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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寒窗憾
第八回 寇讎擊
第九回 桃源夢
第十回 裡外逼
第十一回 逍遙淚
第十二回 離別恨
第十三回 群龍會
第十四回 英雄血
第十五回 末世緣

明季。曹文詔傳
作 者
雨時
故事類型
虛構歷史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6.06.12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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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曹文詔傳資料大全
               第九回 桃源夢 更新時間:2016.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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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加入書籤
三夫人為點燈子殉情之後,曹芝請文詔把他們合葬,然後就跟著大軍,回到山下的大營去。這時候已是崇禎四年九月初一日的午後。

曹芝自從離開京城,直至被二曹救回,已足有十八個月。

兄妹幾人在文詔的大帳中聚首,他們圍坐在一起,非常歡愉,只是言談間,文詔仍顯得心事重重。

文詔對曹芝說:「芝兒,你離京已經十八個月,是時候要回家了,娘親一定很掛念你的了。」

曹芝說:「我也知道,我這一次闖了大禍!大哥!二哥!讓你們擔心了,對不起!」

文耀握著曹芝的手,柔聲說:「事情已經過去,你也沒事,那就好了!以後別再做這傻事,讓大家擔心就好了!」

文詔說:「我們把小淳從王嘉胤手中救了出來……也把他送回京了,刑部的消息說,皇上赦了他的罪,讓他回宮做侍臣……你可釋懷!」

曹芝聽到這消息,即叫道:「那真太好了!我以為小淳……他會遭到不測,現在,他已回京,真太好了!大哥……小月……小月……」曹芝一直想把小月的事情,告訴文詔,可是,卻欲言又止。

「小姑姑!」這時候,文詔的帳外傳來一聲叫聲。萬年帶著文詔在軍中的兩位侄兒變蛟、鼎蛟來到大帳裡。

曹芝聽到是變蛟和鼎蛟的聲音,高興得站了起來。

「小姑姑!」變蛟見曹芝,馬上趨前,拱手向她行禮,說:「小姑姑,聽說你來了,我們就趕過來。」

變蛟、鼎蛟見文詔和文耀坐在那裡,即行禮說:「總兵大人!副將大人!」

文詔見兩位侄兒,對他們說:「我們在這裡,是一家人,不必拘禮!來!來!坐吧!」又轉臉向萬年說:「萬年,你也坐吧!」

曹芝見兩位侄兒,灰頭土臉,風塵僕僕,想必是剛從崗位上退下來。變蛟、鼎蛟穿著戎裝,顯得老成持重了。曹芝脫不了那調皮的本色,說:「怎麼不見了一年多,你們都長鬍子去了?」

變蛟、鼎蛟相視而笑。

文耀說:「芝兒,你不要捉弄他們了,他們現在一位是游擊將軍,一位是守備。」

曹芝嗔道:「哎呀!連變蛟都成了游擊將軍,那我呢?我也可當個陣前大將啊!」

變蛟笑說:「小姑姑,我們都聽說,你在村莊裡,帶著一百村民,抵抗王嘉胤那八百悍匪,足有一個月之久!你是要從軍,我們也得投在你麾下。」

曹芝被變蛟誇讚,臉上一紅,說:「你這個變蛟,怎麼學得如此油腔滑調去了!你要以叔父為榜樣,做個不怒而威的大將,這才像樣!」

「小姑姑呀!我哪敢與叔父相提並論!」

鼎蛟問芝兒說:「小姑姑,你是怎樣對抗王嘉胤的?我好想聽一聽!」

曹芝就把在王大順村莊裡的事,細細道來,她告訴他們,她手心的那些細小傷痕,是因為竭力挺住封門的大石所致。她又將遇上獨行狼、李老柴的經歷,向眾人描述,她手腕上那繩索所留的傷疤,是拜獨行狼所賜,可是,她卻把小月一事,輕輕隱瞞過去,只說與小月在狼寨失散。最後,她將掌心的刀疤展示給大家,把在清澗的際遇,與點燈子夫婦之間的情事,自己險死還生的經過,娓娓道來。曹芝的一雙手,在陝北被蹂躪得傷痕纍纍。

變蛟、鼎蛟聽得眉飛色舞,覺得小姑姑一介女流,孤身周旋在眾賊首之間,簡直是匪夷所思,心裡對她非常敬佩。

文詔、文耀聽得妹子受盡獨行狼和點燈子的凌辱和苦待,頓時心也痛了。文耀不時察看妹子手上的傷勢,呵護她。

萬年一邊默默聽著,一邊凝視著曹芝,他心恨自己沒有在曹芝遭難之時,留在她身邊。他寧願自己身受千刀萬刃,也不願曹芝受這種苦楚。

可是,曹芝忽然笑了,說:「我搗蛋闖的禍,也算受罰了……」她又嘆了口氣:「我也心安了!」

文耀撫著曹芝的頭髮,笑說:「芝兒,你也知道你搗蛋麼?我以為你真把自己當成是三曹大將了!」

「三曹大將?」變蛟哈哈大笑,說:「那麼,我跟鼎蛟就是四曹、五曹了!」

文詔皺一皺眉,說道:「五曹?那麼,萬年是……」

曹芝笑道:「大哥!那就是五曹一艾嘛!」

他們這五曹一艾,在文詔的帳中,樂呵呵的談著談著,又一起用膳,不知不覺間,轉眼到了黃昏。

文詔見已是黃昏,對眾人說:「經過這多月追捕,你們也辛苦了,回營解甲歇息吧!」

曹芝聽到文詔叫各人回營休息,就拉著文詔的臂膀,說:「大哥,我留在你帳內,好嗎?」

文詔與眾人暢聚,也忘了為妹子準備歇息之所,整個軍營都是兵將,曹芝一名女子,實在是極不方便。文詔想一想,把曹芝留在自己的帳裡,也許是最好的安排,便說:「也好!你今夜就留在這裡吧!我們兄妹倆也可以好好的談一談。」

文詔說罷,眾人就離去了。大帳中只得文詔和曹芝兄妹二人。

文詔對妹子說:「你去歇著吧,我還有事情要辦。」

曹芝睡到哥哥的木床上。文詔坐到案邊,把一些兵書拿來。那案子在木床的前面,就這樣,文詔背著妹子坐著。

文詔剛翻開書本,就聽到芝兒在背後,輕聲說道:「大哥,你不是有事情要問我麼?」

文詔呆住,沒有言語。

雖然剛才大家歡聚了半天,但是,曹芝想起小月,就低泣起來。

文詔聽到妹子的哭聲,心裡發毛,一隻手竟在顫抖。他強忍愁緒,問道:「小月怎樣了?」

曹芝定下心神,說:「大哥,對不起……其實,小月……她被獨行狼擄走了,還……還強佔了……」接著,又泣不成聲。

文詔聞言,一掌打在案上,他緊閉雙目,一滴淚凝在眼角。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續問道:「那是怎麼的一回事?」

曹芝哭聲稍減,悽然說:「我們離開大順的村莊之後,在一破茅廬裡遇上獨行狼,我救了他,可是,他卻強行把我們帶到延川的狼寨……他強行娶了小月……後來,狼寨被李老柴所破,獨行狼帶走小月,我就輾轉落到點燈子手裡……」

「豈有此理!恩將仇報!」

「大哥……千差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應把她帶到陝北……」

「芝兒……當初你把她留在京城,就不用受到這樣的凌辱……」

「可是……小月留在京城,也要做別人的三房小妾……小月的心願,就是要見你啊……」


第七十章 加入書籤
「別說了……」文詔心亂如麻。

曹芝平靜了下來,她想起小月,也想起點燈子的三夫人,她們同遭此劫。曹芝心裡不明白,有太多的不明白,遂喃喃自語,說道:「可是……已經事隔一年了!我也不知道小月如今在想什麼了?」

文詔強忍傷痛,問:「小月會想什麼?」

「那獨行狼是壞透了……可是,他是真心待她的……如果他們真是同行一年,也許……她再不恨他,也再不記掛你了……如果,你把他像點燈子那樣殺了……那小月會怎樣……我也不知道了……」

曹芝說著說著,覺得極疲累,就在那木床上睡著了。

文詔沒有再問下去,他翻開兵書,看來看去,竟一個字也看不清楚。最後,他拿起筆來,就在書中最後一頁,胡亂地寫字。

日落時分,萬年解甲之後,走到營外一僻靜處。萬年想到今早在稷山,剛才在大帳,與曹芝歡聚的境況,不禁甜在心頭;又想起曹芝所受的災難,心頭又痛了。忽然,他記起曹芝嘲笑文耀和變蛟的鬍子,就從腰間拿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刮掉臉上的短鬍。一群男人在軍中,哪會理會自己的外表,大家都是灰頭土臉的模樣,就連總兵大人也都是這個模樣,只是曹芝沒有戲弄他而已。

「艾參將!」這時候,文耀出現在萬年身後,笑道:「艾參將,你竟然躲在這裡刮鬍子!」

萬年給文耀嚇了一跳,幾乎刮傷自己的嘴角。萬年回頭,看了文耀一眼,就不再管他。這時候,文耀也解了甲,輕輕鬆鬆地坐在萬年身邊。

「萬年啊……你打算怎麼樣?我妹子都在這裡了,你打算怎麼辦?」

萬年被文耀一問,即皺起眉頭,問文耀說:「我可以怎麼辦呢?」

文耀笑說:「你還不到大哥的帳裡,跟芝兒說清楚?」

萬年嚇了一跳,要到總兵大人的大帳中談情,怎可如此輕舉妄動,說道:「文耀,你別耍我吧!」

文耀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說:「你是怕了總兵大人,還是怕了我家三曹……你真是這麼勇敢嗎?你剛才沒有聽見嗎?芝兒孤身入賊營,比大哥更厲害,你真的敢去惹她嗎?」

「你怎能說這種話?三小姐是迫不得已,才陷入賊營!」

「真的!我就當她是迫不得已。可是,你沒有看見,在我家門外,她把大哥逼到失態嗎?在大軍之前,她也把大哥深藏的柔情也逼得展露出來麼?她是唯一能把大哥心裡的說話逼出來的人……你說,她厲害不?」

萬年搖搖頭,說:「這是你們三兄妹之間的情趣,我真妒忌你們才對!」

「唉……我的好朋友……你真是無藥可救了!」

「文耀,你少說廢話!」

文耀看見萬年無奈的神情,笑了一聲,說:「萬年,我最近常常想起陶潛的一篇文章,叫做『桃花源記』……裡面講一個漁人發現桃花源,裡面有良田美池,鄉人怡然自樂……村人為避秦時戰禍,躲入桃花源,那裡與世隔絕,村人不知何世……」

「文耀,你說什麼?」

「我想,如果我們不再打仗,那該多好,我們一家人,就連妹子和你都可以一同回京。我們可以在家中相聚,就算是淡飯清茶,都怡然自樂。」

「你怎麼忽然傷春悲秋去了?一定是剛才那一頓飯,讓你想多了!」

「別談這東西……萬年,我給你猜一個啞謎,很好玩的!」

萬年眉頭大皺。

文耀笑著說:「謎面是『深閨淑女』,猜『桃花源記』裡的一句話。」

萬年苦笑,搖搖頭,說:「不猜!這不知是什麼壞東西!」

文耀哈哈大笑,說:「謎底是『乃不知有漢』!」「桃花源記」中講到村人與外人隔絕,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不知有漢」雖然本意是不知道有漢室皇朝,可也是不知道有漢||男子之意。

萬年聞言,禁不住捧腹大笑,說:「文耀!你別想這些壞事!想多了,會行差踏錯!」

「說說都可以吧!」

「唉!我不管你!」說罷,萬年又小心翼翼地在刮鬍子。

文耀看了他一眼,說:「我告訴你啊!我妹子也是不知有漢!」

萬年又皺著眉,斜視著文耀。

文耀說:「我妹子不是躲在深閨,她是剛剛相反……你看剛才的情形,五個大男人,她就一位小姑娘,她也這樣怡然自樂……我們家裡,就是這樣的兩位哥哥;跟她從小打鬧的,還有兩位侄兒。長大之後,文社裡的文人,漱玉院的才子,我倆的同袍,還有這邊的鄉民和賊匪,那一處不是男人窩。芝兒就在我們這幫人裡團團轉……可是,她從沒有看上過一個人……她心裡就是不知有漢!」

「那只怪她有你們這兩位不凡的哥哥疼愛……」萬年說時,心裡酸溜溜的。

「也不!可能,她心裡只會分朋友跟敵人,還不會分別男人和女人而已!」

「文耀!你是叫我知難而退嗎?」

「也不!我只是想你知難而進!我跟你多年同袍,對你還算是滿意的!」

萬年咧嘴而笑,不再管文耀,又拿起匕首,刮鬍子。

「不成!我怎能給你個艾萬年比下去……我在芝兒的心中,一向是最俊逸的……」文耀從腰間拿出自己的匕首,說:「萬一芝兒真的看上了你,我豈不再沒有地位了!」說罷,文耀就跟萬年一起,小心翼翼地刮鬍子。文耀細想了一會,問道:「萬年……你說……桃花源裡欠了什麼……我覺得就是欠了一位桃仙姐姐……」

萬年一笑,說:「你今天是特別高興了,說了這麼多廢話……你刮鬍子,就得小心點吧!」

斜陽西下,在寂寞荒涼的戰地中,傳出了文耀和萬年不絕的笑聲。

* * *

次日,曹文詔於黃花峪的大營,與眾將商討拔營西歸之事。這時,山西總兵府送來一封兵部書函。

曹文詔閱後,臉色一沉,對眾人說:「楊鶴大人被罷了官!」楊鶴是文詔的伯樂,本為三邊總督,對文詔所議之事,多首肯。在楊鶴的麾下,文詔於短短數年間,由游擊參將,擢升至臨洮總兵。

文耀聞言,也有點詫異,問道:「為什麼楊大人被罷官?」

文詔嘆了一口氣,說:「都是主撫惹的禍……楊大人鎮守中部,中部賊禍亦熾,賊人每次見即將敗陣,就向大人投降……投降了,不單可以保命,還可以領賞。」

萬年說:「就這樣兒戲嗎?」

文詔說:「萬年,賊匪哪有信用!朝廷以錢糧作餌,但是賊人又怎會滿足於那幾斗米……他們降後復叛,秦中一帶的官兵疲於奔命,輕率納降,是割肉餵鷹之舉!」

「這事傳到朝廷那裡去了?」文耀問。

「朝廷裡哪有秘密!楊大人被御使彈劾,說他主撫誤國,楊大人已被逮捕下獄。」

「那麼,三邊總督之職由誰來替代?」文耀再問。

文詔皺一皺眉,說道:「洪承疇!」


第七十一章 加入書籤
萬年慨然說:「又是文官帶兵!」

文詔說:「萬年,不要胡言亂語!」文詔想了想,說:「我們馬上班師回臨洮,等候洪總督的軍令。」又對文耀與萬年說:「其他人先退下拔營,文耀、萬年,我有事要與你們商量。」

等到各人走後,文耀就問文詔說:「大哥,是關於芝兒的事麼?」

文詔點點頭,說:「我想馬上把芝兒送回京去!我們拔營回臨洮,帶著芝兒,始終是說不過去,我亦怕誤了日程。」

文耀說:「那麼,應派誰人護送芝兒回京呢?」

文詔說:「文耀,我想你回家跑一趟。其他人,我不放心!你上路前,把手邊的事情交給萬年。」

文耀暗忖了一會,說:「大哥,何不讓萬年護送芝兒回京?」

文詔皺一皺眉,說:「可是……」文詔叫文耀護送曹芝,就是怕讓外人辦這事,會壞了妹子的名聲。

文耀說:「那洪承疇新官上任,也不知道要搞什麼事情,我還是留在軍營,輔助大哥好一些!況且,對朝廷的文書奏報,一向由我來擔當,恐怕萬年是不熟悉。」

「那麼,變蛟能擔此任嗎?」文詔還是不放心。

「變蛟!變蛟抵得住外敵,恐怕是抵不住他的小姑姑!你知道我們的芝兒,詭計多端,變蛟不是她的敵手!」

「那麼,萬年?」

「大哥,你不相信萬年嗎?」

「當然不會!」文詔與萬年共事多年,深知萬年的為人,他一向規行矩步,從沒有做半分越軌的事。

文耀又說道:「大哥,你可以在芝兒面前,下一道軍令狀,限萬年於四十日內赴京,並返抵臨洮。也許,芝兒看在這外人分上,不想負累他,就會乖乖回家。」

文詔考慮了一會,答說:「好吧!就讓萬年去吧!」文詔知芝兒的脾性,他深知妹子是難於駕馭的人,可是,對於外人,還是比較厚度。

文詔對萬年說:「萬年,你去準備一下!今天午後,就勞煩你把芝兒護送回京吧!」

萬年萬料不到會擔此任務,他心裡又驚又喜,即答說:「領命!」

「好吧!你們都出去準備吧!」

文耀與萬年一同離開大帳,他對萬年一笑,又在萬年耳邊輕聲說:「萬年,你好自為之!我家的三曹大將,就看你啦!」

萬年斜了文耀一眼,當下笑不攏嘴。

午後,於黃花峪大營外,文詔與文耀送別曹芝。這時候已過中秋,秋風蕭索,大營外黃葉遍野,為眾人添了一股別緒離愁。

文耀挽著芝兒,說:「妹子,你要緊隨著萬年,千萬別再胡鬧,雖然山西這邊尚算太平,可是道途險阻,也要特別小心!」

「二哥,我知道了!我不會再闖禍,而且大哥下了軍令狀,我也不想讓艾參將為難。」

「芝兒,你讓二哥再看你一眼!」文耀仔細看著曹芝,這妹子已經長大了,亭亭玉立,是時候找一個歸宿。文耀說:「芝兒,你看看二哥,你不要忘記二哥啊!」文耀把芝兒交給萬年,就怕芝兒有了萬年,忘記了這位疼她的二哥。可是,文耀一語成讖。

芝兒紅著眼,說:「二哥,你也要保重!」

文耀抱一抱芝兒,就讓她走到文詔那裡。芝兒見文詔,就抱著他,文詔無語,輕輕撫著她的頭髮。

良久,芝兒才把文詔放開。

文詔對曹芝說:「芝兒,去吧!時間不早了!」

萬年已卸下戎裝,一身便服,牽來兩匹駿馬,對曹芝說:「三小姐,起程吧!」

萬年一躍到馬背上,文耀把芝兒扶上馬,文耀再三囑咐了芝兒,才讓她離開。兩人就往東離去,芝兒在馬背上,不斷回首,直至看不見兩位哥哥的身影為止。不久,文詔與文耀亦拔營西去,返回秦境。

至此,回京的路上只剩下艾萬年與曹芝二人。離開了兩位哥哥之後,曹芝沉默了下來,她鬱鬱寡歡,不言不語。

萬年見芝兒蹙著秀眉,默言不語,對她說:「三小姐!」

「嗯!」曹芝有禮地應了一聲。

「三小姐,你累了嗎?」

曹芝搖搖頭,說:「萬年哥哥,你不要如此見外了,你跟大哥二哥一樣,叫我芝兒好了!」

萬年聽得芝兒叫他「萬年哥哥」,心裡極歡喜,即說道:「芝兒!你要休息一下麼?」

曹芝仍在搖頭,可是,她就是愁眉深鎖,失去了平素那張可愛笑顏。

「芝兒,你有心事麼?你捨不得兩位哥哥嗎?」

曹芝點點頭,又搖搖頭。

萬年不明白,可是又不敢再問。他對芝兒說:「我們下馬,歇一歇吧!」萬年下馬,把芝兒扶了下來。他又把乾糧和水囊遞給芝兒,讓她稍事休息。

「你有心事麼?」萬年柔聲問芝兒,說:「我能替你分擔麼?」

曹芝抬頭看看萬年,見這哥哥語情懇切,亦甚可親,便說道:「有一件事情,我一直不敢說……怕哥哥們聽見了,會叫他們難受!」

「哪是什麼事情?也許我可以為你分憂。」

曹芝猶豫了一會,哀哀說道:「那是……我對點燈子之死,仍耿耿於懷!」曹芝被秦軍救出,該是值得高興的事,可是,對於點燈子與三夫人之死,曹芝一直放不開。文詔破點燈子大寨,文耀斬殺點燈子,是無可指責的,可是在曹芝心裡,卻不願看見兩位哥哥的手上,沾了點燈子的血。她沒有把這樁心事告訴兩位至親,她一直悶在心裡,鬱結難舒。

萬年從軍多年,明知兩軍對敵,是你死我亡的事,根本不能有半分婦人之仁。萬年沒有為二曹辯解,只問道:「你為點燈子難過了?」

曹芝點點頭,說:「雖然他對我不敬,又三番四次要殺我,可是,他也只不過是一位落魄的書生,被逼成盜賊……他也是一位好父親,他也有自己的家人……在清澗,仍有很多敬愛他的人。」

「是嗎?我沒有跟點燈子相處過,可是,聽你的說法,他也有他的苦衷!」萬年看著曹芝,覺得她真是心地善良,對一位想將她置諸死地的人,仍心存體諒。

「你知道嗎?點燈子和三夫人在清澗的時候,真是待我不薄,尤其是三夫人。還有小元兒……我害得小元兒失去至親……」曹芝想到這裡,一腔淚水就在眼眶中打滾。

「芝兒,你怎能說成是自己的錯呢?」萬年說:「你可不能因為他們待你好,你就改變你自己……難道你會因此下嫁點燈子嗎?小元兒想待在父母的身邊,可是,你又何嘗不想回到家人的身邊!你千方百計逃走,是情理之中!在沙場之上,敵我相爭,你死我亡,也是沒法選擇的!所以,兩位曹將軍也沒有做錯!難道你忘記了,點燈子心狠手辣,要你這個手無寸鐵的女子,死在亂箭之下麼?」


第七十二章 加入書籤
曹芝聽萬年仔細說情,心裡輕鬆了一點,她張開右手,那手心的一道刀痕,確是點燈子留下的。忽然,她覺得這位萬年哥哥也是能交心的人。曹芝又問:「萬年哥哥,我還有一事不明白?」

「那是什麼?」

曹芝想起三夫人,就說:「點燈子強佔了三夫人,三夫人卻為他殉情,那是為什麼呢?我想不明白……點燈子待三夫人如賤婢,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為什麼她仍如此痴心?還要為他殉情呢?」

萬年在沙場打滾多年,對戰事是了解,可是,這一個「情」字,萬年也是摸不著頭腦。萬年靦腆地說:「這個……這個我也不太了解……這女子的心事,我猜不透!」萬年說時,一張臉紅彤彤的。

「萬年哥哥,你也不知道嗎?大哥不會知道,二哥也不知道,你們全都是這樣,你們只知道在沙場殺敵,就不知道女子的心事的麼?」

萬年啞了嘴巴,一時間,滿臉通紅,連耳根也在發熱。

曹芝嘆了口氣,說:「也難怪!我自己也不知道!」

萬年想起文耀說曹芝心中「不知有漢」,也是事實。曹芝說起這種男女情事,竟一點也不害羞,反而,萬年就侷促起來。

萬年看一看時候,已近黃昏,就對曹芝說:「芝兒,時候不早,我們得快點上路,前面應有村莊,可讓我們落腳。」

萬年扶了曹芝上馬,就自己躍上馬背,他一揚鞭,馬匹即飛馳而去。曹芝的坐騎見前馬奔跑,也拔足跟隨。曹芝還未坐得穩妥,嚇了一大跳。她叫了一聲,死命抱著馬頸。萬年聽到曹芝在後頭尖叫,馬上勒住坐騎,回頭看去,看見曹芝在馬背上掙扎。萬年即策騎跑回曹芝身邊,這時候,曹芝的坐騎也平靜下來了。

萬年探看曹芝,見曹芝臉色也青了。萬年說:「對不起,你不會騎馬的麼?」

曹芝定一定神,說:「慢慢走……慢慢走還可以!」

「二曹的馬術奇佳,我以為他們會教你騎馬……」

「我十歲時,他們已被調到遼左……而且,我嘴巴說說可以……要做陣前大將……」曹芝自嘲說:「還是讓給你們吧!」

「你也敵過王嘉胤那惡賊……我以為……」萬年想起來,其實曹芝雖然嘴巴硬、詭計多,可是,她到底還只是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

「我是個才高八斗、熟讀詩書的讀書人,可是,讀書人在這地方派不上用場!」曹芝嘆了一口氣。

萬年一笑,說:「不怕!二曹不教你,我教你!」萬年從馬上下來,走到芝兒身邊,對她說:「騎馬要像交朋友一樣,你對牠好,牠就會忠心於你!你先拍一拍牠,說一句老朋友的好話,然後拿穩韁繩,踩緊馬踏,放鬆腰身,一抽鞭,牠就乘乖聽話,任你使喚!」

曹芝點點頭,說:「好吧,試試看!」她就如萬年所言,拍拍馬身,講了一句好話,就用力踢牠,她踢了幾下,那馬匹仍站在那裡。曹芝瞥了萬年一眼,毫無辦法。

萬年看見曹芝這副窘相,真覺得可愛極了。萬年在馬背上一抽,曹芝的坐騎即飛馳而去。萬年即跳回自己的馬上,追在曹芝身後。

曹芝雙手緊執韁繩,雙腿緊纏著馬身,那馬兒一邊跑,芝兒就一邊苦笑,說:「別緊張!老朋友,你別摔我下去!」曹芝又驚叫了兩聲。

萬年走在曹芝身後,想起文耀把曹芝說成是極厲害的三曹大將,心想:「文耀,你妹子也不過是一位弱小的姑娘,你怎會把她看成洪水猛獸一般呢?」萬年每看曹芝一眼,心裡就愛她多一分。

晚上,兩人仍未能找到歇腳的村莊,就在山邊的一處破廟歇息。

曹芝看著天上的星星,心想:「不知道哥哥們現在在哪裡呢?」

* * *

曹文詔撲殺點燈子後,從山西凱旋而歸,渡河返回秦境,仍未安營,已接到洪承疇的軍令,命令文詔一軍北上宜川討伐李老柴。文詔三千大軍,馬不停蹄,立即奉令北行。

文耀問文詔,說:「大軍剛渡河西歸,何不休息一天,明早起行。」

文詔答:「我為朝中大將,朝受命,夕嚴辦,才不負所托!去吧!」

文耀領命,就帶著大軍立即起行。

曹文詔在宜川遇上李老柴一黨,以空城計引李老柴入城,再設伏兵,生擒李老柴共三百餘人。文詔遂請示洪承疇,洪承疇以軍令回覆:「殺!」

文詔見字,皺一皺眉。

文耀說:「洪總督跟楊鶴大人的手法真是天壤之別!」

文詔搖搖頭,慨然說:「各走極端!主撫非良策,可是,只是殺戮,又可以平息民怨嗎?」文詔是領兵的,對朝廷決策,不能左右,便對文耀說:「去吧!讓他們死得痛快一點吧!」

文詔心裡知道,民饑為盜,他手中三千兵馬,能殺掉陝北幾十萬貧民嗎?這又是良策嗎?可是,身受皇命,也只能依軍令行事。

文詔心中有怨氣。文耀更宣之於口,說道:「在京的朝廷命官,就沒有人能想個辦法,平息這場自相殘殺的戰爭嗎?」文耀心想:「難道只能找桃花源去?」

* * *

萬年和曹芝同行了幾天,來到山西中部的沁源。他們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情誼是深厚了。萬年一路上悉心照顧,曹芝亦愈來愈喜歡這一位朋友。他們遠離了秦晉接壤的地方,路上就太平得多了。

曹芝騎在馬背上,細意欣賞四周的風境,山西這邊比起陝北,真是富裕得多。秋收時分,田裡滿是金黃的稻穗。曹芝覺得這風境真美,就下馬駐足,環看四周。

曹芝說:「難怪人家說山西多富戶,你看!比起秦地,這裡真是好上百倍!」

萬年也下了馬,說:「聽說你們也是山西人!」

曹芝點點頭,說:「我們老家在山西北端大同右衛,那是屯兵的地方,我們家是軍戶,世代都要從軍,跟這裡的富有人家是兩碼子的事!」曹芝轉臉,問萬年:「你呢?你老家在哪裡?」

萬年說:「我是陝北米脂人!」

「米脂?那裡跟點燈子的清澗很接近啊!」

「所以,我殺的賊人,可能有很多是我的同鄉!」

曹芝有點詫異,眼睜睜地看著萬年。

萬年苦笑說道:「我自小父母雙亡,跟隨著叔父生活,可是,生活逼人,叔父亦無餘糧多養一人,我十四歲那一年,就把我送到京城,進入武學堂。從此,我就從軍了!」

曹芝看著萬年,覺得他也滿可憐的。曹芝說:「對不起!我惹起你的傷心事!」

「沒事!這麼多年了!還要放在心內嗎?只是……只是看見你們一家人的時候,心裡會羨慕罷了。」

曹芝說:「你也會嗎?我以為只有小月會羨慕我……」曹芝想起小月,聲音沉了。

「那天在大帳,你們五曹聚在一起,談天說地,連總兵大人也跟你們說說笑笑,我真恨不得自己也是姓曹的。」萬年說。

曹芝頓一頓,笑說:「姓曹不好!姓艾就好多了。」

第七十三章 加入書籤
萬年不明所以,皺起眉頭。

「艾萬年!這名字多好啊!艾……艾……愛……愛萬年!愛人一萬年!真太幸福了!」

萬年被曹芝逗得眉開眼笑。

曹芝一轉機靈的眼睛,說:「哎!其實,你要做我們一家人,那也不難!你娶一個姓曹的,就成了!」曹芝說到這裡,才發覺自己說錯了,姓曹的就自己一個未嫁女郎,那豈不是叫艾萬年來娶自己!當下,曹芝伸一伸舌頭,臉上也紅了。

萬年聽得這一句話,更是笑不攏嘴。兩個人就這樣,看著面前一大片稻田,沉默了好一陣子。忽然,萬年跳到田裡,從那裡摘下一條稻穗,再爬上來。他對曹芝說:「送你的!」

曹芝接過稻穗,臉上又是一紅,心想:「楊嗣昌送我一大堆綢緞珠飾,點燈子每天在我身邊唱歌,怎麼我都沒有高興過?可是,這一條稻穗……」曹芝有點想不通,她能看透的別人的心事,可是,這一趟,就攪不通自己在想什麼。

兩年前,曹芝在文詔新婚之日,第一次見萬年的時候,只知道萬年是個被自己揶揄的傻瓜。可是,目下的萬年,雖然依舊是傻呼呼的,但是,自己也好像被他薰陶了,變成了傻瓜一樣。這種不知所措的感覺,就像當日被點燈子一吻之後,那種會胡思亂想的感覺一樣。可是,那一次,曹芝一想起點燈子是殺人如麻的惡賊,那種悵惘的感覺就消失得無影無踪。

萬年見曹芝默然不語,問道:「你不喜歡嗎?」

「不!我很喜歡!」

「那麼,你為什麼又鬱鬱寡歡去了?」

「沒有!只是我又有一些事情想不通了!」曹芝一笑,又樂呵呵的走到馬匹旁,小心翼翼地把稻穗縛在馬鞍邊。

他們又走了一段路,見前面的樹上掛了一隻風箏,曹芝見那是一隻蝴蝶模樣的風箏,這蝴蝶身上紅的、綠的、藍的,色彩繽紛,非常漂亮。曹芝一看見,心裡就喜歡,二話不說,爬到樹上去。她沒有想過自己有幾分能耐,就慢慢爬上樹頂,雖然是有點踉蹌,也都給她爬到了。曹芝伸手去取那風箏,她伸盡手臂,仍是拿不到,一不留神,就整個人從樹上跌下。曹芝心想:「糟糕!一定摔個屁股開花了!」

曹芝還沒有定下心神,只覺得有一雙大手輕輕把她接住,然後,又把她抱在寬闊溫暖的懷內。萬年把她接住了。曹芝覺得這感覺很熟悉,她猛然記起當日在稷山,點燈子要送她萬箭穿心的時候,就是這一雙手救了她,她還緊緊地躲在他的衣領下。曹芝這才想起,艾萬年孤身入虎穴,到清澗點燈子的大營去看望她,她還伏在他的身上,哭了好一陣子。艾萬年曾經兩次不顧生死來救她。

萬年把曹芝輕輕放回地上,對她說:「我幫你去拿吧!」說罷,萬年爬上樹上去,以他的身手,兩個箭步,已經走到樹頂,把風箏拿到手裡,他輕身一躍,就來到芝兒的跟前。萬年把風箏拿到芝兒面前,卻見她眼中有淚,在低聲飲泣。

萬年見曹芝哭了,頓時手足無措,問道:「為什麼哭了?剛才摔痛了嗎?」

曹芝猛地搖頭,她想起自己一向只顧著兩位哥哥,輕看了萬年,就覺得自己刻薄寡恩,忘恩負義,哭道:「謝謝你!謝謝你!原來我還沒有真心地向你道謝!」就伏在萬年的肩上哭了。

萬年不明所以,以為曹芝為了這風箏,感激流淚,只說道:「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 * *

文詔擊殺李老柴後,再往北行,清剿陝北黃河河畔的流賊。他分派三路人馬,分剿綏德、宜君、清澗、米脂等地的餘賊,又在懷寧川、黑泉峪、封家溝、線湖峪與賊人大戰。文詔一軍極勇猛,每戰皆大捷。在陝北一帶,就流傳了一句說話:「軍中有一曹,西賊聞之心膽搖!」

* * *

曹芝與萬年來到山西與京城的接壤處固關,一入固關,便是京城的外圍。兩人走到這裡,已是親如知己故交。曹芝想了很多天的事情,也總算是想通了一些。

這一夜,兩人在一所破茅廬裡度宿。其時已是深秋,外邊寒風凜冽,他們在破茅廬裡生了火,一同坐在火爐邊。萬年把身上的袍子給曹芝蓋上,就坐到曹芝的對面。曹芝心裡有些說話,想跟萬年說清楚,卻又不知道怎樣開口。

其實,萬年何嘗不是心裡有話,不知如何說出來。良久,萬年問:「我記得……我記得在稷山,三夫人臨死之前對你說,你跟你的哥哥們和……心上人要來殺害點燈子……我想問……我想問你那個心上人是誰?」萬年也記得三夫人殉死的情景,他所記得的就是三夫人瞪著他說的那一句話。

曹芝被萬年一問,想了一想:「那個時候,我哪有心上人!」她記起在稷山,為了騙三夫人救她,就胡扯了一個謊話,說來訪的萬年就是自己的心上人。曹芝記起來了,笑說:「那就是你囉!」

「是我?」萬年當下臉上一紅,笑不攏嘴。

「是啊!當日我為了要騙三夫人救我,就胡扯了一個謊話,說你是我的心上人,我不會嫁給別人,請求她來幫我,協助我離開營寨……就是這樣!」曹芝笑說。

萬年聞言,失望極了,尷尬地笑說:「啊!就是這樣……」

「那個時候,我沒有心上人!」

「嗯!」萬年應了一聲,無奈的點點頭。

曹芝看著萬年,說:「你怎麼了?還有事情要問我嗎?」

萬年搖搖頭。

「你一定有的!」曹芝見萬年沒有回應,就生氣了。

萬年仍在搖頭。

曹芝瞪著他,說:「我給你一個啞謎,你猜不對,我就生氣了。」

萬年嚇了一驚,說:「又打啞謎!」他想起文耀那「深閨淑女,乃不知有漢」的啞謎,心裡就疑惑,曹芝會叫他猜什麼。

曹芝一笑,問:「這謎面是:『那個時候,沒有心上人』!」

萬年皺著眉頭,問:「這是什麼謎語?要猜什麼?」

曹芝臉上一紅,說:「你要猜我心裡想什麼!」

萬年可苦惱了,說:「我哪會知道女兒家的事呢?」萬年再想了想,抬頭問:「那個時候,沒有心上人……那麼,現在呢?」

曹芝笑而不答。

萬年走到芝兒身邊,急問:「現在有了嗎?」

曹芝又是笑而不答。

萬年追問:「那是誰呀?」

曹芝瞪著萬年,生氣了,說:「你自己猜!」

「那是……那是我嗎?」

第七十四章 加入書籤
曹芝不語,就倚在萬年的肩上。萬年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他伸出手,把芝兒輕輕扶著,問道:「那真是我嗎?」

曹芝輕聲說:「我不再叫你萬年哥哥了……」就叫了一聲:「艾郎!」

次日,萬年與曹芝從固關走入回京之路,兩個人手牽著手,慢慢地走在路上,他們談天說地,就像有說不盡的話題。可是,兩個人都知道餘下的路不長了。他們走了幾天,來到山上一所小亭稍事歇息。

萬年看一看前路,對曹芝說:「我們再走一天,就會到阜成門前,入了阜成門,就是京師了。」

曹芝記得阜成門,當日她與小月和小淳,就是從阜城門出走。曹芝拉著萬年的手,說:「你把我送回去後,就要走嗎?」

萬年有點無奈,說:「那四十天的軍令狀,我必須要遵行,從京城到臨洮,日以繼夜,恐怕也要十多天的路程……我明天把你送回家去,大概再待數天,也必須起程回去。」

曹芝緊緊拉著萬年的手,說:「艾郎,我不想你離開我!」

萬年又何嘗想要離開,他對曹芝說:「芝兒,我一刻都不想離開你……可是,總兵大人需要我回去!」

「大哥……」曹芝想起文詔,也知道陝北那邊軍情緊急,文詔請萬年這位左右手把自己送回京城,已是極之為難的事。曹芝看著萬年,又想起遠方的哥哥,深感惆悵。

萬年見曹芝一臉茫然,就痛心了。萬年真想與眼前女子長相廝守,心想:「桃花源裡若沒有芝兒,對我來說也是徒然!」於是,他握著芝兒的手,跪在她的面前,說:「芝兒,我回去見總兵大人,就馬上跟他講明,向他請准我兩的親事,然後,我就馬上回來,好嗎?」

曹芝見萬年下跪,向她提親,臉上泛起紅霞,她含羞答答,不去看萬年,只說:「艾郎,你做錯了!」

萬年聞言,驚道:「我做錯了……難道你不願意嗎?」

曹芝別過臉來,說:「你不要去問我哥哥!我的事情,我自己決定!」

萬年喜形於色,說:「那麼,你是答應了!」

曹芝點點頭,說:「我早說過……除了你,我不嫁別人!」

萬年高興得從地上跳起來,他一手把曹芝抱住,在她耳邊叫說:「芝兒……芝兒……」可是,又說不出話來。

曹芝羞怯怯的說:「你把我送回家後,就要馬上請媒婆來!否則,別人來提親,我就嫁給別人去!」

萬年只管點頭,說:「不要!芝兒,你一定要等我!」

萬年與曹芝繼續上路,終於來到阜成門內。京城中繁華如故,遊人如鰂,他們依舊是忙於買賣,忙於逸樂,從沒有理會過千里之外,那些饑民、那些盜賊、還有那些在外拼死的軍人。曹芝看在眼裡,心裡遺憾,不知道大哥他們沙場苦戰,到底是為了什麼?這京城裡的官宦人家、販夫走卒,到底知不知道京城之外是一處地獄?

回家路上,經過長春文社,曹芝未離京前,喜歡在那裡蹉跎,與一群文人議論朝政。可是,曹芝再見這文社大門,只覺自己以前實在太天真,那一些百無一用的書生,道理說來動聽,可是這些大義凜然的道理真管用麼?曹芝不想再到文社了。

他們終於來到家門前,曹芝心裡極難受,當日從這裡出走,滿心歡喜,正是初生之犢。如今,她來到門前,才後悔當初,自己原是那麼的不知天高地厚。

萬年對芝兒說:「芝兒,進去吧!」萬年放開那握住曹芝的手,為她推開大門。

一踏進大門,迎面看見吳媽站在那裡。吳媽見是三小姐曹芝,張大了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良久,她才叫道:「三小姐,你回來啦!」吳媽高興得掉下淚水,她有點不知所措,就邊跑邊叫道:「我告知老夫人去!我馬上去!」

接著,他們就聽到吳媽的叫聲:「老夫人!老夫人!快出來啊!三小姐回來了!」

曹芝把萬年領入堂中。家裡無甚改變,那頭頂上的「忠義傳家」仍巍然豎立在那裡。曹芝看著那橫匾,心裡終於明白,大哥為什麼要順著母親的意思,迎娶那一位林家小姐。大哥終年在外,每時每刻都在苦戰,他的心早放在戰場上了,又哪有餘力兼顧家裡的事……更無餘力去想自己的感情事。

萬年陪伴著心事重重的曹芝,他深深明白,唯一能做的,就是追隨著她,讓她知道身後有一倚靠。

這時候,老夫人從內室跑了出來,她一見曹芝,就高興得淚流滿臉。曹芝見母親,便立刻跪在地上,泣道:「娘,對不起!我讓你受苦了!」

老夫人擁著愛女,流淚說:「沒事了!回來就好了!讓我看你,你怎麼如此消瘦去了?你在大哥二哥那裡,沒有吃得好嗎?他們沒有把你照料妥當嗎?」

「沒有!大哥二哥對我很好,我這一年多,自由自在,過得很愜意!」曹芝知道文詔騙著母親,說她一直在他身邊,免得老人家掛心。

「那就好了!你以後也別到陝北去了!那邊始終在打仗,你的哥哥們無暇照顧你的,知道嗎?」

「娘,我知道了,我以後都不會離開你了!」

「三姑娘!你回來了!」這時,曹芝聽到嫂子在叫她。曹芝抬頭一看,見淑真抱著一個一歲左右的嬰兒,走到她的身邊。

曹芝有點詫異,說:「大嫂!」

老夫人見淑真帶著孩兒出來,破涕為笑,說:「芝兒,這是你的小侄兒!」

「我的小侄兒?那是……那是大哥的兒子!」曹芝見這小孩白白胖胖的,甚是可愛,不禁咧嘴一笑,說:「是大哥的兒子!」曹芝想去逗他,小寶寶就在母親的懷裡上下跳躍。

曹芝問:「大嫂,他有名字了沒有?」

淑真笑說:「還沒有!送了家書到榆林,可是一直沒有回音!」

「我在陝北的時候,大哥沒有收到家書,可能,大哥南征北討,東奔西跑,都無法收到。」

淑真聞言,有點失望,說道:「這也難怪!」她看到曹芝身後,站著一名陌生男子,就問曹芝說:「三姑娘,這一位是?」

曹芝只顧與家人相聚,冷落了身後的萬年,說道:「娘!大嫂!這是大哥軍中的艾參將,他一路把我從陝北護送回來。」

老夫人見萬年,覺得他有點面熟,說:「艾參將,真謝你!真勞煩你了!芝兒給你麻煩了!艾參將,我們好像見過面,是嗎?」

萬年拱手向老夫人請安,說道:「老夫人,言重了!萬年奉總兵大人的吩咐,送三小姐回來!老夫人,我在總兵大人大婚之日,到府上拜訪過。」

老夫人記起來了,笑說:「是啊!當日,你還被變蛟和鼎蛟拉著……艾參將,文詔和文耀也得你照顧了,真謝你呀!」

萬年低下頭來,說:「不敢當!不敢當!」

夫人又說道:「艾參將,你會返回陝北嗎?如果你回去的話,就請告訴文詔,媳婦為他生了一個兒子,請他為孩子改個名字啊!」

萬年拱手說:「一定!一定!我一定會把這大喜之事,稟告總兵大人!」萬年看一看文詔的兒子,這小孩在母親的懷中不斷跳躍,十分可愛。「總兵大人的兒子真是身手不凡,將來也會像總兵大人一樣,做個戰無不勝的將軍!」

淑真微微一笑,滿足地說:「謝過艾參將!但願他像總兵大人一樣!」

老夫人見愛女無恙回來,心裡踏實了,她叫吳媽說:「吳媽,去準備一些上好的飯菜,招呼艾參將,也讓芝兒好好的吃一頓。」

萬年感激老夫人拳拳盛意,可是他還要趕著去找媒婆,來向曹芝提親,就懇辭說:「老夫人的盛意,萬年真是感謝,可是,萬年仍有要事在身,要告辭了!」

「那麼趕急嗎?」老夫人皺皺眉頭,說:「也是的!那邊軍情緊急,文詔可能要你辦很多事情……那我亦不便強留你了!」

「老夫人,萬年改天再來拜訪!」萬年心想,他明天就來向曹芝提親,屆時,再與老夫人詳談。

老夫人對曹芝說:「芝兒,那麼,你就送艾參將出門吧!」

曹芝領著萬年,走出曹家大門。出了大門,萬年立即牽著曹芝的手,依依不捨地說:「我走了!」他們這二十多天以來,一直相伴相隨,就在這一刻,萬年真的捨不得放開曹芝。

曹芝也是難捨難離,她看著萬年,說:「你明天一定要來!一定要來提親!」

萬年點頭,仍握著曹芝的手,不願放開。

「三小姐!三小姐!」吳媽匆匆走來。

萬年聽到吳媽的叫聲,馬上放開芝兒的手。

「三小姐,夫人問你要不要先梳洗一下,再吃飯!」

曹芝答說:「好吧!」

萬年見吳媽出來,便對芝兒說:「三小姐,我走啦!」說罷,他向二人拱拱手,轉身離開。曹芝看著萬年的背影,心裡苦澀澀的,極為難受。

萬年辭別了曹芝,先返回自己的住處。他也是很久沒有回來,萬年想起這個家是空蕩蕩的,沒有其他人,就思念著曹芝。他拐過路口,嚇然看見家門前,站了兩位兵部衙門的衙役。

一名衙役上前,對他說:「大人!請問大人是否艾萬年、艾參將大人?」

萬年點點頭。

那衙役續說:「臨洮總兵官曹大人急報,請艾參將馬上押運軍需糧草,返回臨洮!」

萬年心裡一沉:「馬上就走?」

「戶部已準備就緒,明天天亮之後,就可以馬上出發!」

萬年萬般不願,卻說:「知道了!」

「請艾參將立即到兵部衙門領取出關公文!請!」

萬年還未入家門,就被帶到兵部衙門去。萬年的心沉重得如被巨石壓著一般,可是,文詔的軍令如此緊急,必定是陝北那邊戰情激烈。萬年想到軍中兄弟在黃土場中,與賊人生死相搏,也不得不拋下一己私情,返回戰線。

* * *

初冬時分,京城下起初雪,天還未亮,曹家大門被人用力猛敲。吳媽從睡夢中驚醒,跑出門外,她打開門,見一位年輕武將站在門外,她細看一眼,原來是昨天送曹芝回家的艾參將。艾參將穿著一身戎裝,手拿著佩劍,站在那裡。

艾參將對吳媽說:「打擾你了,我是來向三小姐道別的。」

「噢!我馬上去告訴她!」吳媽匆匆入內。

不一會,曹芝跑了出來,她也是從夢中驚醒。曹芝披著一件薄衣,跑出大門外。曹芝看見萬年一身紅錦甲,戴著盔帽,心裡即涼了一截。

萬年凝視著曹芝,向她說道:「芝兒,兵部急報,要我押運糧草,即日返回陝北……」萬年說到這裡,慢慢低下頭來。

曹芝聞言,當下紅了眼眶,說:「你要走了嗎?不是說可以多留幾天的嗎?」

萬年黯然說:「前線緊急……」

曹芝哭道:「我不要聽!」

「芝兒!別這樣吧!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回來的!」

曹芝頓覺肝腸寸斷,就撲入萬年的懷中哭了。萬年心裡亦極為悲傷,只是男兒有淚不輕彈。良久,曹芝抬起頭來,就擁著萬年的脖子,往他的唇上親去。曹芝的眼淚流到萬年的唇上,萬年的眼淚也滴到曹芝的腮邊。此刻,萬年也緊緊抱著曹芝的身軀,與她深深一吻。

好容易,曹芝才把萬年放開。曹芝幽幽看著眼前人,說:「艾郎,你不能叫我日夜思念你!半年……不!三個月……你就要回來!」

「芝兒,我會的……戰事完結,我就會馬上回來,就連你兩位哥哥也帶回來!」

曹芝點點頭,淚水仍是不斷落下。

萬年為曹芝拭去淚水,對她說:「天氣冷啊!你穿得這麼單薄,還是回去歇著吧!」

「不……我要送你!」曹芝牽著萬年的衣袖。

「夜路難行,我會擔心的!你還是回去歇著,我才安心!」說罷,萬年就把曹芝送回屋內。萬年握住曹芝的手,又輕撫她的頭髮,他再看了她一眼,便轉身離開。

曹芝凝看著萬年的背影,就像當日目送兩位哥哥一樣,她整個人被那離愁別緒淹沒了。萬年戎裝的背影,終於消失於黑暗的街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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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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