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站維護 by DfD 網頁設計工作室(台中網頁設計)
           愛戀頻道 遊戲頻道 購物頻道 小說查詢 近期新增 分類索引 我的書庫 特約作家 作家專區 貼文留言 排行&評分榜 常見問題
第一集(完)

莉莉絲之眼
The Eye of Lilith.
作 者
愛樂摸(Sherry C)
故事類型
偵探推理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6.02.26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免費
本月人氣
1
累積人氣
474
本月推薦票(投票)
1
累積推薦票
2
加入我的書庫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100 / 1
總評
非讀不可
 
 暱稱:
 密碼:
 

莉莉絲之眼資料大全
               第一集(完) 更新時間:2016.02.26
作品討論區 | 上一集 | 下一集
加入我的書庫   |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00.利未記 加入書籤

因為活物的生命是在血中。
我把這血賜給你們,可以在壇上為你們的生命贖罪;因血埵野糽R,所以能贖罪。
因此,我對以色列人說:你們都不可吃血;寄居在你們中間的外人也不可吃血。
               ───《聖經 利未紀17:11-12》

  「……」棕髮碧眼的女子顫抖著,像祭壇上的羔羊,赤裸裸的,鮮血淋淋的。

  男子死命壓著米白帶點泛黃的羽絨枕頭,枕頭壓在女子的面孔上,女子的四肢因為強烈渴求空氣而劇烈抖動。

  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

  女子終於不再抵抗。
  
  她繳械了。

  男人緩緩移開幾乎被他壓爛的枕頭,大口的喘了氣,接著深深望著一動也不動的女子。

  他們的面孔,同樣慘白。

  終於,時候到了。
  
  男子喟嘆。一把拉過擱在椅上的包包,像是撈寶般撈出一把瑞士刀。

  然後,他輕輕的,像是拿手術刀般優雅,輕輕的,輕輕的,接著略施一點力。劃開女子的胸口。


01.伊麗莎白之死 加入書籤


  初夏的陽光從米白色的窗簾縫隙流洩而進,在深褐色的木質地板上映出一條條澄金影子,隨著風的吹拂映影也隨之晃動,彷彿這是個深色的大池塘而非住家。

突然,警鈴似地聲響驀然大作,聲響逐漸轉大,床鋪上深藍色山丘動了一動。一隻和地板有過之無不及的深褐色大手抓住了床頭聲響來源,糾結的肌肉顯示出他是個孔武有力的大漢。

  「……這裡是李昂主任的電話答錄機,由於李主任現在不在家,請在嗶聲後開始留言……」

  「你現在馬上給我過來。」手機那頭是低沉略帶威嚴的男性聲音。

  「幾點了……?」李昂翻身,深藍色的被單滑落露出他幾乎佔據整張床的龐大身軀,凱文克萊的標籤優雅的從內褲滑出。

  李昂稍微坐起身,用大手耙梳著一頭亂髮,髮尾在陽光下如流金般閃閃發光。

  「英女那樁命案在五分鐘前已經破了。」

  聞言,李昂觸電般停止耙梳的動作,在那短短的一秒鐘他同樣帶點褐色的雙眼微微睜大,表情是凜然的。

  「破了?真的?」他不可置信的重複。喉頭是乾澀的,抓著手機的手因為出力關節處顯得有些泛白。

  「是,所以你最好在接下來這五分鐘盡快到來,媒體那邊我快壓不住了。」還沒等李昂答覆手機就嘟嘟嘟斷訊了。

  李昂有那麼片刻的征然,接著他靈活的從床上一躍而起,穿上白襯衫與西裝褲後抓著車鑰匙奪門而出。

  握緊手中的方向盤,李昂的眉頭沒有因為這被媒體喻為“近二十年來最兇殘的離奇命案”的凶嫌落網而舒展。

  因為太快了,從案發到凶嫌落網,短短的三天。

  從經驗看來,諸如這種死因離奇亦或手法極度變態慘忍的殺人案件通常需要一點時間,例如:這樁英女命案。

  死者是一名來台旅行的27歲英籍女性名叫伊麗莎白.杭特(ElizabethHunt),地點在台北中山區的某個高級汽車旅館六樓606號房,發現時間為6月6號下午兩點半,發現者為旅館打掃阿姨陳素如。

  金髮碧眼的伊麗莎白陳屍於床鋪右測,除了床上大片血跡外其餘地方皆乾淨的令人匪夷所思。會有血跡是因為兇手殘忍的從左鎖骨下一字型的割開,至鎖骨中間凹陷處再從中往下一路劃開整片皮肉至肚臍上約兩指,於是左邊那片皮肉便像書皮又像拉外套鍊般被撕裂開來,露出血淋淋的內裡。

  奇怪的是,根據法醫的說法,伊麗莎白攤開的肋骨少了一根,那不尋常的切口可以研判兇嫌是用鋸子之類的工具細心鋸開。另一點最令人不解的是伊麗莎白的左眼連帶被挖走了,留下一個暗紅的空洞。

  不難想像,打開房門準備清掃時卻見到如此恐怖景象的陳素如嚇得連滾帶爬。業者第一時間通知警方也在第一時間封鎖現場。旅館業者儘管不想打草驚蛇,但這麼大的事情終究紙包不住火,所有旅客都也都嚇壞了,求償的求償退房的退房,似乎間接宣告這間知名汽車旅館氣數已盡,業者欲哭無淚。

  很快的接到風聲的媒體蜂湧而至,打掃阿姨陳素如瞬間成了媒體焦點。大家爭相訪問但業者和警方早已做好準備,同樣在第一時間封住她的嘴巴。事實上,陳素如自身根本不願意再描述一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彷彿那是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

  但這樁命案總是得公諸於世,厲害的媒體不知從哪裡得知了小道消息,把伊麗莎白悽慘的死狀用“開腸剖肚”四個字形容,唯讀那被帶走的左眼及奇怪的肋骨至今仍未被報導出。

  這樁兇狠至極的命案震驚全台,英國領事館得知後更是驚骸不已,揚言要台灣給一個交代。很快的這樁命案在案發兩天後登上了各國新聞,國際間的關注加上英國強硬的態度給了台灣警方極大的壓力。

  李昂可以想像,現在警局門口一定擠滿了媒體記者。

  停好車他特意從後門躡手躡腳的進入警局,唯恐遇上行蹤飄忽的媒體。儘管他不願意承認,但比起恐怖的命案他更怕這些媒體。

  「你終於來了,我簡直要被生吞活剝。」檢察官范文生就站在他身前,語氣帶著慣性的不耐。

   范文生的個頭不高,覆蓋在白色襯衫下的背脊卻挺直的不可思議,銀邊的長方形眼鏡給了他一股斯文如學者般的氣息。許多人曾這麼說:比起檢察官,我覺得律師更符合你的外型。

  「對不住,昨晚堪驗的太晚。」李昂用略帶討饒的目光瞅著他,隨即臉色一正問道:「嫌犯呢?」

  「偵訊室。」

  「有同黨嗎?」

  「沒有。」

  「在哪找到的?」

  「教堂。」

  李昂嘴巴微張回過身,正好對上范文生發光的眼鏡鏡片後的意味深長


02.愛意與殺意 加入書籤

  偵訊室裡一片死寂。

  「他剛做完初步口供。」見李昂與范文生相繼進入,台北刑大偵一組小隊長洪日盛從桌邊站起將手上的口供及用最快速度調閱的資料遞給了范文生。

  范文生點點頭,洪日盛隊長明白范文生的意思,回頭望了坐在桌邊的男人一眼後隨即離去。

  范文生與李昂拉開椅子坐在那始終不發一語的男子對面。

  男子垂著頭,雙臂不偏不倚的靠在扶手兩旁十指交握,有幾分從容不迫的味道。

  「吳志清,三十二歲,原為竹科工程師,任職六年後以抱病為由辭去工作,但這裡並沒有這六年來你有任何重大就醫紀錄。」范文生翻閱著手上資料輕聲唸道,那語調就像小學生被老師叫上台唸課文般平板無趣。

  「六年前離過一次婚,無子嗣,未再婚,也就是說……你辭去工作前就已與前妻離婚了?」范文生抬起眼,還沒等對方回答又自顧自道:「聽起來就像是刻意安排好的。」

  對面的吳志清終於也抬起了頭。李昂直直盯著他瞧,只因為他的五官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黑髮寬肩,漂亮的雙眼皮下是一雙深色調的眼睛,薄而長的唇抿著,儘管看上去就像一般的東方人,但又帶點什麼味道似的。

  「你是……土耳其混血?」范文生再一次低頭看著資料。

  「是,我祖母是土耳其人,所以我有四分之一的土耳其血統。」

  「但你在在台灣出生長大。」

  「是的。」他溫和的答道。

  「好,接下來你知道我會問你些什麼。」范文生將資料迅速翻閱一遍,然後用較為公式化的口吻道。

  「你為什麼殺人?你的動機是什麼?」

  「我說過了,我沒有殺她,我愛她。」吳志清的臉首次露出了被冒犯的神情,但很快的他又恢復了原本無害的面孔,但他看起來有點蒼白。

  「你和死者是什麼關係?」

  「……」吳志清不語,范文生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你和伊麗莎白杭特是什麼關係?」沒有殺人,何來死者?

  「夫妻。」吳志清毫不考慮的回答,天經地義的口吻。

  「但你們並沒有結婚。」范文生皺眉。

  「結婚?我們不需要結婚,我們原本就是夫妻了。」吳志清微微一頓,似乎覺得范文生的問題很奇怪。

  「原本?」在一旁始終沒有做聲的李昂終於開口了,像是突然間聽到了很感興趣的話題。

  「是,幾千年幾萬年幾億年前,我們就是夫妻了。」他用耳語說道。或許是日光燈的照明錯覺,吳志清的眼睛竟像折射的玻璃般閃閃發光。

 「我不懂。」李昂慢慢的說,好奇心明顯被挑起了。

  吳志清沒有說話,他垂著頭發出一絲骸笑,就像這是一個專屬於他的私密話語,只有他明白。

  「伊麗莎白的左眼和肋骨呢?陳警員說你並沒有……帶在身上。」像是沒聽到他與李昂之間奇怪的對話,范文生問道。儘管“帶”這個字眼讓范文生覺得很彆扭。

  「已經回到它該去的地方了。」吳志清緩慢的答道,神情有些悲傷。

  「你殺了她。」范文生的不耐似乎到了某個程度,這個冷血的殘酷的變態殺人魔嘴裡說愛她卻殺了她。

  「不,我愛她。」

  透過輕薄的鏡片范文生狠狠瞪著他,而他也用一雙深不可測的眼眸回望著他,兩人對峙著。

  「你最好老實跟我說,你的動機是什麼?先姦後殺?」

  「驗屍報告裡有提到在伊麗莎白杭特的下體採集到你的精液。」范文生很快的接著道,仍是瞪著他。

  「這更證明了我們是愛人是夫妻或著你隨便用什麼字眼。」吳志清虛弱的一笑,彷彿范文生大力稱讚他似的。

  「所以你的動機是只因為你愛她?」范文生不耐的問道。

  「不,范檢察官,你不懂,殺人的並不是我。」吳志清不可置否的搖了搖頭,然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好像在教一個三歲小孩最簡單的道理卻始終教不會似的失望。

  一陣子的沉默,范文生突然站起,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向門邊。

  李昂知道談話已經結束了,於是跟著范文生離開。在關上門前,李昂又看了吳志清一眼,此刻的吳志清垂著頭靠在折起交握的十指上。

  「帶他下去。」李昂對站在一旁的洪日盛隊長道,意思是將吳志清關回拘留所。

  他隨著范文生一同走到茶水間,范文生抓著杯子到了些許清水一飲而盡,力道又狠又猛。

  「簡直一派胡言。」他咬牙切齒的說,一邊望著擺在角落的橘色大垃圾桶,心卻不在那身上。

  李昂聳了聳肩,沒有辯駁。

  「你認為呢?情殺?」范文生轉過身,語調緩和多了。

  「我看不出他有任何恨死者的跡象。」李昂偏著頭像是在思索什麼事連眉頭都跟著皺了起來。

  「我很在意他原本就是夫妻的那句話。」李昂道,粗獷的臉龐因為思考整個糾結在一起,看起來有點滑稽。

  「是很奇怪,但這跟這件案子有什麼重要關聯嗎?」范文生不客氣的問道。

  「他說什麼他們幾千年前幾億年前就在一起了。」李昂自顧自的說,用掌滿厚繭的大掌撫著下巴藏青的鬍髭。

  「顯然是天下愛侶們最常說的那套什麼去他媽的前世今生。」粗話從范文生斯文的嘴吐出讓李昂忍不住上揚了嘴角。

  儘管幾年的搭檔,他還是覺得范文生爆粗口是一個很好笑的畫面。

  「來,讓我們整理一下。」李昂冷靜的道。

  「伊麗莎白.杭特父母在她幼年時期因為車禍雙雙而亡,她被從未結婚的姑姑瑪姬.杭特(Maggie Hunt)收養,兩人從此住在曼徹斯特(Manchester)的蒂絲貝瑞區,但資料上寫姑姑早在五年前就因為大腸癌去世,奇怪的是杭特家族居然沒有一個活人,每個都因病相繼去世,從此她就是孤單一個人。」

  「她的入境資料是今年月四月二十日,至於來台目的現在還不清楚,所以我們現在要搞清楚的是她和吳志清是來台前就認識還是她來台後。」

  「她的朋友呢?認識她的任何人呢?」說著說著李昂突然向范文生問道。

  「早就請英國警方幫忙尋找指認,但我還沒接到任何消息。」范文生啐著,似乎很不滿意英警的辦事能力。

  「三天了都還沒任何消息?看來這個伊麗莎白是個獨行女俠。」李昂喟道,最怕就是這種獨來獨往的人,不論死了活著都乏人問津,調查起來更是無力。

  「所以,我們首先要搞清楚她的來台目的,再來就是她和吳志清的所有互動。」李昂下了一個結論,礙於現在還未取得吳志清的犯罪動機,他們決定抽絲剝繭自己找尋。

  「還有,我需要一個心理醫師,不,應該說吳志清需要一個心理醫師。」范文生鎮定的說。

  事實上,沒有必要的話范文生是極度不願意請出心理學者這類型的人物出場。在他二十年偵辦的大大小小案子裡他只請過兩次心理醫生:一次是台南歸仁鄉割頭皮雙殺案,一次是台北永和逆子殺全家案。

  范文生想起了一個畫面,就是他臨走前吳志清的動作。

  「你在這負責找心理醫師還有看英警那邊有沒有消息。」李昂跳了起來飛快的往後門而去。

  「啊你呢?」范文生還來不及反應李昂已經消失不見了。

  「我去找到吳志清的那個教堂搜查。」遠遠的,只聞李昂沉穩的聲音。

  范文生從口袋拿起偌大的智慧型手機,纖長的手指滑動著,接著撥出了一組號碼。

  「喂?Joan?我又需要妳的幫忙了。」范文生沒好氣的對手機那頭的人道。

  

03.神父的答案 加入書籤
  三個十字圖形烙印般在高聳的白色大牆,整棟建築物以鮮紅似血的邊包圍著,天主機構的名稱有份量的刻畫在中間,那是一種不可忽視的存在,它的巍峨給了天主信徒們力量。

  是否,也帶給了吳志清同樣的安慰?

  李昂熄掉煙頭。

  教會距離命案現場不到十五分鐘的路程,而吳志清是早上八點十分在這裡落網。會落網的原因是向旅館調閱監視錄影器後,早已將被清楚拍下的吳志清的放大版本列印下來,爾後用最快速度發放到整個中山區至中正區的警力範圍。

  由於此案重大,上頭機關未免造成民眾恐慌,加上警方擔心要是大張旗鼓的搜查會讓吳志清乘機逃跑,便要求各單位不得聲張。只能用暗訪的方式再加上多名便衣刑警進行地毯式搜索,為求慎重,甚至連夜密報海關不得讓吳志清任意出境。

  就在便衣刑警林正一隨意進入教會時,好死不死將吳志清給逮個正著。礙於這裡是宗教場所,林正一立刻用無線電對講機通報附近的所有便衣刑警前來支援。奇怪的是,根據林正一的說法,吳志清被逮時並未反抗,當刑警要求他出示證件時他也離奇的順從,整個逮捕過程就好像一群朋友們遇到多年不見的好友準備到別處敘舊一番。

  也因為吳志清的合作,教會人員甚至一點異樣都沒有察覺。

  當吳志清抵達范文生的單位不到五分鐘,范文生立刻撥了電話給因累不可支而呼呼大睡的李昂。

  這太奇怪了。李昂思索著,從口袋再次掏出黑大衛,點了火後深深的吸了一口,結實寬闊的胸膛因為深呼吸起伏著。

  明知旅館有監視器,卻不刻意迴避。
  明知要登記證件,卻毫不考慮的拿了出來。
  明知犯案後中山區對他來說是個危險地方,他卻不逃不躲。

  當口訊時,他雖然看起來有些茫然,但他的態度卻是那麼的自然沒有一絲緊張或憤怒。

  李昂和范文生訊問過不少犯罪者,基於以往的經驗,會犯下這類型的變態殺人犯儘管看似冷靜,但總能從說話的神態甚至四肢的小動作察覺到一點端倪,比如談話的字眼會帶點嘲諷及鄙視他人甚至自負的傾向,或是當處於某種不自然狀態時五指習慣呈半爪狀等。

  但,吳志清,他是那麼樣的安祥而和平。

  當范文生忙著訊問他時,李昂的眼睛早已從他那桌下微微向外張開穿著卡奇色休閒鞋的雙腳,到他白色POLO衫下背脊是如此自然的浮貼在椅背上彷彿那是張床,以及吳志清兩肘不費力的斜靠在扶手,雙掌則是相握貼在腹前的那個位置。

  這種坐姿可以在任何一個有上班族的地方裡看的到。當繁忙的公務到一個段落時,人們會將身體往後仰貼著椅背,雙手自然的貼在肚臍上,然後深深的呼吸以達到放鬆。

  儘管有一點不一樣,但這都是能使人瞬間感到安穩釋放壓力的典型坐姿。

  唇邊一陣熟悉的灼熱感,李昂回過神才發現菸已到盡頭。他將菸頭捻熄,邁開腳步踏上教會外的階梯,進入了那往兩側延伸的大門。

  裡頭有不少人,幾個年輕女孩子站在公佈欄旁圍成一群說笑,他低調的隨意漫步。

  當他看見一排一排整齊的長椅時便停下腳步,李昂直盯盯的往前瞧。

  上午的陽光從大片彩繪玻璃穿透,落在講台和祭台上,那景象給了李昂一瞬間的瑰麗錯覺。耶穌殉道者像與十字彷彿浮在那斜斜而進的光束之中,就像所有描繪宗教的世界名畫,莊嚴而溫暖。

  李昂稍微走上前單手插在口袋,仰望著耶穌殉難雕像,光束打在他深褐色的臉龐,讓他的臉孔有如經過工匠細心雕刻般深刻,那剛硬的線條在帶有莊嚴感的陽光照耀下也跟著柔和了起來。

  根據林正一警員的描述,李昂彷彿可以看見,吳志清就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好。」一個細細的女聲響起。

  李昂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纖瘦的年輕女孩。

  女孩個頭嬌小,灰色的連帽外套深藍色的牛仔褲,腳底下是一雙半新不舊的CONVERSE白色帆布鞋,她黑色的頭髮齊肩,旁分的瀏海下是一張心型臉蛋。

  「你是第一次來吧。」她帶著禮貌的微笑,不是問句,而是肯定。

  李昂發現她手中抓著一塊抹布,是在擦拭這些椅子嗎?

  「我沒看過你,你是朋友介紹的嗎?」女孩又問,仍是禮貌的微笑。

  「算……是吧。」李昂真恨自己長的如此高頭大馬,由其他的臉上清楚的寫著生平幾乎沒踏進過教會,也難怪引起人家注意。

  「我叫朱思瑀,是讀經班的成員,沒課的時候我都會來這裡幫忙打掃。」她笑著,解釋了為什麼她手裡抓著一塊抹布。她覺得眼前這個高頭大馬的男人有一口好聽的聲音,這讓她忍不住想多跟他說話。

  她又道:「因為從沒看過你所以跟你打聲招呼。」

  李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訥訥的點頭。教會的人都這麼友善嗎?在街頭上,他曾經親眼看過騎著自行車的外國人親切的對路人們發傳道單。

  「嗯……所以妳還在唸書嗎?」面對這個叫朱思瑀的女孩,李昂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明明是來搜查看有什麼線索,卻被當作來參觀的信眾,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對啊,我唸輔仁大學歷史系,現在是大三。」朱思瑀仍是一派親切的答道。

  「輔仁大學……我記得那好像是天主教學校?」

  「沒錯!其實,當初我也是因為自己是天主教徒所以才選擇輔大,其實我家離淡大比較近呢。」她的聲音就像她的人一樣纖細,卻透著無比的活力。

  到底是青春啊!年過而立的李昂忍不住感嘆著。

  「介紹你的朋友叫什麼名子?我想這裡的人我大概都認識,也應該認識你朋友喔!」

  「呃……」面對這個問題李昂頭痛了,總不能說自己是來辦案的吧?越少人牽扯進這個案子查起來越簡單。

  「是……Vincent。」Vincent是范文生的英文名,剛好是名子的諧音故取之,中西通用好記極了。就好像他自己的英文名子就叫做Leon,不為其他,只因為好記。

  李昂此刻只希望,范文生不要見怪自己什麼時候變成虔誠的天主教徒,畢竟這一切都是為了辦案啊。

「Vincent……我沒有印象有這個人。」朱思瑀垂下眼睫回想著,就在李昂快招架不住時她下了結論:「可能你朋友剛入教會不久吧。」

  「對,沒錯。」李昂趕緊接道,只希望這個小女生不要再追問自己了,或著,他還是趕緊找個藉口開溜好了。

  「真不巧,如果你再早一點來就可以參加彌撒了。」就在李昂想藉口開溜的同時,朱思瑀惋惜的說。

  「彌撒?」

  「是啊,早上七點是平日彌撒時間,歡迎你明天也來參加唷!」朱思瑀揚起笑容道。眼前的李昂雙眼微微瞪大。

   雖然他不太清楚彌撒是什麼樣的活動,印象中好像是神父什麼的在台上講道,總之,對天主教徒來說肯定是一個非常有意義的聚會,而這裡早上七點是彌撒時間?

  「彌撒要多久時間?」李昂怔怔的問道。

  「大概……半小時左右,很快的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見李昂問的認真,朱思瑀喜出望外。太好了,又有新朋友加入了。朱思瑀開心的想著。

  「半小時……半小時……所以結束時是七點半左右……」李昂在心裡喃喃道。

  「那麼彌撒結束後大家都做些什麼?」李昂沉沉的問道。

  「做些什麼?好奇怪的問題喔,當然是各做各的事情啊。」朱思瑀開始覺得眼前的這個大個子有些奇怪。

  朱志清八點二十分在這個位置被捕,八點十分,離彌撒七點半只相距短短不到一個小時。

  黃一正警員與其他人以為朱志清會在這,不過是認為警方不會注意到教會廟宇這類型的地方,有多少比率的殺人犯殺了人後會到廟宇或教會誠心懺悔自己的過錯呢?頂多迷信一點的怕死者報復所以在身上戴些平安符咒罷了,最典型的案例之一就是民國七十九年的井口真理子命案。

  民國七十九年四月,日籍女性井口真理子來台自住旅行,在旅遊中不幸被高雄小港區的計程車司機劉學強殺害,且殘忍的玷汙其屍體。最可怕的是,四月八日清晨,劉學強乙十字弓向井口真理子頭部發射四箭後,將她的頭顱砍下並放入塑膠袋,屍體則以床單包裹。連同作案穿著的血衣及十字弓還有井口真理子的東西等,全部分散在不同的地點丟棄。由於怕被人發現,他甚至將屍體淋上汽油焚屍。

  劉學強害怕井口真理子找他報復,加上鄰居們繪聲繪影的供稱在劉學強的住處聽到女性的哭泣聲,種種靈異現象讓劉學強嚇的不敢再住。據警方描述,在他的計程車裡全都是各種不同的佛像及符咒,可見他心裡有多恐懼。

  這件轟動一時的可怕兇殺案,甚至出動了知名法醫楊日松及國際刑事專家李昌鈺等專家。儘管井口真理子的遺體已經找到,但一直到今天,警方仍遍尋不著她那顆消失的頭顱。

  回到正題,稍早警署裡的每個人都偏向吳志清只是想找一個除咖啡廳以外能安靜坐下的地方,或著是愚蠢的認為教會是警方不會追查的地點,於是走著走著就來到了這座教會,一切都是巧合罷了。

  但李昂心裡有一個小小卻堅定的聲音響起。

為了佐證他的想法,他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比如:人證。

  「朱小姐,請問今天彌撒的主講人是誰?」李昂望向講台,既然是個聚會肯定有個主要人物站在上頭講道。

  「今天的主禮神父是吳東進神父,還有你叫我小瑀就好。」朱思瑀雖然覺得這個人很奇怪,但不會讓人討厭。

  「呃……好,那麼小瑀……」一貫冷靜沉穩的他,面對這個小自己近乎一輪的女孩也無可避免的結巴了起來。

  「我現在能見他嗎?」眼前的朱思瑀看起來的確就像是個單純的女大生,李昂決定單刀直入的問。果不齊然,朱思瑀嚇了一跳,怎麼第一次來教會就這個直接的要謁見吳神父呢?

  「不是不能見,但你有什麼事情嗎?」

  李昂腦子轉了一圈,隨即開口道:「其實那個Vicent是吳神父的好朋友,他說如果我有來一定要拜訪吳神父才行。」

  朱思瑀恍然大悟,沒發現他們前面談話其實是有漏洞的。

  「喔……原來是這樣,吳神父現在這個時間可能在三樓照顧他的花吧。」朱思瑀低頭看著手上的錶緩緩道。

  「你……疑?人呢?」

  才抬頭,李昂已經不見了,留下朱思瑀滿臉的疑問。

※※※

  李昂咚咚咚三步併作兩步很快的踏上了三樓。三樓是一個小廣場,廣場四周有著不同的房間不同的門,他將四周掃過一遍,目光飄過貼著唱詩班標籤的門,看不出哪裡有可以種花的地方。

  然後他看見了角落一道有些老舊的鋁門,鋁門上的毛玻璃被一張牛皮紙給貼住,但仍可看見隱約屬於陽光的光亮。

  李昂毫不遲疑的向前邁進並推開門,鋁門因為老舊發出細微咿啊聲,轉為刺眼的陽光立刻灑進眼底。門外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對外平台,平台上有許多不知道名字的花草。

  一名身穿類似中山裝的黑衣男子佝婁著身體背對他,耀眼的陽光灑在他寬闊的身軀上,被陽光照到的背部和陰影處的腿成了兩種不同顏色,黑衣男人短短的黑髮上傪雜著著一叢一叢的灰。

  想來,他就是朱思瑀所說的吳東進吳神父了。

  李昂清了清喉嚨,聽到聲響的男子不改彎腰姿勢,微微轉過頭找尋聲音的來源。

  「請問您是吳東進神父嗎?」李昂禮貌的問道,但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你是……?」吳東進神父有一張圓臉,臉上的線條清楚道明了他有些年紀,他的眼睛因為鬆弛垂下的眼皮而呈三角形,而他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原來是在修剪雜枝。

  「我叫李昂,台北市政府警察局刑事鑑識中心主任。」李昂亮出識別證,吳神父仍拿著剪枝刀,他張大嘴巴盯著那字小如螞蟻的證件,李昂知道他一句話也沒聽懂。

  「相信我,我今天來絕對不是來禱告,簡單的說,我有些事情想請教您。」李昂收起識別證,希望用一點幽默化解吳東進神父的錯愕。

  「我們可以換個地方談話嗎?」李昂露問道,吳東進神父的張開的嘴始終沒闔上,好像以為自己這點種花種草的興趣犯了什麼天條似的。

  「嗯……如果不嫌棄的話請到我的辦公室好嗎?」過了好半天,吳東進神父才悄悄吐出這一句。

  「感激不盡。」李昂露齒而笑。

※※※

  辦公室不大,陳設也十分簡單,幾本經書橫放在桌上,還有一盆同樣不知道什麼品種的花擺在桌角。看的出吳東進神父是個儉樸的人。

  溫暖而帶有濕氣的夏風從沒關的窗戶吹進,正好吹在吳東進神父的後腦勺。

  吳東進和李昂相對坐在辦公桌前的小沙發上,長玻璃桌上擺著一張列印下來的A4相片,是吳志清在警局裡拍的存證人相。

  吳志清的臉孔略微蒼白,抿著唇似乎很不習慣面對鏡頭,對著鏡頭的眼睛帶點遲疑和僵硬,好像他是個誤闖森林的小白兔,除此之外無任何不適。

  吳東進神父的嘴巴又再次大大張開,他蒼老的雙眼裡有無比驚懼,如止水的心像被投進一顆大石頭激起無盡漣漪。

  「您認得他。」李昂肯定的說,深褐色的眼睛盯著吳東進神父。

  「我……」他為之語塞,過了一陣又道:「我是認得,但……並不是很清楚。」

  李昂彷彿能聽見吳東進神父因為思考的腦子正嗡嗡作響。他抬起眉毛,懷疑的看著吳東進神父。

  「他幾乎每天都會來做彌撒,但我們並沒有交談很多次。」吳東進神父慢慢的說,回憶著。

  「什麼意思?」

  「每到彌撒時間時我都會看見他。」

  「您對他有其他的印象嗎?」李昂提高語調,催促吳東進神父。

  「嗯……這麼說好了,教會的兄弟姊妹們彼此都有聚會,聚會多半是分享每個人所見所聞,通常人們是不會拒絕的,或著幾次勸說後都會加入這個大家庭似的生活,但……」

  「但……但這年輕人不一樣,他彌撒時永遠坐在最後面,也不跟人交談,別誤會我不是指他高傲自負,他的確是很有禮貌的很客氣的孩子,但他總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也不主動跟會裡的人交好,至今仍沒有人知道他叫什麼名子。」吳東進神父停了下來,打開自己的水壺喝了一口。

  「彌撒完後等人群散開他會坐到最前面,我想……我想他是有心事的,我曾主動上前幾次表明想幫助他,但他只是很客氣的說他沒事。」

  「所以他是個天主教徒嗎?」李昂問。

  「我想……我想是的。」吳東進神父眼神一暗,李昂注意到了。

  「他……他犯了什麼罪行嗎?」突然間,吳東進神父問道。

  「沒什麼,只是小事罷了。」李昂不忍心見已步入老年的吳東進神父傷心的樣子,於是說了個謊,但他知道,吳東進神父也許明白,真是如此又何須他鑑識中心主任出馬?

  「是嗎……是嗎……」吳東進神父黯然的喃喃道。

  「所以您與其他這教會裡的人對他都不是很了解?」

  「我想是的。」吳東進神父看起來仍舊很沮喪。

  有幾秒鐘的時間,李昂緊緊盯著吳東進神父的眼睛。

  然後他朗聲道:「那麼最後,我有兩件事情想請問神父您。」

  「儘管說儘管說。」吳東進神父似乎希望自己能幫上什麼忙,也許是救贖這走入迷途的年輕人。

「第一,他今天有參加彌撒嗎?」

  「有的,就像我說的他幾乎從未錯過一次彌撒。」吳東進神父和藹的說。

  「第二,千年的戀人是什麼意思?」李昂這個問題很唐突,讓吳東進神父愣了一下。當然,李昂自己也知道,這個問題也許就像范文生說的只是愛侶的為了表達濃烈愛意的前世今生論,或許根本就沒有任何含意。

  「千年的戀人?自古以來這個世界上的愛侶從沒少過,這是世人們幾乎避免不掉的關係……」

  「我是指幾千年前幾萬年前到幾億年前就在一起就存在的戀人;愛侶或夫妻什麼的,像注定還是真理一樣的。」打斷吳東進神父仍舊和藹的解釋,李昂揚高升調補充道。

  看吳東進神父不語的樣子,李昂知道這個問題已經結束了也夠了。可憐的老神父,如此被他折騰。

  過了好一會,吳東進神父卻給了李昂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你指的是亞當和夏娃嗎?」


04.許博士的幫助 加入書籤

  下午兩點,范文生檢調第一辦公室。

  「他是個教徒。」碰的一聲,李昂拉過一張椅子一屁股坐在正在低頭寫字的男人桌前。

  「很有新意的論點。」范文生語氣平板頭也不抬手中的高級鋼筆沒停過,他正在抄寫一份文件。

  「他與伊麗莎白杭特之間的關係就像亞當與夏娃。」

  「創意十足。」

  「他被捕前正在教會做彌撒。」

  「多麼令人欽佩。」

  「Vincent你能不能──」

  碰的一聲,范文生將筆摔在桌上發出好大聲響,脆弱的鋼筆被這麼一摔墨水四濺,那張正在抄寫的文件被染上墨色濕暈如朵朵烏雲。

  猛地站起居高臨下瞪著李昂,然後是一連串歇斯底里的吼叫。

  「我不能!我他媽在這待了六十二小時只為了等你一句他是個教徒!我在這想破腦袋死也想不通他與死者的關係!整個鑑識小組都在找杭特身上所有跟吳志清有關的痕跡伺圖找出他對她做了該死的什麼!而你──!」他伸出手指指著他力道兇狠。

  「你堂堂鑑識科主任李大警官卻給我亞當夏娃這四個字!接下來你是不是預備告訴我他的犯案動機出至於神的旨意!」他將指向李昂的食指用同樣生猛的力道往天花板上下指著。就算此刻他的西裝被撐裂開李昂也不會覺得太奇怪。

  李昂仰著頭看著瘋狂的范文生,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注意到他未刮乾淨的鬍髭被噴到一小點黑色墨水。

  「What the fucking hell!」一陣短暫而令人屏息的沉默,范文生嗚咽似的清傾吐出,後將雙手啪的往臉上一蓋,然後劇烈呼吸著。

  「可憐的Vncent。」良久,李昂喟道。

  他知道,上頭給他壓力了。

  李昂站起身走到辦公室外,喚住一個正抱著一匹匹卷宗的書記官。

  「嘿!妳有空嗎?幫我們可憐的范檢官泡兩杯咖啡好嗎?」

  「喔好啊!直接拿進去嗎?」被喚住的書記官吳薇姿開心到手上的卷宗差點掉到地上。她是剛進的菜鳥書記官,早已聽聞范文生響鐺鐺的名號,知道他與李昂聯手破獲了無數起重大刑案,一想到可以近距離一瞧范文生的尊容就算只是泡咖啡也心甘情願。

  當李昂回到辦公室時范文生已經好好的坐在原位,他一手頂在太陽穴上,斜斜的身體面向牆上一張張被圖釘牢牢釘著的剪報。全都是跟吳志清有關的報導。

  「Sorry。」

  李昂聳肩,不以為意。

  他知道范文生並不好過,這件命案牽涉他國。媒體們如餓壞的喪屍追逐這肥美的大新聞,短短三天他們的團隊就抓到重要人犯,於是每個人都理所當然視范文生為無所不辦的超能檢察官。地檢總署不斷施加的壓力加上所有人的期待,面對不肯透露殺害手法與動機的吳志清范文生頭痛極了。

  人們總是聽得到震耳欲聾的掌聲,卻看不見榮譽與成功背後有幾個痛苦難熬的日子。

  就在此時敲門聲響起,走進來的不是端咖啡的吳薇姿書記,而是一個穿著米色套裝的女子。

  女子年紀不超過40歲,一頭黑色長髮收攏披在左肩,臉上化著淡妝,身高約165公分,體重目判約50公斤。她踩著JIMMY CHOO黑色尖頭高跟鞋,看起來身型又更加修長了。

  「Leon,好久不見。」女子張開沒有只塗護脣膏的雙唇道。

  「許博士。」李昂禮貌的點頭,趁她沒察覺時往後退了幾步似乎刻意與她保持一段距離。

  Joan本名許瓊恩,現年34,台灣省新竹縣人,因家境富有自高中起就被送往德國唸書,在德國馬爾堡菲利普大學(Philipps-Universität Marburg)主修心理學副修地理與藝術史,取得博士學位後就歸國發揮所長,除了是台灣醫學界少數的臨床心理醫師外,也於政治大學心理系擔任教職。

  「需要一點抗憂慮的藥嗎?」許瓊恩將目光轉向一臉頹喪的范文生,漆黑的眼睛亮了起來。

  見范文生只是擺擺手,許瓊恩又道:「看來這次的案子讓你很棘手,壓力很大,你覺得很累你需要時間與空間。」

  「夠了夠了,把妳那套拿給我親愛的獄中朋友吧!」范文生不耐煩的將椅子轉回正面,滿臉惱怒的瞪著她。

  李昂對許瓊恩咧嘴一笑。

  然後一陣輕微的敲門聲,菜鳥書記吳薇姿捧著兩杯熱騰騰的咖啡走了進來,見裡頭氣氛凝重她怯生生的將咖啡擱在桌上。

  「謝謝,比起該死的藥我的確更需要這個。」范文生捧起咖啡彷彿向吳薇姿乾杯似的,在旁邊的許瓊恩發出一嘖。

  吳薇姿望著范文生的目光彷彿他是天神下凡一樣,直到李昂刻意清咳幾聲後她才如夢初醒紅著臉離開。

  「又一個被我們大名鼎鼎的范文生檢察官拐到的無辜男孩女孩。」許瓊恩嘆道,搖了搖頭補道:「上帝鍾愛他們。」

  「說話小心一點。」范文生怒瞪著她,李昂忍俊著。

  「好啦我們言歸正傳,這次又怎麼啦?」許瓊恩一手插腰沒好氣的問道。

  接著她晃了晃右手提著那做工精美的女性公事包道:「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從你給我的偵訊影片裡我看不出他有任何反社會人格特質。」

  原來公事包裡裝的是輕薄筆電。

  「應該是我要問妳。」范文生說,將咖啡杯放下接著緩緩道:「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接著他從抽屜拿出一包黃色牛皮紙袋丟在許瓊恩前方。

  牛皮紙袋裡是一疊照片。

  許瓊恩翻著,精心雕琢的眉攏起擠出一個小肉丘。

  「動機?」

  「這個,就是我要拜託妳的事情。」透過鏡片,范文生的語氣裡有一絲彆扭,只因為不想見到許瓊恩得意的笑容。

  「我能見他嗎?」許瓊恩沒有笑,只是安靜的說。

  良久,許瓊恩將伊麗莎白的受害照片原封不動的放回紙袋裡交還給范文生。

  「當然,我已經替妳安排好了。」范文生用最快速度將紙袋放回抽屜然後鎖上。
  
  「還有跟他有關的任何人。」許瓊恩補充道,「這很重要。」

  「當然,李警官會協助妳。」范文生朝李昂點兩下頭,李昂苦笑。

  「這是妳會需要的東西,請不要將這東西流到外面,就算拼上妳的性命。」范文生又將另一袋看起來頗為豐厚的牛皮紙袋交給她,許瓊恩接過後將紙袋塞進公事包。

  在許瓊恩臨走前范文生叫住她。

  「Joan,我的時間不多。」第一次,范文生的聲音多了一分請求。

  許瓊恩倒三角般的側臉露出一絲遲疑,但她點頭表示明白後便跟著李昂走出范文生這沉重無比的辦公室。

※※※

  李昂開車,副駕駛座上的許瓊恩一頁一頁的閱覽和這件案件相關的所有資料,包括吳志清及伊麗莎白的背景等等。

  「兩邊都沒有家屬,很巧吧。」李昂說。

  吳志清的父母罹難於2005年華航澎湖空難,他沒有兄弟姊妹,家裡單傳三代。

  「不是沒有,只是要找。」許瓊恩說。

  「例如,他的前妻吳淑敏。」一頁一頁的資料擱在腿上,「吳淑敏現在在哪?再婚嗎?」

  「在日本,偵查小組告訴我的。」

  「能請她回國嗎?」

  「恐怕不行,她生了兩個孩子正忙的不可開交。」李昂說著,又道:「偵查員說她接到電話時情緒十分激動還很害怕。」

  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曾經與自己同眠共枕過的人竟然犯下殺人案。

  李昂轉動著方向盤,伺圖超越前方那一輛白色福斯。傍晚的霞光映在許瓊恩清麗無比的臉龐,看起來聖潔而美麗。

  「所以在他們離婚的這六年裡,吳淑敏又嫁到日本去。」她思索著。

  很快的台北看守所就在眼前,這棟建築物在夕陽下散發出了一種嚴肅無比的氣氛,兩人下車後很快走了進去。

※※※

  當吳志清被帶到兩人面前時仍是稍早受訊的打扮,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上多了副手銬。

  他被輕壓強迫坐在椅子上,從他臉上的不悅看的出他非常不習慣被這樣對待。

  李昂和許瓊恩就坐在他的對面。

  「你好,我是許瓊恩博士,是一名臨床心理師。」她微笑對吳志清道。

  「妳好。」吳志清也禮貌的回應,他望著她,臉色恢復平靜。

  「你別緊張,我只是想和你聊聊。」許瓊恩說,桌子底下的手打開了錄音器,於是小小的機器開始運轉。

  「當然,這是必要過程不是嗎?」吳志清蒼白的臉儘管仍是那麼禮貌,眼睛裡是嘲諷的。

  許瓊恩像是沒聽到似的微微一笑。

  「好,那麼首先……」
  「你喜歡喝咖啡嗎?例如,拿鐵?藍山?」

  李昂用一種吃驚和不解的目光望向許瓊恩。

  「拿鐵。」

  「可以給我們三杯熱拿鐵嗎?」許瓊恩對著仍站在門邊把守的警員說,警員和李昂一樣似乎很吃驚,但也沒說什麼便出外替他們張羅。

  很快的熱騰騰的拿鐵分別送到三人面前,儘管吳志清捧起咖啡時盡量保持優雅,但被手銬銬上的雙手仍顯得格外不協調。

  許瓊恩也捧著咖啡啜了一口,然後她滿足的對吳志清喟道:「我最喜歡這上面的奶泡了。」

  「我也是。」吳志清放鬆的微笑,好像他們不是在冰冷嚴肅的看守所而是在一間溫暖有輕音樂的咖啡廳。

  李昂則是動也沒動上一口,這美味的拿鐵變成了擺在前方的藝術品。事實上打死他他都不願意碰任何有加牛奶的東西,多虧他的乳醣不耐這小小一杯玩意就夠讓他拉到虛脫。乳製品,對他來說和鶴頂紅沒兩樣。

  「介意跟我談談你的故事嗎?」許瓊恩一邊喝一邊問道。

  「哪一部分?」

  「都可以,什麼都可以。」

  吳志清微微偏頭,不語。

  「例如,你的父母。」許瓊恩輕輕出生提醒,提示著。

  「我的父母已經不在了,妳知道華航罪慘烈的空難吧?機身在澎湖上空解體,他們掉到海裡。」他沒有說喪生或罹難兩個字,但吳志清黯淡的眼眸早已說明一切。
  
  「我很遺憾。」許瓊恩的語調更輕了,她看著吳志清,但眼睛裡沒有同情只有理解。

  「他們對你好嗎?」

  「是的,我是家中的獨子,他們對我非常好,就像所有天下愛護孩子的父母一樣。」

  「你在哪裡出生?」

  「台中霧峰。」

  「很不錯的地方。」許瓊恩點頭微笑,吳志清也報以微笑表示贊同。

  「所以你是一個人北上囉?」

  「不是,我爸爸被公司老闆調到台北工廠,我小學後就和父母到台北生活了。」吳志清緩緩的說著。

  「那麼你喜歡台北嗎?」

  「當然,台北也是個很不錯的地方。」

  「我聽說你祖母是土耳其人,介意跟我談談她與你祖父的戀愛史嗎?」許瓊恩博士幽默的問道。

  「其實我並不是很清楚,我根本沒見過我祖母,她在我還沒出生前就過世了。我爸爸說當年祖父到德國一個名叫庫爾德斯坦的地方結識了我祖母,他們一見鍾情於是就有了我父親,然後才有了我。」吳志清說的時候神情有點崇敬,似乎很感謝這段異地因緣造就了現今的他。

  「太浪漫了,於是你祖母就跟著你祖父到了台灣?」許瓊恩的臉上洋溢著如少女般的神情,她帶珠光的大地色眼影在她一張一闔的眼間閃著點點光芒。

  吳志清點頭微笑。

  「那麼你祖母怎麼會過世呢?是生病嗎?」

  儘管只有一瞬間,但李昂和許瓊恩都注意到吳志清的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並不是很清楚,我父親說她死於肺炎,起初只是小感冒沒想到一病不起轉變成肺炎,後來因為敗血症而過世。」

  「對不起,問了你這麼多傷心事。」許瓊恩安慰道。
  
  吳志清只是搖頭說:「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此刻的吳志清就像站在窗邊的小孩,企圖窺探過往。

  「那麼你的祖父呢?」許瓊恩追問。

  「老了,於是也過世了。」
 
  「你跟他很親近嗎?」

  「是的,他也對我很好,畢竟我是他唯一的孫子。」

  許瓊恩點頭表示了解。

  李昂從進來到現在都沒換過姿勢,只是用那雙褐色的眼睛看著許志清與許瓊恩,那場與其說查問不如說是場輕鬆的聊天。

※※※

  天已經黑了,看守所外的日光燈下聚集了一群一群的飛蟲。

  「心理醫生就是不一樣。」李昂抽著菸對倚在車門拿著筆記本不知道在寫什麼的許瓊恩道。

  「喔?」許瓊芳沒停下不斷移動的原子筆,只是抬起一邊眉毛。

  「妳沒看到范文生今天早上像恨不得拿夾棍出來的臉。」李昂狠很的吸著菸,煙霧繚繞在夜裡。

  「想像的到。」許瓊芳停下筆,給了李昂一個冷靜卻燦爛的笑。

  「想要問什麼,不能單刀直入的問,就像俄羅斯娃娃一樣,你必須打開一個又一個,簡單的說就是你必須有耐心。」許瓊恩緩緩的說。

  「李警官,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情。」輕輕闔上她淺米白的筆記本,然後抱在胸前。

  「嗯?」

  「能讓吳志清出來嗎?我想單獨與他談談,但──」看李昂壓抑的眉,許瓊恩又道:「但不是在看守所裡。」

  「我試試看。」

  李昂吞了一口口水,隨即旋開車門坐了進去。


05.夜半的耳語 加入書籤
 小小的房間裡擠了六個人,他們都是犯下各種不同罪行的犯人,走廊上日光燈積了厚厚一層灰,就連光線也染上混濁的顏色,儘管是溫暖的夏夜這房間裡仍能感到絲絲寒氣。

  此時已是夜半三更,地板上鋪著一張又一張被單,所有犯人們或趴或躺紛紛進入失去自由的夢鄉,最裡頭的角落被一個黑色影子佔據著。

  那是吳志清。

  窩在牆角,眼睛是張開的;清醒的。他弓著雙腳,眼睛瞪的就像外頭的圓月般大。

  如果再靠近一點,你可以看見他額上佈滿密密麻麻的汗水。

  那個感覺來了。
  那個熟悉的感覺來了。
  儘管微小,他卻可以清楚感覺到。

  吳志清感到恐懼與絕望排山倒海而來,他的神情彷彿槍決前似,雙唇緊緊抿著,彷彿一個放鬆他就會承受不了放聲大叫。
 
  他吞了一口口水。
 
  不久,陣陣陰鬱之氣爬滿了他的臉,像一張僵硬的面具。

  「親愛的天主,您的子民在此向您懇求寬恕及原諒,請您給我力量,讓我度過生命的巨大橫溝,讓我不再苦痛,不再墮落。」他舉起他的右手從額到胸前再由左至右肩,彷彿在半空畫一個十字。

  角落裡的驚恐與其他犯人們的輕鬆呼吸聲成了奇怪對比。

  微弱的燈光中,只能看見吳志清畫個不停的十字。

06.劇變 加入書籤
  許瓊恩與李昂再一次見到吳志清時是兩天後。

  吳志清仍舊坐在會客室,安祥且平靜。

  「你還好嗎?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許瓊恩坐在同一個位置,隔著方形桌擔心的望著他。

  「我很好。」吳志清輕描淡寫的說,接著說道:「許博士這次想知道些什麼?」

  許瓊恩和李昂互看一眼,不只是許瓊恩,連李昂都察覺到吳志清蒼白如紙的面孔。

  「好,今天我想請你幫我做一件事情。」許瓊恩從她的公事包拿出幾張紙,然後連同原子筆放在他面前。

  「問卷?」

  「是,這是一份很有趣的問卷,我希望你能幫我填寫。」許瓊恩對他眨著眼睛,眼睛裡有鼓勵與懇求。

  吳志清沒有拒絕但也沒說什麼,只是合作的提起筆悉悉窣窣的作答。

  許瓊恩微笑著。

  陸續幾天許瓊恩總是帶著大大小小的問卷讓吳志清填,從基本的問卷到心理測驗,當吳志清安靜的填寫時許瓊恩的眼睛沒有離開過他。

  有時寫到一半許瓊恩會和他閒話家常,企圖放鬆他的情緒,不知不覺的他們的談話變的更加輕鬆寫意,就好像朋友般。而李昂,仍舊在一旁什麼話也不說,像個保鑣一樣坐在許瓊恩身旁。

  漸漸的,一個禮拜過去了。

  吳志清的神情越發憔悴,他的臉幾乎沒有一點血色,深色的眼睛下有明顯的黑眼圈。李昂建議給他找醫生,吳志清禮貌的拒絕了。

  他仍舊和吳瓊恩談話,但吳瓊恩注意到他出現見歇性的遲鈍,好像耳朵出了問題總是漏聽一兩句話,除此之外他表現的還算正常。

  「時間到了。」一個腰間掛有警棍的警員走進會客室出聲提醒。

  許瓊恩和李昂就像往常一樣收拾東西也準備離開,收到一半突然他們都停下手邊的工作。

  因為吳志清沒有起身。
  他坐在位置上。
  他只是看著許瓊恩,一直看著。

  「時間到了,吳志清。」警員再一次提醒,但吳志清卻恍若為聞。

  他還是那樣注視著許瓊恩,面無表情。
  
  「你……」許瓊恩還沒來得及反應,失去耐心的警員也懶的多說,直接一把架起吳志清強迫他回到原本的房間,留下面面相覷的許瓊恩與李昂。

  許瓊恩默然無語,她怔怔的坐在椅子上。

  「我想他病了。」

  走廊上,許瓊恩對李昂道。

  「你看到了嗎?他的字跡!他握筆的手在發抖!」許瓊恩舉起那一疊問卷,問卷上頭藍色的字跡很是潦草。

  「還有他的臉!」吳瓊恩補充道。

  「我知道。」有別於許瓊恩的激動李昂平靜的說,「或許是不習慣待在這所導致的,初來乍到的人多少都會有這種現象。」

  「是同房的獄友欺負他嗎?」許瓊恩不死心的問道,不知道為什麼他對吳志清有一種特別的感覺,或許是吳志清對她表現出的友善與合作。
  
  「有這個可能,但可能性不高。」李昂說,「他的同房都是我挑過的,他們都是一些犯下輕微罪行的人,也都沒有暴力傾向。」

  「為什麼他不能單獨一個人一個房間?」

  「因為到現在他還沒有認罪,除非他親口認罪,我才能要求上頭裁定給他重刑犯專屬的個人房。」李昂慢條斯理的答道。

  「相信我,單獨房不會比現在更舒服的。」

  「但讓一個犯下這麼離譜罪行的人和另一群人生活在一起……」

  「妳別擔心,有人會二十四小時盯著他。」李昂看著許瓊恩,皺起了粗長的眉。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認為他有點複雜。」許瓊恩急忙澄清。

  她相信吳志清暫時沒有任何危險行為,至少在這裡不會有機會。

  「我得幫他找個醫生。」李昂嚴肅的對許瓊恩說,因為他也察覺到吳志清明顯的不對勁。

  許瓊恩點點頭,目光仍舊在地上。

※※※

  「出了小狀況。」李昂對手機那頭的人說道,他壓低聲音彷彿怕被人聽見。

  鑑識組的警員們在走廊上忙碌的奔走著,李昂緩緩站起身放下百頁窗。

  「范文生下面單位向他回報,昨天晚上吳志清和一名因涉嫌偽造文書被羈押的嫌疑犯起衝突。」

  「目擊的其他犯人都嚇壞了,紛紛要求讓他轉到其他房間。」

  「對……我知道,他們說,當時吳志清坐在角落背對他們,那個叫徐振圖的犯人拍了一下吳志清的肩膀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結果──」

  「結果吳志清轉過來一把推開他,然後說──」

  「他說:『不要靠近我,我快控制不住了!』。」

  「然後下一秒,吳志清突然又恢復正常了,他向他們道歉,但所有人都嚇壞了。」

  「是的,醫生已經看過他了,醫生說他只是不熟悉環境加上這裡比較陰冷所以引發胸悶,已經開給他一些藥,他也吃了。」

  「現在范文生已經在幫他安排個人房,妳別擔心。」

  一陣漫長的沉默,只聽的見手機那頭的焦急的說話聲。

  「好,我知道了。」語畢,李昂切斷手機,他呆呆的站在百葉窗旁,眼底有震驚和不解。

  許瓊恩說吳志清後來的問卷也出現問題。

  吳志清,開始出現明顯反社會傾向。

※※※

  當李昂與許瓊恩再一次見到吳志清時,吳志清已經變了。

  吳志清清楚瘦了一大圈,原本就不算標準身材的他幾乎瘦可見骨,他的臉就像電影裡的殭屍一樣塗了一層白粉,青黑色的眼圈清晰可見,嘴唇也因極度乾燥而龜裂。好像這兩個多禮拜他突然老了幾十歲。

  他的遲疑變的非常嚴重,時常答非所問,如果可以他似乎一點都不想開口說話,儘管如此他仍舊很有禮貌。

  許瓊恩試著開導他關心他,但吳志清只是看著她,然後彬彬有禮的說了幾句無意義的話。

  「這是最後一張問卷。」許瓊恩遞給他,吳志清茫然的看著眼前那張紙,然後慣性的拿起筆來開始作答。

  見他依舊作答許瓊恩和李昂鬆了一口氣。

  這次他作答的很慢,他不時抬起眼睫望向許瓊恩,幾秒後又彎下身體繼續寫著。他幾乎是匍伏在桌上,像是在地板上塗鴉的三歲小孩,這一切都看在李昂和許瓊恩眼裡。

  「時間到了。」有鑑於前幾次的經驗,警員也不等吳志清起身就架起他帶他離開。

  吳志清沒有將目光鎖向任何一個人,茫然的被警員拖著走直到離開他們的視線。

  許瓊恩起身收回問卷,準備將它塞回公事包的手突然間硬生生停在半空中。卡地亞LOVE系列手環在半空閃耀著。

  問卷上,密麻而狂亂的排滿重複的三個字。

  『救救我。』

07.海德與傑克醫生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