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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眾生苦
第二回 妖孽誅
第三回 忠孝辯
第四回 前路難
第五回 秦賊熾
第六回 無情劫
第七回 寒窗憾
第八回 寇讎擊
第九回 桃源夢
第十回 裡外逼
第十一回 逍遙淚
第十二回 離別恨
第十三回 群龍會
第十四回 英雄血
第十五回 末世緣

明季。曹文詔傳
作 者
雨時
故事類型
虛構歷史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6.06.12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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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曹文詔傳資料大全
               第一回 眾生苦 更新時間:2016.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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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大明天啟二年,京城一隅。

「賊啊!快來捉賊啊!」鬧市中一名婦人高聲叫說:「賊啊!賊啊!」

婦人窮追了一段路,那臃腫的身體搖搖晃晃,氣呼呼的見小賊兒竄進人群中,頓感束手無策。婦人正要放棄之際,回頭一看,見一位武官大爺路過,即高聲呼叫說:「官大人,那小毛賊偷東西,請快把他拿下來!」

官爺見前面一片混亂,毫不猶豫,立刻追趕上來,問那婦人說:「那賊兒往哪裡走了?」

婦人喘噓噓地說:「在前邊……就在前邊!」

路上行人甚多,官爺推開路人,逆潮而上,只見一小孩在前面拔足狂奔。官爺不怠慢,往前追去。孩子拐個彎,竄進胡同裡。孩子還未喘定,已見官爺從後趕來。官爺一身官袍子,把孩子嚇得臉容變色。小孩的一雙腿在逕自顫抖,他不敢多留,再發勁狂奔,可是,他又怎敵得過官爺的一雙神腿。孩子跑過兩個巷口,還未跑出大街,已給官爺子抓住背心。

孩子被捉住,拼命掙扎,一雙小拳頭打在官爺的身上,叫說:「放我!放我!」

官爺見小孩子只得十三、四歲的年紀,落在自己手上,已被嚇得半死。官爺沒有生氣,只說:「好吧!我放你,但你不能再跑!」

孩子看了官爺一眼,這官爺大概是二十歲上下的年紀,一身武官打扮,英姿颯爽,但一張臉卻很祥和。孩子平靜下來,不再亂動。

官爺彎下身,問孩子說:「孩子,你拿走了什麼?」

孩子搖搖頭,眼帶淚光,猶豫了好一陣子。

官爺心平氣和,對孩子說:「拿出來吧!男人大丈夫,敢做敢當!」

孩子眨眨眼,垂下頭,從口袋中拿出一個饅頭。

官爺看見饅頭,呆了一會。他再仔細打量這跟前的孩子,一身破爛衣服,骨瘦如柴。官爺不禁動了慈心。孩子看著手中的饅頭,竟不自禁的嚥下一口唾液,腹中更隆隆作響。

官爺問道:「你肚子餓了嗎?」

孩子未敢多言,只是點點頭。官爺想起剛才的貴婦人,一身珠光寶氣,腦滿腸肥,必定是飽食終日之流。他再看看目下少年,不禁嘆了一口氣。孩子眼睜睜的看著官爺,一動也不動。

官爺遲疑了一會,說道:「算了!你走吧!把東西也帶走吧!可是……」他想勸告小孩,以後別再犯事,但說話到了唇邊,又給吞進肚裡。

孩子欣喜若狂,馬上把饅頭塞進懷裡,他轉身,想拔腿就跑,卻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官爺。官爺不明所以,問那孩子說:「孩子,你為什麼還呆在這裡?」

孩子淒然說:「官大爺……我和小妹子一起到京城來。我們已經兩天沒有吃飯,現在有一個饅頭,可是……可是妹子她病了……官大爺,你是好心人,去看看小妹子,好嗎?」

官爺眉頭一蹙,又動了惻隱之心,一聲嘆息,便點點頭。孩子非常雀躍,拖著官爺的手,往大街上走去。他們走不多遠,見一位老翁和一個小女孩子坐在街角。老人家白髮蒼蒼,一身粗布衣,衣服上還有幾個大破洞。那小女孩只有十歲的年紀,衣衫破舊,一臉倦容。女孩軟軟的伏在老翁膝上,似是病得重了。

老翁見那男孩回來,叫道:「小淳!小淳!」

那小男孩就叫小淳。小淳跑上前來,叫一聲:「崔伯伯!」

崔老頭兒問小淳說:「你到哪裡去了?」

小淳馬上把饅頭拿出來,交給崔老頭兒,說:「你看!我帶了饅頭回來!」

「你哪來的東西?」崔老頭看見小淳身後的官爺,大驚,叫說:「你又闖禍了嗎?」老頭兒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向官爺叩頭說:「官大爺,官大爺,小淳年幼無知,闖了大禍,官大爺,請饒恕小淳吧!」老頭說時,已被嚇得臉色慘白。

官爺一怔,把老翁扶起,說:「老人家,不必這樣,請起,請起!」

老頭兒不肯起來,仍在喃喃說道:「官爺,請顧念我們不過老弱孤寡,你好心好報,網開一面,放過我們吧!」他還在重重的叩頭,叩得咚咚地響。

官爺急忙說:「老人家,別這樣吧!我只不過來看望一下而已!」

老頭呆住,他抬頭看著官爺,見他有官威之餘,眉宇之間流露一份慈祥憐愛的神色。官爺對他一笑,老頭兒這才鬆一口氣,站起身來。老頭兒打量了官爺一眼,見他昂藏七尺,劍眉鷹目,不怒而威,甚具將才風範,就是年輕了一點兒。老頭兒說:「小民崔三,謝謝大爺!」

官爺對老頭一笑,說:「崔老伯,不必客氣。我姓曹,名叫文詔。」

小淳拉著崔三的衣袖,說:「崔伯伯,你幹什麼?大哥哥到來,是要看望一下小月妹子的病,你為什麼發傻了?」

崔三瞪著小淳,臉帶怒意的說:「小淳,你怎可胡亂招惹官府裡的人?你知道官家們是招惹不得的!」崔老頭罵了兩句,竟忘了曹文詔正是當官的,他急急低下頭,不敢向文詔看去。

曹文詔沒有生氣,說道:「我只來看望一下,並無他意!」

崔三抱拳,不斷向曹文詔作揖,說道:「是!是!」他領文詔到那女孩子跟前。女孩子臉容蒼白,軟軟的伏在地上。崔三叫小月說:「小月!起來!快向曹大爺問好!」

小月勉強睜開眼睛,沒有說話。小淳在文詔身後叫說:「大哥哥,她病得重了!」

崔三拉著小淳,說:「小淳,你別囉唆!」

文詔撫撫小月的額頭,覺得她額頂光熱,真是病得重了。小月張開眼睛,看見這一位溫柔敦厚的大哥哥,覺得他非常親暱,禁不住撲進他的懷內,低聲飲泣。文詔聽見小女孩低沉的哭泣聲,禁不住為她難過,便輕聲說道:「小月妹子,你很辛苦了嗎?不用怕,我帶你看大夫去。」

小月沒有氣力,只是點點頭。文詔便把這小孩抱起。文詔看見這可憐的孩子,又不禁心中嘆息。

崔三和小淳高興極了,急忙連聲道謝。文詔抱著小月,緩步前行,崔三與小淳跟在文詔身後,直到一家藥鋪子去。大夫為小月看了病,還給小月煎了藥。小淳照顧小月,給她餵藥。崔三坐在文詔身邊,暗暗嘆說:「當今世上,竟還能找到曹大人這樣的好官!我們真是積了十世的福氣。」

文詔聽了,沒有半分欣喜,心裡更沉重下來,他說:「老人家,我不過是一個小小武官罷了!」

崔三無奈一笑,說:「我沒有誇讚你!我已經六十歲,見過大大小小的官吏,從家鄉一直到京城,哪有一個像話!」

文詔問道:「你們的家鄉在哪裡?」

第二章 加入書籤
崔三眼中閃出一點淚光,他想起家鄉的人事,不禁嘆了一口氣,說:「我們的家鄉在那老遠的天邊,我們是陝北延安府人。這男孩叫李淳,這女的叫崔新月,都是我的同鄉。唉……他們的父母拜託我帶他們到京城來,希望找一戶人家,將他們賣作奴婢,免得在家鄉受苦。」

文詔說:「我也聽說陝北那邊連年天旱,民生極苦。」

「那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土地貧瘠……三月還未解風寒,九月已經初雪了,我們下田的日子就只得短短數月,年年的收成皆僅足糊口,可是……可是這些年間還遇上大旱,半年不下雨……那官家還要加緊徵收田稅、地稅。田賦重,官府凶……」老伯自知失言,卻仍禁不住要說下去:「老百姓以為換了新皇帝,會有新希望……可是……你看……還不是一樣……」

文詔聽到老伯的說話,心中傷痛,沒有回答。

老伯續說道:「這些年來……人們搶到山間挖草根,剝樹皮來吃……這些孩子恐怕是養不大了。小淳和小月的父母不忍看著他們活活餓死,才叫我帶他們出來……」

文詔臉色一沉,禁不住問道:「京城以外,真是如此慘不忍睹嗎?」

「你們那些朝廷重臣哪會理會我們的死活……官家不來加緊壓榨我們,已經托賴了!逃兵還要作賊……作賊的強搶,當官的劫掠,老百姓只有受苦的份兒。我們的家鄉,哪會像京城這裡一片昇平,也難怪皇帝看不見我們老百姓的疾苦!」

文詔看著小淳和小月,禁不住心頭更酸,心想:「朝政日敗,官府無能,我們還能熬到哪個年月?」

這時候,小月把藥喝光,臉色好轉了一點兒。文詔才安心了一點兒。文詔往大街上看去。京城的街道一片繁華景象,怎會教人想到千里之外,竟是另一番天地?文詔不禁長長嘆息。

市集中,人流熙熙攘攘,人潮中忽然傳來一陣叫聲,喊道:「小姑姑!小姑姑!」文詔見市集中跑出兩個熟悉的人影,兩人是十四、五歲的年紀,從胡同中跑出來,邊走邊叫道:「小姑姑!」

文詔細意看去,那兩位少年竟是自己的侄兒。文詔心中一急,向崔三說一句:「我身有要事,先走了!」說罷,即衝了出去。文詔叫道:「變蛟!鼎蛟!」

兩人給文詔叫住,馬上回頭向文詔那邊走去。兩人見文詔,恭敬說道:「叔父!」

文詔見兩人氣喘如牛,問道:「你們為什麼如此慌張?家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變蛟吞了一口氣,說道:「叔父,小姑姑……她又跑出來了!」

文詔臉色一沉,驚說:「芝兒跑出來了!」文詔一怒,說:「她又有什麼玩意兒?為什麼跑出來了?」

變蛟二人對望一眼,鼎蛟才說道:「我們去探望叔奶奶,聽說她要替小姑姑纏足,小姑姑不肯……就溜出來了……已經半天了,還沒有回家……叔奶奶焦急得很!」

文詔聽得變蛟的說話,怒氣衝天,罵道:「這丫頭真不像話!」

變蛟、鼎蛟見文詔怒氣沖沖,不敢再多言,低下頭來。文詔對二人說:「我們一起去找她吧!」文詔心中憂慮,即走進人叢中,尋找妹子的下落。他走不多遠,聽得後頭有人喊道:「芝兒!芝兒!別跑!」

文詔回過頭來,見一名男子追在女孩身後。那男子是曹家二弟曹文耀,那女孩子十歲上下的年紀,就是那從家中溜走的小妹子曹芝。文詔一見二人,便高聲喝叫:「芝兒!」

曹芝聞得文詔一聲怒喝,不單不停下腳步,還跑得更快,在人叢中竄逃。

文詔再喝一聲:「芝兒!」

芝兒仍不理睬,腳下加勁,一股腦兒向前衝。曹芝回頭看了文詔一眼,見他臉色難看,便伸伸舌頭,再邁步飛奔。但她沒有跑得兩步,卻撞到另一個女孩身上。﹁轟隆﹂一聲,兩個女孩子雙雙倒地。曹芝撫撫屁股,破口罵道:「誰人擋住本姑娘的去路?」曹芝爬起身來,見一名瘦弱的女孩躺在地上,心中有點慚愧。

那小女孩一臉病容,正是小月。他們三人剛從藥鋪出來,小月便給曹芝撞個正著。崔三連忙把小月扶起。小月被曹芝撞得暈頭轉向,兩眼昏花,她定下神來,才站得安穩。

曹芝有點悔意,走到小月跟前,說:「對不起啊!你沒有大礙吧?」

小月沒有作聲,只是搖搖頭。

曹芝笑起來,說:「那就好了!」曹芝忽然想起身後的文詔,叫道:「我得走了,下次碰面再慢慢詳談!」曹芝轉身欲離去,但還未提步,已被身後的男子拉住。曹芝急道:「二哥,你放過我吧!大哥來了!」

曹文耀說:「芝兒,你乖乖聽話呀!」

曹芝一張蘋果臉,一雙眼睛機靈狡黠,她眉心一皺,說:「二哥,你先放我,回家再談!」

這時候,文詔已經趕到。文詔瞪著芝兒,說:「芝兒,你還要跑到哪裡去?」曹芝看見文詔,立刻垂下頭來。文詔喝道:「你過來!」

曹芝搖搖頭,躲到二哥身後,說:「不去!大哥橫蠻無理,我不去!」

文詔對二弟說:「文耀,你帶她過來!」

文耀心疼這小妹子,求情說:「大哥,算了吧!別對她太苛!她的年紀還小哩!」文耀比文詔年輕一歲,長得溫文俊秀。

文詔說:「文耀,你不能再姑息這丫頭,她就是被寵壞了。芝兒,你馬上過來!」

小芝兒千萬個不願意,但被文耀一再催促,只有乖乖走到文詔身邊。

文詔說:「你跟我回去!」

芝兒扁扁小嘴,搖搖頭。

文詔怒道:「馬上回去。」

芝兒膽子一粗,說道:「我不去!娘要裹我的腳,我不去!打死也不去!」

文詔嘆了一口氣,對曹芝說:「你怎能不纏足呢?」

「為什麼要纏足?腳子是用來走路的,若果裹成了大粽子一般,還能走路嗎?」

文詔臉色一沉,說道:「你是閨女,當然要纏足。看你!穿一雙布鞋子,四處亂跑,成何體統?」

曹芝聞言,心有不甘,駁斥說:「什麼不成體統?我唸完了四書五經,哪一章哪一卷說要女子纏足?大哥!你說呀!況且,身體髮膚,受諸父母,不可毀傷啊!」

文詔一時語塞,竟被這小妹子反駁得無言以對。

曹芝瞥見身後的病瘦小妹,這小妹子跟自己一般年紀,也長著一雙大腳子。曹芝拉著小月,走到文詔面前,對文詔說:「大哥,你看!這小妹子跟我一般年紀,也沒有纏足。表姐妹們喜歡這玩意兒,便由得她們吧!我倒不屑與她們一道。」曹芝又輕輕搭著小月的肩頭,說:「妹子,你叫什麼名字?」

小月一笑,說:「我叫崔新月!」

「小月,我叫曹芝,我家做了兩代的武官,也有點威風的。」

「芝兒!」文詔又喝了一聲,說:「你不能如此放肆!你生在曹家,就要聽娘的說話,你快跟我回去!」

曹芝心有不甘,她把小月拉到身旁,說:「大哥,你看!我們有什麼不同?都是人罷了!為什麼她可以光著腳子,我不可以?我只是穿戴得好一點,長得胖一點而已。」

文詔心中一痛,說:「他們吃不飽,穿不暖,那麼,你跟他們一樣嗎?」

芝兒別個臉來,問小月說:「小月,你有爹娘嗎?你爹娘疼你嗎?」

第三章 加入書籤
小月想起遠方的爹娘,不由得心上一酸,她點點頭,說:「我爹娘最疼愛我!」

芝兒當下嗔道:「我可苦了!人家的爹娘還在……我爹早死了……如果爹還在的話,一定不會讓哥哥們來欺負我……嗚……」

文詔被妹子一鬧一哭,弄得頭昏腦脹,只道:「變蛟 、鼎蛟,把她拿下來!」

「我不去……嗚……我好苦啊……」

文詔讀兵書,學萬人敵,偏偏對這刁蠻小妹束手無策。四周的途人聞得有女孩的哭聲,都走來看熱鬧,弄得文詔和文耀更加無地自容。文耀正想哄哄小妹,卻聽得文詔在身後叫說:「變蛟、鼎蛟,快把她拉回去!去吧!」

變蛟、鼎蛟見叔父震怒至極,不得不向年幼的小姑姑動粗。

「且慢!」小芝兒嬌哼一聲。她眉頭一皺,即嘆了口氣,對變蛟和鼎蛟說:「你們兩人是我的後輩,不用來抓我,我會自己走路回去。」變蛟和鼎蛟雖然比曹芝年長,但論資排輩,卻是她的侄兒。小芝兒嗔道:﹁這裡沒有你們的事情,以後,我的事情,你們不要插手。﹂

變蛟和鼎蛟立刻退下來,他們見芝兒已答應回家,知道不應再管這事,便向叔父們請辭。

小芝兒見兩位侄兒離去,就一拭那強擠出來的淚水,換一副嬉皮笑臉,走到兩位哥哥身旁,說:「大哥!二哥!我們走吧!」

文詔斜了芝兒一眼,暗暗嘆息,便牽著芝兒的手,說:「別耍鬼主意!」

芝兒擠起笑臉,說:「我在大哥手中,能有什麼鬼主意?」芝兒回頭向小月揮揮手,說:「小月,我改天來探望你!」

小月見那個胖曹芝的小鬼臉,不禁﹁咭﹂的一聲,笑了出來。

文詔拉著曹芝,領著文耀,向各人道別,返回曹府。小芝兒卻是有點不甘心。她東張西顧,也不去理會身邊的兩位哥哥。忽然,她看見街上有一群乞丐,這些人衣衫襤褸,還向路人伸手討飯,一隻隻黑黝黝的大手在芝兒面前張開。芝兒起初有點慌張,躲到文詔、文耀的背後,但她看清楚一些,這些人和小月他們的身世無異。芝兒心想:「他們也不會傷害我吧!他們想要些什麼?」芝兒心裡不明白,便拿出口袋中的一個小泥人,交給當中一人。那人見是小泥人,馬上嗤之以鼻,然後把泥人扔棄,再追在文詔三人身後。

芝兒嗔道:「他們怎可這樣對待我心愛的泥人?這泥人是我命根兒啊!我送給他,他應該好好珍惜。」

文詔說:「芝兒,他們怎會稀罕你那吃不得的泥人?」說罷,文詔從口袋中掏出一個碎錢,那乞丐即向文詔連聲道謝。不一會,那些乞丐更蜂擁而上,嚇得曹芝臉色發青。但文詔一身官服,那群叫化子也不敢胡來,只有圍著那拿著碎錢的小叫化,爭個不休。

小芝兒驚呼了一聲,說道:「四書裡的忠孝仁義,他們都不懂嗎?為什麼單單為一個碎錢如此無禮?」

文詔、文耀見這小妹不懂世情,也不禁會心一笑。一轉眼,他們拐了一街角,即見一大群人在叫賣字畫,又有人沿街賣藝。那些人敲鑼打鼓,好不熱鬧。

曹芝看得目不暇給,非常高興。她簡直捨不得離開。她看見那一幅幅掛起來的字畫,轉身問文耀說:「二哥!二哥!他們這些字畫也能賣錢的嗎?那麼,我的字畫也能在這裡擺賣了。」

文耀無奈一笑,說:「小芝兒,當今世道,能賣的賣,能典的典,有什麼不可以呢?不過,你是三小姐,還不用幹這些粗活。」

小芝兒撫撫小首,說:「那皇榜上不是說新皇登基,國泰民安,天下昇平的嗎?」

文耀說:「芝兒,世道艱難,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二哥,你是說我們官家人是國泰民安,其他人是民不聊生,是嗎?」

文詔聽二人言語,心中一酸,說道:「你們不要再胡說八道了!芝兒,你長大之後,就會明白。」

芝兒說:「我長大了,要像孔夫子周遊列國,教化天下。」

文耀禁不住大笑起來,說:「你要教化天下,哈……就憑你這個頑劣小姐!」

「哼!我們一家忠勇,爹曾立過軍功,兩位哥哥在京城當官,我要教化天下,有什麼稀奇?」

文詔說:「你這個小淘氣,爹是死得太早,不然,我們就不必操心了。爹的管教最嚴苛,爹在的話,你便不能如此放肆!」

文耀看看芝兒,說:「對了!小芝兒也該一嚐那棒杖的滋味!」

芝兒不服氣,說道:「若果爹在的話,他也會讓我去教化天下,造福世人。」

文詔冷著臉孔,說:「看來!我真的非嚴刑對待你不可了。回家以後,我把你鎖到柴房去,看你如何周遊列國!」

小芝兒心中一寒,自知大哥是得罪不得的,立刻收歛頑劣的笑容,說:「子曰: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從今之後,我循規蹈矩,不再讓哥哥們擔心!」她看著這外頭的花花世界,心想:「這是什麼怪道理?母在父不在,遊近不遊遠好了。」

文詔無奈一笑,說:「我姑且放過你,看你能安坐幾天。」

三人走了半個時辰,回到曹家門前。曹家兩代為官,但曹府並非大宅,只是一所簡單的四合院。曹家門庭雖然比一般人家略闊綽,但是屋內佈置簡樸,一堵中門之後,亦不過是幾株梧桐,及一些簡單家當,要找得一件華貴的擺設,實不容易。踏進中堂,見橫樑上掛著一幅牌匾,寫著「忠義傳家」四個大字。

中堂之內,曹夫人焦急萬分,在團團轉,坐立不安。

文詔一見高堂,即恭敬叫道:「娘,我們回來了!」

文耀也說道:「娘,你看,我們把芝兒也帶回來了!」

夫人見芝兒歸來,立刻走到芝兒身旁,輕撫著芝兒,說:「芝兒,你跑到哪裡去了?娘要擔心死了。」

芝兒玩著頭上的小辮子,對娘親不甚理睬。

「你不想纏足,就不纏了。你要怎麼樣,也要跟娘說一句,可不要動輒離家出走,知道嗎?」

芝兒聳聳肩,仍舊是愛理不理的模樣。

文詔看見芝兒這副嘴臉,對娘親極為不敬,心中不悅,說:「娘,不能太縱容芝兒,我們該好好教訓她一次。」文詔呼喝芝兒說:「芝兒,快跪下來,向娘親陪罪!」

芝兒當下向娘親撒嬌,叫道:「娘啊……」

「快跪!」文詔一手把芝兒拉到身邊,教她下跪,又轉臉向文耀說:「文耀!家法侍候!」

夫人睹狀,急忙勸說:「文詔,算了吧!芝兒年紀還小,要慢慢管教哩!」

文詔說:「娘,我不能讓她再胡作妄為,若再放過她,就連我這個大哥也不放在眼內了。」

文耀在旁,亦心有不忍,說:「大哥,饒恕她一次吧!」

文詔全不理會,即高舉棒杖。

芝兒沒有反抗,只在高聲吟道:「子曰: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而不違,勞而不怨。」

文詔聞言,臉色一沉,當下放下手中棒杖。文耀見這情勢急轉直下,不太明白,問芝兒說:「芝兒,你在說什麼?」

第四章 加入書籤
芝兒說:「我知道大哥向來孝順母親,但夫子有云,若與父母意見相阻,只能柔聲相勸,更要遵從不違。」

剛才文詔見芝兒對母親不敬,怒極,一時間,也對娘親有怨言,更不管她的勸戒。他被芝兒當面指責,即放下棒杖,不敢多言。文詔嘆了口氣,說:「好吧!娘為你求情,我今天放過你,若你再胡鬧,就不再姑息你!」

芝兒逃過大劫,馬上溜回房間去,留下文耀、娘親和盛怒的文詔在堂中。

夫人見芝兒走後,坐了下來,她深深嘆了一口氣,對文詔二人說:「孩子,自從你爹死後,這個家由你們兩人擔當,已經是太辛苦了。我老了,不中用,芝兒要交給你們去管教。芝兒在你們兄妹之中,最聰明伶俐,讀書最好,也是最頑皮的。不過,若果你爹仍在的話,一定對她非常鍾愛。我們曹家向來是軍戶賤民,就得你父親立了軍功,才能從大同遷到京城。你爹的最大心願,就是有後人考取功名,出一位文官……只是你們兄弟武功雖好,那文采還是差了。到得芝兒出生,她才真是讀書的料子,三歲就執筆寫字,唸書過目不忘,你們三兄妹當中,你爹最寵愛的就是芝兒。他說難得一位有文采的後人。芝兒年紀還小,不能對她太苛,況且,她是個女孩子,不像你們年少時,受得棒杖之苦。你爹家教甚嚴,只因他對你們寄望甚殷,要你們長大之後,盡忠報國,但她是你們的小妹子,我們只望她活得高興,就夠了。」

文詔無言以對,心中有點慚愧,因為他一直知道先父的心願,可是自己考了兩次鄉試,也是落第,最終仍是要棄文從武。他比芝兒年長十歲,可是自從芝兒懂性開始,論到文才辯才,就總能將他們兩兄弟比下去。文詔心中疼愛這聰明透頂的小妹子,亦難免有點妒意。文詔也恨芝兒不是男兒身,若是如此,芝兒就能光耀曹家門楣。可惜,這位妹子只愛搗蛋!

芝兒跑回內室,心裡滿不是味兒,悶悶不樂,說道:「大哥是老八股……女孩子啊!三步不出閨門……」芝兒學著文詔的腔調,冷著臉孔。她的小腦袋一轉,閃過一個念頭,便喃喃說:「這一回不會再失敗……」

* * *

第二天,她把房門關起,走到床邊,把褥子捲起,再蓋上被子,看來就像一個人在睡著。她從窗戶爬出房外,躡手躡腳的走到後院去。芝兒張目四顧,見後院內空無一人,就打開後門,溜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去。她嘴邊哼著歌,往大街上走去,她向老公公買了一個小泥人,插在腰間,又趁賣梨子的老太婆一個不留神,偷了一個梨子。她拿著大梨子,大口大口的吃。她大搖大擺的穿街過巷,好不自在。她閒閒逛逛,來到一條小橫街內。這橫街上遊人眾多,好不熱鬧,兩旁還站了許多豔抹濃裝的女子,她們不時向街上的男子拋媚眼,送秋波。那些店子還張燈結彩,掛了一雙一雙大紅燈籠。

芝兒甚是好奇,定神看了一會,見一些醉漢踉蹌的從店內走出,有一些更給豔女們攙扶著。芝兒看得目瞪口呆,嘆道:「這是什麼鬼地方?」

背後一名女子說道:「公子,男歡女愛,平常事而已!公子,不必害羞啊!」

芝兒聞言,打個寒噤,說:「糟糕!這些女子真不知廉恥,怎能說這種話?」芝兒又怕聽,又要聽,她心裡卜卜跳,真想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勾當。

公子好容易才掙脫女子的糾纏,一不留神,卻碰到芝兒那裡,把芝兒手中的梨子也撞到地上去。公子見面前是個小女孩,說道:「小妹子,這裡是煙花之地,小孩子不要在這裡流連,你快點回家吧!」

芝兒不懂得什麼是煙花之地,只是沒頭沒腦的看著那公子。公子沒有再理會芝兒,匆匆離去。

「煙花之地!」芝兒手執小泥人,呆站了好一會兒。她環目四顧,見四周不時有男男女女相擁而出,淫聲浪語,不禁說道:「非禮勿言,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這裡什麼非禮的東西都有,但是,大家不是都看著、說著、聽著嗎?」芝兒看著聽著,竟是流連忘返。

過了好一陣子,芝兒見眼前幾個熟悉的人影走過,就是昨天那崔新月一行三人。他們走進前邊的一家院子。芝兒看見小月,急不及待向前走去。她抬頭一看,見院子上掛了一副橫匾,寫著「漱玉院」三個大字。這漱玉院門前掛了一雙大紅燈籠,裡邊鬧哄哄的,人聲嘈雜。

芝兒好奇心起,踏進「漱玉院」門內,可是劈頭就遇上一個中年漢。這漢子眼睛小如豆,一雙眉毛垂下來,臉頰瘦得下陷,還蓄了稀疏的鬍子。芝兒看見這漢子,心想:「好一副短命相!」

漢子見芝兒,呼道:「丫頭,這裡不是玩耍的地方,快走!」他一手把曹芝推出門去。

芝兒叫道:「為什麼我不能進去?」

「這不是小孩玩耍的地方,快走!」

「剛才不是有兩個孩子進去了嗎?我認識他們的,他們能進去,為什麼我不能進去?」

漢子打量了芝兒一會,見她身穿戴合宜,並非一般人家的孩子,不敢太過冒犯,只說:「小姑娘,漱玉院是妓院,不是你們這些閨女來遊玩的地方。你家在哪裡啊?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芝兒搖搖頭,說:「我要進去!」

漢子很不耐煩,怪叫道:「誰家的小刁女?走吧,走吧!」他不想跟芝兒多費唇舌,他把芝兒推出門外,便索性把大門關上。

芝兒深深不忿,她把小泥人放進腰間,猛力敲門,高聲呼叫說:「開門啦!開門啦!」

漢子在門內罵道:「你這狗養的小刁女,怎麼會惹上門來?我改日要到廟堂去趕小人,把你這小瘟神送走!」

芝兒更不服氣,暗道:「你說我是狗養的……好!我就做一隻麻煩透頂的小惡狗!」她再敲了一會兒,見沒有回音,便退下來,再想法子。她沿著漱玉院的圍牆,一直走到後門去,忽然,她看見一隻小狗從牆的一角鑽出來。

芝兒眉頭一皺,計上心頭,笑說:「是狗洞!」芝兒毫不猶豫,便從狗洞爬到漱玉院中。芝兒抬頭一看,漱玉院的後院種滿了牡丹花,嫣紅嬌媚,豔麗不凡。當中更有疊石造山,小池曲流,這後院佈置清雅怡人。芝兒嘆說:「這漱玉院真不錯啊!」芝兒從垂花門入內,見兩壁屋簷都用上貴重的琉璃瓦,垂花門下更刻了花瓣聯珠,甚是華麗。

芝兒流連了一會,走進內室,好容易才找到小月。芝兒從窗縫看去,見三個人站在一間小房中,當中還有一個豔婦坐在那裡。崔三咳嗽了幾聲。那婦人坐在桌邊,慢條斯理的抽水煙,吞雲吐霧,說道:「唉!崔老頭,這個年頭生意不好,要我多養一個婢僕,可真不容易啊!」

「大娘!你好心有好報!我們跑了三天,孩子們真要累壞了,你是好心人,請收容他們吧!」

大娘看看小月,嘆了口氣,問道:「這女孩今年幾歲?」

「她剛剛十歲,但你別看她年紀小小,她很能幹粗活!」

「才十歲!我還要養她多少年頭,才能替我賺錢?我要她來幹什麼?」

「大娘!請給她做個小奴婢……至於……那種賣身的貴活兒……還是高攀不了……」

大娘斜了崔三一眼,說:「你既然將她賣給我,也管不得這些東西吧。帶走吧!這女娃兒身嬌肉貴,帶她回老家去吧!」

崔三立即低頭不語。他看了小月一眼,緩緩搖頭,彷彿慨嘆這女孩未來的悲慘歲月。

大娘瞪著小月,喊道:「你過來!」

小月起初有些膽怯,但被崔三一再催促,也要拖著腳步,走到大娘跟前。大娘一手捉住小月的臉頰,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這女娃兒也長得不錯,還可以!」

第五章 加入書籤
崔三鬆了一口氣,說:「那就請收留他們吧!」

大娘說:「我只要那個女的,你把男的帶走!」

崔三聞言,急得哭起來,他聲淚俱下,叫說:「大娘!大娘!我求你把小淳也一起留下來吧!若他流落街頭,也只有活活餓死的份兒。」

「你把我漱玉院當作什麼地方,我哪來餘米養閒人!」

大娘仍在吞雲吐霧,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崔三馬上把小月和小淳拉到大娘跟前,跪到地上,他們苦苦哀求,哭得淚如雨下,小淳還拉著大娘的衣角。他們一直在叩頭,一直在哀求,過了半炷香的時分,大娘仍沒有動容。

大娘把手中的水煙吸完,喝過一杯茶,見那三個人還在死纏著,有點不耐煩,她哼了一聲,說道:「煩死了!這個男孩也留下吧,改天再賣出去。」崔三急忙向大娘謝恩。大娘拿起算盤,嘀嘀答答的算了一下,喃喃說道:「兩個沒用的小孩……還要我養幾個年頭……好哩!就十兩五錢吧!」

「十兩五錢!」崔三張口叫道:「作盤川也不夠呀!大娘!多給一點吧!我回去好作交待呀!」

「怎麼樣?你不賣也可以!走吧!」

「不!我賣!我賣!十兩五錢吧!」

大娘抿嘴一笑,向門外高聲叫道:「老四!」

芝兒急不及待,躲到柱子之後,不一會,她看見那守門的短命相老頭匆匆走來,那老頭急急忙忙走進房間內,沒有察覺芝兒在這裡。

大娘見老四進來,對他說:「老四,你帶這兩個孩子到柴房去,再替我到賬房拿十兩五錢來!」

老四向大娘應了一聲,便向兩個孩子呼喝道:「你們跟我來!」小淳無可奈何,乖乖的隨著老四,可是小月卻滿是不捨之情。小月拖著崔三的衣服,泣不成聲。崔三有點不忍,但亦只有將小月推到老四的手中。老四把小月拉出房間。小淳年紀稍長,略為懂事,他知道自己無路可走,無家可歸,惟有撫著小月的背心,讓她安靜下來。小月哭得厲害,老四就更不耐煩,他一手把小月拖住,帶他們走到後院去。芝兒見小月哭了,心裡亦好生難過,她悄悄地隨在老四身後,要看個究竟。

老四走到後院,即把小月扔到地上,厲聲罵道:「臭丫頭!整天吵吵鬧鬧,煩也煩死了!你們好好的在這裡等著,我一會兒回來,再聽到妳哭哭啼啼,就揍妳一頓!」說罷,老四便轉身返回房間去。

小淳把小月扶起,為她拭乾眼淚,兩人相顧無言,小月亦只有低聲飲泣。芝兒見老四走後,便從柱樑之後跳出來。她走到小月和小淳跟前。小淳看見曹芝,認得她是官爺哥哥的妹子,乍驚乍喜,說道:「曹芝,你怎會在這裡?」

芝兒撫一撫腦袋,滿得意的說:「我也有小本領,不比我大哥哥差的。」芝兒看見小月這樣悽涼,即收起頑皮的笑容,走到小月跟前,說:「小月,你怎麼啦?那短命鬼打痛你嗎?」

小淳說:「小月,小胖曹芝來看你啦!你怎麼不高興呀?」

芝兒聽到小淳一句「小胖曹芝」,心裡滿不是味兒,嗔道:「小胖!我哪裡像小胖?我才不是小胖!」

小淳指著芝兒像柿子的臉蛋,說:「看你!你是小胖呀!」

芝兒馬上把臉皮拉後了一點,再將眼角推高一些,變成一雙小鳳眼,她說道:「哎呀!你看我是多麼的苗條!」

小月見小淳和芝兒爭個不休,覺得很是有趣,即破涕為笑,說道:「小胖曹芝!」

芝兒說:「小月!你笑了!你昨天阻住我的去路,差點害我被大哥揍一頓,還幸我福大命大。你現在還來耍我!算了!大人不記小人過!」

小淳搶著說:「你不是大人,你是小胖曹芝!」

三個小孩見了面,咕嚕咕嚕的說個不停。三個人樂呵呵的,也忘了自己身在困境。小孩子天真無邪,哪會想到世途多艱!曹芝拿出腰間的小泥人,送到小月的面前,說:「你喜歡這泥人娃娃嗎?這泥人娃娃會說話。」曹芝裝著腔,說:「小病君!大腳子的小病君!我們志同道合,你便跟著我闖蕩天涯吧!」

曹芝哄得小月嘻嘻笑,小月說:「這泥娃娃好可愛啊!」

「好吧!我送給你吧!」曹芝把泥人送給小月,小淳也很喜歡那泥人,但看見她們兩人這樣投緣,便沒有說話。曹芝忽然起想那老四,對兩人說:「小月!小淳!我們走吧!」

小淳問道:「我們要到哪裡去?」

曹芝想了一會,只想說:「闖蕩天涯!」但想到自己從家裡溜出來,家中還有一個凶巴巴的大哥,回去只有挨打的份兒,便立刻支吾不語,說不出話來。曹芝一副孩子心腸,不知天高地厚,她想了一會兒,說道:「天大地大嘛!我們出去了,再打算!」

小淳立刻沉了下來,他搖搖頭,向曹芝說:「我不去啦!我們已經走了許多路,剛安定下來,還要再東奔西跑嗎?我不想再過挨餓的日子了。」小月聽見小淳的說話,眼眶又紅了。小淳對小月說:「小月,我們還是留在這裡吧!」

曹芝眼睜睜的看著兩人,只覺得漱玉院不是個好地方,外面的玩意兒更多。她說:「難道你們就要一輩子困在這裡嗎?」

小淳說:「曹芝,你沒有嚐過肚子餓的滋味,我跟小月就挨得太多了。」曹芝當下啞了嘴巴。小淳續說道:「我自小就沒有父母,在鄉下的時候,跟著伯父行乞,後來伯父也顧不得我,就叫崔伯伯帶我們到京城來。在路上,我們什麼日子都挨過……現在,只要是有飯吃的地方,我就留下來!」

「可是……可是……這裡一點都不好玩啊!」

「妳們這些小胖,一定不會明白的!」

「我不是小胖……你為什麼老是叫我小胖?」

三個小孩在團團轉,兩個孩子在吵吵鬧鬧。他們爭得面紅耳熱,卻不知道老四從堂中回來了。老四見後院中有個陌生孩子,叫說:「丫頭,你怎麼闖進來了?」曹芝回頭一看,伸伸舌頭,又扮了一個鬼臉。老四叫說:「又是你這個臭丫頭!」老四一個箭步,跑上前來。

曹芝一笑,走到柱子後面,說:「老頭,你來追我吧!」

老四追了兩步,氣呼呼地說:「你這臭丫頭!你快滾蛋!否則,我就用棍子打你!」老四氣得七竅生煙,隨手拾起一根棍子,走到曹芝面前。

曹芝站著不動,朗聲叫說:「好呀!你打呀!我叫我的官爺大哥哥來抓你回去。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堂堂將門之後!家裡是做官的!」

小月拉著曹芝的衣服,說:「曹芝!你快點走吧!他真的會打你!」

曹芝動也不動,說:「我才不怕他,看看誰要找麻煩去!」

老四怒不可遏,但又不敢亂動,怕這刁頑小妹真有什麼來頭。他沒有辦法,惟有對小淳和小月喝道:「你們還待在這裡!快跟我進去!」

小月有點不捨,稍一回頭,看著曹芝。老四正值怒氣難消,正好找人來發洩,他一揮手,棍子便打到小月身上。小月叫了一聲,痛得珠淚橫流。小淳被嚇得不敢亂動。曹芝馬上撲上前去,拉著老四的手,還一口咬他。老四慘叫一聲,一手把曹芝推開,罵道:「你少管我的家事,我把她打死也可以!」老四又揮動棍子,打在小月身子。小月的衣服破開了,一張臉變成鐵青色,她再哭不出來,幾乎要暈倒過去。


第六章 加入書籤
小淳馬上扶著小月,又對曹芝說:「曹芝,你走吧!」

曹芝從地上爬起來,她本想再撲向老四,但是,她見老四再高舉那棍子,便回身即向長廊那邊走去。她邊跑邊叫道:「你別怕!我叫大哥來救你!」曹芝自小嬌生慣養,除了大哥對她嚴苛一點,她從沒有見過什麼惡客,更從沒有被人欺負過。曹芝一直以為凡事皆可據理力爭,但這一下子,她忿忿不平之餘,亦感到自己非常無助。她受了這種羞辱,又想起小月的境況,不禁用衣袖拭去眼中的淚水。

曹芝跑出漱玉院大門,她衝呀衝的,一不留神,竟撞到一群大漢身上,更被撞到跌倒地上,摔個四腳朝天。曹芝撫撫屁股,從地上爬起身來,正要破口大罵,只見那群大漢身穿官服,怒目含威。曹芝吃過大虧,當下不敢作聲。

那群漢子一行五人,當中一人年事稍長,兩鬢斑白,臉上罩著一層灰藍陰氣,令人不寒而慄。這個白髮老人在眾官中穿戴得最華貴,官服所用的全是上等蘇州綢緞,還繡了一條金龍,非常耀目。曹芝再打量了這老人一眼,覺得他非常古怪。老人已屆暮年,但白滑的皮膚,連一撮鬍子也沒有。老官爺斜了曹芝一眼。

官爺身旁的待從急忙為老官爺開路,說:「九千歲爺,是一個小女孩子!」

公公輕掃身上的塵垢,柔聲說:「嗯!算了吧!」公公雖是官威十足,但聲音卻是陰柔得像女子一般。公公揮一揮手,示意叫曹芝離開。一行人又直走向漱玉院內。

曹芝雖然覺得這公公陰陽怪氣,但又管不得這些閒事,即拔腿狂奔,返回曹府去。曹芝心裡有一萬個不明白,究竟這是個什麼的世代,沒有道理,更沒有良知。曹芝直衝進家門,她頭也不回,撞進文詔的書房中去。她剛進門,叫道:「大哥!」

文詔正埋首書本,忽然聽到妹子的叫聲,回頭一看,只見曹芝喘噓噓的跑來。曹芝一進來,拉住文詔的臂膀,叫道:「大哥,救命啦!」

文詔知道妹子最多鬼玩意,沒有理會她,依然正襟危坐,說道:「芝兒,你又有什麼玩意兒?」

曹芝正要喘過一口氣,把事情告訴文詔,卻聽到娘親在門外喊道:「文詔!文詔!芝兒又跑了!」曹芝心中一驚,娘親已發現自己離家出走,這一回必然是要給大哥揍一頓。她不敢再看文詔一眼,轉身想逃走,但反被文詔捉住。

曹夫人來到書房中,見芝兒也在,心下寬了,說道:「芝兒,原來你在這裡。」

文詔瞪著芝兒,沉默了一會,對老夫人說:「娘,芝兒一直在我這裡,她一直在跟我讀書。」芝兒聽得這一番話,立刻低下頭,臉有愧色。

曹夫人笑說:「你們兄妹倆真奇怪,昨天吵了一場,今天又一同讀書……始終是兄妹情深,娘也安心了!」

文詔說:「娘,妳不要擔心我們,妳也累了,先休息一下吧!芝兒的事,由我來操心好了!」

曹夫人聽到文詔的說話,當下老懷大慰,臉容也寬鬆了許多。她對兄妹倆微微一笑,便離開書房。

文詔見娘親走得遠了,才怒目瞪著芝兒。芝兒無可奈何,昨天的教訓言猶在耳,如今亦無可抵賴,惟有乖乖跪下來,任憑大哥責罰。文詔說:「你還記得答應過的事情?你記得我說過,如果你再胡鬧,我就不再姑息你嗎?」

芝兒扁扁小嘴,知道自己難逃一劫,她裝了一個可憐相,默不作聲。她瞥見牆角有一根棒子,便走去拿起來,頂在自己的頭上,再跪到大哥跟前。她希望大哥會手下留情。

芝兒嗚咽道:「我不敢再胡鬧了!可是我求大哥一事。」

「你還在耍嘴皮!你還有什麼鬼主意?」

「大哥,你要先答應我!」

文詔不再說話,手起棒落,打到芝兒身上。芝兒咬緊牙關,也不禁叫了出來。芝兒忍住兩行淚水,續說道:「你再打吧!但你要答應我!」

文詔見妹子痛得眼淚汪汪,心裡登時酸了,他說:「你要我答應什麼?你還在撒野,難道以為我真的不會打你嗎?」

芝兒吞了一口氣,強撐著身體,說道:「大哥,我昨天碰到那個崔新月,她被困在一家院子裡,她就像我一樣,被打得屁股開了花,只是我沒有哭,她就在哭了。」

「你真的跑出去了?」文詔真的很生氣,「嗖」的一聲,再打到芝兒身上。芝兒痛得坐到地上,捧著屁股,叫不出聲音來。文詔見芝兒痛得死去活來,才知道自己真的太狠了,畢竟是自己的妹子,打在她身上,就痛在自己的心裡。

芝兒撫著屁股,已痛得站不穩妥,淚珠在眼眶打滾,卻仍苦撐著。

文詔見芝兒這般模樣,心中不忍,他嘆了口氣,說:「你這女娃兒真倔強,死不悔改,還是叫吳媽給你擦藥吧!」

芝兒拭乾眼角的淚水,一提氣,說:「大哥,不要再耽誤時間了,我們還是先救小月吧!」

文詔無可奈何,應了一聲。芝兒當下轉悲為喜,拉著文詔,離開書房。她走出一步,屁股一痛,叫了一聲。她蹣跚而行,看得文詔的心也痛了。文詔疼惜這妹子,立刻把曹芝拉到背後,將她背起。芝兒在大哥背上,暗地笑出來。

兩人從後門離去,走不多遠,文詔問芝兒說:「我們要到哪裡去?」

芝兒指指點點,說:「從這裡拐彎,再走一小段,便是了!」

文詔再走了一段,見這地方品流複雜,街上鶯鶯燕燕,到處招徠。文詔停下腳步,不敢前行。

芝兒叫道:「就是前面那一家漱玉院!」

文詔心裡一怔,說:「芝兒,你不能到這些地方,我們還是回家吧。」

「不成!小月就被賣到那地方,那些人蠻不講理,把小月打得死去活來。」

文詔聞言,心裡沉重得像被石頭壓著,他無奈說道:「芝兒,你聽我說,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有一些事情,我們是改變不了的。」

芝兒嗔道:「我不管!我不管!你答應過的,大丈夫一言九鼎,不能反悔!」芝兒見文詔一副為難的模樣,即嗚咽道:「大哥……小月快被打死了……大哥……你去看看她吧……我答應你,我從今以後不來這地方……」

「傻瓜!剛才我把你打得死去活來,你一聲不響,死不求饒,現在卻為一個小月,哭得如此厲害。看你!你這個小刁女,真是氣死人!好吧!大哥就陪你胡鬧一次,可是你要答應我,不要告訴娘親。娘親知道了,會心裡難過。」

文詔背著芝兒,緩步走向漱玉院。文詔一本正經,目不斜視,懶理得眾女對他獻媚。他對那些流鶯不聞不問,只顧前行。芝兒在文詔背上,倒覺得十分威風,她吟道:「子曰:非禮勿言,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動。」文詔靦腆一笑,他對著頑劣小妹,也被弄得啼笑皆非。芝兒吟著吟著,兩人已到漱玉院大門前,劈頭見老四笑意迎人的走上來。

老四一見曹芝,頓然臉色一沉。老四細心打量文詔,見他雖是一身平民裝束,但眉宇間英氣逼人,甚具官威。老四心知不妙,立刻又強顏笑道:「大爺,你大駕光臨,有什麼事情呢?」

文詔說:「我要找一位妹子!」


第七章 加入書籤
芝兒悻悻然說:「我們要找小月和小淳!」說罷,從文詔背上下來,她一掌把老四推開,拉著文詔走進漱玉院的前院中。老四當下擋住兩人的去路。芝兒喊道:「大哥,別管他!」

老四說:「大爺,這裡是做生意的地方,請不要搗亂!」

文詔把芝兒按住,說:「管家好說了!小月是我妹子的朋友,我今天特意來看望她,請管家引路。」

老四白了兩人一眼,笑說:「小月的朋友?誰家閨女會有這樣的朋友?」老四恥笑二人,芝兒是個閨女,小月賣進青樓,身世卑賤,兩人是雲泥之別。老四猶豫了一會,脫口說道:「哎唷!我差點忘記了,小月和小淳在招呼九千歲爺哩!我真沒性子,九千歲爺也在呀,大爺要跟他打個招呼麼?」

文詔聽到九千歲一名,立刻臉色大變。

老四見狀,高聲說道:「九千歲爺呀!就是魏忠賢魏大人呀,大爺不認識他嗎?」

文詔當下手心冒汗,眉頭深鎖,臉色竟青白如紙。芝兒見大哥臉色沉重,裹足不前,問道:「大哥,魏忠賢是誰?」

文詔馬上拉著芝兒,說:「不要胡亂說話!我們馬上離開!」

老四笑說:「大爺何必如此匆忙!倒不如進去喝一杯水酒。」

文詔正欲請辭,聽得內堂傳來一陣喧鬧人聲。一群人從內堂走出,這些人身穿官服,當中一人兩鬢斑白,一臉陰氣,身穿一品官服。芝兒認得這陰陽怪氣的人,她今天在漱玉院門前撞到他。

老四一見他走出來,立即恭敬叫道:「九千歲爺!」

魏忠賢沒有管老四,只管對左右說:「我真高興!今天的歌舞別出心裁,精采萬分,還多收了一個孩子。」

魏忠賢身旁的錦衣衛陪笑說:「這孩子真是三生有幸,能得大人垂青。」

「呵呵!我見他也算聰明伶俐,大概也可討得皇上的歡心。」

「千歲爺對皇上體貼入微,可真是百姓之福!」

魏忠賢掩嘴而笑。

一行人走到前院,芝兒瞥見大娘牽著小淳,跟隨在一群人後面。芝兒一見小淳,禁不住叫道:「小淳!」

眾人停下腳步,魏忠賢斜了曹芝一眼,冷然問道:「哪裡來的丫頭?」

文詔馬上走上前去,抱拳揖道:「魏公公!」

魏忠賢瞪著文詔,說道:「哪裡來的人?」

「下官中軍都督府守備曹文詔!」

魏忠賢打量著文詔,錦衣衛在魏閹髮邊耳語一番。魏忠賢似有所得,即乾笑了幾聲,說:「曹守備,你身為本朝武官,應以國家大事為重,不應流連煙花之地啊!」

文詔心知魏忠賢權傾朝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實在招惹不得,惟有謙恭說道:「大人教誨,下官銘記於心。」

魏忠賢斜了文詔一眼,說:「我看,你守在京城,大概也悶了。明天我吩咐兵部,調你到遼左抗金。」魏忠賢再看了文詔一眼,說:「京城守備……哼!好吧!就降兩級,做個陣前的把總吧!」

從京城調往遼左,一去千里,遼左的官軍與後金滿夷戰事頻仍,兵凶勢危,很多兵將都戰死在那裡。魏忠賢遷文詔往遼左,就是定意要送他往沙場赴死。文詔心知遇上魏閹,禍事難免,只是沒有被當場斬殺,已經萬幸。

芝兒看得滿不是味兒,她從文詔身後走出來,叫說:「魏公公,你要帶小淳到哪裡去?」

魏忠賢輕撥髮鬢,說:「這小女娃兒也很可愛,但未免太無禮了,你要好好管教她,否則,她闖了禍,就得要吃點苦頭了!」

文詔當下拉住芝兒,說:「魏公公,請恕小妹年幼無知,不識大體。芝兒!快向魏公公賠罪。」文詔瞪著芝兒,一再催促,額上的汗水如豆一樣大。他再三催促,說:「去!快去!」

芝兒從沒有見過大哥如此慌亂,她無可奈何,低頭說道:「魏公公,對不起,你是大人,我是小人,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魏忠賢打個哈哈,說:「算了吧!我今天興致好,也不想跟你這丫頭計較。」魏忠賢回頭向小淳說:「小淳,我們一起回宮啦!」魏忠賢把小淳帶到身邊。

老四和大娘立刻恭送貴客。魏忠賢領著眾人,牽著小淳,離開漱玉院。小淳一聲不響,隨著眾人離去,只是偶一回首,看著身後的芝兒,小淳的腰間還插著芝兒送給小月的小泥娃娃。芝兒想將小淳叫住,但給大哥緊緊拉著,亦不敢胡來。芝兒看著小淳那依依不捨的眼神,心中覺得好不悽涼。文詔心中明白,小淳入宮,必然是淨身為侍臣。文詔暗暗為小淳難過,但他不能罔顧自己和家人的安危,輕舉妄動,他面對魏閹,就只能忍辱。

等到眾人離開之後,芝兒撲向大娘,扯著她的衣衫,叫說:「他們把小淳帶到哪裡去了?」

大娘一掌把芝兒推開,說:「小淳被帶到皇宮當官去,他真幸運,九千歲爺一眼就看上他。」

文詔心裡明白,小淳被帶進宮中,生命從此便要改寫。想到這裡,文詔不禁搖頭嘆息。

老四卻說:「到宮中也很好吧!你看!魏大人如此架勢,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雖然有一點遺憾,但就大富大貴,呼風喚雨。」

芝兒始終聽不明白,糊裡糊塗,她回頭問文詔說:「大哥,小淳被帶到皇宮幹什麼?」

文詔一時啞口,不知如何說個明白,只說:「芝兒,小淳到皇宮侍奉皇帝去,不會回來的了!」

芝兒心裡很難過,嗚咽道:「大哥,真的嗎?我以後不會再見到小淳了?」

「芝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我們是不能改變的。」

芝兒拭乾淚水,又扯著大娘的衣服,問:「小月呢?小月在哪裡?」

「小月……」大娘和老四對望了一眼,都覺得這丫頭非常麻煩。大娘又瞥了文詔一眼,心想:「官家倒也難纏!」大娘堆起一臉笑意,迎著文詔說:「大爺,你是來找我麻煩的嗎?小月已賣身到我這裡來,是我家裡的人,你們要來看望她,倒也要向我張大娘請個安。我這裡是做生意的,不能老是給你們來胡鬧。」

文詔知道這一位大娘也不好惹,只有忍住氣,說:「大娘,我亦知道這是你們的家事,反正你們是做生意的,今天我和小妹子來喝一杯水酒,請大娘叫小月拿酒來吧!」

大娘細想了一會,笑說:「難得大爺有雅興,請進!老四,快叫小月拿兩瓶白干來。」

大娘領著二人,走進漱玉院內。婊子們見文詔年少英偉,無不駐足回首,頻送秋波。曹文詔視而不見,芝兒張目四顧,偶然向婊子們回敬一個鬼臉。芝兒喃喃說:「醜八怪,多作怪!」芝兒又見漱玉院是一所偌大的三進院子,院內佈置華麗,雕樑畫棟,各進門上一雙垂花柱,柱頭刻了風擺柳的圖案,還髹了金漆,遊廊之間垂了珍珠簾子,鋪在屋頂上的都是青色琉璃瓦。三人走過迴廊,來到西廂房中。廂房的擺設更貴氣,紫檀木製的傢具,木門上刻了「富貴牡丹」,桌上還放了黃銅香爐。

大娘招呼兩人坐到桌邊,便離開廂房。

芝兒細看四周,問道:「大哥,為什麼他們會這樣富貴呢?我們為官,反而沒有幾件像樣的家當!」

文詔一笑,說:「爹一生清廉,曹家所得不過一座莊院……」

芝兒也笑了,說:「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其中。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第八章 加入書籤
兩兄妹相視而笑,年紀雖是相距十歲,但心意一樣,皆以曹父之忠義清廉為榮。

這時候,小月提著酒壺走進來。她已換過衣服,洗淨臉上的泥垢。小月見文詔兩人坐在那堙A高興得掉下淚來。大娘緊隨在小月身後,卻把她按住。

大娘對小月說:「給客人奉酒吧!」

小月奉上酒水,替文詔倒了酒,便站到一旁。小月恭恭敬敬的,不敢踰越半步。

文詔想把小月帶到身旁,但一碰到小月的手臂,小月即慘叫了一聲。文詔拉開小月的衣袖,只見瘦弱的手臂上有幾條紅紅的瘀痕,文詔的心腸就軟化了。文詔抬頭對大娘說:「我們能談一會嗎?」

大娘無可無不可的,答說:「沒關係!我們好好的談一談,免得你們再來找麻煩。」

文詔對芝兒和小月說:「你們出去玩一玩!我要跟大娘談一會!」

芝兒即拖著小月,高高興興走出廂房去。兩人到了小院中,小月不敢再跑,蹲在一旁。

芝兒拉著她,說:「你帶我跑一圈,好嗎?」小月搖搖頭,害怕再給老四責難。芝兒知道小月的心事,說:「我今天也給大哥打得屁股開了花!」

小月眼睜睜的看著曹芝,滿眼羡慕的神色,說道:「他是一位好哥哥,我也想有這樣的哥哥!」

芝兒說:「那也真的是!我也夠幸運了,有兩位哥哥,你這麼喜歡我大哥,我就把他讓給你,我只要我的二哥哥好了,那麼,我就不用再受那棒杖之苦。」小月終於笑了。芝兒又說:「你把我的小泥人送給小淳了嗎?」

小月點點頭,說:「他要走了,他說喜歡那個小泥人,我就送了給他。」

「小淳走了,也許不會回來,我真掛念他哩!」芝兒有點不捨,忽然,她靈機一動,說道:「我叫大哥把你帶回家裡去,那麼,我們就可以一起讀書,一起玩耍了。」

「真的嗎?」小月抬頭看著芝兒,不敢相信,卻又高興得笑了。

「去!我們馬上找大哥去。」

兩個小女孩立刻跑回廂房去。她們跑到門前,聽到房中的人在說話。芝兒停下腳步,側耳聽去。

房間中,大娘喝了一口酒,慢條斯理地說道:「大爺,這價錢很合理,才五百兩而已,剛才魏大人出手闊綽得多,動輒千兩。小月是個乖巧的孩子呀……大爺,說實在的,小月在我這裡,有什麼不妥當?你帶她回去,也不過當小婢而已,在我這裡,說不定像小淳一樣,飛上枝頭變鳳凰。」文詔默然無語。大娘續說道:「大爺,你府上能養多少婢僕?滿街都是貧寒弱女,請問大爺能救得幾個?大爺何必多管閒事哩!我也想做救苦救難觀世音,但當今世上全是男盜女娼,你我管得著嗎?」

文詔說:「張大娘,你要怎樣才願意把小月交給我?」

大娘笑說:「大爺,不要嚇唬我,我跟朝中大員亦有點關係……我要五百兩,就是五百兩。」

文詔苦無對策,啞口無言,只有一口把酒喝光。

大娘站起身來,對文詔一笑,說:「大爺,你慢用吧,這一瓶水酒就算我的賬。」說罷,她便一搖一擺的走出房外。大娘一開門,見兩個女孩子站在那裡。她斜了芝兒一眼,轉面對小月說:「小月,你到我的房間來。」她頭也不回,就離開了。

這時候,文詔也從廂房中出來,他對芝兒說:「芝兒,向小月道別吧!」

芝兒拉著文詔,嗔道:「小月不能跟我們一起走嗎?」

「芝兒,大哥已盡了力,有一些事情是改變不了的。」文詔又對小月說:「小月,對不起,大哥哥辦不到了,我答應你,我會常來探望你。」

小月怔住,她沒有說話,眼睜睜的看著眼前這位好心腸的大哥哥,當下,她撲進文詔的懷堙C文詔輕撫她的頭髮,說:「別害怕……我會來看你的。」這時候,芝兒卻哭起來。

說罷,文詔就把芝兒拉走,芝兒拖著腳步,滿不願意地離開漱玉院。小月站在後頭,目送二人,她沒有再哭泣,像已接受了自己的命運。稚子無知,卻要面對坎坷的人生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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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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