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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桃源夢
第十回 裡外逼
第十一回 逍遙淚
第十二回 離別恨
第十三回 群龍會
第十四回 英雄血
第十五回 末世緣

明季。曹文詔傳
作 者
雨時
故事類型
虛構歷史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6.06.12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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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曹文詔傳資料大全
               第八回 寇讎擊 更新時間:2016.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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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加入書籤
曹芝拼死維護點燈子的三夫人,不顧自身的安危,她不但一手握住點燈子的鋼刀,還暴露了自己是女兒身的秘密。曹芝大聲罵了點燈子一句:「笨蛋!」才慢慢感到手心在劇痛,這一下子,痛得曹芝雙眼金星四冒。曹芝忍受不了,就昏倒在地上。

點燈子見曹芝不醒人事,頓時臉色也青了,他急忙抱起曹芝,叫道:「快去!快去叫大夫來!」他馬上把曹芝抱進廂房,放在床上,他翻開曹芝的右手一看,那一道刀痕,從食指至掌心,幾深見骨,血水不斷流出。點燈子也慌了,三夫人在他身後,連忙拿來了一片白布,替曹芝止血。

點燈子從沒有如此失態,就算自己身陷敵陣,也沒有這樣慌亂。他轉臉問三夫人說:「老三,這怎麼辦?她會死嗎?」

三夫人被點燈子虐打,沒有惱恨,反而安慰他說:「夫君!夫君!老師會沒事的!她如此善良,一定會吉人天相!」

這時候,大夫人和二夫人帶大夫來到,點燈子馬上讓位,讓大夫察看曹芝的傷勢。大夫帶了金創藥來,又替曹芝包紮。

二夫人見點燈子如此緊張曹芝,哼了一句:「死不掉的!」

點燈子聞言,走到二夫人跟前,即揮掌,打在她的嘴上。點燈子恨恨的說:「都是你!一天到晚,唯恐天下不亂!你們給我混出去。」二夫人給點燈子打得嘴巴都歪了,她哭喪著臉,就與大夫人離開了廂房。

大夫幫曹芝包紮好,走到點燈子跟前,說:「這位姑娘的右手受了重傷,一定要小心料理,不能再受創,否則,恐怕會廢掉,那麼,就連拿筷子吃飯都不成。」

「她就是寫字畫畫都不成嗎?」

「也許會這樣!」

「大夫,你要把她的手醫好,否則,我就砍掉你的右手!」

大夫當下冷汗直冒,說道:「當然!當然!大爺放心好了!我一定會盡力而為!」

「不是盡力而為,而是一定要把她醫治好!」

「是的!是的!」

「那麼,為什麼她還沒有醒來呢?」

「姑娘體質差,失血多,所以就未能醒轉……你們餵她一些熱湯,她體力恢復,就自然會醒來!」

點燈子馬上轉臉向三夫人說:「老三,去!快去!弄點肉湯來!」

大夫又說:「我寫一張藥方,你們為姑娘煎了,明天,我再來看她!」

三夫人送大夫出門,順道就拿藥方去取藥,又吩咐下人為曹芝煮湯,一時間,點燈子家裡的人都四處為曹芝張羅。

點燈子留在曹芝的身邊,他仔細看曹芝的臉,想起她那機靈狡黠的眼神,清脆動人的歌聲,過人的學問,還有照顧小元兒時那活潑善良的脾性。點燈子覺得這女子真是世上無雙。點燈子心想,他一定要把曹芝娶為正室,要她為他把持家務,更要為他生養幾個聰明伶俐、才高八斗的兒子。如果是其他的女子,點燈子一定是強佔了。可是,點燈子對曹芝是動了一點真情,他不單要留住曹芝的人,也想贏取她的芳心。

曹芝昏迷了一天一夜,才慢慢醒轉。她張開眼睛,覺得頭疼了,不自覺舉起右手,想撫摸一下額頭。

「別動!」點燈子即拉住她。

曹芝矇矓間,覺得手心在痛,即呼了一聲:「痛!」

「痛嗎?」點燈子大聲叫道:「請大夫來!馬上請大夫來!」

曹芝聽到是點燈子的聲音,感到極無奈,她喘過一口氣,說:「點燈子……你不是要殺我的嗎?」

「芝兒!芝兒!我怎捨得殺你?都是我胡里胡塗,錯信了那幫女人的說話……你不要惱我!我必定會把你的手醫治好!」

「你也真抬舉我了!我哪敢惱你,你是清澗的主人……我不過是一個囚徒。」

「誰說是囚徒?你是我的上賓!誰敢把你當成囚徒?」

曹芝苦笑,她覺得不單是手在痛,連頭也痛得像要爆裂一般。她痛得臉容也扭曲,只說:「我的頭很痛!」

點燈子一撫曹芝的額頂,竟熱如火燙。他心急如焚,叫道:「大夫,大夫,怎麼大夫還沒來?」

三夫人帶著大夫,喘噓噓地跑來,大夫即撲到曹芝身旁,為她把脈。大夫聽到曹芝的脈象,就皺著眉,搖搖頭。

點燈子急問:「怎麼了?她怎麼了?」

大夫苦著臉,說:「姑娘她借傷成毒,外邪入體,恐怕命不久矣!」

點燈子怒極,一手執著大夫的衣襟,說:「你這庸醫,學藝不精,你在胡說什麼!」

曹芝聽到大夫的說話,強顏笑說:「我真的要死了嗎?也沒關係了……我受了這麼多苦……也是時候解脫了……」

點燈子見曹芝奄奄一息,心裡好痛。他拉起大夫,搖動他的身軀,怒道:「如果你想不出辦法,我就先把你的頭砍下來。」

曹芝在床上喘道:「是你要殺我……又何必連累無辜……」

點燈子想起,那一刀是他劈下去的,遂放下大夫。

大夫已被嚇得屎滾尿流,大夫說:「也不是無藥可救,只是要看姑娘的體質……姑娘靜心療養,三數個月,或許會好轉!」

「三數個月?」點燈子一聽,又吼道:「你耍我嗎?三數個月,怕你都溜了!」即呼左右說:「把他關起來,直到芝兒好轉為止。」

其時已初冬,窗外飄著雪花。

* * *

十月二十日,王嘉胤糾集餘黨,勾結其他賊匪,從北面侵入清水營,隨後又再佔據府谷。

孤山副將曹文詔接到王嘉胤捲土重來的消息,馬上領二千兵馬,奔馳至府谷。王嘉胤吃過曹文詔的大虧,一聽到曹文詔正向府谷這方奔來,就連夜渡河,轉戰河曲。河曲那邊由山西軍駐守。文詔追到河邊,就班師,回防孤山堡。

十一月,王嘉胤帶幾千馬賊,來到山西河曲城下。河曲守將,總兵王國樑見賊人來勢洶洶,馬上命令兵將準備紅夷大炮,轟擊來賊。這時候,王嘉胤的兵馬已至,準備長梯攻城,紅夷大炮的炮手還未上彈藥,王國樑情急之下,已喝令眾兵點火。炮兵點火,誤燃了炮邊的火藥。那火藥在城樓上自行引爆,轟隆隆的幾聲巨響,把士兵從城樓頂轟到城下,死傷無數。王國樑見狀大驚,棄城逃亡。王嘉胤不費一兵一卒,就佔據河曲。

第六十一章 加入書籤
在陝北的曹文詔聽聞河曲陷於王嘉胤手中,瞋目大怒,說:「豈有此理!王嘉胤這惡賊,我曹文詔一定會親手捉拿你!」

這時候,文耀與萬年入軍帳,把一封兵部的信函交給文詔。文詔翻閱信函,原來兵部已罷免了未戰先逃的山西總兵王國樑及其麾下將領,以肅軍紀。又用杜文煥提督山西、陝西兩地的官軍。

文耀說:「大哥,杜督軍兼領晉軍,那麼,我們不日就要入晉。」

文詔心中有數,說:「王嘉胤再跑不掉了!」

文耀又問:「我們離開陝北,那麼芝兒的事……」

文詔嘆了一口氣:「已經大半年了,仍未有芝兒的下落……」文詔想到這裡,亦有點無計可施。文詔說:「國事為先!」

萬年極無奈,只嘆了一口氣。

十二月,杜文煥的軍令下,召文詔出兵河曲。杜文煥亦由榆林出兵,合圍河曲。

曹文詔帶著二千兵馬,渡河進入山西,與杜文煥的兵馬於河曲城外匯合。文詔派遣萬年和文耀截斷河曲的糧道,然後文詔到河曲城下叫陣。王嘉胤在河曲城上,見文詔策馬而來,極為懼怕,馬上緊閉城門不出。文詔單騎而出,一手持矛,一手執盾,那一臉殺氣,已叫王嘉胤心膽俱裂。就這樣,官軍與王嘉胤對峙了大半個月。

黃昏,曹文詔返回駐地,即被杜文煥叫到軍帳。曹文詔一入軍帳,見杜文煥鐵青著臉,在那裡團團轉。

杜文煥見文詔,即拉著他,對他說:「文詔,出了大事!」

文詔眉頭一蹙,問:「督軍,什麼大事?」

杜文煥說:「我老家寧塞被饑軍神一元攻陷了!」

文詔臉色一沉。

「寧塞那邊一定被那惡賊蹂躪,我的鄉親兄弟真是不堪設想……我已向朝廷請旨,領軍趕赴寧塞救人!文詔,河曲這裡就由你支撐了!」

文詔聞言,回話說:「可是,王嘉胤那邊有過萬兵馬,我軍只得二千,恐怕寡不敵眾。」

「我也知道,兵部馬上會調派兵馬到來,屆時再攻城不遲!」說罷,杜文煥即呼左右,說:「馬上拔營,我軍連夜出發,馬上回陝!」

文詔不語,他看著杜文煥匆匆出營,忽然,他覺得這人的背影甚為可憎。杜文煥無領兵之才,又急於求成,只顧爭功,致使大好形勢之下,捉拿王嘉胤功敗垂成。這一次,他又為一己私事,半途棄兵離去,完全不把朝廷平賊之事,放於心上,更不顧陣前兵將的安危。

文詔無暇再嘆息,馬上返回自己的營帳,思索如何應對。他馬上修書給文耀和萬年,告訴他們杜文煥退兵之事,並三令五申,要他們緊守崗位,切勿洩漏風聲,影響軍心。自己就決意繼續到河曲城前叫陣,更吩咐隨軍兵馬大聲呼應,壯其聲勢,務求把王嘉胤嚇得不敢出門,以等待援兵。

幾日之後,援軍到達。兵部調保定尤世祿為山西總兵,以他為督師。尤世祿的大軍來到,即召文詔來問:「曹副將,現下情勢如何?」

文詔說:「總兵大人,王嘉胤仍按兵不出!」

「好吧!你也辛苦了!就先叫秦軍返營,我派晉軍幾名大將,守糧道,圍河曲。」

文詔無奈,心想:「聽聞這尤世祿麾下多將才,可是……為什麼要匆匆變陣易將?」

尤世祿說:「曹副將,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尤世祿乃朝廷派來的督師,曹文詔無權過問,惟有領命,召萬年和文耀回營。

當下,尤世祿派了手下方裕昆、白雄、虎大威、尤勝龍四名將士去守糧道、圍城。

尤世祿對文詔說:「好了!文詔!你們也辛苦了,請各秦軍將士休息一下,這裡就由晉軍來把持吧。」

「是的!」文詔不敢質疑尤世祿的決定,就領命離去。

夜來,萬年與文耀趕回營中。萬年見文詔,即問:「副將大人,這尤世祿是什麼用意?」

文詔沉默不語,文耀卻說:「他可能覺得王嘉胤龜縮了這麼久,已經軍心盡失,是立功的時候。」

「可惡!又來了一個爭功的庸官。」萬年恨恨的說。

文詔說:「萬年!別胡說!要慎言!我們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許,他真的覺得我軍已圍城愈月,應該要休養生息一下。」

文耀和萬年相對無言。兩人明白文詔的意思,可是,文耀仍是按捺不住,說道:「大哥!杜文煥已經讓王嘉胤跑掉了一趟,難道這一趟,又要給尤世祿放行?」

文詔心中憂慮,跟文耀和萬年沒有異樣,他細想了一會,對二人說:「文耀!萬年!我們不能鬆懈,傳令下去,秦軍準備隨時發兵施援。」

「副將大人!遵命!」

這時候,文詔三人聽得外面傳來一陣歌樂聲。他們有點訝異,互相對望了一眼。文詔軍紀極嚴,絕不會容讓這靡靡之音,充斥於自己的軍營內。

「誰敢犯軍紀?難道不怕吃三十軍棍了!」文耀嘀咕,心中不悅。

文詔三人出營,細察四周情況,曹軍這方寂靜無聲。他們遂往尤世祿的營帳看去,見那裡燈火通明,歌樂聲從營帳中傳出,還夾雜尤世祿和一班將士的嘻笑聲。文詔三人走近細看,竟見幾名豔女,進出營帳。

文耀氣道:「軍營禁地,他們竟如此輕忽軍紀。」

萬年亦慨然說道:「上不正,下參差。」

文耀心中有氣,想走到尤世祿的軍營,跟他們理論,卻給文詔拉住。

文詔極無奈,嘆說:「我們還是回營休息吧!曹軍以緊守崗位為重。」

「大哥!」

「文耀!萬年!先管好我們自己的事情!」

* * *

次日,王嘉胤到城牆上,見曹文詔沒有再來叫陣,而是換了另一將士。王嘉胤心中喜道:「難道曹文詔已退兵?」

王嘉胤返回城中,看見倉庫已無餘糧,不多日,就會軍心大亂。王嘉胤再忖度了一會,心想也是時候拼一拼了,於是,他咬一咬牙,派遣三千人馬,從側門三路攻出,掠奪附近的民居倉庫,以充實自己的存糧。尤世祿一隊驕兵,軍心渙散,冷不防王嘉胤仍有精銳,從城內殺出。他們被王嘉胤所派部隊殺得連連潰敗,方裕昆戰敗,白雄戰死,虎大威和尤勝龍都身受重傷。

此時,文詔的曹軍早已整裝待命。雖然尤世祿吩咐曹軍解甲休息,但他們沒有一刻鬆懈過。

守營參將艾萬年見河曲城前沙塵大作,知道王嘉胤已經殺出。而被派往剌探敵情的探子匆匆趕回,向他回報,說:「前方戰情激烈,我方軍情大壞。」

萬年不敢怠慢,迅速跑回軍營,向曹營副總兵曹文詔稟報。萬年對文詔說:「副將大人!王嘉胤殺出重圍,劫掠河曲城外的民居,我軍情勢大壞。」

文詔立刻對文耀和萬年說:「曹軍馬上出發,兵分三路,圍剿王嘉胤。」


第六十二章 加入書籤
文詔的陝軍分三路趕至,把王嘉胤的賊眾驅趕。王嘉胤遠遠看見曹軍軍旗,聽到如雷的鐵騎蹄聲,便嚇得心驚膽顫。他馬上率領賊眾撤回河曲城內,這時,他們已搶去了不少糧草,小勝而回。

文詔敗退賊人後,趕回城外大營,見尤世祿。

尤世祿一見文詔,即上前擁著他的肩膀,說:「曹副將,辛苦了!你這一仗打得真精采!我當向兵部奏你一功!河曲的事,還是交給你辦好了!我這邊有二千兵馬,授權讓你調遣!你盡快把王嘉胤那惡賊一舉殲滅,那就大快人心了!」

文詔聞言,說:「末將當竭盡所能,誅滅王嘉胤一黨!」

尤世祿皮笑肉不笑,說:「好!文詔!那就交給你了!」

文詔領命,就退出大帳。

尤世祿見文詔走後,即吩咐左右說:「你馬上呈報兵部,說王嘉胤昨突圍,被晉軍擊退,晉軍勇猛,惜白雄殉國,應予撫恤!另方裕昆、虎大威、尤勝龍應予重賞!」尤世祿心想:「你們的杜文煥走了,難道要我山西總兵來褒揚你們陝軍嗎?」

* * *

崇禎四年辛未正月,天氣極冷。

在清澗點燈子的大宅內,曹芝的身體仍未完全康復,病情反反覆覆,額上仍時有微熱,她手上的傷口癒合了,可是還未能活動自如。

曹芝休養了三個月,這段期間,只要點燈子身在清澗,就必會守候在她身邊。曹芝臥病在床,整個人清減了許多,看得點燈子心也痛了。

點燈子每天都想些點子,來博取曹芝一笑。曹芝倚在床沿,點燈子坐在床邊,對她說:「我知你喜歡柳三變的詞,我也學了一首,你聽聽……」點燈子唱起一首「玉女搖仙佩」,道:「飛瓊伴侶,偶別珠宮,未返神仙行綴。取次梳妝,尋常言語,有得幾多姝麗。擬把名花比。恐旁人笑我,談何容易。細思算、奇葩豔卉,惟是深紅淺白而已。爭如這多情,佔得人間,千嬌百媚。須信畫堂繡閣,皓月清風,忍把光陰輕棄。自古及今……自古及今……」點燈子唸到這裡,一時間忘記了。

曹芝見點燈子這副窘態,一笑,續唱道:「自古及今,佳人才子,少得當年雙美。且恁相偎倚。未消得、憐我多才多藝。願嬭嬭、蘭心蕙性,枕前言下,表余深意。為盟誓。今生斷不孤鴛被。」

點燈子見曹芝笑了,即神魂顛倒,低吟道:「自古及今,佳人才子,少得當年雙美……枕前言下,表余深意……為盟誓……今生斷不孤鴛被。」

曹芝臥病三月,點燈子噓寒問暖,無微不至,曹芝又怎不會知道點燈子的心事。可是,曹芝的心裡,怎會放得下一個殺人如麻的大惡賊!

曹芝說:「佳人才子……這是戲曲裡才有的,世上哪裡有牡丹亭?哪會有柳夢梅與杜麗娘……」

點燈子看著曹芝,握著她的手,說:「芝兒,我是柳夢梅,你就是杜麗娘了。」

曹芝又是一笑,說:「那麼,就等我死了以後,再回魂來找你吧!」

點燈子猛地搖頭,說:「我不會讓你死的!我要你做清澗的女主人!」

曹芝心想:「怎麼又是一個瘋子?我不做一品大員的當家,難道就做一個賊營的當家……」卻說道:「我恐怕命不久矣,沒有這個福分!」

點燈子又是一驚,說:「你不能死,我不會讓你死!」

曹芝佯裝滿懷心事,說:「我也不想活了……」

這時,三夫人來到曹芝的房間,她見點燈子都在,滿不好意思的,正想回身出門,卻被點燈子叫住。

點燈子問:「老三,你知道芝兒有什麼心事嗎?」

三夫人戰戰兢兢地走到點燈子跟前,說:「芝兒姑娘可能想家了!」

曹芝聽得三夫人這說話,暗暗叫好,這真是正中下懷。

點燈子屈指一算,確是已過了立春,他當日答應過曹芝,她在清澗住到開春,就送她去探親。點燈子柔聲對曹芝說:「芝兒,我也想找到你的家人,跟他談談我們的親事。可是,你這樣的身體,怎可上路呢?如果在路上出了什麼岔子,那我可心疼死了!」

曹芝無奈說道:「我也知道!」

「芝兒,你知道他們在哪裡嗎?我去找他們來清澗好了!」

曹芝長長嘆了一聲,說:「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什麼?」

「我跟他們失散了,我只知道他們會到榆林……可是,那也是去年開春後的事了,至今快將一年……」

三夫人問:「那麼,我們怎樣去找他們呢?」

點燈子心生一計,說:「不如,我派人到榆林,四周張貼告示,那麼,你的親人看見了,就會來清澗找你!芝兒,你說好嗎?」

芝兒猶豫說:「這方法可行嗎?」

點燈子想哄芝兒,就說:「誰說不成?這些年來,流散的人很多,他們想找回自己的親人,也用這個方法。」

「長更哥,那就真謝你啦!」曹芝叫了點燈子一聲長庚哥,把點燈子哄得飄飄然的。

點燈子咧嘴而笑,即說道:「好了!我們馬上就寫,然後馬上派人去榆林。」

曹芝說:「我想自己寫,三夫人,你留下來幫我臨摹,好嗎?我想,我的哥哥們看到我的字跡,會很高興的。」曹芝想到若文詔文耀知道到自己仍然生存,必然會喜出望外。

於是,點燈子和三夫人就扶曹芝到桌邊,三夫人趕緊去把筆墨紙張拿來。曹芝的右手雖然已痊癒,可是她已很久沒有用力寫字,執起筆來,就有點困難。曹芝用左手,扶著右手,慢慢寫著:「曹芝在清澗,病危,請速來見。」曹芝寫了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大字,已弄得滿額汗水,可知她的右手仍是很痛。

點燈子看見曹芝這個樣子,心裡很慚愧,都怪自己當日太魯莽,那一刀著實傷得芝兒太重。點燈子對曹芝說:「都怪我!我們找到你的親人後,你就會痊癒的了。」他轉面向三夫人說:「老三,你快幫芝兒臨摹,寫幾百張,我派他十個人到榆林,每到一鄉一鎮,就貼它幾張。」

然後,點燈子扶曹芝返回床上,曹芝說:「長更哥,我也累了,想休息一下!」

「好吧!你歇一會,我出去打點一下。」

* * *

崇禎四年辛未四月。

王嘉胤在河曲,被文詔大軍重重包圍,已經又三個月,河曲城中糧草已盡,王嘉胤急如熱鍋上螞蟻。河曲城內飢民甚多,不時有人從城中偷走出來,文詔捉拿了幾名逃賊,嚴加拷問,知道城內情況劣極,王嘉胤的軍心開始動搖。

文詔與文耀、萬年商議,文詔說:「是時候入城了!」

初三日清晨,文詔領大軍強攻入城,他策騎走在軍前,真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之勢。一時間,河曲城內的賊匪嚇破了膽,大叫道:「孤山副將入城了!孤山副將入城了!」

王嘉胤一聽,當下軟軟地跌在椅背上。

第六十三章 加入書籤
「大王,我們突圍吧!」王嘉胤身旁的年輕將士張獻忠對王嘉胤說。

王嘉胤又問身邊的頭目說:「迎祥,你……你說呢?」

王嘉胤身旁的高迎祥說:「我們帶五百兵馬,從後突圍吧!」

這時候,一賊子匆匆往見王嘉胤,對他說:「大王,曹文詔一批人馬,已爬入城內,城門恐怕快將失守。」

「自成!你說什麼?」王嘉胤當下心亂如麻。這報訊的小賊子名叫李自成。

王嘉胤慌亂之際,另一賊子又來報,說:「大王,城東城西城北皆被官軍堵截,城南似仍有缺口……大王,我們如何是好?」

高迎祥說:「大王,馬上從城南突圍吧!獻忠!自成!我們一起突圍吧!」

王嘉胤咬咬牙,說:「我操!就跟曹文詔拼過!」

王嘉胤就領著高迎祥、張獻忠、李自成及一眾精銳,從南門突圍。他們甫出南門,即見曹文詔策騎持矛,領著一眾兵馬,攔住他們的去路。

文詔睨著王嘉胤,說道:「王嘉胤,我等得久了,你終於出來受死!」

王嘉胤怒吼道:「我操!曹文詔,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跟你拼過!」說罷,立刻揮動大刀,向文詔劈去。

文詔雖見王嘉胤來勢,但他臉無懼色,等王嘉胤攻得近了,就揮矛刺向王嘉胤胸前,王嘉胤反被嚇得疾退了一步。這時候,其他兵將已亂作一團,文詔一軍與王嘉胤之餘賊火拼。文詔一軍養精蓄銳、以逸待勞,與流賊那方的慌忙逃命、陣腳大亂,高下立見。王嘉胤見大勢已去,立即落荒而逃,他與三名部將策騎走到城郊之外,已經筋疲力竭,這時候,文詔領陝軍,亦已追至。王嘉胤的部將聽見曹文詔的鐵騎聲,心裡極驚恐。他們彼此對望了一眼,似有共識,一人走到王嘉胤身後,一聲不發,就從後刺了王嘉胤一刀。王嘉胤還未及回頭,前面的部將又往他胸口插了一刀,王嘉胤氣絕,從馬背上倒下。

曹文詔領兵趕至,看見王嘉胤倒在地上,他身旁的部將正斬其首級。三人見文詔來到,馬上棄械,跪地求饒,其中一人獻嘉胤首級給文詔。文詔拿過首級,細看了幾回,見真是那惡賊的頭顱,就鬆了一口氣,然後帶著那三名賊匪,班師回河曲。

王嘉胤突圍的時候,有一些賊人乘亂出走,避過秦軍的追捕,當中就包括了高迎祥、張獻忠和李自成。

至此,曹文詔偕陝軍從王嘉胤手中,收復河曲。河曲既平,文詔班師回陝,取道孤山。兵部官函至,擢升曹文詔為臨洮總兵。

文耀與萬年恭賀文詔之餘,又收到另一則令人振奮的好消息。那派去探曹芝下落的探子,終於來報,他還把一張在榆林看到的告示,帶給文詔。

文詔一看,那告示寫著:「曹芝在清澗,病危,請速來見。」

文耀、萬年見字,萬分高興,問那探子說:「這是什麼時候、在哪裡見到的?」

探子回話:「在榆林多處發現同一告示,據鄉民說,二、三月間,有人到處張貼。」

萬年喜道:「那只是一個多月前的事!總兵大人,我們馬上到清澗。」

文詔細想了一會,問文耀說:「文耀,清澗是誰人的地方?」

文耀答說:「那是點燈子的老巢!」

萬年說:「芝兒落在點燈子手裡!」

文詔回頭,對文耀、萬年說:「是時候會一會點燈子這惡賊了!」文詔又說:「萬年,馬上奏報楊鶴大人,請准,我們南下,直搗清澗。」

不日,楊鶴覆:「准!點燈子肆虐延川、清澗,曹總兵速剿流賊,還民於鄉。」

其時,文詔已經從孤山南下,取道米脂,他接到軍令,即在綏德城外以南屯兵。文詔行軍極快,從孤山到綏德,不過五天日程。

到達綏德大營,文詔急召文耀、萬年入大帳,商討對策。

「總兵大人,我立即帶領兵馬,殺入清澗。」萬年請纓。

「且慢,要先派人入清澗,探探虛實。」文詔說。

文耀說:「大哥,我去吧!」

文詔皺一皺眉。

「總兵大人!文耀!」萬年對二人說:「二曹威名遠播,恐怕容易惹人注意。還是讓我去吧!」

文詔細心一想,猶豫了一會。

萬年續說:「總兵大人,曹軍不能一日無帥,文耀亦要在左右輔助你。我以鄉民之身入賊營,該不會有問題。我們不能再猶豫,我怕三小姐會等不到我們。」

文詔拍拍萬年的肩頭,說:「好吧,萬年,你去吧!可是,你決不能輕舉妄動,孤身犯險,否則,會誤了芝兒,也會誤了你,你明白嗎?萬事都要返回大營,我們從長計議。」文詔最擔心的,是萬年太衝動。

文耀也說:「大哥,我以三十輕騎,掩護萬年,至清澗郊外,如何?」

文詔答說:「也好!要速去速回!」

文耀與萬年馬上換過鄉民的衣裝,策騎南下,來到清澗城郊的一個隱蔽處。萬年從馬上下來,拿著那一張曹芝所寫的告示,隻身入清澗。萬年來到清澗城郊的田野,見鄉民在耕種,只覺這裡沒有異樣,只是他沿路前走,不久,已被兩大漢攔截。

大漢見萬年不是清澗鄉民,即問道:「老兄,你來清澗做什麼?」

萬年拿起告示,對大漢說:「我在榆林看見這張告示,說我妹妹在清澗,現在病得重了,所以,就從榆林趕來,想探望一下。」

大漢聽了,跟身邊的人耳語一番,說:「你知道這曹芝是什麼模樣的麼?」

萬年說:「我妹子是十八、九歲的年紀,她……還會讀書寫字!」萬年想一想,曹芝寫了告示,當然是會讀書寫字的,就告訴那兩個笨賊,曹芝會讀書寫字。

二人聽了,對望了一眼,說:「也許這個不是胡扯瞎撞的!」

「我當然不是胡扯,你讓我見到她,那就知道了。」

二人打量了萬年,又搜了他的身,這鄉民手無寸鐵,便帶他入城。萬年被帶進清澗城內,一入內城,就看見那裡守衛極嚴密,城牆上滿是哨兵,還有弓箭手候命。萬年問二人說:「這些是守城兵士嗎?」

二人又是一笑,大漢說:「那也差不多吧!咱家的大爺是這裡的土皇帝!朝廷都不敢派官來,縣衙是空的,原來鄉紳的大宅,就成了點燈子大爺的大宅!」

萬年也陪笑說:「你們的大爺也真厲害!」

萬年一邊走,一邊細看城中情況,他見城內鄉民一臉飽足的模樣,似乎清澗之內,糧草不缺,而在城中巡邏的賊人,亦多精壯。萬年心想:「這點燈子也不容易應付!」

萬年問:「你們清澗真不賴呀!你看!人人臉色紅潤,我們榆林那邊可慘了,三餐不繼呀!」

一大漢笑說:「那當然!你看我們的糧倉,都是滿滿的!」大漢遙指一處倉庫,又說:「足有一年的存糧!」

萬年說:「陝北哪可找到這樣的好地方!」心想:「原來那裡就是糧倉!」


第六十四章 加入書籤
二人把萬年帶到點燈子的大宅前,敲敲門,管家出來應門,萬年向管家道明來意。管家請萬年稍等,便立即急步跑回內堂稟報,不久,三夫人跑出來了。

三夫人見萬年,說道:「你真是芝兒姑娘的哥哥嗎?」

萬年喜道:「夫人,是的!我妹子年紀輕輕,卻是個才高八斗的讀書人,你認識我妹子嗎?你可以帶我去見她一面嗎?」

三夫人聽得萬年這一番說話,知道他是曹芝的親人,急急說道:「來!快來!芝兒姑娘等得可苦了!」

萬年聽到三夫人這一句說話,高興得難以以筆墨形容。他馬上緊隨三夫人,走到曹芝的廂房去。

三夫人一邊走,一邊說:「可惜呀!夫君出去了,否則,你也可以馬上見到他。」

萬年急不及待,走到曹芝的房間內。他看見一位病瘦女子,無精打采地坐在床上,這女子雖然是病得花容失色,但他一眼就認出,她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曹芝。

萬年叫了一聲:「芝兒!」

曹芝聽得這叫聲,雖然不太熟悉,但卻是在哪裡聽過。曹芝抬頭一看,見來人是哥哥們的同袍,那一位在京城見過幾面的艾萬年。曹芝知道,哥哥們是派人來了。

曹芝見萬年,不禁喜極而泣,叫道:「哥哥!」

萬年馬上坐到芝兒身邊,扶著她的肩膀,細看著她,說:「一年了!我們找你已一年多了!你真讓我們太掛心了!」

曹芝泣不成聲,就伏在萬年的懷中哭了,萬年把她緊緊抱著,說:「沒事了!沒事了!」

三夫人見他們兄妹重逢,也有點感動,就對他們說:「你們兄妹倆好好的聚一聚,我出去一下!」三夫人就這樣,離開了房間,讓二人獨處。

萬年見房中無人,即說道:「芝兒,我帶你走吧!」

曹芝拭乾眼淚,搖搖頭,說:「點燈子不會讓我離開的。」

「為什麼?」

「點燈子想娶我為妻,他是絕對不會讓我離開的。」

「不成!這絕不可以!我一定要帶你走。」

「這裡的守衛極森嚴,而且,點燈子還派人來看守著我,我是半步也不可能走出這所大宅。」曹芝嘆說。曹芝想了想,就說道:「萬年哥哥,你要馬上離開這裡,回去把這裡的情況告訴大哥,看他有什麼主意!我是沒有主意的了!」

「芝兒……」

曹芝又說:「我會用這苦肉計,再拖延一下!記住,你千萬別碰上點燈子!你得託辭,馬上向三夫人請辭……如果你遇上點燈子,他就會馬上提親,那麼,就沒有拒絕的藉口。」

「芝兒……」萬年想多留一會,陪伴曹芝。

「走吧!走吧!」芝兒一再催促。

萬年無奈,轉身離開,這時,三夫人進來了,她拿著一杯清茶,捧到萬年面前,說:「曹公子,請用茶!」

「夫人,曹某有要事,要告辭了!」

「為什麼要匆匆離開呢?我剛派人去找夫君回來,若他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

「夫人,因為……因為我和芝兒失散了很久,娘親也擔心得病了,我要馬上回去,把這喜訊告訴她。我很快會回來,再探望芝兒,到時候,再見點燈子大爺也不遲!」

「那也……那也只要再多等半個時辰呀!」

曹芝聽到二人說話,即說道:「三夫人,我娘親真是病重了,恐怕老人家連一個時辰都等不了。」

「芝兒姑娘……那也真難為了令堂!」三夫人說:「那好吧!曹公子,你真要速去速回啊!我夫君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談!我派人送你吧!」

「知道了!」說罷,萬年就一個箭步,離開大宅,管家一直苦隨著萬年,喘噓噓地把他送到城外。

萬年跑到城外,見一人回來,這人身穿書生服,後面有幾十位刀手跟隨,萬年心想:「這必定是點燈子了!」他急忙低下頭來,讓路給點燈子。點燈子走過,心裡只想著要見曹芝的兄長,沒有察覺萬年這陌生人。

萬年讓點燈子走後,鎮定地離開清澗的鄉郊,回到文耀守候的地方。

文耀見萬年,急問:「萬年,你這麼快就回來?有沒有看見芝兒?」

萬年說:「我見到三小姐了!」

文耀聞言,眼眶紅了,說:「好芝兒,真的在這裡!」

「可是,她身陷險境,我們要馬上回營,向總兵大人稟報。」

兩人一躍上馬,飛馳而去。

回到綏德大營,萬年向文詔稟報在清澗所見,並曹芝的情況。

萬年說:「總兵大人!我們不能再拖延,那點燈子心懷不軌,三小姐身在賊營,形勢危急。」

文詔大怒,拍案說:「可惡!那點燈子竟想強佔我妹子!」

文耀眉頭大皺,對文詔說:「大哥,這不能再拖延,萬一那禽獸……真是不堪設想!」

萬年說:「清澗之內,糧草充足,依我所見,守衛和刀手已是愈千,壯丁更不下數千,再加上其他,足有一萬之數。」

文耀說:「就算他一萬好了!還有什麼?」

「清澗裡面軍紀甚佳,似乎點燈子比起王嘉胤,更有領軍之才。」

文詔聽萬年細細道來,盤算著:「壯丁一萬,糧草充足,點燈子亦有將才……似乎比王嘉胤更難應付。」

文耀說:「我們只得三千兵馬,正面交鋒,勝算不高!」

文詔看著萬年,問道:「萬年,點燈子一幫久據清澗,你認為他們最怕是什麼?」

萬年想了想,領略到文詔的用意,答說:「這一幫人當然最怕是失去清澗這老巢。」

文詔說:「正是!我們就要從清澗趕他們出來。」

文耀問:「大哥,我們要用……」

「用火攻!」

萬年驚道:「火攻!那麼芝兒豈不會身陷火海?」

文耀明白,說:「火燒清澗,留一條後路,讓點燈子逃走,可保芝兒一命,亦可大削點燈子的銳氣。」

文詔與二人走出營外,觀看天色風勢,便對二人說道:「還趁風向未改,我們今晚就火燒清澗!」

是夜,文詔帶領一百弓箭手,還有二千騎兵,急速逼近清澗。這時候,清澗點燈子的大宅中,曹芝徹夜難眠,她反覆思量,大哥會用何策略?曹芝眼神一閃,心道:「火攻!火燒糧倉!以寡敵眾,亂其陣,絕其糧!」

曹芝想到這裡,已聽見外頭有人叫道:「曹軍來了!曹軍來了!」


第六十五章 加入書籤
接著,三夫人匆匆走進曹芝的房間,叫道:「芝兒姑娘,敵人來了,我們要馬上準備,可能要離城避禍!」她帶了幾個隨從來,一隨從把曹芝一手抱起,跟隨著三夫人走到大門去。大門外,有幾輛馬車等候著。隨從把曹芝放入其中一輛馬車裡,三夫人也隨曹芝上車,接著,曹芝見大夫人和二夫人帶著小元兒,登上另一馬車內。這時,點燈子也出來了,他被人扶著,走到一馬匹前,一躍上馬,向城牆那方走去。

這時候,火舌從城外飛入城中,直向糧倉那方射去。糧倉起火,紅光直沖上天。

曹芝凝視著那熊熊大火,心想:「大哥來了!如果我現在走出城外,就可以見到大哥和二哥了!」

點燈子折返,叫左右道:「快!叫黑煞神、過天星、蝎子塊、紫金梁各領一千兵馬,從東門出城……慢著!叫他們遣當中各一百壯丁,把未燒毀的糧草抬出,隨軍急走。去!快去!」接著,點燈子從馬背上下來,由隨從扶著,走進一馬車內。

點燈子一登車,即喝道:「東門!」

曹芝看在眼裡,覺得有點奇怪,點燈子這麼年輕,為什麼要人攙扶呢?她記起半年之前,在返回清澗的路上,那一夜,在營火邊,點燈子遞給她一杯水酒,那時候,點燈子就遞到她的肩上。曹芝心裡推測:「難道點燈子的眼睛在夜裡會看不見?」

幾部馬車在點燈子的幾千部眾護送下,離開清澗,他們沒有遭到伏擊。他們來到黃河邊,人馬俱已極疲累,就暫時在那裡歇息。

曹芝引頸張望,已看不見清澗的火光。

點燈子從城東逃走,清澗內沒有主事人,軍心大亂,不多久,城內的餘賊就棄城投降。出城投降的,共有五千人。曹文詔的二千大軍,一夜之間,逼降了點燈子五千賊匪。

清晨,點燈子在營帳中,收到清澗城破敗降消息,勃然大怒,罵說:「曹文詔實在是太可惡了!」

黑煞神說:「那曹文詔才剛在河曲收服了王嘉胤,怎會忽然又在清澗出現?」

過天星真想不通,說:「那真是曹文詔嗎?怎可能是他?」

紫金樑斜了過天星一眼,說:「還會看錯他的軍旗嗎?久聞其名,今天領教了……還不學得聰明一些!若不是你那班笨蛋打瞌睡,怎會讓他們來到城前,我們也不知道?笨蛋!」

過天星被紫金樑臭罵,揮拳想向紫金樑打去。

「停手!」點燈子怒喝了一聲,說:「我們今天終於領教了,曹文詔行軍之快,簡直不可思議……對手是曹文詔,也難說!」

點燈子再想了想,說:「我們馬上渡河!秦境是曹文詔的地方,這人實太難纏了!我們到山西,先休養生息,再作打算!」於是,點燈子對眾人說:「馬上出發,渡河!」

這渡河的功夫絕不容易。這段黃河河面雖窄,河水亦不算深,但水流湍急,要是以輕騎橫渡,亦要非常小心,否則,一不留神,就會人仰馬翻。他們還要小心翼翼,將幾位夫人的馬車送往對岸,另外又要運輸糧草。這一次渡河,點燈子又損失了部分糧草,還有數十人馬。

這時候,曹文詔安頓了幾千降賊,探子已來報:「點燈子渡河入晉!」

文詔對文耀說:「文耀,奏請楊大人,曹軍渡河,撲殺點燈子!」文詔經過河曲一役,真不敢再相信山西那方的晉軍。現趁點燈子走得不遠,還是自己領軍追賊好了!

文詔當日,即拔營,追在點燈子賊幫之後。

點燈子過河之後,領軍向南奔,想找個城池,安營固守。兩軍且追且戰,點燈子被逼至河津稷山。稷山地勢險要,是安營固守的上佳地方。點燈子被窮追至稷山,已是筋疲力竭,就決定在此地設寨安營。

點燈子集合四大頭目,商議對策。

過天星說:「老大,不如投降吧!」

黑煞神罵說:「你這膽小鬼,我們還有三千兵馬在,怕他麼?」

過天星說:「你看!我們的人馬已經跑得骨頭都散了……還要隨時躲避那曹文詔的大軍……我們還能撐多久?」

紫金樑斜他一眼,說:「要降的,早該在清澗就投降!你跟我們出來,簡直是負累!」

蠍子塊看一看點燈子的臉色,說:「你們別再吵了!」

點燈子頭大如斗,盤算了很久,終於開腔說道:「這稷山應可固守一段時間,我們閉門不出,休養生息!我們有三千兵馬,曹文詔也是三千兵馬……我們等候時機,就跟他決一死戰!」

黑煞神、紫金樑、蠍子塊齊聲叫好。黑煞神說:「老大,就這樣吧!我們累了,難道曹文詔就不會累嗎?」惟獨是過天星冷著臉,不哼一句。

* * *

八月,曹家軍追至稷山之下的黃花峪裡。曹文詔派遣探子,偵測了稷山一帶的地形,發現登上稷山,可從黃花峪東進,亦可從東面的馬皮峪西進。

曹文詔吩咐文耀說:「你領一千兵馬,繞過山下,守住馬皮峪出口。若我在這邊發訊號,你就從馬皮峪那邊攻上去。」

文耀領命,帶兵繞山而行,到馬皮峪那邊守候。

* * *

點燈子巡視大營,見營中弟兄個個筋疲力竭、沒精打采,心知大勢已去,但若是出降,自己亦未必能保命。點燈子想到這裡,心也沉了。他自忖,自己走到這一個地步,還可以做些什麼?還可以為自己做些什麼?

點燈子想起了曹芝。既然自己的性命是保不住了,還得為自己留後吧!點燈子想到這裡,即走入曹芝所在的營帳。曹芝見點燈子進來,大驚,退了幾步。

點燈子冷冷地瞪著曹芝,那目光就像一隻極飢餓的野獸,面對自己的獵物一般。他二話不說,就撲去曹芝那裡,一手抱著她的腰身,嘴巴往曹芝的嘴上吻去。

曹芝掙扎,想抓來一件利器,可是,自己沒法動彈。

點燈子像瘋了!

曹芝叫道:「你這讀枉書!枉你自命讀了這麼多聖賢書……原來也只是衣冠禽獸!」

點燈子被曹芝喝罵是「衣冠禽獸」,心裡忽然冷了一截。他緊抱著曹芝的手鬆了,曹芝馬上從他的懷中掙脫。

點燈子瞪著曹芝,見她如此驚慌,竟然有點悔意,說:「我是無禮了!」點燈子仍是點燈子,在文人面前,仍想做個斯文人。

曹芝冷靜下來,她馬上移到床邊,伸手去取她那藏起來的一張利剪,準備隨時殉節。

點燈子沒有察覺曹芝手中的利器,只顧著淒然嘆息,說:「芝兒,你我相處這麼多時日,難道你不知道我的心意麼?」

曹芝無語。

「你是我所見的女子中,最能令我心動的一位……我都想過,你這般容貌的女子,我點燈子也能討幾個……可是,她們卻沒有一人與我志趣相投,能伴我清風明月,吟詩對唱……芝兒……我們本來就是才子佳人,兩情相悅,天生一對!」


第六十六章 加入書籤
曹芝不敢惹怒點燈子,仍不敢言語。

「芝兒,你忘記了,當你臥病在床,我在床邊日夜相伴,我竭盡心力,都只是想你高高興興的留在清澗,難道你一點都不感動的麼?」

曹芝把利剪收藏在袖裡,準備隨時發難。

點燈子轉臉看曹芝,走到她跟前,輕輕撫著她的臉頰,就情不自禁,往她的唇上吻去。曹芝握緊剪刀,這時,點燈子把她放開了。曹芝也鬆了一口氣。

點燈子對曹芝說:「我們今夜就拜堂!我不是來強佔你的!我是堂堂正正地納你為正室的。」說罷,就離開營帳,還冷然命令守衛,喝道:「你們要緊緊盯著這個女人,別讓她離開半步。」

曹芝見點燈子的背影走遠,她輕撫自己的嘴唇,忽然,對這點燈子動了慈心。她想到點燈子原只是清澗一名書生,日間努力讀書,夜裡為人抄寫,為的只是考取功名,可是,功名仍未考到,就給人冤枉,屈成反賊,從此走入歧途,無法自拔。點燈子沒有說錯,這些日子裡,他確實待自己不薄。曹芝亦知道他的心意。

曹芝放下手中的利剪,心裡有點疑惑,又有點難言的悵惘感。曹芝想,自己對點燈子,也動了情麼?她放下利剪,翻開右手,看見那一條從食指到掌心的刀疤,忽然驚醒。點燈子多次要殺自己。在往清澗的路上,點燈子要推她下崖,只因為她是個沒用的叫化子;點燈子想以鋼刀劈死她,因為他懷疑她與三夫人有染。點燈子披著書生服的背後,也不過是凶殘無道的賊匪。

曹芝對自己說:「曹芝,你清醒吧!你怎會對這樣的一個人動情呢?他如此厚待我,只因我是一個特別有用的女人。如果有一天,我再無用處,或是背叛了他,他就會棄之如敝屣,甚或殺之而後快……」曹芝此刻的遭遇,讓她想起了小月。「那獨行狼就是一臉狼相,可是,骨子裡還有點良知,是一頭笨狼……可是,這點燈子……披著羊皮,羊皮底下是一頭猛獸!」曹芝掛念小月,還有那獨行狼,心想:「你們身在何方?是不是雙宿雙棲去了?小月,你還是忘了大哥,好好的做那狼寨夫人吧!」

這一刻,曹芝平靜心神,苦思脫險的方法。她知道,只要能踏出這賊營,就會見到大哥的大軍。

正當曹芝苦無對策之際,三夫人走入營帳。她捧著一套大紅衣服,還有一些珠飾。曹芝見她進來,有點奇怪。三夫人把衣服放下,對曹芝說:「芝兒姑娘,夫君說今夜就要與你完婚,所以叫我來替你打扮一下。你看!這衣服漂不漂亮?這是夫君納我為妾時,我所穿著的,就是走難的時候,我也把它帶在身邊。」

曹芝秀眉頓蹙。

「你穿起來,一定十分漂亮,夫君一定十分喜愛!」

「三夫人……」曹芝見三夫人,悽然說:「三夫人……」

三夫人見曹芝雙目含淚,即問道:「芝兒姑娘,你為什麼哭了?你覺得哪裡不舒服了。」

「三夫人,你要幫我……」曹芝嗚咽說。

「芝兒姑娘,有話好說!」

曹芝把三夫人拉到床邊,悄然在她耳邊說:「三夫人,我不能嫁你夫君!」

「芝兒姑娘……為什麼你這樣說呢?夫君如此鍾愛你,難道你不知道嗎?」

「他的好意,我是心領了,可是,我……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三夫人吃了一驚,問道:「那人是誰?」

「就是……就是……那天來訪的哥哥!」曹芝在撒謊,她順手拈來,就把艾萬年當成是心上人。

「難怪……難怪你們一見面,就如此親暱!他匆匆離開,就是怕與夫君談你們的親事!可是……」

「我此生除了他,就不會再嫁別人!」曹芝這順手拈來的一句謊話,就成了她一生的咒詛。

「這也難怪,你們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三夫人,我求你,你幫我離開這裡吧!」

「芝兒姑娘……我怎能幫你呢?這裡四處都是守衛……況且,夫君知道了……」

「我知道,我會連累你……對不起……」說罷,曹芝就從枕下,拿出那張利剪,悽然說:「今夜,我就死在這營裡……三夫人,我求你,在我死了之後,就修書一封,送到榆林,告訴他我為他殉死了。」

曹芝這一番說話,直把三夫人嚇壞了。三夫人馬上按住芝兒的手,說:「芝兒姑娘,千萬別做傻事!」三夫人想起曹芝為她硬吃了點燈子一刀,還因此幾乎病死,她一直想報答芝兒。她以為芝兒嫁入門後,就可以好好侍候她,以作回報。可是,眼下的好老師、好姐妹卻快要為情殉死了。

曹芝不斷抽泣,說:「在這裡,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事到如今,我也不知如何是好!沒有人來幫我的了!我唯有死落黃泉,待來生再見我心上人一面……嗚……」

三夫人不忍,說道:「芝兒姑娘,你千萬不要言死!我……我幫你吧!」

曹芝抬頭,拭乾眼淚,問三夫人說:「你怎樣幫我?」

「今夜,我……我代替你與夫君完房吧!」

「什麼?」曹芝喜道。

「夫君的眼睛不好,夜裡,他看不清楚……我就代替你……」

「可是,給他發現了,那就會不堪設想!」曹芝有點擔心三夫人,點燈子一向惡待她。

「我……我有了身孕……我想……他不會為難我!」

「三夫人,真謝謝你!謝謝你的再生之恩!」曹芝握著三夫人的手,感激萬分。

「可是,我也只能做到這樣……你要從這裡走出去,也只能靠你自己……我是沒有辦法的!」

「我知道!能否走得出去,還是要看我的命數!」曹芝知道,此後一切,就要交給上天了!

曹芝換上那一襲大紅嫁衣,讓三夫人為她梳頭整妝。

黃昏時分,吉時至,三夫人拖著曹芝,走到點燈子的大帳去,與點燈子行禮,交拜天地。營寨的頭目都來了,他們心裡不明白為什麼點燈子會在這個時候,與這個曹芝成親!

點燈子與曹芝夫婦交拜之後,點燈子就讓曹芝坐到他身邊。點燈子對眾人說:「各位兄弟,我點燈子在此宣告,從今以後,我夫人曹芝就是這裡的當家,如果我不在了,一切事情就由她作主!」

曹芝聽得點燈子這說話,也嚇了一跳。

點燈子續說道:「小元兒要交給當家來管教……還有三夫人未出世的孩兒也一樣……我點燈子的兒子都交給當家……」點燈子轉臉向黑煞神說:「萬一曹軍攻上來,你的唯一任務,就是保護當家和我的兒子離開!」

黑煞神皺著眉,無奈答應。

點燈子對三位夫人說:「你們三個,過來!跪下!向當家奉茶!」大夫人與二夫人萬分不願,可是在點燈子跟前,哪敢不從。三人向曹芝跪拜奉茶後,點燈子就對三人說:「她是當家,你們都要聽她的……如果當家不高興,要你們的頭顱都可以。」說罷,三人才戰戰兢兢地站起來。

點燈子轉臉向曹芝,溫柔地說:「我把一切都給你了,你該滿意了吧!」

曹芝低下頭,無語。

三夫人對點燈子說:「夫君,我先帶當家回營中休息,你們多喝幾杯吧!」

點燈子點點頭,讓三夫人把芝兒帶回營房去。

「來!我們多喝幾杯!」


第六十七章 加入書籤
兄弟們喝了幾杯,表面上是盡興了,但其實,大家明白這是什麼一回事,點燈子在交托身後之事。席間,大家言笑甚歡,可是,大家都心裡明白,還是要各自籌謀,各自打算了。

入黑之後,隨從帶點燈子入「新房」。點燈子入內,隱約看見燭火之下,一位紅衣女子坐在那裡,這女子以紅巾披面,低著頭,羞人答答的。點燈子新婚燕爾,春宵一刻,就吩咐隨從和守衛都要離開。

這營房的燈火很昏暗,常人也要走得很近,仔細打量,才可以看得清楚。點燈子年少時,日間苦讀,夜裡抄寫,眼睛是弄壞了。這夜,點燈子還喝了幾杯,有點醉意。他看不清楚這女子是誰,他就把她當成曹芝,他對她說:「芝兒,你一定要為我生一個兒子,好好教養他,叫他上京赴試,要他金榜題名,完我未完之事!芝兒!我平生素願,就等你來替我達成了。」

那紅衣女子沒有回應。

點燈子說:「芝兒!你是害羞了嗎?芝兒!我們是佳人才子,神仙眷侶。」他便唱道:「飛瓊伴侶,偶別珠宮,未返神仙行綴。取次梳妝,尋常言語,有得幾多姝麗。擬把名花比。恐旁人笑我,談何容易。細思算、奇葩豔卉,惟是深紅淺白而已。爭如這多情,佔得人間,千嬌百媚。須信畫堂繡閣,皓月清風,忍把光陰輕棄。自古及今,佳人才子,少得當年雙美。且恁相偎倚。未消得、憐我多才多藝。願嬭嬭、蘭心蕙性,枕前言下,表余深意。為盟誓。今生斷不孤鴛被。」點燈子已把那柳三變的曲詞熟讀,這就是用來博曹芝歡心的「玉女搖仙珮」。他一曲唱罷,便扭著這女子,共赴巫山。

在營房的一角,曹芝閃閃縮縮,她聽到點燈子的歌聲,雖然是有點感動,可是,她是堅決地要離開了,她要回到自己的老家,與自己的親人團聚。曹芝定下心神,趁二人正在溫存,便伏在地上,匍匐前進,靜悄悄地溜出營帳,她見營外沒有守衞,就急步走到大營的大門前,躲在一陰暗處。這一夜,大家都有點醉意,可是大門前仍有人守著。

曹芝心想:「我怎樣出得去呢?」

這時候,天色微亮,已是卯初。忽然,大營外傳來一陣鐵蹄聲。曹芝向營外看去,見幾面「曹」字軍旗,向山上這方飄來。曹芝見這「曹」字,即感動得熱淚盈眶,心裡叫道:「大哥來了!」

這時候,曹文詔帶著幾百騎兵,與幾十弓箭手,往山上走來。曹文詔一手執矛,一手執盾,走在軍前,艾萬年緊隨其後。

曹文詔單騎走出,向點燈子營中各人,叫說:「點燈子,你已被我軍重重包圍,你已無去路,速速來降!」

這時候,點燈子從夢中驚醒,他未及穿衣,就赤祼著上身,趕緊跑出去。

曹文詔又叫道:「營中的兄弟,我知道這幾個月來,你們沒有一餐飽飯,沒有一宿安睡。你們作賊,所求的不就是幾餐溫飽麼?你們現在的困境,並不是無路可走的……朝廷體恤民情,知道你們不外是民饑為盜,所以,如果你們棄械來降,我曹文詔,擔保不殺你一人,還上奏朝廷,准你們還鄉歸田。」

這時候,點燈子來到哨塔之上,他召來了幾位弓箭手和刀手來護身。

點燈子回應道:「曹文詔,你別假惺惺了!我們一開營門,你們就會攻入來,我們連婦孺的性命也保不住。」

曹文詔叫道:「點燈子,你別妖言惑眾!你清澗那邊有五千降賊,現在亦已還鄉。你不要叫你的兄弟,陪你送死!」

點燈子的四大頭目,從夢中驚醒,也趕到營寨的大門前。他們看見曹文詔的氣勢,已經慌張起來。

滿天星說:「我們開門出降!」

黑煞神怒道:「你瘋了!你就這樣開門,我們就死定了!」

滿天星不管,即叫左右說:「開門!我不要陪你們送死!」

點燈子見大門前的兄弟在爭執,喝道:「你們瘋了,在這時候,竟在內鬨!」

滿天星叫道:「兄弟們,想活命的就把門打開!」

賊營中的兄弟多已筋疲力竭,無心戀戰。滿天星的幾個手下走到門前,想把大門打開。黑煞神見此情況,馬上叫左右的兄弟說:「阻止他們!」

黑煞神身後的兄弟撲上去,阻止滿天星的人開門。這一下子,營寨的大門前亂作一團,兩幫人馬開始失控,互相毆鬥。曹芝躲在一旁,靜觀其變。忽然,她看見有人拉開了門栓,那大門就露了一條罅隙。曹芝見狀,覺得機不可失,就拔足跑向大門,頭也不回,乘亂竄出去。她剛跑出去,後頭的黑煞神就趕緊把門關上,又大聲叫道:「不好了!有人出走了!」

在哨塔上的點燈子聽見黑煞神的叫聲,向營下看去,見一女子從大門跑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昨晚迎娶過來的當家曹芝。

曹芝一面跑,一面叫道:「大哥,救我!」

文詔一看,跑出來的竟是自己的妹子,當下叫道:「芝兒,小心!」

點燈子看得見了,也聽得清楚,心裡極恨:「姓曹的原來是內奸!枉我對你真心一片!」便向兩旁的弓箭手喝令,說:「把那女的殺了!」

弓箭手二話不說,馬上向曹芝放箭。十幾枝飛箭直插向曹芝身後,曹芝一驚,一不留神,跌倒在地上,心想:「我是死定了!」

文詔策馬,馬上飛奔向曹芝那裡,眼見那飛箭就要射殺曹芝,文詔心急如焚。這時候,有人馬從後飛馳而至,他一手從地上抱起曹芝,另一手用藤盾擋箭。幾枝箭直插在曹芝方才所處之地,幾枝箭插在那人的藤盾上。文詔不敢怠慢,衝上前去,又見十幾枝箭襲來。文詔揮矛護身,把那箭枝都折斷在馬蹄下。

文詔即叫道:「向哨塔放箭!」

曹軍的弓箭手馬上向哨塔放箭,那幾十道寒光向點燈子直射過去。點燈子急急拉著身旁的刀手護身。那些刀手即做了點燈子的替死鬼,中箭倒下。點燈子大驚,他見大勢已去,馬上從哨塔下來,往後頭的馬皮峪退去。

文詔見點燈子從山後逃走,叫道:「放訊號!」一枝火箭即沖天而飛。文詔忖道:「文耀!這點燈子就交給你了。」


第六十八章 加入書籤
文詔回頭看去,萬年把曹芝緊緊抱住,護在藤盾之後。萬年見點燈子那方的弓箭手已經倒下,才敢鬆懈。

原來剛才萬年一見曹芝走出,已急不及待,策騎走向曹芝。這時,他聽到點燈子要放箭,更是不假思索,不顧自身安危,拼死去救那倒地的曹芝,他單手持盾策馬,傾盡身體,把手伸出,把曹芝從地上抱起。曹芝跌在地上,已是嚇得雙腿無力,全身打震,她被萬年救起之際,只覺得是被一隻大手抱著,又被擁在寬闊溫暖的胸膛中,再下來,就聽到「嗖嗖」的亂箭聲。曹芝在那盾後瑟縮顫抖,她只是緊緊抱著那人的腰身,把臉孔緊貼在他的衣領下,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萬年抱著曹芝,眼看著那飛來的鐵箭,即縱馬閃避,又用手中藤盾,把幾枝亂箭擋住。

萬年見哨塔上的弓箭手倒下,就伸手把盾上的箭枝拔出。

文詔站在陣前,見曹芝安然無恙,心也寬了。他轉臉睨著點燈子的營寨,這時候,內裡的吵鬧聲止住了,大門打開,滿天星帶著七百賊眾,舉起雙手,走出營外,當中有壯丁,另有婦孺。

「好了!你們出來了!」文詔就對身後的兵將說:「先把那些壯丁的雙手縛起來,帶到山下,交到山西平陽道郭大人那裡。」

看見一切事情穩定下來,萬年鬆了一口氣,輕聲對芝兒說:「芝兒,沒事了!」

曹芝這才抬起頭來,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萬年;可是,她卻馬上轉面,並轉身下馬,一直奔走到文詔的馬前。文詔也從馬上下來,他放下盾牌,又把手中長矛插在泥土中。曹芝跑到文詔跟前,叫了一聲:「大哥!」便撲入文詔的懷裡,放聲大哭。

文詔在大軍面前,被這心肝寶貝的妹子抱住,雖然是有點尷尬,但仍不禁輕撫她的頭髮,柔聲說道:「傻芝兒,別哭!沒事了!」

文詔挺直腰身,硬生生地站在那裡,讓妹子哭個夠。

良久,曹芝哭聲稍歇,才放開文詔,拭乾眼淚,展露歡顏,說:「我知道大哥一定會救我的!」

文詔對妹子一笑,說:「那救你的不是我,是萬年!」

曹芝這才記得,剛才自己一直扭著的是艾萬年,她抓一抓頭髮,遠遠對萬年一笑,說:「萬年哥哥,謝謝你救了我!」

萬年聽到這一句親暱的「萬年哥哥」,禁不住臉上一紅,靦腆一笑。

這時候,文耀也來到了!文耀一軍,帶著一具上身赤裸的屍體,從馬皮峪那邊回來。文耀見文詔,即下馬覆命,說道:「總兵大人,末將已誅殺點燈子。」說罷,文耀命人把那赤裸的屍體,拋到地上。

曹芝看得清楚,這人真是點燈子,只是他的身上,從額頂到胸膛,多了一道又長又深的刀痕。點燈子已經氣絕。曹芝看見這屍體,不禁心上一酸,雖然他三番四次要殺她,可是,他亦曾真心對待過自己。曹芝心裡難過,掩面不看。

文耀再稟報,說:「我軍斬殺賊匪一百一十三人,降了五百人。」

文詔說:「好!也把那些降賊交到山西郭大人那裡!」

文耀起來,見妹子,眼眶一紅,他咬一咬牙,說:「小胖芝兒,你怎麼瘦了那麼多?」文耀還未說完,曹芝已走來,輕挽住文耀的臂彎,依偎在他的肩上。

曹芝嗚咽著,叫說:「二哥……二哥……」

文耀扶著曹芝,說:「讓二哥再看你!」

曹芝抬頭見文耀,破涕為笑,說:「二哥,你怎麼長了鬍子?」

眾將在軍中,盡是灰頭土臉,不修邊幅,哪會管得自己那滿腮的短鬍!

文耀聽了,撫一撫自己的臉頰,噗哧一笑。

文耀沒有文詔的避忌,他是最寵芝兒的哥哥,就牽著芝兒的手,跟她調笑說:「芝兒!都怪你,讓我掛心得鬍子也長出來了!你看,二哥這個樣子是不是更英氣了?」

「二哥!你一向在我心中,都是最俊秀的!」

文耀與芝兒久別重逢,那親暱的兄妹情,盡流露於這一動一靜、一對一答間。萬年看見了,忽然有一點酸溜溜的感覺,他竟是妒忌文詔和文耀了。

當三兄妹歡欣重聚之際,一名女子靜悄悄地走到點燈子的屍體旁,她抱著他冰冷發紫的軀體,不斷飲泣。曹芝聽見女子的哭聲,回頭一看,那女子是點燈子的三夫人。她哭得淚如雨下,痛不欲生。

曹芝看見三夫人,心中愧疚,她走到三夫人身邊,想安慰她說:「三夫人……」

三夫人泣不成聲,說:「你就為你的哥哥們和那心上人來加害我夫君麼……」三夫人恨恨的看著二曹和艾萬年。

曹芝有口難言,說:「我……沒有想過……」

三夫人站起身來,手執利剪,對曹芝說:「滾開!早知道你是要來殺我夫君,我就不救你……我本來就不應該救你的……」

文耀、萬年見三夫人手上有利器,就馬上走到曹芝身旁,把她護著。

「三夫人,對不起!」曹芝既震驚又愧疚。

三夫人咬牙切齒地說:「夫君對你這麼好,他一直這麼疼愛你……你就不能手下留情麼!你叫我以後如何是好……夫君……夫君……」三夫人大聲一叫,就把那利剪插入心房裡,為點燈子殉情。

「三夫人……三夫人……」這一刻,曹芝覺得非常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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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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