只是這樣下去事情似乎沒辦法收拾,得做些甚麼才行。

「不好意思,我可以打岔一下嗎?」

在兩名熟人打得樂不可支的此時此刻,我以絲毫不看氣氛的語氣打碎了穿越五百年的兩人世界。

「你們似乎聊得很開心,但可不可以先把我家的公主殿下還回來?」

就在我開口後,黑影無法被辨識的面孔上似乎出現了詭異的笑容。

「還給你們?這可不行,但我能讓你們先見見她,只要你們能完成我的要求。」

名為要求實為威脅吧?不過基本上不管對方提出甚麼要求我都不打算接受。

「說實在,我沒甚麼興趣。」

「別這麼說,先聽我講一個故事吧。」

面對我的拒絕,黑影卻是輕鬆自在,很顯然對方認為所有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2.循線探源追魔蹤44 加入書籤
有關一個男人的悲劇。

這是一個悲慘的男人,他從年輕時就不曾獲得過任何人的善意,不管如何努力,無論獲得何種程度的榮耀,他永遠都活在痛苦與折磨的世界。

直到某一天,男人遇上了一名女性,這名女性對他無條件的信任成了他人生中的陽光。

為了這顆燦爛的太陽,男人不斷努力,建立偉大的功績使眾人稱他為英雄,只為了那些許的陽光。

然而好景不常,這名女性被判了死刑,上了火柱,男人卻沒有辦法將憧憬的女性救出。

熊熊燃燒的火焰不僅在這名女性身上燃燒,更跨越了時空,無時無刻不燒在男人的身上。

男人過去的痛苦與折磨又回來了,而且比以往更加強烈,因為曾經見過太陽的人已經不能夠再度容忍黑暗。

男人曾試圖沉溺在各項放縱的樂趣之中尋求麻醉,可心中的空虛與恐懼卻越來越大,有一天,他終於被自己內在的痛苦逼得走投無路。

男人選擇踏上了邪道,企圖復活那名死去的女性。

男人以眾多女性的子宮作為培養槽,製造出了他心目中那名女性的身體、四肢、頭以及器官,他毀滅了他人的人生,只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



「就在他為那具軀體注入靈魂的前夕,這名可悲的男人被妨礙了,被我妨礙了。」

「我幫他完成了值得紀念的肢體縫合手術,還為他將那女子遠稱不上美麗的樣貌改得出眾,更用我特別的配方讓這名女子在灌注靈魂之前便活了過來。」

黑影的聲音在屋內環繞,眾人聽著這簡短故事的同時,擁有青色面孔的男人表情變得比以往更加沉重,顯然這是一則與他有關的故事。

話又說回來,雖然並不清楚這黑漆漆的傢伙哪邊是頭哪邊是腳,但如果有機會我在他的臉上抽上幾下,畢竟找人麻煩可不是能讓人說嘴的東西,就算是惡魔也一樣。

「就因為你的插手才讓她失去了應有的美啊!」

忽然,憤怒的聲音在空間中響徹,男人殺氣騰騰地看著黑影,似乎在心中的火焰已然爆發。

「應有的美?那個女人原本的樣子能被稱作美嗎?那可是即使被監禁也能保持完璧之身的女性啊,要做到這件事,任何稍有姿色的人都不可能完成。」

黑影以一種夾雜著嘲諷與挑釁的口吻回應男人,當然這只是使男人更加憤怒。

「你所謂的美不過是外在的!那種美貌將剝奪內在應有的光芒,將其遮蓋,外在的美麗不過是膚淺的,稱作醜陋也不為過的存在!而你卻將她弄成了那副德性!」

「咳!不好意思打斷兩位的爭論,但我對美醜之類的主觀問題沒甚麼意見,我比較想問問你是沒事喜歡找人麻煩的性格嗎?」

男人意外地非常柏拉圖,這類人若與人交往最大的幸福或許是枕在對方膝上睡一頓好覺吧?

不過比起這種無關痛癢的問題,我比較在意另一件事,那就是惡魔難道是隨機選人找麻煩嗎?若對方是會進行快樂殺人這種亂七八糟行為模式的人,我們接下來很可能難以應對對方的策略。

「當然不是,是這名男人身上有我所想要的東西,不過就算他沒有把東西交給我,我也實現了他的願望。用惡魔的方式就是了。」

黑影看似無奈地聳肩,但一言一行只是繼續加重男子對其的憤怒,很顯然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增加對手的仇恨值已經成了惡魔的基本技能。

「實現願望?那樣的醜陋!那樣的汙穢!讓她成了連人都不是的存在,這不可能是我的願望!」

由於黑影的挑釁,男人的憤怒似乎成了常態,但在成群的煉金守衛面前,這股怒氣完全無法作用在黑影的身上,只如狗吠火車,徒然而已。

說起來男人這樣子生氣下去不會有問題嗎?雖說他的存在看起來很神秘,但神秘跟不會得心血管疾病應該沒甚麼關係吧?要知道就算是能飛向宇宙的戰鬥民族也會死於心臟病啊。

「我可不能認同你說的這些話,我承認成品是與一般的人類有所不同,但那可是十分高貴的材料,是最接近真正的人類的材料。」

「真正的人類?」

黑影的話提起了我的好奇心,在惡魔的眼中所謂人類的定義究竟為何。

「不知道嗎?沒想到你會如此見識淺薄啊。」

「那還真不好意思,不過現代教育沒教過。」

「沒關係,就當作見面禮吧,讓你帶上天去的伴手禮。」

面對黑影無聊的嘲諷,我隨意帶過,很顯然,對於不了解背景的對象,黑影也沒有辦法有效勾起敵意,所以在隨意刺探後便撇下不管。

「所謂真正的人類可是被稱作神之子的神之眷族,曾擁有永恆的生命直到他們背叛眾神。」

眾神?這樣說來,似乎有聽過殿長大人說過眾神已經離開地球這件事,可那是甚麼時代?在人類的歷史並沒有提到這件事,卻在惡魔的歷史中依舊流傳嗎?那對在地上的惡魔們來說世界觀究竟是如何?

「人背叛眾神後,他們的生命被定下長度,成了劣等的存在,可有一個族群並非如此。」

「這個族群原本是人類的一份子,但在更為古老的時代就觸怒眾神,所以被眾神詛咒。」

「他們不可出現在眾神的眼中,他們不可在陽光下現形,他們必須吸血才能夠發揮過往人類曾經擁有的力量,卻也因此被人追趕驅逐,他們被剝奪了身為人最重要的東西,從此被遣入黑暗之中,永遠不可回歸。」

黑影所說的話似乎漸漸地建構起了某樣事物,一種讓人熟悉的架構。

「人最重要的東西?」

「也就是所謂的奇蹟,創造未來的可能性,這群人如同行屍走肉,他們只能獲得已知的知識,卻不能獲得創造與衍生的權利。」

需要吸血、不可出現在陽光下、如同屍體、腦袋不靈光,所有的詞語都指向了同一種存在。

「不過誰知道風水輪流轉,在人類被懲罰的同時這個種族卻因為已經不屬於人類而不被懲罰,他們的生命依然永恆,而我為這名人造人所灌注的正是這不完全的神之血。要說如此尊貴的血液有所謂的汙穢?我想這偏差是巨大的。」

沒想到詛咒與祝福在一瞬間對調了,本來因為犯錯才被逐出,沒想到現在卻因為被逐出而免逢遭難,所謂禍福果然難測。

「你這傢伙!」

面對黑影用於脫罪的說法,男人完全不買帳,只是更加憤怒,連額頭的青筋都浮現出來,要不是少了點Gamma ray鐵定能變成綠色的巨人。

「你不應該怨恨我,作為弗朗索瓦我可是給過你許多忠告。我要你別去試探他人,那只會讓你陷入絕望,也要你好好選擇才會擁有幸福,但我的每句話你都不接受就是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讓人會對忠言感到逆耳,碰上金玉良言總想要唱反調本來就是惡魔的拿手好戲。」

黑影的言論依舊令人煩厭,男人因受到刺激身上的氣勢節節高升,似乎已經按耐不住,即使明知道出手無法奏效依然打算與對方拼命。

「別衝動啊,何必這樣怒氣衝天呢?解開一切痛苦的答案不就在你身上嗎?只要用你手上的天使之劍,將奇蹟之力交給她便能讓她恢復成完美的人類血液,她將不再受苦,也不必利用血液維生不是嗎?」

見男人即將動手,黑影只是繼續用事不關己的口吻緩緩辯解,讓人完全不清楚他究竟是想挑釁還是真想化解彼此的恩怨。

「不過這對你而言是不可能的事吧?說到底你這個人僅僅因為慾望就去剝奪他人的生命,也是因為慾望去進行復活的行為,要你去犧牲自己成就他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面對黑影無止盡的挑釁,男人終於忍無可忍,揮出了手上的武器,然而一如往常不起任何作用。

「讓我猜猜你的願望,比起讓你的創造物幸福地活下去,你更傾向讓她照著你的願望改變,對你而言她終究只是滿足願望的道具,你期望在毀滅她的醜陋之前永遠在她身邊對吧?看看你的表情,我說對了吧!」

「永遠希望別人施予你得不到的東西,卻不願面對已經失去的事實,比起拯救所愛的人,你寧願抱著對方的屍骸一輩子,難道你還不了解這種愚蠢的行為正是使你永遠痛苦的原因嗎!」

黑影的嘲諷轉變成了嘲笑,男人的劍揮得更快,威力更大,但威勢卻不如以往。

在裝載過去的棺木被撬開,與名為過錯的屍骸直接面對面又有誰能坦然接受呢?

眼前煉金守衛的殘骸不斷增加,成了廢五金構成的垃圾山,可男人並沒有辦法向前邁進任何一步,因為從影子中有更多的煉金守衛不斷浮現,黑影的行為完全是在嘲笑著男人自不量力式的困獸之鬥。

「其實你不應該對我刀劍相向的,老朋友啊,我至少給了你足夠的知識與機會去選擇你的未來,相較之下讓你從幼年就開始遭逢苦難的上天與命運不才是你真正的敵人嗎?看看那名白衣的男人,他可是你對上天復仇的唯一機會。」

繞了一大圈激起男人情緒的原因原來是為了這個嗎?我忽然發覺從聽這個故事起一切就已經錯了,惡魔的要求早在那一刻便很清楚,而且不容拒絕。

男人的劍已經停了下來,凶狠的目光正對我進行確認,那是一對不能愛著苦難,也不能擁抱不幸的雙眼。

然而碰上跨越五百年,只為了向上天撒上一嬌的男人,作為英靈的我又怎麼能不陪他玩玩呢?

對上男人的目光,呼出一口氣。

「是的,我是神的使者。」

當男人迎面揮劍而來,我想我是笑著的。

2.循線探源追魔蹤45 加入書籤
男人一劍斬來,其威力之大讓人避無可避,不管如何閃躲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傷害,然而這劍卻硬生生在半途停住,原因在於我與男人之間插入了一道身影。

「讓開!」

「我不讓!」

男人見到女吸血鬼擋在我的身前,出聲要女吸血鬼讓開,但女吸血鬼卻以堅定的聲音庇護著我。

「連你也想背叛我嗎!」

碰上女吸血鬼的阻礙,男人的情緒更加波動,甚至比被黑影嘲諷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一直都是站在爸爸這一邊!」

「那就給我讓開!」

「我不讓!」

男人對女吸血鬼的妨礙格外惱火,然而女吸血鬼卻沒有絲毫打算讓步的傾向。

「你要違逆我的意志?」

「如果現在放任爸爸走錯路才是對爸爸的背叛!」

「再不讓開我就毀了你!」

碰上兩父女吵架,我是很想向前去喊上一句「不要為了我爭吵!」但現在好像不是時候,畢竟如果沒有女吸血鬼為了我出頭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可是在爭吵之際,男人似乎已經越來越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緒,如果他發飆一劍劈了女吸血鬼那就不太好了。

「你讓開吧,雖然不太可能打贏,不過他是衝著我來的,不跟我打上一場他不會心甘情願。」

稍稍思考,我決定接受男人給予的壓力,要是讓女吸血鬼來應付大概撐不過兩招。

「不行,爸爸就交給我吧!雖然我不讓爸爸傷害別人,但我也不希望別人傷害爸爸!」

看來女吸血鬼不僅是護著我,同時也是包庇著男人。

「可是你根本沒辦法應付他吧?」

「不!我不需要對爸爸動粗!」

「喂!你是認真的嗎?就是能說動頑石點頭也說不動你老爹啊!」

女吸血鬼的非暴力主義實在過於理想,我絲毫不認為有成功的可能性。

「不要緊的!而且你不是還有更重要的事嗎?」

女吸血鬼說著,一邊看向一旁的少年。

見到少年在驚恐中依然努力保持冷靜的模樣,我知道他為了甚麼而犧牲,也知道我們的團隊為了甚麼而冒險犯難,更知道不能讓在一旁作壁上觀的黑影稱心如意。

在這種條件下,做取捨是我的責任。

「我知道了,可是別隨便犧牲,該動手還是得動手。」

百般思量,我最終決定同意女吸血鬼的做法,那怕只是掙扎也不能夠全盤合乎黑影的期待。

「不用擔心,雖然現在的情況看起來很危急,可是沒有問題的,用中文來說就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不是嗎?」

女吸血鬼微笑道,言詞間還不忘展現她的中文造詣。

「你想逃避嗎?神之使者!」

本以為有機會避開女吸血鬼能夠直接與我決戰才沉默至今的男人發現事情依舊無法如他所願,急忙出口挑釁,但不得不說這挑釁層級實在太低了。

「不好意思,女士優先!」

面對不成熟的挑釁,我擺擺手,退到女吸血鬼的掩護範圍內。

見我要離開,男人急忙出手,但又一次被女吸血鬼阻擋。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給我讓開!」

男人遭到阻擋,急著大吼,這吼聲讓異空間也為之震動,連光輝燦爛的七彩瀑布都有一瞬間失去光彩。

面對男人憤怒到足以破壞空間的恐嚇,女吸血鬼首當其衝,當這股力量滲入身體之中,她嘔出了一口鮮血,可即使受到傷害她也依然站在原地毫不移動半步。

「我不讓!」

正面對抗自己尊敬的對象,而且還遭逢暴力對待,這不是有吸血鬼的恢復力就可以辦到的事。

但女吸血鬼依舊站在原地,可見她的意志之堅決。

「那就去死吧!」

男人光劍劈下,這次完全沒有打算收回的意圖,可當我見狀想要抽身回救之時,卻有三把劍合力架在女吸血鬼的面前,阻擋這強大的火力。

「你們!」

女吸血鬼驚訝地看著挺身而出的三名聖殿騎士。

「我們跟這個藍臉的傢伙有些過節,你別妨礙我們。」

拉米德緩緩開口,一個手勢,在一旁的潤恩與辛隨手喚出了不少火球與冰柱往男人身上砸去。

「讓開!雜魚!」

面對元素攻擊,男人只是一揮手便將強大到令人恐懼的攻擊消去。

「我等乃是方舟的聖殿騎士,可不是你口中的雜魚!」

拉米德開口,手上審判之劍一揮,一條火蛇從空間中衝出,往男人身上席捲而去。

不過比起火蛇衝擊在男人身上沒有造成甚麼傷這預料中的事,我比較在意的是拉米德的體力消耗意外地低,過去辛曾釋放一個法術便近乎虛脫,沒道理拉米德能夠減少消耗到這種程度。

然而當我看見纏在拉米德手上的彩色項鍊時一切都真相大白,他正借用彩色項鍊的特性向這座元素池徵收能量。

可即使能夠徵用能量,三名聖殿騎士依舊被男人打得節節敗退只能勉強死守,面對這情況,女吸血鬼似乎正琢磨著要不要出手。

「吸血鬼!這是我們的戰鬥你不要插手!」

發現女吸血鬼蠢蠢欲動,白髮的聖殿騎士高聲大喊。

「像你這樣的存在只管在我們出手戰鬥時,躲在一旁哭哭啼啼,胡言亂語些沒有人懂的話就夠了!」

「我知道了!我絕不會出手!」

聽了聖殿騎士的話,女吸血鬼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轉頭向正在與聖殿騎士們纏鬥的男人。

「停手吧!爸爸!這是錯誤的!這樣做沒有人會獲得幸福!」

「吵死了!別逃跑!神之使者啊啊啊啊啊!」

男人不願去理會女吸血鬼的勸告,依然執著於我的存在,可惜被三名聖殿騎士妨礙,完全無法前進。

「我以前曾經想過,曾經埋怨過在眾多死人中為什麼只有我一個成了吸血鬼,並因此感到痛苦,而且成了吸血鬼之後卻又無法融入吸血鬼的社會更使我痛苦加倍。」

「但是如今我感到很幸運,因為我能在這裡阻止爸爸!所以放棄吧!爸爸!」

遵守與聖殿騎士的約定,女吸血鬼在一旁暢所欲言,然而這些看來溫柔的話語,卻不斷刺痛男人的心。

「吵死了!你只是不被期待的垃圾!你的身體裡應該是別人!不是你!不是你!」

痛苦使男人瘋狂,卻也讓他終於正視了女吸血鬼的存在,那始終被他忽略的人格。

「我知道,不過即使如此,我依然存在!而我可以選擇要憎恨別人,或是……」

男人的否定不可能沒有傷害到女吸血鬼,但即使如此,女吸血鬼依舊看著自己的創造者,語帶哽咽地說道。

「我相信爸爸!我相信爸爸絕對不是會因為一己之私去傷害別人的人!」

女吸血鬼的聲音不如男人那般富有力量,既不能傷害對方,也不能震開空間,但沒有人會懷疑那是一股來自心底深處的呼喊。

與女吸血鬼心靈的話語相對比,物理性質的打鬥聲依舊,可是男人的動作卻放緩了,忽然轉攻為守,有如機械化的防守動作使聖殿騎士們壓力大減。

「冠者大人,這裡我們會拖住的,還請您快點將那名人質救出。」

因為對方攻勢減弱而緩過一口氣,潤恩抓住空隙與我對話。

情勢似乎受到控制,我也得把握時機對黑影出手,以免對方坐收漁翁之利。

「我知道了,小子走吧!」

聽到我的聲音,少年連同他身後的土偶趕忙跟了上來。

我與少年快速轉移到黑影的前方,在這裡有無數的煉金守衛正處於警戒狀態。

「你那無聊的要求是甚麼?如果要我們自相殘殺已經在進行了,現在快把人交出來吧!」

隔著大量的煉金守衛,我發出了癟腳的挑釁,而在另一邊的黑影似乎露出了玩味的笑容,隨手一招,石製的手術台從我們身後高高飛起到達黑影的身旁,不知何時,作為人質的少女正被綁在上頭,靜靜沉睡。

2.循線探源追魔蹤46 加入書籤
調色盤般的世界正分成兩個戰場,女吸血鬼與聖殿騎士正在壓制男人的狂躁,而我與少年則要面對眼前這個讓人猜不透的黑影。

黑影讓看起來十分沉重的石製手術台漂浮在半空中,少女在其上如同童話中的公主靜靜沉睡,使人有種不愉快的感覺。

「不好意思,不管是要開戰還是做甚麼,在這之前能把那個傢伙弄醒嗎?我們大費周章來救她,本人卻睡得跟豬一樣讓人很不愉快呢。」

指著浮在石製手術台上的少女,我試著對黑影以不快的語氣傳達我的要求。

「不只戰鬥力缺乏,連器量也小,現在的神之使者真讓我感到驚訝啊。」

對我的要求黑影並沒有做出任何承諾,但卻是有些小心翼翼地在防範著甚麼。

說起來到現在黑影都還沒有真正地出手過。

「有甚麼好驚訝的?我可是才在幾天前被趕鴨子上架,連第一筆薪水都還沒入袋的苦命員工啊。」

「如果你是新的英靈,那女武神在哪?據我所知新生的英靈都會在女武神麾下才是。」

聽這段話,這傢伙意外地了解英靈殿的事,而且還對女武神的存在旁敲側擊,顯然很在意相關的資訊,或許他之所以不出手是在忌憚女武神的動向。

不過這也難怪,雖然我家的暴力上司因為還不成熟看起來有些弱,但如果是其它已經服務好一陣子的女武神那絕對是無愧於「好戰處女」這名號的存在,黑影的顧忌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那麼該怎麼辦?能夠運用對方的顧忌嗎?狐假虎威大概是做不到了,在先前的接觸上能夠判斷對方很明顯是善於分析的類型,畢竟想要抓別人行為上的弱點沒有縝密的邏輯是行不通的。

那麼是不是可以逆向操作呢?既然唬不到對方不如乾脆讓對方將信將疑如何?讓對方以為我故意示弱,反而容易疑心生暗鬼,導致判斷錯誤。

心念至此,不妨來試試吧,說不定能賺到一些便宜。

「別提那個傢伙了,因為某種原因導致她根本派不上用場啊。」

「某種原因是甚麼原因?」

果然如我所想,對方非常在意女武神的存在,進而想要了解我的話中有幾分真假,畢竟不管是誰都會害怕一旁突然竄出一個女武神。

既然如此,我試著再誠懇些吧,根據經驗顯示,說真話而不被相信的機率是九成五。

「這得請你去問問我的頂頭上司了,不過我不保證祂會回答你。」

「也就是說這位女武神並不在這裡?」

「正是如此,所以你也別這麼警戒我的要求,我實際上可是孤立無援呢。」

黑影對我說的話似乎更加疑惑,很明顯對每個稍微會思考的,不管是人還是惡魔來說,對手突然將自己的弱點攤在陽光下,要不起疑心實在頗有難度。

「好吧,既然神之使者都說到這種程度,我不給點面子也不行吧。」

「呵呵呵,你意外地是個好人啊。」

黑影貌似想先觀望一陣子,所以接受了我的意見,不得不說在對方不信任的情況下,說實話果然是擁有強大的欺騙力,基本上是處於一個穩賺不賠的局面。

而我贏得的第一桶金正是少女被喚醒這件事。

「嗚……這是哪裡?嗚啊!怎麼這麼高!」

少女躺在漂浮於半空中的石製手術台上,稍稍偏頭向外看去,發出了慌張的驚呼,所幸她正被一條藍色的皮帶綁住,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落下。

從這近兩層樓的高度摔下沒準會沒命,畢竟因為跌倒而過世的例子都存在著。

「姊姊!」

見到少女醒了過來,少年幾乎就要衝上前去迎接,我趕忙一把抓住少年,在我們眼前的煉金守衛海怎麼看都不是吃素的。

「別急啊,你這樣衝過去想做甚麼呢?做人要有禮貌,得先學會感謝幫助我們的人才行。」

聽到我的話,不管是在遠處的少女還是在近處的少年都十分困惑地望著我。

「所以你們兩個都要對這位把年輕女孩當成人質的黑影表達感謝才行。」

「人質?等一下!是在說我嗎?」

少女聽到我說的話,接著偏頭看向在地面的黑影,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一開口就幫人質解說處境,難道你有甚麼計畫正在進行嗎?」

嘖,沒想到一開口就露餡了,果然用輕浮一點的語調也沒甚麼幫助嗎?

「當然,我的計劃可是非常多,而且全都在順利進行呢。」

「是嗎?能說些來聽聽嗎?我對神之使者在想些甚麼可是很感興趣的。」

對我將錯就錯的辯解,黑影似乎打算打蛇隨棍上,抓我的語病來知曉我之前所說的話是真是假。

可惜他要失望了,因為接下來要扯皮的話題不管如何都能夠簡單插入。

「是嗎?是嗎?你想聽啊!我也正想找人分享啊,說起來你似乎是位煉金術士是嗎?難怪有這麼多的煉金守衛啊,這些傢伙可是血多又便宜,用來吸收砲火,作為正規部隊真是再適合不過了。」

「你想說甚麼?」

面對我突然說出不著邊際的話,料是黑影也想不通,實際上雖然看不見黑影的表情,但卻能夠感受到他警戒且困惑的情緒。

「別急啊,這可是關於拯救你身邊那個人質的計畫,要好好聽我說完才行。」

既然混淆對方的戰術奏效,我沒有理由不繼續加碼。

「沒錯的話在場的應該都是『混沌前線』的玩家,既然這是場特別的網聚,我想說說關於天之峰這個地圖的事,有人知道嗎?看來沒有人啊?不過這也是很正常的,畢竟在場的玩家等級都不高啊。」

自吹自擂,無意義地將沒有任何實用性的等級拱出當作炫耀的本錢,這當然全部都是裝神弄鬼的一環,目的全都是用來模糊焦點。

「說到天之峰這張地圖可是高級地圖,光是地圖外的怪就夠嗆了,山腳的石巨人更是防禦點滿,皮厚血又多,一般的玩家是根本打不贏的,可是依舊有不少玩家出團,那是因為聽說打穿這個副本能獲得不錯的獎勵。」

聽我真的在介紹地圖場景,黑影似乎將注意力移動到其他地方,他大概是認為我在拖延時間吧,以長時間演講作為拖延戰術的一環在某個民主國家的議會裡可是屢試不爽的招術。

「聽說?」

就在我只注意黑影行動之時,反倒是一旁的少年被這話題吸引了注意,不得不說他未來絕對不能成為執法者,否則在攻堅時碰上歹徒跳大腿舞一定會因分心而中彈。

不過在此時我必須說這是一個好的助攻。

「就是聽說,因為現在還沒有人能打到天之峰山頂,不過就算這樣,在山腰的閃電蜥和雷電精靈都是不錯的獵物,出產的道具也非常豐富,特別是雷電精靈掉落的雷石更是受到喜愛,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順著少年的問題說下去,黑影似乎依舊認為我另有圖謀而持續心不在焉,然而他怎樣也不會想到真正的計畫會在他眼下進行。

「你們都不知道嗎?既然如此就公佈解答吧,答案是利用雷石能讓召喚系的角色召喚出雷電精靈。」

一點趣味都沒有的自問自答,所幸還有少年捧場,否則別人看我一定像個笨蛋,但在黑影還沒有將注意力拉回來之前,我得快點將目標達成才行。

「其實關於雷電精靈還有一則軼事,那就是雷石本身並沒有辦法召喚雷電精靈,它在屬性上不是召喚用的道具。」

「那麼為什麼召喚系的角色可以利用雷石召喚雷電精靈呢?這很弔詭不是嗎?於是有人試著借用其他的雷電屬性道具進行召喚,發現就算不用雷石也可以召喚雷電精靈。」

「結論就是說召喚雷電精靈其實是擁有召喚精靈技能角色的招數之一,只是一直沒有人發現。」

就在我繼續解說著「混沌前線」中的道具用途時,黑影似乎回過神來,而且注意集中在我的身上。

「你到底想說甚麼?說這麼多無關緊要的事到底想表達甚麼?」

黑影語氣相當不快,這大概是因為他在四處偵查後卻甚麼都沒發現所造成的不安。

「我的意思是當有雷電屬性的道具時,擁有召喚精靈或是鍛造精靈能力的角色都可以召喚雷電精靈,不過實際上這是沒有甚麼意義的研究,因為雷電系道具裡最便宜的其中之一就是雷石啊。」

「你在耍我嗎?神之使者?」

如同鬼打牆似地回應對方的問題,黑影的態度就像碰上問題想去申訴的民眾卻遇上有理講不清的官員般憤怒,不得不說我覺得自己沒去報考家機關真是為民謀福祉的一件好事。

「怎麼會呢?我只是想說如果要組團,不管是煉金術士還是魔造師都不是能帶出場的角色,如果要我帶這些傢伙我寧願讓他們去死!沒錯就像這樣!」

當黑影還以為我要繼續詭辯之時,我已經握緊之前力量尚未用盡的彩色項鍊,借用它的力量使出「烈火掌」,點燃了兩個布做的火球,並以「送君千里,終須一別」的手法分別將其射向黑影與少女身上。

面對突如其來的攻擊,黑影連忙指揮煉金守衛攔住火球,不過這火球攻擊本來就不具備殺傷力,對方擋不擋實際上沒有多少差別。

「難道這種無聊的偷襲就是你的目的嗎?」

黑影似乎生氣了,可惜我沒有興趣分享他的情緒。

「你不知道人質死掉就沒用了嗎?小子!『土靈陷阱』!」

少年還搞不清楚狀況,只是反射性地遵照我的命令,就在下一刻,十四具土偶已經全成了碎石的流星,往眼前的煉金守衛全面掃射。

只見大量的飛石向前衝去,瞬間打爛了數十具煉金守衛,這曾讓我一度手足無措的招數對黑影是無效的,傷不到根基,但在牽制煉金守衛上還是很有用的。

隨著飛石向前穿越黑影地帶,我也使出輕功以因向前飛而連成一線的石塊當作便橋,輕鬆地穿過煉金守衛的正上方,往人質所在的地點前進。

「先是說一些沒有內容的話要我放鬆戒心,又說要處理人質混淆視聽,接著伺機趁亂救人,你以為這麼低級的策略行得通嗎?別太小看人了!神之使者!」

黑影說著,一邊動身阻擋在我的前方,這對我來說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唉,你別這麼簡單就看穿別人的計策行不行啊,好說歹說我也是想了好一陣子。」

即使眼前被阻攔,我也不打算停下,不只不打算停下,還持續加速。

黑影見狀,漆黑的身體漸漸分裂出幾條觸手,看來是想攔住我。

「是你別把人想得太簡單了,你以為這種不溫不熱的火焰能燒毀我用來綑綁人質的皮帶嗎?」

「誰知道呢?總之動手吧!」

「你想動手?嗚啊!」

奔跑中,我的手向前一指,黑影受到挑釁正要出手,卻被突襲。

一道藍紫色的光芒瞬間衝擊黑影的後背,而我則因為黑影被攻擊這一瞬間的空隙毫不減速地到達黑影的身後,緊接著,不知何時已經擺脫束縛的少女從浮在半空中的石製手術台跳了下來,直接落入我的懷中,浮在她身旁的是一名飄浮在半空中的雷電精靈。

「原來你!嗚啊!」

被閃電衝擊,又被我們吸引了注意力,黑影瞬間失去了對煉金守衛的控制,許多顆飛石穿過煉金守衛的縫隙砸在黑影的身上。

「不只過馬路,講話也得小心地左顧右盼才行啊!小子!『沉眠之石』!」

聽了我的話,少年馬上下達命令讓所有土偶化作在地面的『沉眠之石』,要成為『沉眠之石』的土偶所作的第一步就是重新恢復原狀,而這一過程會讓本來的穿過陰影處的飛石回歸原本的位置。

於是我以輕功作為輔助,帶著少女乘坐飛石特快號回到我原本站立的地方,脫離了黑影的範圍。

「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嗎?很好啊!神之使者!」

救回了人質的代價是讓對方知道我已經沒有後招,接下來或許就是聽天由命的死鬥了。

2.循線探源追魔蹤47 加入書籤
「先以真話假說來混淆視聽,接著又以無聊的言論使我分心,再作出魯莽的偷襲吸引我的注意力。」

黑影緩緩地道,似乎在注視著手握彩色項鍊的少女與她身旁的雷電精靈。

「不得不說你比我想像得還行啊,神之使者!你扔出那不溫不熱火球的原因是為了隱藏在火球內的東西吧?」

黑影說得一點也沒錯,我丟出了兩個布包,送向黑影的包著火藥,而交給少女的內部卻是藏著一條彩色項鍊與委託少年製作的雷電精靈模型。

「你發表的那些無聊言論也是為了讓人質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的暗示是吧?」

這點也沒說錯,我那些無趣的言論,總歸只是想提醒少女等會到手上的模型是甚麼,要怎麼做而已,所以黑影才會因為想不出我想要做些甚麼而以為我正準備拖延時間。

「只要人質有了力量就不再是人質,這真是了不起不錯的想法啊。」

黑影說著,忽然話鋒一轉,身上的氣氛也轉為緊繃。

「但你們沒有逃脫的機會了,就算你的計劃再完美也沒有用!你的敗筆就是實力太弱了!」

在黑影憤怒的情緒之下,原本只覆蓋一些部分的影子不斷擴大,而隨著影子的範圍擴大,更多的煉金守衛也從影子中浮現,向我們包圍而來。

「退!快退後!」

為了防止黑影擴大後,我們腳底下會有煉金守衛突然出現,我拉著兩姊弟遠離影子。

使用冒險的方式救人就證明我手上根本沒有實力對付黑影,牛皮被吹破了,黑影也看透了,我們現在必須面對黑影直接出手的壓力。

「先讓精靈撐住!」

見煉金守衛不斷接近,影子擴大的速度也越來越快,我得不讓兩姊弟將土偶與雷電精靈作為殿後的部隊。

不過這是很實用的作法,因為這兩者的屬性都比煉金守衛來得優秀,一時半刻煉金守衛是絕對無法突破的。

「你再快會有法術快嗎!」

就在我以為後撤順利時,黑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在我腦海中出現了「加重負荷」這個屬於黑魔法其中一種詛咒法術的名稱。

緊接在感知法術名稱後,一股不妙的感覺在空氣中蔓延,身體突然不聽使喚,奔跑被迫中斷,兩姊弟因為慣性作用摔了出去。

「呀啊!」

兩姊弟在我面前摔成一團,我想上前攙扶,但身體的機能並沒有恢復,不僅沒有恢復還漸漸變得沉重。

「神之使者啊,就算你能取巧獲得一些微不足道的勝利又如何呢?在絕對的力量之下是不會有絲毫的勝算的。」

黑影的聲音刺痛著我的雙耳,但我只能使出全力往前邁進,可就在我終於挺起身起腳走出第一步時,那個令人厭惡的資訊又在我的腦中顯現。

絕望之牆。

令人生厭的紫色帷幕再次於我眼前升起,僅僅一隻手臂的距離,我與少年少女卻彷彿相隔著連鵲橋都無法溝通的遙遠路途。

「真可惜,你救不到他們了。」

黑影的聲音在耳邊傳來,其中帶著些許的歡愉,這是為什麼?有甚麼能讓他這麼高興的?

對黑影的情緒起伏我感到有一絲好奇,若給我一些時間或許能從其中推演出甚麼,找尋翻盤的機會,可惜現在不是那種時候。

「把精靈全部召喚回去!先撐著!」

我對著「絕望之牆」另一邊的兩人大喊,只見兩人點點頭,原本殿後的精靈們開始後撤。

雷電精靈擁有導電穿行的能力,而岩石精靈則會遁地,不管哪一個都不會被「絕望之牆」阻撓,可以在我不在時給予兩人最基本的防禦力。

然而精靈撤退就也表示我這一邊的壓力變大了,實際上身後的煉金守衛在失去精靈們的牽制後已經如潰堤浪潮般湧了過來。

為今之計只有先撐著,找機會偷襲黑影,以便解除這面紫色布幕。

「你想逞英雄嗎?沒有用的,我不會讓你有這種機會。」

如同透析我的想法,黑影用那討厭的聲音說著令我擔心的話語。

只見影子不斷延伸,穿過了我的腳下,到達了「絕望之牆」的另一端,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從心中升起。

「小子!不管了!讓全部的土偶自爆!」

此刻土偶尚未到達絕望之壁的另一邊,如果剩餘的七具土偶同時自爆是有機會能夠將絕望之牆打碎的。

聽到我的聲音,少年連忙對土偶下達了自爆的指令。

「沒用的!你來不及的!在黑影的範圍我可是能隨心所欲啊!」

黑影話剛說完,已經在「絕望之牆」的另一邊現身,而現在土偶才剛剛在我的身邊漸漸支解,準備引爆。

「你以為能得逞嗎?」

歲月剝奪。

比「絕望之牆」還要絕望的資訊在我腦海中顯現,「歲月剝奪」是魔法中的高級法術,作為因果法術的一種,它會以死去為前提,帶給人們各式各樣不同的死因,是一項對人類來說幾乎可以被稱作即死術的法術。

在牆的另一邊,黑影手上突然出現一支黑色的細針,將最惡劣詛咒向少年射去。

「子鈴小心!啊啊啊!」

見黑針射向少年,少女連忙衝上前去推開少年,更策動雷電精靈作為盾牌在前方阻擋,然而雷電精靈的防禦力卻是不太足夠,黑針穿過了雷電精靈射中了少女。

「糟!」

「姊姊!」

就在我們因為少女被擊中而慌亂,黑影卻是準備了下一根黑針,要再次出手。

這時少女手舉起,雷電精靈開始釋放藍色的光芒,這是雷電精靈要自爆的徵兆,碰上這情況黑影只能收手,因為雖然雷電精靈自爆傷不了他,但阻擋黑針卻不成問題。

轟!

雷電精靈自爆了,藍色的雷光四處流竄,雷電精靈的自爆準備時間是最短的,相對來說自爆威力也是最小的,兩人應當不會被波及才是。

「子鈴!快點……」

少女急切地催促少年不要放下手邊的工作,但卻在下一刻突然說不出話,倒了下來,看來詛咒已經發作了,再不快點少女就要了結在此。

「小子!自爆啊!快!」

「自爆!」

在我的提醒下,少年對已經準備好的土偶發出指令,七具土偶一同引爆,紫色的屏障應聲碎裂。

「我看看!」

急忙跑上前去觀看少女的情況,但少女卻已經沒了氣息,連心臟都已經停止了。

「姊姊!姊姊!」

少年哭喊著呼喚著少女,可少女依舊沒有回應。

試著輸入內力,或是刺激心臟,少女都一點動靜也沒有,即使有一瞬間的動靜,也因為詛咒的力量迅速消散。

這一刻幾乎可以確認少女已經死亡,留在我們眼前的只是具沒有氣息的屍體。

「拜託!救救姊姊!」

少年向我哭喊著,他沒有辦法接受自己的親人就在此時離開人間。

「死馬當活馬醫吧。」

陰符七術之一,五龍回歸法。

無法無視少年的痛苦,我試著藉由「五龍回歸法」的力量將生命分給少女,然而這些能量到少女體內後依舊被詛咒的力量吞噬,如泥牛入海,這樣下去就算把我抽乾也救不回少女。

「真不愧是神之使者啊,現在還有心情管別人。」

因為我選擇救助少女,黑影已經在無人打擾的情形下,從剛才的爆炸中恢復過來,看來就算術法被破也沒有帶給他多少傷害。

「既然這麼喜歡管閒事就回天界叫你的神表揚你吧!」

幾百針黑針連發而來,黑影顯然是想在一瞬之間擺平我們,可這對我沒有用。

「啊啊啊啊啊∼∼」

「天魔傳音」一出,飛針全被反彈,連帶將附近的煉金守衛一同壓制,在無暇保全少女的現在,我至少必須試著保全少年。

「你就這點程度嗎?」

黑影撥開反彈的飛針,他的身影受「天魔傳音」的影響有些扭曲,但他卻毫不在乎,反而漸漸變大,變高,直到天花板,並且一口將在上空照亮戰場的火球吞下。

彩色的世界失去光彩,一切變得昏暗,連元素池中的所有能量都彷彿被黑影掌握在手。

緊接著煉金守衛的殘骸也被黑影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金色甲冑在我們眼前亮相,這是高達四層樓的巨大甲冑。

黑影溶入金色甲冑之中,身體不斷放大成了一個身穿金甲的黑色巨人。

「納命來吧!神之使者!」

化作金甲巨人的黑影開口咆嘯,一支金色標槍從手中飛出朝我與少年急射而來。

金槍上元素繚繞,顏色不斷變化,每一道都是致命的光芒,就是閃過也非死即傷。

更何況我不能逃,少女的身體與少年都在我的身後,我不能在此時離開。

就在我打算硬接這危險的攻擊之時,一道身穿甲冑的影子在我眼前出現,一道閃光將標槍擊飛。

看著這身影,我作夢都沒想過,方才還想著把我大卸八塊的男人現在卻守護著我。

2.循線探源追魔蹤48 加入書籤
「退下。」

身穿鎧甲的男人站在我面前,擋住了金甲巨人的攻擊。

背後有腳步聲傳來,回頭看,三名衣衫襤褸的聖殿騎士趕了過來,那悽慘的樣子顯然是被方才的爆炸所波及,可奇怪的是,女吸血鬼並沒有在其中。

「冠者大人!您沒事吧?」

「我沒事,只是……唉……」

潤恩開口詢問,但對這問題我只感到鬱結,不好開口,順著我的視線看向抱著少女屍體的少年,三名聖殿騎士也不由得愣了幾秒。

「這是怎麼一回事?」

「是詛咒,一種叫做『歲月剝奪』的詛咒。」

「沒辦法解除嗎?」

「如果是中毒、生病、受傷,或是因為黑魔法所造成的傷害都還有辦法,但這是因果詛咒,以『被詛咒者的死去』為前提運作的,只要詛咒不除,就算讓她活過來也會馬上再度死去。」

聽了我說的話,幾名聖殿騎士紛紛出手試著解咒,但卻無功而返,只讓一旁少年的情緒持續沉到谷底。

鏘!

就在我們苦惱不已時,在前線的男人又因為再次擋住惡魔的進攻而後退了幾步來到我們身邊。

男人用眼角餘光掃過少女,突然開口。

「那種法術必須以德行破解,生命能量並沒有辦法中和。」

意外地男人給出了建議,為救助少女增添了一絲希望。

然而所謂的德行未免太過飄渺了,這種東西根本難以捉摸。

「原來如此,這是神罰的一種嗎?」

就在此時,一旁的拉米德卻像是理解了甚麼,自言自語起來。

「甚麼神罰?」

「神罰是一種高等術式,在東方有所謂的生死簿,在西方則有支配壽命的絲線,這些都必須借用各種,至少是異端神等級的力量否則根本不可能實行。只是這個惡魔為什麼能夠實行這個法術……」

異端神等級?那是甚麼程度?如果我沒記錯,除了殿長大人和少年神明外,地球上應該沒有其他神祇,那麼異端神是甚麼等級?如女武神一般的層級嗎?

「也許是東方家族所信仰的魔法之神吧?比起那個,你有想到甚麼方法能夠破解這項法術嗎?」

我打斷了拉米德的推理,現在最需要執行的是救助少女這一件事。

「大哥,如果使用救贖之劍……」

在一旁的潤恩開口,我忽然想起當初拉米德使用了審判之劍的力量,想要審判女吸血鬼反而弄巧成拙的鬧劇。

不過現在潤恩提出這想法難道是表示另外兩把劍有著不同的力量嗎?

「但是這裡連接不上地脈。」

拉米德的發言澆熄了眾人的期待,卻也顯示如果有地脈或許能夠救助少女。

「又回到原點了,看來不管怎麼選擇都只能先把這個傢伙解決掉。對了,江娜呢?」

既然要對抗黑影,女吸血鬼的戰力便顯得重要,只是到處都沒有看到她的影子。

「她被剛才的爆炸波及,現在還在復原。」

「是嗎?」

雖然吸血鬼沒死基本上來說就等於沒事,但是竟然需要特別花時間復原,那應該不是甚麼小傷。

就在我們決定快速解決敵人時,黑影那令人厭惡的聲音又傳來了。

「你們現在還想反抗?還以為能救得了那個人質?沒用的,那個女孩已經死了,而你們也不過是一群殘兵敗將,要拿甚麼來對付我?」

黑影的話總是令人感到刺耳,這卻也表示他說的都是真話,不管是我或是其他人都早已疲憊不堪,就是女吸血鬼的便宜老爹手中的光劍都不如先前一般耀眼。

「我曾經戰勝你,如今我也會再贏一次。」

身穿鎧甲的男人開口了,他的話語中存在著不可動搖的力量,一股足以激勵人心的力量。

「戰勝我?老朋友,過去你犧牲了自己的生命加上當時魔女交給你,全盛時期的天使之劍也不過與我達成五五波的局面,況且當初我是因為愛惜羽毛,不願與你死嗑到底才暫時撤退,否則你依舊會失敗。」

「如今過了五百年,你以違反人類生命的存在方式不斷消耗你手中聖劍的能量,加上連連纏鬥,力量連過去的五成都沒有。」

「而我則不斷的進步,擁有當初所沒有的武裝,擁有元素池作為能量供給,更有無數的煉金守衛能作為消耗你力量的棄子,你說要贏過我?就是再加上你身後那些微不足道的存在,勝率也不足萬分之一!」

黑影完全沒有說錯,我們確實是沒有多少本錢繼續打下去,女吸血鬼脫離戰場、少女死去、少年因雙胞胎姊姊倒下而呈現恍惚狀態,更別提傷痕累累,那怕站著都已經十分勉強的阿瑪三兄弟,以及被完全看透了的男人。

即使是我,就算沒有油盡燈枯卻也難以有強大的輸出,現在說要打倒黑影實在是天方夜譚。

「即使如此,我們也絕對不會向你這個惡魔低頭的!」

也許是對近乎絕望的情景有所反彈,辛突然對著黑影大喊,但這句話卻讓黑影身邊的氣氛有了微妙的改變。

這讓人異常熟悉的氣氛,就如同慫恿男人對我發動攻擊的那一刻,我知道這個傢伙又打算將我們玩弄於手掌心之中。

「惡魔?沒錯,我確實是惡魔,這是我所愛的名字。」

「我喜歡別人稱我為惡魔,我也認為自己是惡魔,但是你們知道甚麼是惡魔嗎?這可不是你們這群凡人可以隨意認定的。」

黑影切入的主題無疑是常見的,卻也是最難處理的,面對這個問題我不能開口,一旦失言,一切都會瀕臨破碎。

「惡魔就是惡魔還需要認定嗎?」

「當然需要,如果只是追求強大的力量、實現願望的力量,不管是神或是惡魔都可以做到,既然如此你們為何要歸入神的身邊而不到惡魔的麾下?」

「神會給予善人力量,而惡魔則引導人走向邪惡!」

「善惡是誰訂定的?道德又是誰寫下的?綜觀歷史,世界各地的對錯總不盡相同,你總不會有自己是絕對正確,而其他人全是錯誤的幻覺吧?」

黑影對辛的言論不以為然,實際上這也是一般人常有的誤區,太過將自己的觀點作為先天的存在,而忽略不管是生活或是想法全都是演進所得來的這一事實。

「不管惡魔還是神都是一樣的,全都是為了自己的立場作事,神有目的,惡魔也有目的,他們選擇符合自己利益的對象給予力量。」

「否則傾向善良的他為何不出手幫助你們呢?如果他全知全能又為何讓悲劇接連發生呢?」

黑影似乎看著眾人,在那看不見的視線中藏有無言的反問。

「如果因為他至善而服從,那不過是妄想。」

「如果因為他創造生命而服從,那是無稽。」

「如果因為他能實現願望而信仰,那也好不過惡魔。」

「如果因為他強於惡魔而跟隨,這僅僅只是叢林法則。」

「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們這些信徒,你們不過是用自己的觀點去詮釋自己想相信的事物,但說到底,你們連惡魔與神的分野都無法細分。」

「不過這也不是你們的錯,這是因為那邊的神之使者並沒有告訴你們事實。」

突然,黑影手中的金色標槍指向我,語帶挑釁,似乎想把話題丟給我,要是神之使者親口說出了違背他們認知的話語,那不僅會使我成為眾矢之的,更會讓眾人的向心力崩解。

「你們別這樣看著我,我才上工幾天而已,上頭有甚麼花邊新聞也輪不到我知道啊。」

對黑影的話我只能以類似「不予置評」的方式帶過,畢竟現在說甚麼都是錯。

「喔?是這樣嗎?現在又多了一個共通點,就是不管神魔都是熱愛謊言的。」

對我的回答黑影不以為意,顯然這答案也是在他意料之內。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解答吧,讓我來學學你的口吻,神之使者。我們就從『混沌前線』講起,你們知道為什麼上天要設計這樣一款遊戲的存在嗎?」

黑影的報復心似乎非常重,在被將了一軍後,無時無刻不想要扳回一城,然而現在卻是最不妙的狀況,因為惡魔如果講了故事,又必定帶來一場混亂。

2.循線探源追魔蹤49 加入書籤
突兀地,在這裡將插入一個有關創世的神話。

在我們所知的以及所不知的一切開始之前,只有混沌存在。

混沌是變幻莫測的,擁有所有的可能性,而在這可能性之中就誕生了最初的神,被稱作祖神的存在。

過去誕生在混沌中的存在往往於誕生後隨即被吞噬,祖神不願像其他存在一般消失。

祖神搭建了最初的宇宙,作為保護自己不被混沌侵擾的堡壘。

在宇宙中,祖神能夠行使奇蹟,心想事成,祂孕育所有事物,從巨獸到微生物,從最龐大的天體到最細微的粒子,祂使萬物繁榮。

天地在祖神的秩序下井然有序地運作著,直到有一天宇宙發生了劇烈的震動,祖神以為混沌將要湧入,急忙前去觀察,因為一切事物中只有混沌並非祂所能掌握,一旦混沌湧入,這個世界將會再度被無序所淹沒。

可這一位祖神到達了宇宙的破損點所見到的卻是另一個宇宙,在另一個宇宙中有著與祂出身相仿的另一個祖神的存在。

與這位祖神的故事所相仿的例子在混沌之中有著無窮多數,而當兩個文化相遇後,或是交流,或是分離,也許交戰,也許和平。

在其中的一種宇宙則是由許許多多的祖神彼此合作而構成的宇宙,我們現在的宇宙就是其中一個。

在這宇宙中的眾神們或許一開始有所衝突,但很快地便邁向和平,因為祂們不老不死,也可以不吃不喝,只要彼此各退一步就不會產生爭鬥。

然而即使是擁有眾神力量的宇宙依然有著無法戰勝的事物,那就是混沌,這個無人能見到其邊際的不明存在無時無刻不提醒著眾神,祂們的存在並非永恆,不僅不永恆而且渺小如細沙。

於是眾神們漸漸變成了兩派,其中之一是想要鞏固現在的領域,不願再與混沌打交道的多數派,其次是寧願冒著危險也要去解析混沌存在的少數派。

少數派被多數派所驅逐來到宇宙的邊緣,他們為了區分自己與食古不化的眾神有所區別,他們稱自己是反抗者,是抵抗者,是不擇手段也要獲得真理的勇者。

所以他們自稱惡魔,意思是「處於少數的反抗者」,更以「萬」這個相對於眾神數量為極端小的數字組織了被稱作「萬魔殿」的組織。

自此後,萬魔殿的惡魔們與眾神的戰爭展開了,他們為了自己的研究,需要更大的腹地與更多的資源,所以開始往眷族所在的區域進行滲透。

而眾神也開始將各個區域劃下不同的警戒程度,以不同的機構駐守,英靈殿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你們所謂的神與惡魔基本上是相同的,只是立場不同,所屬組織不同罷了。」

黑影冗長的故事之中有幾分真實性不得而知,但基本上來說他不必在穩操勝算的此時花費龐大心力拋出需要一堆時間確認是否矛盾的設定,由此可知這段情報就算有主觀性卻也不會偏離事實太遠。

只是雖然聽殿長大人提過,可真知道自己是個鄉下的小小職員感覺還是滿微妙的,這麼說來眼前這個貌似很威武的金甲巨人其實也不過就是個鄉下小混混罷了,怎麼突然有了種好像怎樣都無所謂的感覺。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說的話嗎?」

「信不信根本無所謂,因為我正是曾經來到地球,卻被驅逐的惡魔的子孫。」

黑影與辛還非常認真地演著對手戲,果然我還是得多入戲一些吧?暫時別去碰觸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才是上策。

只是話說回來,這段訊息有種讓人感到詭異的部分,若要說惡魔與神相似,那他們便不應該擁有某些特徵,例如眼前這個傢伙的扭曲個性,或是惡魔們在地球上的形象,因為我很清楚殿長大人是不屑去搞這些醜化對手的動作,那這些傳說的來源必定其來有自。

總之先探探口風好了,人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雖然說會死的是我們,但說不定對方認為我們要死了會願意為我解解惑。

「不好意思,雖然就我的立場好像不該問,但聽說惡魔喜歡人類的靈魂是真的嗎?」

眾人劍拔弩張之際,我卻依照往常慣例,在不看氣氛的情形下舉起手來向金甲巨人提問。

「是有這麼一回事,在萬物從混沌脫離後擁有不同的秩序程度,例如石頭或是草履蟲等等,是依照一定的秩序行為,但卻沒有意識到秩序,而神魔則是擁有創造秩序的能力。」

「所以你們需要人類靈魂的理由是?」

「人類是屬於中等秩序存在,擁有意識秩序的能力,而且不僅如此,在你們短暫的歷史中已經有不少人能夠捕捉秩序、利用秩序,甚至碰觸創造秩序的邊緣,所以我們會派出眷屬對你們進行誘惑,從其中挑選出我們所需要的優質靈魂,這些靈魂能夠有效地壓制混沌的無序反應,避免我們實驗失敗後的損失。」

意外地,當我提出這問題黑影似乎有點開心,開始高談闊論了起來,說不定這個傢伙非常喜歡賣弄知識,如果有這種個性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好心情,畢竟地球上似乎沒有多少人能跟他分享這類話題。

「你們太過分了!竟然因為這種理由掠奪人類靈魂!果然惡魔就是惡魔!」

「這是甚麼無聊的言論?人類不也在需要的時候利用其他生物當材料嗎?如果說你們是能用豬做實驗就絕不用人,我們則是能用人絕不用惡魔,你不覺得很相似嗎?」

面對辛的情緒言論,黑影給了十分常見的反擊。

「生命所面對的挑戰永遠是活下去大於對錯啊!如果在毀滅之前求生,不管甚麼行為都是正確的,只有你們這群傻瓜將行為寄託在幻想出的價值,還要求別人遵循你們的價值,真是可悲到了極點!」

黑影所說的話屬於挑釁,但卻也並非全錯。

殿長大人曾經說過,因為不知因果的盡頭為何物所以才不出手對人世間的悲哀進行調整。

正如作動物實驗能夠救更多的人,戰爭能夠活化經濟救助國家機器,有偷雞摸狗之徒才有更完善的法律,禍福相依,痛苦與幸福彼此交融,誰又知道哪個才是對的呢?

相反地人類的道德還不完備,所以在善惡爭鬥的領域之中,永遠無法戰勝惡魔的讒言媚語,大義在面對現實之時也必須適度妥協正是其證明,因為最美好的良善總藏在大惡之後,僅靠不完美的道德無法維繫世界的運作。

黑影的想法絕對不困難只是很簡單的議題,卻也是人類一但開始追求發展便從此無解的議題,見聖殿騎士們那般有苦難言的表情就可以略知一二。

然而不知為何一種熟悉的感覺在我心中漸漸膨脹,且有著不得不一吐為快的衝動。

「嗯,好像說了很多了不起的名詞啦,但總而言之你們一方是擁核派,一方是反核派,然後奪取人類的靈魂是為了當……嗯,那叫甚麼來著,控,啊!控制棒?」

當我如此斷定,黑影難得地沉默了,而且還散發了某種與惡魔這一名詞毫不相配,被稱作尷尬的情緒。

「……算是吧。」

如蚊子呢喃般的聲音,黑影似乎不想承認自己跟我們這群低等生物的思想類似。

「總之我說的話已經由天界所設計遊戲的名稱很清楚的證明了,『混沌前線』,就是為了防範在秩序宇宙中出現小型混沌,以及對抗小型混沌產出的特殊物質與生物所造成的危害而成立的系統。」

有著一絲想要將重點移轉的意圖,黑影刻意以打圓場的方式想要結束眼下的話題。

好勝、愛面子、輸不起、賣弄學問、自視甚高,而且還有一些瞧不起人,不得不說雖然黑影只是一團影子,但個性上實在十分人性化。

話又說回來,混沌似乎會隨機產出不同物件,這樣說來,我與那隻神力母金剛第一次合作時碰上的蛇首人與阿波菲斯的殘影身體內部似乎都出現了許多莫名其妙的產物,如果那些也是混沌的話……

一股不明的不安在心中產生,非常明顯地於先前的話語之中還存在著某種可能性,雖然我現在無法用言語詳述,但在這鬥爭的天秤之中隱隱有著另一種結果。

「冠者大人,這是真的嗎?我們所信仰的神祇真是如此?」

就在我持續深思時,原本在一旁不動聲色的拉米德開口詢問,那雙眼睛就如同過去女吸血鬼期望我說自己與聖殿騎士無關的眼神一般。

面對這情況我該欺騙嗎?又要如何自圓其說?在這邊蒙混過去就沒問題了嗎?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投我以桃,報之以李,既然他們一路相隨,至今我們都已命在旦夕,若還不能坦誠相待,甚至最終要以謊言來為這群勇士送葬為免也太過不堪。

下定決心,深吸一口氣試著調整心中情緒,我不知道這件事說出口了會有甚麼反應,但我選擇將它揭露。

「創世的部分我並不清楚,不過關於『混沌前線』的部分八九不離十,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期待我否認的聖殿騎士們失望了,身上的戰意漸漸低落。

「如果真是這樣,我們所做的事還有任何正當性嗎?」

潤恩對著兄弟,又或者對著自己問道,很顯然當曾經的支柱被瞬間毀滅,過往的行為重新找上門討債,失去信仰的保護傘,他們必須重新審視與詮釋昔日的人生,那是沒有任何神祇為他們保證對錯的人生。

在那人生之中,他們也許曾經以信仰之名作了錯誤的事,剝奪了無罪者的,弱者的未來,那些過去在信仰之下能夠心安理得的行為,如今都將被一一清算。

惡魔的呢喃有如恐慌的風暴,而我的話語更如在風暴之中開窗的手,使夾雜痛苦與不安的氣流湧入聖殿騎士們的心房。

由於我的愚蠢,能作戰的只剩下我與男人這兩個異端了。

「唉,我們做的事本來就沒有任何正當性,也不需要誰來保證,別把那種東西看得太重了。」

我沒有任何了不起的口才來防止他人內心的崩潰,畢竟那不是我的立場所能說的話,儘管我對這些事也是一知半解,但對他們來說,我就是虛假之神的共謀者,多說些甚麼都只是刺耳。

如今我只有隨口表明自身立場,將剩下的選擇權交給他們自己。

「真意外,你竟然沒有任何動搖啊?照理來說甚麼都不清楚的你應該才是崩潰得最徹底的人才是。不過就是因為你弱小到甚麼都不敢相信,所以才完全不會被任何信念所影響,該說你真適合地球那位無名之神的胃口嗎?不,該說是為他完全量身訂做的存在吧!」

黑影見三人已經喪失鬥志,連忙對我追加一刀,不過正如他所說的,我是不會被影響的人,死豬不怕滾水燙,多砍上兩刀也沒甚麼意義。

「嗯,沒想到會被你說得一無四處,我是不是考慮動搖一下比較好呢?」

「不需要!才不需要動搖!」

忽然有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女吸血鬼不知何時已經恢復完畢,身體看來完好無缺,就是身上的廉價衣物不太樂觀,彷彿隨時會分解。

「就算沒有正當性又怎麼樣!就算沒有信仰支撐又怎麼樣!就是我這個黑暗眷族都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依舊有一條絕對正確的規則!那就是為了保護一個女孩子與任何人對抗都不會有錯這件事!」

「哼!這種事不需要你說,我們沒有打算要放下武器,任人宰割!」

拉米德開口回應女吸血鬼,並看向兩名兄弟,顯然在彼此的眼神中尋求共識。

不過還真虧這位聖殿騎士能與女吸血鬼認真對談,用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樣講大道理難道不覺滑稽嗎?

好吧,反正我就是那種在觀看「自由引導人民」這種大作也會尋不著美感的人。

「接著!把衣服換上。」

「唉?這是?」

「在講大道理之前先整理服裝儀容吧。」

隨手將放在物品欄中,我原本穿在身上的衣物扔給女吸血鬼,我可不希望在戰鬥時因為對方的走光而分心,或是導致眼睛不知道要看哪裡而錯失良機。

「雖然不太適合,但我想在這裡下一個結論,那就是不管我們是用何種立場站在這裡,但把眼前這個傢伙打倒是絕對沒錯的。」

當我說出這段話,回報我的是五對充滿力量的雙眼。

在經過漫長的駁火交鋒,我們一行人,終於能夠暫時團結對抗眼前的敵人。

2.循線探源追魔蹤50 加入書籤
天國之門不能被開啟,神座的形象不能被揭露,否則人們將在地上以其為藍本造出自己的國與虛偽的樂園,從此不再追求通往伊甸的階梯。

人造的天國不是天國,坐著人的神座毫無意義,看來雄偉的樂園止於外觀,一旦其僅僅只是耽溺享樂的假象被識破,就連虛偽的幸福也將一併葬送,乃至已經不被追求的天國亦於此時一同被打落凡間。

面對可以被人類所理解的天國系統,聖殿騎士們掙扎著,對於這件事感到痛苦。

生命是無窮無盡的顛波、善惡道德不在絕對之內、行為沒人能保證正確與否、這個世界不存在永恆的宿命,過去被謊言蒙蔽的他們會憤恨是理所當然。

然而他們不會因此而倒下,儘管遍體鱗傷也不會放棄,因為我知道他們不只是優秀的聖殿騎士,即使除去信仰,他們也是優秀的人。

聖殿騎士看著自己的兄弟,看著身邊的每個人,現在正是擺脫了神的枷鎖,人與人之間彼此聯繫的時刻,那其中有著不輸給信仰的存在,那是親情的力量,是多年來生死與共所培養的默契,對三兄弟來說,彼此比神還要重要。

「動手吧!」

隨著拉米德一聲令下,潤恩與辛兩人一同出手,依舊利用彩色項鍊的力量造出五顏六色的元素彈對金甲巨人進行牽制。

我與女吸血鬼則出手清除地面上的煉金守衛,掩護我們之中擁有最高攻擊力的男人讓他有機會對金甲巨人直接攻擊。

轟!

一道比以往都要刺眼的光線一閃而過,身穿鎧甲的男人使出強烈的一擊斬向金甲巨人。

光芒粉碎了近百具煉金守衛,直奔金甲巨人而去,然而在那道光芒的盡頭,一面巨大無比的黃金盾牌已經守護在金甲巨人的面前。

劍光簡單地切開盾牌,但當盾牌一出現缺口,被粉碎的煉金守衛便成為修補盾牌上漏洞的材料,直到劍光的力量逐漸削弱,盾牌依舊完好如初。

「你手上的聖劍能夠破壞物質結構這一點我早已經看穿了,不要以為用同樣一招能夠永遠對我起作用!」

黑影咆哮著,想必過去曾經敗在男人的手下對他而言是一份屈辱,否則他身邊那些專門牽制男人的煉金守衛就是五百年來每天做一具也沒辦法達到如此數量。

麻煩的是隨著男人的攻擊力減弱,煉金守衛又如潮水一般湧了出來,這樣消耗下去,我們的勝算只會越來越低。

「後撤!跟我來!」

心中有了一個冒險的作戰方法,我便對著眾人大喊,邊將在發呆的少年與死去的少女扛起,邊遠離金甲巨人。

聽到我的聲音,大部分人邊戰邊退,向我集中而來。

「怎麼了?」

拉米德開口向我詢問,很明顯他不明白有甚麼理由需要中斷攻擊。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改成遠程攻擊。」

「遠程攻擊?這對我們來說更不利吧?」

「不要緊我有辦法,等會如果他施放元素彈牽制我們,我們就以攔截對方的攻擊為主。」

「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你想要做甚麼,但是試試看吧!」

就在眾人思考著我說的話時,女吸血鬼已經率先表態,接著其他人也點點頭,開始跟著我繼續後撤,吸引金甲巨人使出遠程攻擊。

「怎麼了?想跑嗎?以為我會讓你們走嗎!」

黑影話剛說完,幾千幾萬道的元素彈從天而降,這行為果然與我所想的一樣,金甲太過笨重,即使是惡魔也不便穿著那種東西行動。

「來了!出手!」

隨著我高聲大喊,眾人接連使出招式攔截從天而降,那些危險的元素彈。

「可惡!這樣下去不行!到底有甚麼辦法快點使出來!」

拉米德狂喊著,聖殿騎士三人手上的幾條彩色項鍊正以超快速度不斷褪色,女吸血鬼也因為持續使出魔彈漸漸力量薄弱,即使是在最前線的男人也正以無法想像的速度被削弱。

在安置好少年與少女後,我便衝上最前線去,如今要賭一把了!

「掩護我!」

我將使出曾經用來阻止少年讓元素精靈們自爆,名為「聚會風雲」的招數,這一招能夠將游離的能量與動能聚攏,例如說那些被打散的元素攻擊。

一生二,二生四,四化八,八化十六。

感覺力量到了我的手上,游離的能量漸漸形成一道循環,隨著我重複的推動開始成為一道微風。

緊接著風力越來越大,開始成為這空間中的主流,自動吞噬附近不斷游離的力量,就像有了生命一般。

「還沒好嗎?」

當我在眾人的掩護使出這招式時,聖殿騎士們已經支持不住,手上彩色項鍊的顏色已經全部退去,如今用來攔截元素彈的是消耗他們自身能源的光彈與手上的武器。

女吸血鬼也不好受,魔彈已經漸漸失去威力,她只能邊扔著石頭將元素彈攔截。

男人的力量更是衰弱,從一開始一劍斬下千枚元素彈,如今只能在百來枚附近徘徊。

「不管你們想做甚麼都沒有用的!」

黑影似乎發現了我正在執行某種計畫,但依舊不為所動,顯然他已經認為勝券在握了。

可是現在還不行,這種程度的風力在那金甲巨人的面前不過是一個笑話。

此時我身邊的風力已經超越了當初精靈們爆炸時所累積的力量,風速開始不受管控,身體也開始被游離出的風刃所傷。

「快點!撐不住了!」

「不要放棄!還差一點!」

眼看已經無法掌控這道暴風,我使出全力逃出暴風圈,遠遠看著逐漸扎實的龍捲風。

「這是甚麼東西?你想用龍捲風來對付我嗎?太滑稽了!」

「這可不是普通的龍捲風!」

隨意出手,破壞幾顆元素彈,這些被擊碎而散逸的能量隨即被暴風吞噬進去,龍捲風又變得更加強大。

當暴風的力量又往上提升一個階層,金甲巨人也感覺到不對勁。

天地微微搖晃,當異空間漸漸不穩而散發出那些微的能量又繼續增進龍捲風的成長。

「開甚麼玩笑!難道你想拆掉這個空間嗎?」

「好說,只是小小的惡作劇罷了。」

我肯定金甲巨人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個空間被破壞掉,一定會有所動作,因為這個空間所耗費的資源絕對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的。

「你這傢伙!」

金甲巨人似乎狠瞪了我一眼,不過這僅止於推測,畢竟他沒有五官。

然而就在金甲巨人這猶豫之間,暴風越來越大,空間更加搖晃,彼此相得益彰,有即將融為一體的趨勢。

「可惡!上!」

金甲巨人見情況已經失去掌握,連忙召喚出更多的煉金守衛要消耗龍捲風的力量,可面對這種威力的龍捲風,煉金守衛的力量微乎其微,有如螳臂擋車。

只見附近的煉金守衛殘骸已經到達一個從未見過的數量,而暴風雖然微微減弱,卻依舊沒有停止的意思。

「可惡!」

再次咒罵了一聲,金甲巨人親自上陣,手上的盾牌直接壓向龍捲風與其抗衡。

當雙方接觸,黃金盾牌遭到快速解體,然而金甲巨人不甘示弱,更加快速調動能量,讓四周被輾碎的煉金守衛殘骸隨即補上,修復黃金盾牌。

金甲巨人與龍捲風僵持了好一會,漸漸龍捲風的風力削弱,煉金守衛也不再出現,緊接在風平浪靜的那一刻,黃金盾牌乃至黑影身上的黃金盔甲也應聲碎裂。

「真有你的啊!神之使者!可如你所見,就算這樣做對我也沒有用!差不多可以放棄了吧?」

隨著黑影的宣言,那被粉碎的金色鎧甲再一次組裝起來,回到黑影的身上,一切又還原了。

「這樣也不行啊?」

我感到一絲絲疲憊,沒想到被那道連我們都得使盡全力才不會被捲入的龍捲風直擊,這金甲巨人還能屹立不搖,這下子我真的想要絕望了,拿網速來說就是用只會種花的公司對比請得起北海道犬拍廣告的公司那樣絕望。

「還沒結束,我等乃是聖殿騎士,就是神不在了也必須作為人世間的中流砥柱,不管何時,懲惡揚善的宗旨永遠不變。」

面對黑影的挑釁,拉米德站了出來,他的兄弟也跟著走上前來,聖殿騎士們的眼神還沒放棄,因為他們是即使在這個時代依舊以撥接面對網路也毫不畏懼的戰士。

拉米德看向兩名兄弟,彼此似乎已經有了結論,眼神之中充滿了「大哥是對的」的訊息。

接著拉米德的手上冒出火焰,一把匕首出現在他的手上,那正是過去曾經見過的火焰之劍。

潤恩與辛,兩兄弟跟著將手放到兄長的手上,火焰也燒到他們的手上,在火焰之中浮現了曾經見過的火焰屬靈。

「又見面了,我的宿主,你找到應該相信的東西了嗎?」

聽到火焰屬靈的問題,拉米德十分難得地露出一抹微笑。

回應拉米德的微笑,火焰屬靈身軀漸漸放大,成了過去曾經讓我難以招架的火焰巨人。

「降靈術?真沒想到啊!區區一群小蟲竟然會有這麼多壓箱寶,若我沒有準備還真會栽在你們的手上。」

見火焰巨人在眼前與其爭鋒相對,金甲巨人高舉手上的金色標槍,無數的水屬性元素彈忽然從四面八方飛來,砸向火焰巨人。

水彈所擊中火焰巨人後瞬間蒸發,整個空間內冒出大量霧氣,遮蔽我們的視野。

看著被霧氣所壟罩的戰場,這場戰鬥究竟誰勝誰負呢?其我們早已心知肚明。

2.循線探源追魔蹤51 加入書籤
水火相爭,煙霧瀰漫,我們不斷遠離火焰巨人與金甲巨人互相爭鬥的戰場。

做此決定並非是因為不想幫忙,而是幫不上忙,在那附近光是蒸氣便足以灼傷眾人,讓我們連插手都毫無辦法。

遠遠地,只望見空間被霧氣所掩蓋,以及潛藏在其中的火焰不斷閃動,然而即使無法見到戰況,我們也很清楚這場戰鬥是甚麼結局。

如果是在外界,不管是我的「聚會風雲」還是火焰巨人都還有不少勝算,但在這裡卻沒有辦法,所有的資源都被對方所掌握,在不對稱的武力下,不管做些甚麼都不過是垂死掙扎。

早知道如此應該把那隻暴力母金剛帶來的,就算她有通敵的嫌疑也不可能在這時候背叛,因為那將構成殿長大人親自出手的條件,所以就算違反殿長大人本來的意願也不至於太反對吧?

嗯?真的不會太反對嗎?仔細想想,在這時候反而摸不清楚那位頂頭上司的脾氣了。

「咳咳!哈啊哈啊。」

不知何時,身旁突然出現了奇怪的聲音,轉頭看去,少年臉上帶著一種痛苦表情,明顯處於呼吸困難的狀態。

「怎麼了?」

「不知道,感覺吸不到氧氣。」

吸不到氧氣?是因為在霧中太久了嗎?這可麻煩了。

「你撐著!」

雖說叫少年撐著,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能趕緊搧風試著將霧氣吹散,可是效果不彰,霧隨著遠方的戰鬥越來越濃,逐漸達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江娜,你在哪?可以幫忙照顧一下這小子嗎?」

「等等,我這就過去。」

聽到我的聲音,霧中女吸血鬼的身影漸漸靠近,在她前方有著兩隻小蝙蝠為她領路。

「請你先幫忙照顧一下這小子,我到前線去看看。」

女吸血鬼點點頭接受了我的請求,我便加快腳步往原本兩個巨人所在的戰場前進。

可當我越來越接近原本的地點時,一股奇怪的感覺在心中散開。

霧太冷了,這不像是火焰巨人所在的戰場,說起來從剛才開始,不管是火光或是打鬥聲都絕跡了。

這樣看來三兄弟是已經戰敗了,就不知道死了沒,如果沒死還得把他們帶回去才行。

既然已經決定要找人,便事不宜遲,趕緊聚精會神,豎耳傾聽,捕捉每一個細節,感應他人的所在。

這招並非「東方俠客」的招數,而是以前蘇洛傳授的伎倆,雖然我未曾成功過,但是配上「東方俠客」敏銳的感知能力還是大有可為的。

順著微弱的氣息,我找到了金甲巨人與聖殿騎士所在地,金甲巨人的力量看來稍稍減弱,卻沒有改變太多,現在似乎是處於邊修復裝備,邊尋找聖殿騎士們下落的狀態。

至於阿瑪三兄弟則是倒臥在一旁,每個人都還剩一口氣,看來火焰屬靈就算再忠貞也知道不能放任這幾個傢伙的脾性,讓他們把命給葬送。

只是眼前有三個人,我要怎麼把他們運到女吸血鬼那邊去呢?如果平常一次背三個人是無所謂,但現在卻沒辦法,畢竟一次背三個人大大增加被發現的風險,看來只能分成兩次救援。

抬起潤恩與辛,我決定先救這兩個傢伙,要是先救拉米德卻沒救他的弟弟,這個個性潛藏極端因子的傢伙說不定哪一天因為放不下而發作,追殺我到天涯海角。

相較之下,如果沒成功救出拉米德,只要對兩人說他因為召喚火焰屬靈而壯烈犧牲就行了,相信他們會很樂於接受一個死於自我犧牲的英雄兄長。

既然決定了,便背起兩個人返回原路,我發揮了做為「東方俠客」的專長之一,潛行技巧。

雖說這聽起來像刺客的技能,但實際上「東方俠客」也很擅長,畢竟「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本來就是作為俠客能夠長期生存的技能之一,要是太過容易被捉到,這個職業的名稱應該改成敢死隊或者暴徒比較適合。

運送兩名聖殿騎士的任務異常順利,很快地我已經循著原路回到與女吸血鬼分離的地點。

女吸血鬼隨手接過我背上的兩人,一名年輕女子用單手輕鬆捧著一名彪形大漢身軀的景象,不管幾次我都覺得適應不良。

「還有一位呢?」

「倒在那,我現在去把他帶回來。」

我正盤算著在霧散開之前,把所有人救出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可在此時,從濃霧的另一端又傳來那可憎的聲音。

「你們在哪裡!給我出來!」

飽暖自然思淫慾,裝備齊全就會想出戰,現在金甲巨人恢復到一定水準便開始鬧事,不得不說這傢伙實在太人性了。

「這下可不好救人了,我們兵分二路吧。我負責誘敵,你從後面把拉米德救回來,你應該能分辨活人在甚麼地方吧?」

「我知道了,你要小心一點。」

女吸血鬼點點頭接受了提議,便動身前去救人。

找尋生者是吸血鬼的拿手好戲,因為他們對血液有所需求,至於摸黑行動對這群黑暗眷族來說更是家常便飯,所以完全不必擔心。

其實要不是她在戰鬥屬性上被金甲巨人克制,我還真想把她送上前當護盾,反正死不了。

「神之使者!給我出來!」

金甲巨人正在四處搜索我們的蹤跡,而我的腦袋內也不斷跳出關於搜尋魔法的名稱,真多虧了聖殿騎士們在我們出發前曾經施過反追蹤的法術,而沒被施術的少女又掛點了所以不會被發現,否則我們在這霧氣中根本沒辦法躲藏。

少女的死固然可惜,卻沒想到反而有了這樣的功效,此時還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然而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萬一對方換成大範圍的攻擊就糟了,眼下可沒有抵抗的手段,必定會波及眾人,得先出手對他進行牽制。

與女吸血鬼分離後,我便潛入霧中,尋得金甲巨人的蹤影,悄悄走近,腳步放緩,伺機動手。

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動如雷震。

把握時機,「如意法門」啟動,我將所掌握的一丁點神珍鐵化作叉子,往金甲巨人未被盔甲覆蓋的區域插入。

「啊啊啊啊啊啊!」

金甲巨人發出悲鳴,又叫又跳,模樣實在滑稽,只可惜這裡不是在豌豆藤上,否則我就讓他摔到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神之使者!死到臨頭你還想做些甚麼!」

「把叉子叉在你頭上。」

對金甲巨人的問題,我隨口應付,一邊鑽入他的死角,面對笨重且巨大的敵人,這是不錯的戰術。

「叉子?真的是叉子?你這傢伙!我要殺了你!」

神珍鐵可以構成許多東西,但我能支配的數量不足,因此方才有些猶豫是要弄成錐子還叉子。

現在見金甲巨人的反應就知道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反正兩樣都傷不了金甲巨人,至少選支叉子還能夠噁心對方,畢竟我現在的任務就是轉移對方視線。

金甲巨人的移動速度緩慢,在沒有煉金守衛妨礙的現在我完全能夠出手騷擾他。

咚!咚!咚!咚!

隨手在對方身上敲敲打打,但都只是打在金甲上,沒有太大意義,僅有惹火金甲巨人的效果罷了。

「神之使者!你難道以為這種情況還能贏得了我嗎?」

「我偶爾也會被打不到的蒼蠅騷擾到跪地求饒你不知道嗎?」

「荒唐!」

金甲巨人憤怒地揮動手上標槍,然而這種胡亂攻擊對我來說沒有意義,輕鬆側身閃過,再一次潛入他的死角,追加挑釁的一擊。

「煩死了!你以為我拿你沒辦法嗎!」

金甲巨人似乎被徹底惹火了,手上標槍向地面一擊,附近溫度驟然下降,霧氣漸漸變得黏稠,視野也漸漸清晰。

「原來你在這裡啊!」

隨著霧氣聚成冰霜緩緩落地,金甲巨人似乎也捕捉到了我的蹤跡。

「你為什麼不讓我多打幾下呢?反正又不痛不癢。」

「都到這種情況還想耍嘴皮子?你在隱瞞甚麼嗎?」

意外地,被我惹火到這個地步,而且又掌握如此優勢,金甲巨人卻還未完全失去冷靜,發現了我有所圖謀,既然如此現在只有用那招了。

亮平生謹慎,不曾弄險。今大開城門,必有埋伏。

先前我曾經利用胡言亂語傳訊給少女,使其擺脫人質的地位,如今我如果再胡言亂語,這個金甲巨人必定會仔細聆聽。

由於他不肯輸給人類,所以當我再次出題,他的自尊自然會期望他破解我的謎題而不是利用武力打倒我,那樣對他而言勝之不武。

「沒想到你看出來了,那我只好承認了。」

「喔?你又想騙我嗎?」

果然如我所料,金甲巨人自認占有極大優勢,所以開始追求力量與智慧的完美比賽。

「別胡說了,我這個人最誠實了,舉例來說阿房宮真的不是我放火燒的。」

「啊?」

「萬里長城也不是我哭倒的。」

「甚麼?」

「圓明園也不是我搶的。」

「你又耍我!」

「就說真的不是我,別隨便誣賴我啊!」

隨口胡言亂語了幾句話,試圖增加對方對我的殺意,若是成功,攻擊便會被我吸收,女吸血鬼那一邊就安全了。

「夠了,我有眼睛,會自己看!」

這傢伙有眼睛?別騙人了!明明就是黑糊糊的一坨哪來的雙眼啊!

「吸血鬼?原來如此!你在拖延時間啊!」

沒想到在我因為對方說自己有眼睛而嚇呆的一瞬間忘了持續拖延就被對方識破了我的意圖。

不過本來以為霧還散得不夠開,金甲巨人無法發現女吸血鬼的蹤跡,卻沒想到當這附近的霧氣因為變重而下沉,金甲巨人的身高在此時發揮了作用,從高處獲得了超越我的可見度,這是我的失策。

「一而再,再而三!我要你因為耍我而後悔!」

金甲巨人高聲吼叫,手上的金色標槍大力扔出,目標是……女吸血鬼?

這下糟了,如果是這個距離就算放聲大喊也不一定能夠通知女吸血鬼,照之前的攻擊判斷,黃金標槍上是附有元素攻擊的,萬一上面有火焰法術,女吸血鬼就算刺不死也會被燒成灰。

更別提現在女吸血鬼的隨身保鏢,穿鎧甲的男人已經十分虛弱,也不知道擋不擋得住,要是那傢伙心理發狠將拉米德當肉盾扔出去就更糟了。

當機立斷,驅動輕功從後面追著黃金標槍的軌跡,若是以「東方俠客」的極限速度說不定還能有一點作為。

「你就追吧!接著失敗吧!後悔吧!神之使者啊!」

身後傳來金甲巨人的嘲笑,但是我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只能放下一切,全心全意緊追黃金標槍。

2.循線探源追魔蹤52 加入書籤
據說流星殞落代表有人逝去,這不知是否為真的傳說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心中隨即泛起令人厭惡的預感。

而當我恢復對現實的注意力時,在眼前飛過的黃金標槍看起來就像帶來死亡的流星,不祥至極,讓人不禁頭皮發麻。

可也正因為如此,我必須追上這金色的凶器,以免不祥的預感實現。

於是我踏出了腳步,傾盡身體內部不剩多少的內力,因為我知道如果此時不全心全意追逐這一支黃金標槍就會失去機會,無法迴避即將迎來的悲慘結局。

我要追上去,即使沒有追星族的浪漫情懷也得追上去。

邁開大步,調整呼吸,使盡力氣,全速衝刺。

四周的景物漸漸模糊,視野越來越小只剩下黃金標槍在我眼中清晰可見。

風在耳邊咆哮,身體快速加熱,似乎還原成純粹的物質,即使是骨骼與肌肉的摩擦也能夠清楚感受。

接著腦海逐漸陷入一片空白,那是很久不曾遇過,全心全意投入一件事的狀態。

上一次是甚麼時候呢?不太記得了,但我知道現在只需要抓住眼前的那一道金光。

還差十公尺,快一點。

五公尺,再快一點。

三公尺,難道不能更快嗎?

兩公尺,還差一點!

一公尺!

抓到了!

伸手向前抓去,黃金標槍的尾部被我握在手中,附著於其上的各式元素攻擊朝著我衝擊而來。

五顏六色的元素攻擊遮蔽了我的目光,疼痛蔓延了我的全身,但此刻我的心情卻意外輕鬆。

「小心!」

女吸血鬼忽然高聲尖叫,實在讓人不解,黃金標槍不是已經被偏向了嗎?已經傷不到她了才對啊?

碰!

忽然一股疼痛從身體深處傳來,不知何時,除了我手上抓住的黃金標槍外,還有第二把黃金標槍的存在,而這把黃金標槍穿過了我的身體,槍尖沾滿了我銀色的血液。

「終於上當了吧!神之使者!在極限速度下沒有辦法感知與閃避就是你最大的弱點!」

惡魔的嘲笑遠遠傳來,就像已經完全確定了勝利一般。

「怎!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

女吸血鬼站在我的面前,用著急卻滑稽的模樣看著我的傷口。

「先把這東西拔出來,我已經死了,沒那麼容易再死一次。」

為了穩住女吸血鬼的情緒,我試著說句自以為瀟灑的話,但實際上所謂不會死,也只是能呼吸罷了,所有的作戰能力已經瓦解了。

「真的要拔出來嗎?」

「不然要讓這東西跟我一輩子嗎?」

「那,那我拔出來了!」

女吸血鬼的力量很大,相對來說就是絲毫不拖泥帶水,粗大的黃金標槍被她一次拔出。

銀色血液跟著被拔出的黃金標槍四處濺散,地面盡是燦爛的銀色,讓人頗有浪費的感覺,所以我連忙點下止血的穴道。

「銀色?為什麼你的血是銀色的!把你的血給我!」

不知為何,本來因為穩操勝算正洋洋得意的金甲巨人突然像發了瘋一樣的衝了過來,但看那龐大的身體一路跌跌撞撞,要到這裡似乎需要不少時間。

「那傢伙是被你咬了嗎?不然怎麼突然秀逗了?」

「我不吸血的!還有我有事要跟你說。」

不知為何,女吸血鬼突然一臉嚴肅,難道是要趁現在告白嗎?可是現在情況這麼亂應該不太適合吧?

「我曾說過你給我勇氣……」

聽聽這句話,難道我的預感真的要成真了?果然還是必須義正嚴辭地拒絕她才行,雖然有點可惜就是了。

「先說好,如果你是要在這時候告白我可不能接受。」

「唉?我沒有要告白啊。」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女吸血鬼竟然沒有要告白?但在這個生死關頭,除了告白還有甚麼好說的?

「不然用那句話開頭你是想說甚麼?」

「你記得我在與羊角惡魔對抗的時候變成黑妖犬嗎?」

話題的方向似乎往沒有預測到的方向前進了,只是這時候提這個有甚麼意思?

「是有這麼一回事,有甚麼問題嗎?」

「實際上我本來沒有辦法變化成黑妖犬,是因為你的幫助才有辦法做到。」

「我哪有這種本事……」

就在我再次否認之時,女吸血鬼張開她的手掌,她的手掌上鑲著一片有點眼熟的紅色晶體。

「這是?」

「你曾經幫我擋下一劍還記得嗎?」

「我並沒有成功。」

女吸血鬼指的是我與她那便宜老爹第一次會面的事,我試著幫她擋下男人的攻擊,可是失敗了,女吸血鬼還是受到傷害。

說起來還好當初對方沒有使出全力,否則我大概會被一劍斬成肉泥,就算沒有辦法打倒金甲巨人,男人的火力也絕對不是可以小看的。

「不是的,你已經成功了,是我太遲鈍不知道躲開。當時你的血濺到我的傷口上所出現的就是這種紅色結晶。」

女吸血鬼的話讓人有點驚訝,沒想到我身體內部的血還有這種功效,果然天界出品,不同凡響,不單只是染過色比較酷炫而已。

「喔?沒想到我的血意外能做出漂亮的東西啊。」

「就是這種紅色結晶蘊含的力量才讓我能夠變化成黑妖犬的。」

才剛以為我的血能夠變成美麗的飾品已經夠了不起了,誰知道下一刻竟然連我自己都成大還丹的材料。

看著女吸血鬼那富有深意的眼神,我突然有點想知道梁子翁身邊那隻蝮蛇是甚麼心情了。

「唉?所以你的意思是?」

「如果有這股力量我們應該可以贏!」

「所以你要吸我的血嗎?我是無所謂啦,反正是有去捐過血,肚子又有了一個大洞,英靈大概也不會變成吸血鬼,只是如果這麼作,你家老爹難道不會當場倒戈把我砍成十八塊?」

如果分出點血來我是不會介意,只是女吸血鬼的便宜老爹那關可一點都不好過,我想對他來說,要讓女吸血鬼吸血不如讓女吸血鬼去死。

「不是這樣的,我不會去違背爸爸的想法,我的意思是,你來吸我的血。」

「啊?甚麼?」

「你不願意嗎?」

「不是啊,可是這……」

這是甚麼情況,我不是都強調過我不是殭屍了嗎?誤會釐清了才對吧,為什麼現在的情況又會變成這樣呢?

與源光的約定言猶在耳,那個根本不可能違背的諾言怎麼會有破戒的可能性?難道上天真的不能給我一次遵守約定的機會嗎?

「不要再猶豫了!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的!你不是英靈嗎!保護別人不是你的職責嗎?現在吸我的血吧!」

女吸血鬼的要求除了在電影內之外還真的沒聽過,只是這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然而就在我猶豫不決時,地面的震動突然變大,身體沉重的金甲巨人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接近了我們所在的區域。

「把血!把中性物質!把第五元素交給我!」

「爸爸!」

見金甲巨人漸漸接近,在女吸血鬼的呼喚下,男人從虛空中走出,提著光劍衝上前去牽制金甲巨人的腳步。

這是不是有點把自家老爹當成召喚獸的嫌疑?

「好了快吸血吧!」

女吸血鬼拉開自己的衣領,似乎要我一口咬下。

「等等,再怎麼說這都很奇怪吧?是不是有點病急亂投醫啊?」

「快點!」

不知何時,男人已經被打退,金甲巨人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

這時到底該逃跑還是該接受女吸血鬼詭異到極點的建議呢?

「快啊!快吸我的血啊!」

「可是,嗚嗯!」

見男人倒退,金甲巨人靠近,女吸血鬼驚慌地抱住我的脖子,把我的嘴壓到她的脖子旁急聲大喊。

「吸血啊!英靈戰士!」

唉,該咬下去嗎?就算是我,這輩子也還沒吸過血啊。

第三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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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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