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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離別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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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英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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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曹文詔傳
作 者
雨時
故事類型
虛構歷史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6.06.12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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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曹文詔傳資料大全
               第十回 裡外逼 更新時間:2016.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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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加入書籤
崇禎四年十一月,萬年押運軍需糧草,返抵臨洮。不日,文詔與文耀亦從延安府剿賊,凱旋西歸。

萬年於臨洮總兵府見文詔、文耀。

文詔見萬年,問道:「芝兒已平安回家了,是嗎?」

萬年向文詔覆命,說:「總兵大人,三小姐已返回京城曹家,我亦見過曹老夫人與曹夫人。」

文詔問:「母親大人身體好嗎?」

「在下見曹老夫人仍健壯,她見三小姐回家,非常高興!」

文詔鬆一口氣,說:「那就好了!總算放下心頭大石。」

萬年又說:「曹夫人身體亦安好,還替總兵大人生養了一位兒子!」

文詔聞言,瞪大了眼睛,說:「我的兒子!」

文耀聽到了,高興得露齒而笑,說:「大哥的兒子!那不就是我的小侄兒嗎?」

萬年點點頭,說:「曹夫人說寫了一封家書,托人帶到榆林,可能因為大人已離開榆林,沒有收到。貴公子已滿一歲了,他活潑可愛,不斷地在尊夫人懷中跳躍。」

文詔喜不自勝,說:「淑真為我生了一個兒子!」

文耀問:「那麼,這孩子改了名字了沒有?」

萬年說:「尊夫人說要等總兵大人決定!」

文耀笑說:「也是的!也是的!大哥,你快給小侄兒改個名字吧!」

文詔細想了一會,說道:「躍蛟!就叫曹躍蛟吧!」文詔想到小兒子不斷地在淑真懷中跳躍,就為他起名為「曹躍蛟」。

「好呀!曹躍蛟!曹家又多一名猛將!」文耀說。「我馬上寫一封家書,送回京城,告訴大嫂和芝兒。大哥,你也寫幾句,慰問娘親和大嫂吧!」

文詔微笑,點點頭。他想起了那遠方的妻子,雖然大家沒有深厚的感情,只有幾日的緣分,但是,她守在家中,為自己侍奉娘親,把持家務,現在還替姓曹的生養了後人。文詔想到這裡,心裡感激這一位賢慧的妻子,也惦記著她的勞苦。

萬年見二曹這歡天喜地的樣子,真替他們高興,可是當他想起曹芝,就難掩那憂思之情。

文耀見萬年一臉愁容,就偕萬年離開中堂,走到後院去。

文耀問萬年,說:「萬年,你怎麼了?難道芝兒為難你了?」

萬年搖搖頭,說:「沒有,芝兒待我很好!」

「芝兒?」文耀聽萬年叫三妹做芝兒,心裡有數,笑道:「你這個艾萬年,連芝兒這個刁蠻女都打動了……那麼,你還發什麼愁呢?」

萬年抬頭,問文耀說:「文耀,你沒有女子在心上嗎?」

文耀一笑,默然不語。

「這也難怪!你不會明白我此刻之苦,比我當日更痛苦百倍。」

「萬年,世上哪有兩全其美的事,當你樂得逍遙自在,又會害怕孤獨;當你覓得有情人,當然要忍受這相思之苦了……我覺得最可憐的是芝兒,她已經要掛心兩位哥哥,現在又多了你這個艾萬年!」

萬年對文耀苦笑說:「文耀,當初你應為我求一道五十天的軍令狀,好讓我在京城多留一會!」

文耀拍一拍萬年的肩頭,說:「你可想得美了!你離開之後,我們已戰鬥了大小十餘仗……我們在回路的時候,亦已接到洪督軍的軍令,再過兩日,我們整理行裝,就要趕往鎮原,合剿紅軍友、李都司、杜三、楊老柴。萬年!你還是收拾心情,我們得上路了。」

* * *

曹芝在京城家裡,每天思念著萬年,悶悶不樂,轉瞬間亦快將一月。她鬱鬱不歡,只是偶然逗逗小侄兒,排遣心中的悶氣。

淑真帶著小兒子經過後院,見曹芝呆在那裡,便走到她的身邊,問道:「三姑娘,你身體不舒服嗎?」

曹芝搖搖頭說:「沒有!大嫂,我沒事!」曹芝見大嫂一直細心照顧老母,又悉心教養兒子,就對她愈來愈敬愛,曹芝想起仍未為自己出走一事,認真向大嫂道歉,就對淑真說:「大嫂,對不起!當日我這麼任性,留書出走,害苦了娘親和你。」

「三姑娘,事情已過去了!婆婆安好,那就成了!」

「大嫂,大哥的家書來了沒有?」

「還沒有!上一次你出走之後,送家書到榆林,一來一回,足有半年……艾參將返回陝北,亦不過一個多月,文詔的家書恐怕還要等一段日子哩!」

「大嫂,你就是這樣天天等著嗎?」

淑真淒然一笑,說:「也等慣了!當初你大哥剛離開的時候,我每天都盼他,每一夜那枕頭都是濕的……後來,慢慢能入睡了……直到我懷了小孩,就知道不能再傷心下去,一定要養好身體,為相公生一個健康活潑的兒子……兒子出生了,我忙得不可開交,有時候也無暇去想你大哥……可是,午夜夢迴,還是會流淚的!我也真是每一天每一刻都盼著他,希望他早日回來。」

曹芝聽到淑真的說話,心裡很痛苦,眼眶一紅,說:「大嫂!真難為你了!」

淑真搖搖頭,說:「沒有!能嫁給你大哥,能替他生一個兒子,是我的福分!」

曹芝覺得眼前這一位平凡女子實在是偉大,她不情不願的嫁入曹家,與大哥相處了幾天,就堅守住這婚姻的約誓。曹芝真心嘆說:「大嫂,是姓曹的欠了你!」

「別說傻話!你呢?你也在等人嗎?」

「我……」曹芝想起萬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那是艾參將嗎?你在等他嗎?」

「大嫂……」

「那只是我的感覺而已 ……可是,三姑娘,你每天呆著,只會苦了自己……何不找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一邊做,一邊等?那麼,日子會過得快一些。也許艾參將在不知不覺間,就會回來!」

「大嫂,真的嗎?」

「你看!我們等了一年又七個多月,就等到你回來……我相信不久之後,他們都會回來的!」

曹芝凝視著淑真,心想:「我能做些什麼呢?」這時候,曹躍蛟又在母親的懷裡蹦蹦跳了。

* * *

崇禎五年正月,賊首紅軍友、李都司、杜三、楊老柴在中部鎮原的蒲河,屯駐了過萬人馬,他們一幫賊匪蠢蠢欲動,經常侵犯平涼府,亦有游離小隊,劫掠陝西南端的鳳翔、漢中一帶。這時候,流寇的禍害已從陝北南移,蔓延至秦境全地。這四位賊首為盤據陝西最大的一股,稱為「寧塞餘賊」。

洪承疇率文詔臨洮三千兵馬,往北繞道延安,進入鄜州,於鄜州的一隱蔽間道裡,裹糧過冬,等到開春,就與甘肅總兵楊嘉謨合圍這一幫「寧塞餘賊」。鄜州位處慶陽府東面,鎮原處慶陽府之西南,而從鄜州飛馳往慶陽合圍,只需四晝夜。他們固守鄜州,不讓寧塞餘賊往東發難。

而甘肅總兵楊嘉謨屯兵於西北方的固原,副將王性善守鎮原的南口,嚴緝細作,殺賊塘馬,斷其耳目,至此寧塞餘賊被緊緊圍於鎮原蒲河之中。

崇禎五年三月十一日,雙方於西濠大戰。文詔一軍從鄜州,取道慶陽,西插剿賊。文詔、嘉謨、性善直搗賊巢,杜三、楊老柴不敵就擒。紅軍友、李都司敗走,他們從南方逃走,一路上攻陷武安監、華亭,又攻莊浪。曹文詔追兵趕至,立即派遣曹變蛟追賊,至張麻村,雙方死戰,賊匪戰敗,逃入高山。賊人憑山大戰,雙方又陷入苦戰。賊方且戰且逃,被趕至隴安,至此,賊匪仍有三千之眾,屯於張家川。

文詔從隴州趕到,對文耀、萬年說:「窮寇莫追!趕狗入窮巷,會被反咬一口,要想個辦法,請君入甕!」

文耀說:「前面是水洛城,何不引紅軍友、李都司入城,一舉殲滅?」

文詔遂對萬年說:「派幾個挑夫,幾名兵卒,將幾包糧草,經由張家川,送入水洛城,並派人散播謠言,說官軍屯糧於水洛城,準備長期作戰。」

文耀說:「我派幾百弓箭手,埋伏於水洛城內,等候紅軍友、李都司。」

果然,紅軍友一方得知水洛城有糧草,就派出探子往水洛城查探。探子回報紅軍友,說:「水洛城中糧草充足,而守衛不嚴,可以突襲。」

紅軍友與李都司被官軍苦追了一個多月,已是糧草不繼。紅軍友把心一橫,想奪取水洛城,以作休養生息之處。李都司心疑有詐,雙方爭執了很久,就決裂了。是夜,紅軍友領著殘餘二千之眾,攻入水洛城。他們一入水洛城,見城中空無一人。

此時,文詔三人出現在城樓之上。文詔說:「來了就好!放箭!」數百弓箭手即向賊匪瘋狂放箭。紅軍友終於死在亂箭之下。

李都司聞得紅軍友死於水洛城內,便領所餘一千人,往靜寧州逃去。這時,曹變蛟已埋伏於張家川外,見李都司走出,即與之死戰。李都司且戰且走,奔上唐毛山,據險死守,以為官軍不敢貿然上山。可是,李都司仍未喘過氣,曹變蛟已躍馬上山,衝向李都司的部眾,部眾見變蛟勇猛,皆大驚,作殊死戰。官軍見變蛟勇猛無匹,登時士氣大振,一同衝上山上。山上刀光劍影,李都司不敵,乘亂逃脫,其餘黨垂死掙扎,卻紛紛被擊殺倒地。

至此,寧塞遺賊幾被殲滅殆盡。時為崇禎五年四月二十六日。這一戰役,史稱西濠大捷。這次戰役,賊匪數千人被斬殺,而官軍亦有過百人陣亡。

這時候,巡按御史吳甡身在慶陽,知道文詔在是次戰役中,居功至偉,遂向三邊總督洪承疇奏報,稱西濠之捷,文詔居功第一。

洪承疇看了吳甡的奏報,只是細想了一會,冷笑了一聲,就把奏報放於一角。


第七十六章 加入書籤
過了春節,京城內的桃花開遍,回鄉探親的士子陸續回京,京城的街道滿是遊人。在這人潮之中,一位披著黑袍的瘦弱士人,走到長春文社。他踏入文社,迎面有僕人走來,向他拱手行禮說:「請問官人高姓大名,我好向主人回報。」

「我叫曹芝!」這黑袍的瘦士人就是曹芝。

「我馬上進去稟報!」

這時候,文社的主人出來,他覺得這士人很面熟,只是認不出來。

曹芝向文社主人揖道:「夫子,在下曹芝!」

「曹芝?你是……」

「我是臨洮總兵曹文詔之妹!」

夫子嚇了一驚,說:「你就是那赫赫有名的鎮西總兵曹文詔之妹!」

「是的!」

「真是久仰兩位曹將軍大名,可是……可是,姑娘……」

「夫子,我不是來搗亂貴社,只是來向大家講述陝西賊禍之事。我希望大家更清楚在京城千里之外,秦地的情況……曹芝不才,無法平息這一場自相殘殺的戰爭,只望在文社裡,能遇上有能之士,去為朝廷獻計。」

夫子嘆了一聲,說:「好吧!曹姑娘,你進來吧!」

曹芝就再次踏進了文社。文社裡的士人仍在七嘴八舌辯忠辯孝,跟兩年前並無兩樣。可是,他們大概不知道在陝西,戰爭愈來愈激烈。

曹芝對眾人說:「我們一介書生,讀的是聖賢書……可是這聖賢書在千里之外的秦境是走不通的……皇法也走不通……更遑論忠孝禮義……忠孝禮義在這天下是走不通的。」

眾人聞言,慢慢平靜下來,轉面向曹芝。曹芝續說道:「崇禎元年三月二十日,全秦天赤如血。自四至七月不雨,八月瓻B,霜殺稼,冬大雨雪,木冰,歲大饑。秦地官吏因緣為奸,倍收課稅。秦地鎮兵,以空名隸籍,實無其人。民不堪,復無所憚,以此糾合邊人為賊……賊王嘉胤掠延安、慶陽,又破黃甫川、木瓜、清水三堡,復據府谷。點燈子起于清澗,往來秦晉沿河,州縣多苦之……」

此時,文社中有一位士人走出,他大概是二十歲上下的年紀,向曹芝揖道:「在下吳偉業,小字梅村,是剛及第的進士,聽兄台剛才所陳之流寇之難,實在大開眼界,請兄台慢慢細述,在下當洗耳恭聽。」

曹芝見這吳梅村詞情懇切,就將陝北的所見所聞,一一詳述。梅村聽得出神,在精彩處,又用紙筆寫下。

這一位吳梅村後來成為明末清初的著名詩人,寫下「圓圓曲」那「慟哭六軍俱縞素,衝冠一怒為紅顏」的不朽名句。吳梅村的另一重要著作,就是描寫明末民變的「綏寇紀略」。

* * *

崇禎五年五月,文詔一軍自水洛城班師,返回慶陽屯兵。這時,洪承疇亦領兵而至。

巡按御使吳甡在慶陽府衙設宴,為二人接風。吳甡見二將,拜道:「洪制府!曹總兵!請坐!請坐!」

洪承疇一聲不發,就上坐。文詔向吳甡拱手行禮,也坐了下來。

吳甡笑說:「恭喜兩位將軍,西濠大捷,剿滅寧塞餘賊。」

洪承疇看了吳甡一眼,似笑非笑,說:「吳大人,過譽了!吳大人,你嘴巴講的,跟你心裡想的,和寫在奏摺上的,是否都是一樣呢?」

吳甡搖搖頭,說道:「洪制府何出此言?我吳甡所講所寫,都是事實!」

「是嗎?陝西巡撫杜文煥給你參了一本,說他冒功,官也掉了!洪某在你筆下,會否加個擁兵自重的罪名?」洪承疇冷然說。

「怎會呢?杜文煥連王嘉胤的首級都分不清,還邀功說已滅賊,我才參他一本!」吳甡說道。「這一次西濠大捷,斬了紅軍友、杜三、楊老柴,洪制府麾下秦軍居功致偉,我又豈會不向朝廷奏明?尤其是曹總兵……連街上的孩童都會唱:『軍中有一曹,西賊聞之心膽搖』。曹總兵驍勇善戰,能萬人敵,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將才。」

文詔向吳甡拱手還謝:「吳大人過譽了!」

洪承疇看了看文詔,說:「文詔,吳大人素來鐵筆無情,他如此賞識你,我真是臉上生光。看來,我這個三邊總督也可退到江南,遊山玩水,把這裡交給你把持。」承疇說時,有點酸溜溜的。

文詔沒有回話,只是垂下頭來。文詔明白,總督大人是嫌他功高蓋主了。

承疇轉面向吳甡說:「吳大人!客套話也不多講了,吳大人請客,也不單只為與我們寒喧吧!」

吳甡嘆了一口氣,說:「賊首可天飛與獨行狼進入了我慶陽境內!」

文詔聞得獨行狼之名,臉色一沉,他想起曹芝說過,小月被獨行狼擄走了,並強佔了,想到這裡,文詔眼裡有火。

承疇悻悻然說:「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幾個月前才誅滅李老柴,這幫中部遺賊又來了慶陽!」

「可天飛佔據了鐵角城這個天險,據城死守。獨行狼就佔了另一山頭蘆保嶺。他們不時侵襲附近村莊,弄得民不聊生!」吳甡說。

「吳大人,你可以放心!可天飛就算能飛天,也逃不出我的掌心!文詔!回營之後,就叫眾將來商量一下!」

「洪制府!曹總兵!那就拜託你們啦!」

承疇轉臉對文詔說:「文詔!吳大人如此抬舉你,你不能讓大人失望啊!」說罷,承疇冷然一笑。

回到大營,洪承疇即召各將,文詔、文耀和萬年諸將來到大營之中,商討剿滅可天飛和獨行狼的計劃。

承疇對文詔及其麾下各將說:「文詔!我們要拿下鐵角城,你有什麼殺敵良策?」

文詔說:「鐵角城地形複雜,易守難攻,必須仔細查探,才可進兵。」

文耀向兩位長官稟報說:「總督大人!總兵大人!鐵角城乃天險,入城只得一條狹路,兩邊是峭壁。聽一些官軍說,可天飛有翼人,可從兩邊峭壁,穿梭而行,向狹路中的隊伍拋下大石火球,而峭壁高聳,發箭不能到達。這地方不能硬闖!」

承疇撫一撫下頷美髯,細細思量了一會,說:「要破翼人?文詔,你有什麼好建議?」

文詔說:「箭不能達……我知兵部神機營有鳥銃,可射穿二百丈外的物事。可向神機營借一百將士,帶鳥銃入陝。」

承疇冷然一笑,說:「這也是個辦法!不過,向兵部借將,也是很難纏的事!文詔,你也可試試!不過,我還是認為,你應該派一隊人,嘗試攻山!」

文詔眉頭大皺,說:「貿然犯險,會損兵折將!」

承疇說:「文詔,去吧!你也不會怕了吧!」

文詔無奈,惟有領命。

承疇說:「你們好好商量一下出兵之事吧!我明天會返回延安,這裡的事情就交給你啦!」說罷,就離去了。

文詔見洪承疇走後,即對文耀說:「馬上上奏兵部,求遣神機營一百將士,帶鳥銃入慶陽。」文詔閉上眼,細細思量進攻鐵角城一事,他苦無良策,說:「我們就只探一探軍情吧!」便回身向萬年和變蛟說:「你們各率一百輕騎,明日隨我上山!我不求硬闖,只求全身而退!」

* * *

在京城裡,曹芝常到文社,與眾士人談論陝北民變之事,士人滔滔不絕,可是莫論是主撫、主剿,都不是良策。

曹芝坐在文社裡面,雖然覺得這些士人無甚高見,但是總比悶在家裡好,起碼是讓大家多瞭解西面的軍情。

這一天,文社來了一位稀客,這人一進門,文社主人就向他作揖,說:「楊大人!楊大人大駕光臨,真是文社之光!」

曹芝抬頭一看,原來是楊嗣昌,曹芝與楊嗣昌已是多年沒有碰過面了。

楊嗣昌一看曹芝,即趨前說道:「曹姑娘,久違了!」

「楊公子,久違了!」

「我聽說文社裡來了一位士子,對陝賊之禍,瞭如指掌,所以,特來看一看!原來是曹姑娘!」

「楊公子,我聞得令尊楊鶴大人因主撫下獄,亦感痛心!楊公子,難道你現在也主管三邊的軍事嗎?」

「非也!三邊總督乃洪承疇,在下現為兵部侍郎,對軍情亦熟悉!」

曹芝皺皺眉,說:「原來也是楊大人,失敬!」

* * *

文詔帶著萬年和變蛟,領著二百輕騎,往鐵角城飛馳而去。他們走到上山的隘口,果然見兩邊是峭壁,而且峭壁挺拔高聳,弓箭未必能達。這道路既狹且長,要衝得過去,亦要兩刻鐘的時間。文詔再看看地下,滿佈碎石,石上血跡斑斑,必定是曾經有人硬闖,死傷在這裡。文詔策馬,緩步而進。忽然,峭壁頂上傳來一聲號響。兩旁就出現了幾十人,他們當中,有人手執鐵錘,向文詔一軍擲去。

文詔呼道:「小心!要避開他們的襲擊!」

萬年與變蛟立即以盾護身,他們身處下方,只有守防的份兒。

然後,頭頂上又傳來一聲如鵬鳥一樣的長鳴,峭壁頂上即飛出了幾十名翼人,他們禦風飛行,手上抱著石塊,向文詔一軍襲去。文詔一驚,即縱馬閃避。又有翼人以鐵鍊攜著火球,瞄準狹路中的兵將拋去。火球到處,擊殺了幾名官軍。

文詔看得清楚,這些翼人原來是掛在一些巨大的風箏上,他禦風飛行,穿梭於兩塊峭壁之間。

文詔即呼道:「撤退!」

眾將聽令,馬上撤出隘口。

文詔、萬年與變蛟即領眾將離去,他們一行人甚為慌亂,只求全身而退。他們出了隘口,點算一下,已折損十名兵士。文詔心裡有恨:「洪督軍就是不聽!」

萬年與變蛟亦甚為不悅。變蛟說:「總兵大人,副將大人已經講過,這地方不能硬闖!督軍就是不聽!」

文詔平靜下來,說:「變蛟,算了!我們回營再說!」

文詔一行出師回營,已經七天,甫踏入營帳,就問文耀說:「文耀,那到兵部請兵的奏報有回音了沒有?」

文耀說:「還沒有!」

「不是以六百里加急送去的嗎?應該到了吧!」

「是的!可是……仍未見回音!」

文詔氣道:「那兵部是怎樣做事情的!」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有驛員快步跑進,叫道:「六百里加急!六百里加急!」

第七十七章 加入書籤
文耀馬上接過文書,打開一看,只看了兩眼,就破口罵道:「這是什麼意思!」

文詔見文耀臉色極難看,就問:「兵部准了沒有?」

文耀氣道:「這兵部侍郎楊嗣昌,回話問:為何要一百鳥銃兵?陝西之賊只是烏合之眾,鳥銃價比黃金,不能隨便放行!」

文詔把文書搶來,一看,氣得七竅生煙,恨恨說道:「這楊嗣昌玩的是什麼把戲!陣前兵凶勢危,刻不容緩,他竟然問這些不知所謂的東西!」

文詔剛在鐵角城受挫,回來又見這楊嗣昌的回話,真是又生氣又無奈,他強行平伏心情,對文耀說:「文耀,再奏!我們必須有鳥銃,才有勝算!一日沒有鳥銃,我就一日不發兵!」

這時,門外有慶陽府的衙役求見,衙役進門,對文詔說:「總兵大人,吳大人請你過府一聚。」

文詔聽到是吳甡的邀請,覺得不便推辭,便對衙役說:「好吧!我去洗把臉,馬上就過來!」

文詔把請兵的事情再吩咐文耀:「文耀,你要沉著氣,好好的向楊嗣昌解說這邊的軍情,奏請神機營放一百鳥銃過來,然後馬上以六百里加急把奏報送往京城。我先去晤見吳大人!」

「大哥!我會辦妥!你放心吧!」

文詔說罷,就往吳甡的府衙走去。

文詔入慶陽府衙,即見吳甡坐在那裡。吳甡喜見文詔,招呼他坐到桌邊,桌上已準備了酒菜。

吳甡問文詔:「曹總兵,真辛苦你了!聽說你剛探過鐵角城,那邊情況怎樣?」

「可天飛在進城的隘口,佈了鐵錘手和翼人……那裡是天險,易守難攻,我軍人馬亦不多,一定要想個辦法,才不致損兵折將。」

「曹總兵果然是萬人敵,敵眾我寡,還手握天險,當然要從長計議!那麼,洪制府呢?他又有何高見!」

「督軍已返回延安!」

其實,吳甡早知道洪承疇返回延安,不過只是順口一問。他見文詔臉有難色,即說道:「曹總兵,既然已從鐵角城回來,我們來對飲幾杯,洗一洗怨氣。」

文詔因洪承疇的軍令,硬闖鐵角城而受挫,剛才又被兵部楊嗣昌拒絕借兵,心中鬱結,無法舒緩,便拿起酒杯,喝了幾口。文詔行軍,素來禁止兵將在行營中飲酒,因為酒能亂性,怕兵將酒後糊塗,會犯上不可赦免的姦淫擄掠之罪,這不單壞了曹軍名聲,也是害苦了那兵將自己。文詔愛惜手下兵將,如同自己兄弟子侄一樣。

「曹總兵,再飲!」吳甡是文官,對於軍紀,是沒有文詔的嚴謹。

文詔再喝了幾杯,有點醉意。

吳甡說:「我向洪制府和兵部奏了幾本,讚揚曹總兵治兵嚴謹,所過之處,秋毫無犯。而曹軍亦是朝廷勇猛之師,所向無敵。曹總兵大將之才,能萬人敵。洪制府和兵部沒有任何回覆獎賞嗎?」

文詔搖搖頭。

吳甡嘆了一聲,說道:「這也難怪,朝廷中人說洪制府之功實乃曹總兵之功!洪制府若誇賞你,豈非損了自己。」

文詔聽了,一時氣結,又因酒意影響,慨然說道:「洪督軍氣量狹窄,區區小仁,以欺詐之術治軍,又沒有雄略英斷,只可以退小敵,不可以退大敵。我曹軍征戰多年,也立過不少汗馬功勞,但是幕下將吏卻沒有薦錄過一人,就像拿一匹千里馬去拉車一樣!」

吳甡聞言,即說道:「文詔,朝廷正是用人之際,你何不舉薦幾人,讓我向朝廷稟報!」

文詔定了定神,說:「我麾下曹文耀、艾萬年、曹變蛟、李卑、馮舉,都是可用之才!」

「好呀!曹總兵所薦,必定是將才!我亦會向朝廷再奏,議加你為都督同知,官升從一品!」吳甡說。

文詔當下向吳甡一拜,說:「吳大人,文詔真是感激不盡,他日定當報效大人,萬死不辭!」

「文詔言重了!只是當下可天飛佔鐵角城一事,吳某有否可襄助的地方?」

文詔細想了一會,說:「目前能破鐵角城之法,就只有借神機營的鳥銃,以破可天飛的翼人和鐵錘陣。」

「那麼,兵部已准了沒有?」

文詔搖搖頭,說:「兵部藉詞推托……處處刁難!」

「豈有此理!兵部的人都不知道陣前到底發生什麼事!他們天天坐在京城的兵部衙門,論幾句政,就以為自己通曉軍情……文詔,我寫一封奏摺到兵部,痛陳這賊首可天飛之惡行,促他們早日把鳥銃放行!」

文詔感激吳甡襄助,又是深深一拜,說:「吳大人!請受文詔一拜!」

文詔在行營中,又等了七天,終於接到兵部回覆。文詔執來一看,嘆了一口氣。

文耀在文詔身旁,問道:「怎麼了?又是不准嗎?」

「也不!文耀,你看!」

文耀拿來一看,只覺啼笑皆非,說:「怎麼了?一百鳥銃不成,只放行八十!這是什麼弄權的把戲!」

文詔無奈搖頭,說:「算了吧!也不要多費唇舌,延誤軍情,等鳥銃隊一到,我們就馬上攻上鐵角城!」

* * *

曹芝在京城,常見楊嗣昌在文社中。嗣昌每見曹芝,必然是噓寒問暖,關懷備至。曹芝心裡只有艾萬年,對楊嗣昌自是冷淡了。

一日,嗣昌又派媒婆上門,向曹芝提親。

曹老夫人深知曹芝不願嫁入楊家,就婉拒了。其實,除了楊嗣昌外,亦有幾位貴冑公子,向曹芝提親,只是都一一被曹芝推卻。

「艾郎,怎麼沒有見到你遣來的媒婆呢?」

這時候,文詔的家書送到京城曹家。家中各人大喜,尤其是淑真,他見文詔的字跡,已經感動得淚流滿面。文詔在字裡行間,叫淑真要加衣加飯,小心照顧自己的身體。簡簡單單的幾句,就讓淑真暖在心裡。文耀也問候各人,也說艾萬年在問候曹芝,這叫曹芝心裡寬了。

「曹躍蛟!曹躍蛟!真好的名字啊!」老夫人說道。

* * *

崇禎五年六月十五日,京城所遣八十神機營鳥銃隊,抵達慶陽。文詔於慶陽郊外,見各鳥銃兵將,就請其中五人試銃,射殺空中飛過之鵬鳥。鳥銃兵將發了三槍,就把鵬鳥擊下。文詔見此,大喜,說:「可天飛,你這一次插翅難飛了!」

翌日,文詔率八十鳥銃兵,另二千輕騎,強攻鐵角城。大軍來到隘口前,文詔即吩咐變蛟,說:「你帶三十精銳,先入隘口,引鐵錘翼人出來。可是,你們要萬事小心,只管直衝,避過他們追擊,千萬不要停下來!」

文詔對萬年說:「萬年,你帶一百將士開路!」文詔對文耀說:「文耀,你帶鳥銃兵緊隨萬年一軍,一見翼人飛出,即向他們放銃!」

眾將領命。

文詔一聲令下,變蛟率先奔出,直跑向狹路之中,他頭也不回,策馬飛馳。萬年亦策騎掩護神機營眾將。果然,變蛟跑了不久,峭壁上的翼人和鐵錘手就出現,向變蛟一軍擲鐵錘火石。

文耀見狀,即呼鳥銃兵道:「一排準備!二排上彈!」

前排四十兵,馬上跪下,瞄準翼人和鐵錘手。二排在後,裝發射藥,裝鉛彈,開火門蓋,下引火藥,閉火門,即完成上彈。

文耀又叫道:「一排,放!」

鳥銃手立即放銃,連聲爆發,打倒了幾名鐵錘手和翼人,他們應聲倒下。

「二排前進準備!」文耀一喝,二排即走到前面。「一排上彈!二排,放!」

二排鳥銃手馬上放銃,又是連聲爆發,翼人就紛紛從天空跌下來。

文耀帶著鳥銃手,步步進逼。變蛟三十飛騎,已經衝過隘口,直奔鐵角城。這時,峭壁上的鐵錘手和翼人,若不是被鳥銃射殺,就是被嚇得拔足逃跑。

文詔見狀,即叫道:「文耀,停手!萬年,馬上去援助變蛟!」

文耀即喝停鳥銃手,萬年亦乘時奔出。

文詔對文耀說:「文耀,你帶一百輕騎,護送鳥銃,返回大營!」說罷,就對其他人說:「眾將,跟我殺上!」

文詔領著一千騎兵,直衝上鐵角城。

鐵角城內,可天飛知曹文詔來襲,本來還意氣風發,以為曹文詔乃手下敗將,必不能闖過鐵錘翼人陣。可天飛還在營寨內飲酒自娛。忽然,他聽到營外傳來鼎沸人聲,即問左右說:「發生什麼事?」

一折翼翼人跑入營內,對可天飛說:「老大,不好了!曹軍攻上來了!」

可天飛當下臉色發青,驚呼道:「什麼!曹文詔攻上來了!」他馬上拋開手中酒杯,拿起鋼刀,走出大營。這時候,大營之外,已見曹變蛟的三十精騎攻到。

變蛟神勇,一抽鞭,鐵騎作了一個人立,就往大營大門衝去。守門賊匪見變蛟衝來,嚇得全身乏力,連關門的力氣都沒有了。變蛟一舉衝入賊營,手執長矛,奮勇殺敵。其三十騎兵亦不示弱,全部衝了進來。

可天飛驚魂未定,又聽到一陣洶湧的馬蹄聲,他轉臉一看,見艾萬年也殺了上來。可天飛明知大勢已去,就與身邊幾名心腹,乘亂拔足逃走。可天飛越過山頭,頭也不回,直奔獨行狼所在的蘆保嶺。

文詔亦領兵趕至,與鐵角城中數千賊匪激戰。可天飛逃遁,賊營中群雄無首,所餘遺賊逃亡的逃亡,投降的投降。文詔不費一兵一卒,就夷平了鐵角城。文詔將降匪綑綁,帶回慶陽,交給吳甡發落。

可天飛慌忙逃走,狼狽不堪,跑了兩天兩夜,抵達蘆保嶺。


第七十八章 加入書籤
蘆保嶺上,一名身穿黑袍、披散頭髮、額上有一道疤痕的漢子站在山頭。這人體格魁梧,雖然臉目有點猙獰,可是,當他見山上繁花遍野,就不自覺流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他細心挑選,採了一株小野菊。這黑袍漢子心想:「把這株野菊放在案頭,新月大概會喜歡吧!」這黑袍漢就是久違了的獨行狼。

獨行狼手持野菊,緩步回到寨營,寨營上掛了幾幅狼圖騰的旗幟。他小心翼翼,把野菊放在廂房案頭的瓶子裡。他看見野菊,心裡就歡喜。

這時候,一小卒敲門,叫道:「老大!老大!」

「什麼事情?」獨行狼仍在把玩著小野菊。

「可天飛來了!」

「可天飛?」獨行狼一怔,放下花瓶,就從廂房走了出去。

獨行狼走到大營,見可天飛氣急敗壞地站在那裡,還有那早投到自己麾下的李都司||那個在西濠一役,避過變蛟追殺的寧塞餘賊李都司。

可天飛一見獨行狼,就說:「獨行狼,大事不妙!」

獨行狼眉頭一皺。

可天飛吞過一口氣,說:「那曹文詔……曹文詔要殺上來了!」

獨行狼聞言,眼裡閃過一絲恨意,冷然說:「曹文詔!」

這時,一女子手執一瓶鮮花,從大營門外經過,她一聽見「曹文詔」的名字,立即停下腳步。這女子一臉秀氣,眉如新月,就是消瘦了一點。她站在那裡,眼裡的淚水竟不能自制,逕自在眼眶裡打滾。她喃喃自語,說:「文詔少爺,你終於找到來了!」這女子就是崔新月。她站在那裡,細聽營內各人說話。

李都司驚道:「那曹文詔又來了!」李都司在西濠吃過大虧,一聽到曹文詔的名字,就不禁打了一個寒噤。

「我們要怕那曹文詔麼?」獨行狼悻悻然說。

可天飛說:「那曹文詔破了我的鐵錘翼人陣,直殺上鐵角城。那一軍來勢洶洶,擋也擋不住的!」

獨行狼哼了一聲,說:「就憑你的鐵錘翼人陣,只能擋住那些沒用的傢伙……一旦破了,鐵角城裡的都是酒囊飯袋,你從來沒有好好的鍛鍊過他們……也難怪挨不住了!」

可天飛被獨行狼一番訕笑,心裡有氣,說:「你這頭獨行狼,我看你有多大本領,可以抵擋曹文詔!」

李都司見二人爭執得臉紅耳熱,為兩人調解,說:「你們不必爭論,我們是在同一條船上,要從長計議……這曹文詔真是辣貨!我們總得同心協力,才可以把他除掉!」

新月在旁,聽到他們的說話,心裡驚慌,手上一軟,那手中的花瓶就跌到地上,當下「鏘」的一聲,花瓶摔破,碎片散滿一地。獨行狼聽得這一聲,馬上走出營門,見新月俯首收拾破瓶子。

獨行狼見是新月,即叫道:「新月,你沒事吧!」

崔新月仍在撿起地上的碎片,一不小心,就割破了指頭。獨行狼見了,立即把新月拉起,他見她眼有淚光,心就痛了,當下收起那一副狼相,溫柔地說:「你痛了嗎?別撿了!這種小事,就叫其他人去做吧!」

可天飛和李都司都走了出來。李都司見崔新月,叫道:「嫂子!」可天飛也跟著叫了一句:「嫂子!」

獨行狼扶著新月,說:「我帶你進去,先把傷口洗淨!」

新月搖搖頭,說:「賀郎,不用了!你們還有事情要談吧!」新月叫了一聲「賀郎」。與曹芝失散的兩年間,新月別無他選,跟隨著獨行狼,兩人亦過著有名有實的夫妻生活。新月以為自己可以就此忘記文詔,可是想不到一聽到文詔的名字,內心就如刀割一樣。新月知道,無論獨行狼如何溫柔體貼,自己都原來一直沒有放下過文詔。

獨行狼說:「那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我們只是閒聊罷了!」

可天飛瞪一瞪眼,說:「獨行狼,你……」

獨行狼冷然斥道:「你們兩人先談一談,動動腦筋,想想辦法,我替我娘子治好了傷口,馬上就出來!」說罷,便扶著新月,回到廂房去。

可天飛見獨行狼走後,即恨恨說道:「這頭狼搞什麼鬼?失踪了一年多,捲土重來,竟然變成一個老婆奴去了!」

李都司搖搖頭,說:「可天飛,你不要妒忌了!人家夫妻恩愛嘛!我們先想一想,等老狼出來,再跟他談吧!」

可天飛和李都司在大營裡團團轉,苦無良計,他們呆坐了一個時辰,獨行狼才慢條斯理地從內室走出。

可天飛見獨行狼,破口罵道:「老狼,你攪什麼鬼?要我們兩人在這裡苦等!」

獨行狼斜了可天飛一眼,說:「就憑你這人頭豬腦,會想出什麼好點子!」

「你……」

「蘆保嶺還沒有你那鐵角城的天險,要死守就更難!」獨行狼冷然說道。

「那麼,怎麼辦?」

獨行狼問:「那曹文詔有幾多兵將?」

李都司說:「最多是三千騎兵!」

「只得三千!」獨行狼聞言,驚奇了,曹文詔只得三千騎兵,竟可敵寧塞過萬賊眾,又可粉碎可天飛的鐵錘翼人陣。

可天飛說:「那曹文詔的三千兵馬,盡是精銳,能以一敵十。」

獨行狼恨恨說道:「曹文詔……你挨得過遼左的苦役,果然是有過人之處!」獨行狼竟然知道曹文詔曾在遼左從軍。獨行狼又說:「可是,他們亦不過三千人馬,我總不相信他們真有這樣的能耐,可以抵得住我萬二部眾。」這時候的狼寨已不再是延川山上的一小伙,而是有萬二之眾。「況且,我這裡萬二部眾,亦不是烏合之眾,我鍛鍊他們多時,也是試刀的時候。」

獨行狼三人在密謀對策的時候,崔新月站在營外,細聽他們的說話。

獨行狼說:「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們主動出擊吧!」

可天飛聞言,喜道:「主動出擊?老狼,你有什麼妙計?」

獨行狼拿起一張地圖,說:「這裡是蘆保嶺……」他在方圓五十里範圍內,細意看了幾眼,就指著合水這鎮城,說:「你們各領四千人馬,兵分兩路,合圍合水!我在往慶陽的必經之路,花園寺的山谷裡埋伏三千人,等曹文詔援兵一到,就將他那曹軍一網打盡……如果曹文詔不出,我們就拿下合水,那裡儲糧甚多,我們可以靠合水城休養生息。」

李都司讚賞,說道:「好主意!能把那姓曹的一網打盡,我們就少了許多煩惱!」

獨行狼對二人說:「你們去準備一下,七月初四,突襲合水城!」

崔新月聽得清楚,三人要引文詔往花園寺施襲,她心裡著急,想馬上告訴文詔,可是,文詔身在何方,她根本就不知道。

夜來,獨行狼返回廂房,見新月坐在桌邊,愁眉深鎖,問道:「新月,怎麼了?你臉色這麼難看,身體哪裡不舒服了?」

新月搖搖頭,說:「賀郎,我沒事!只是天氣熱,覺得有點煩躁而已!」

獨行狼見新月悶悶不樂,就拿起那一瓶野菊,對她說:「你看!你喜不喜歡?我在山上挑選了很久,才把它摘下來的!」

新月抬頭凝視著獨行狼,這兩年來,他就是這一個模樣,總是柔情似水的哄她開心。儘管他在外是如何狠辣,他在她面前,就馴服得像一隻羊一般。新月對著獨行狼,既是恨他,也是感謝他,但她很清楚,她心中所愛,就只有曹文詔。新月強顏一笑,說:「喜歡!我很喜歡!」

獨行狼高興了。這一夜,獨行狼擁著新月而睡。可是,在崔新月的夢裡,出現的是曹文詔的身影。曹文詔依舊是騎著駿馬,在陝北山頭,迎著新月來了。這兩年間,新月跟隨著獨行狼,已失去這一個夢境,但是,這一夜,新月又再在夢中,與文詔相見。崔新月張開眼睛,睡在身旁的只是獨行狼。

崔新月無法入眠,她掛念文詔,亦擔憂他的安危,她真想插一雙翅膀,飛到文詔那裡,告訴他,她是何等想念著他。她又想把獨行狼的計謀,告知文詔,讓他可避過他們的突襲。可是,身在蘆保嶺的新月,每天只有光著急的份兒,她根本沒有辦法知道文詔的行蹤,更沒法走去尋找他。

終於等到七月初四日。

七月初四日清晨,獨行狼在大營,吩咐各部眾出發,合圍合水。

新月急不及待,從內室中走出,拉著獨行狼的臂膀,對他說:「賀郎,你又要出征了嗎?」

「新月,別怕!我很快就會回來!我留下了一千兵馬,在蘆保嶺上保護你!」

「賀郎,我不怕!我要跟著你!」

「新月,不成的!這會讓我擔心的!」

「可是……萬一官軍上來……你會讓我調動你的人馬嗎?你走了,我得主持這裡的事情,你要把他們交給我來帶領。否則,萬一……」

獨行狼想了一想,說:「新月!你也說得對!萬一官軍攻上來,這裡也得有人把持!可是,這領軍的苦差事,可不能讓你來負擔。」就叫身旁一位賊子,說:「九兒,你要陪伴著大嫂,要聽她的話,如果她掉了一根汗毛,我回來就把你宰了!」

九兒戰戰兢兢,即領命。

獨行狼千叮萬囑,他再看了新月幾眼,溫柔地對她說:「我不在的時候,你小心照顧自己。」說罷,就呼左右說:「咱們出發,攻下合水城,幹掉曹文詔!」

那三千大軍即隨獨行狼出發。可天飛、李都司各領四千人馬,分東西兩路合圍合水。

當時,合水城內只得遊擊將軍陳光先四百守兵,他們在城牆上以弓箭和紅夷大炮頑抗,賊人不斷以長梯登城,又用大木柱撞門,以求一舉入城。但合水城池甚堅固,未能一舉攻入。

曹文詔一軍,在慶陽接獲合水城被圍的消息,馬上率一千八百騎兵,往合水救援。文詔一馬當先,來到花園寺附近,就聽到合水城傳來炮聲。他心裡擔憂合水城的安危,即奮不顧身,單槍匹馬,飛馳而出,務求率先抵達合水,觀察敵方軍情,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勢,為合水解圍。

可是,文詔不知道,這時候,花園寺附近山谷的樹叢裡,獨行狼已埋伏了三千步賊。

獨行狼聽到文詔的鐵蹄聲,心中暗笑,說:「曹文詔,你終於來了!」即對左右說:「先遣三十人,往鬥曹文詔!」

這時候,一聲哨音,在叢林裡就走出三十賊子,手執大刀向文詔攻去。文詔見賊子攻來,馬上持矛相抵。他縱馬揮矛,一夫當關,他斜了那些小卒一眼,揮矛一擊,就割破了幾人的喉嚨。餘下的人見文詔威猛,且戰且退,走入叢林內。文詔追在他們身後。這時,文耀、萬年、變蛟亦從後趕來,他們見文詔追入叢林,文耀即呼道:「大哥,小心有詐!」

文詔追入叢林,即見身旁圍了數千人。獨行狼從中策騎走出,冷然說:「曹文詔,久違了!」

文詔見眼前賊首,甚為面熟,說:「你就是獨行狼!」

獨行狼露出一面狼相,說:「曹把總,還認得我嗎?」

文詔聽得獨行狼叫他做「曹把總」,就記起來了。當年,文詔剛被魏忠賢調到遼左,在前線做一名小小的把總,管轄幾十兵卒。當時,後金犯境,他們在前線,終日冒著炮火,死戰金兵,那時候,軍糧不足,兩個月苦戰,兩個月沒有飽飯,很多士卒都挨不住,一是死在陣前,一是乘亂逃走。文詔與文耀卻在軍中苦撐。

文詔說:「你就是那賀錦!」當年,獨行狼賀錦也在隊中,他挨不過軍隊的苦役,就逃走。文詔作為隊中把總,苦追了賀錦幾個山頭,想勸他回營,因為文詔知道,在軍中逃走,會連累家人,文詔勸賀錦說:「你跑掉了,你的家人怎樣?我們挨下去,打一場勝仗,就可以回家。」可是,獨行狼沒有聽文詔的勸導,堅持要走。他們就在山上大打出手,獨行狼還給文詔擊傷了左額,留下一道傷疤。賀錦跪地,懇求文詔放他離開,最後,文詔動了慈心,就讓他跑了。

獨行狼賀錦撫一撫額上的傷疤,說道:「你沒有記錯!可是,你也不再會記得!」獨行狼冷笑說:「我要把傷疤還你!」即喝了一聲:「殺上!」

登時,四周那三千人揮動大刀,向文詔衝去。


第七十九章 加入書籤
文詔記得這賀錦,也記得這獨行狼,他就是那毀了小月清白的獨行狼。文詔怒不可遏,吼了一聲:「獨行狼,納命來!」

文詔瞋目持矛,一心只想奪獨行狼之命,他騎著馬,一手執盾,一手持矛,就往人群衝去。賊眾嘩然而上,文詔就見人殺人,那馬下的賊匪幾乎不能貼近。文詔膂力驚人,揮矛到處,把賊匪手中大刀劈斷。他策馬縈迴,左右衝突,與賊眾殊死一戰。

獨行狼見文詔勇猛無匹,賊眾一時無法攻近,他為振人心,叫道:「曹文詔已身受身傷,將死了,你們快快攻上!」

文耀三人趕到,聽到獨行狼的叫聲,一驚,可是在不遠處,見文詔單槍匹馬,即士氣大振。文耀喊道:「眾將,總兵大人就在前面,我們殺上。」眾將見總兵大人以寡敵眾,毫無懼色,即齊呼了一聲,飛馳殺敵。

叢林內,文詔的千八鐵騎,力戰獨行狼的三千精兵。雙方劇鬥,刀光劍影,喋血花園寺後的山谷。

獨行狼見雙方激戰,即恨恨的看著曹文詔,說:「曹文詔,我今日不殺你,我這身狼皮讓你掛在軍營上!」

獨行狼說罷,就策馬向文詔衝去。獨行狼的武功也強,他也是邊軍出身,與文詔一同在遼左抗金。獨行狼使盡全力,揮刀向曹文詔劈去。文詔即用盾護身,又揮長矛向獨行狼掃去。獨行退了一步。文詔的盾牌被獨行狼硬砍了一刀,竟然裂開了。

文詔拋下藤盾,拋下長矛,從腰間拔出一柄寒光炯炯的鐵劍。文詔想起小月,即恨恨地說:「獨行狼,來吧!我就把你的狼皮掛在我的帳上。」

獨行狼目露兇光,手一抽,馬匹就向文詔衝去。獨行狼雙手握刀,向文詔劈去。文詔退了一步,以利劍擋著。這一刀一劍彼此相擊,發出轟然巨響。文詔抽劍,就向獨行狼還擊。文詔接連發了幾劍,把獨行狼連連逼退。獨行狼硬接文詔幾劍,虎口就感到一陣劇痛,文詔的力量實在是比想像上強多了。

獨行狼一向自恃,在賊首之中,能與他單挑而勝,恐怕沒有一人。他以為曹文詔這兩年身任總兵,養尊處優,只是一個會調兵遣將的官,卻沒有想過他的武功進步了那麼多,比當年在遼左更厲害。

獨行狼滴下如豆大的汗。文詔氣也不喘,馬上再攻。他揮劍向獨行狼攻去,兩人互相砍劈了幾十刀。刀來劍往,那鏗然的劍擊聲響遍了整個叢林。

這時,獨行狼的三千精銳大勢已去,屍橫枕藉。

文詔大喝一聲,那鐵騎作了一個人立,把獨行狼的坐騎嚇得急退了幾步。文詔即揮劍一砍,獨行狼從肩上到胸前,即露了一道血痕,整個人跌到馬下,那一柄鋼刀飛插在地上,獨行狼敗陣,倒在地上。

文耀與萬年見狀,即奔前,用長矛指著獨行狼的腦袋。獨行狼被制服。

此時,文詔聞得身後又傳出炮聲,即叫變蛟說:「變蛟,馬上帶領所有兵馬,往合水救援!」

變蛟領命,便策騎往合水城飛馳而去。

文詔從馬上下來,步向獨行狼,只見獨行狼俯伏在那裡,血水不斷從他身上流出。文詔問獨行狼說:「獨行狼,小月在哪裡?」

獨行狼聽得小月的名字,心中一驚,他雖然身受重傷,仍心繫著愛妻崔新月,他喃喃說道:「小月……小月……這是曹芝叫她的名字……」

文詔拉起獨行狼的衣領,眼中有火,追問道:「你把小月收藏在哪裡?」

文耀和萬年見文詔這般情狀,記起那失蹤了多年的崔新月。他們才明白,文詔沒有一劍把他殺死的原因。

獨行狼冷然一笑,說:「你為什麼要找她?你是什麼人?」

「我就是曹芝的大哥!你也認識我妹子吧!」

獨行狼才驚醒:「曹芝……曹文詔……曹芝……怪不得……曹芝一介女流,會如此勇敢……原來……你就是她的大哥……我早該想到……」

「她們兩位弱質女子,就給你這樣欺負……」文詔想到這裡,恨不得一劍把獨行狼殺死。

「我嗎?我也差點兒死在曹芝的手中……」獨行狼冷然一笑。

「你不要再囉嗦,你快說!小月在哪裡?」

獨行狼喘過一口氣,搖搖頭,閉口不語。

「你再不講話,我就殺了你!」文詔怒吼一聲。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疏落的馬蹄聲。文耀與萬年立即執矛護身,以防賊人有援兵。文詔也嚴陣以待。遠方來了一匹馬,坐在馬上的是一位弱不禁風的女郎。

這女郎走得近了,文詔看得清楚,那就是他苦苦思念著的小月。原來崔新月見獨行狼走後,就吩咐九兒,拉出馬匹,讓她到花園寺去,她在蘆保嶺上,與九兒吵了半天,再以死相逼,九兒才答應讓她出來。小月馬術不佳,拖慢了腳程。小月來到之時,獨行狼已被文詔打敗。

小月趕到,看見文詔,立即跳到馬下。小月見文詔,既驚且喜,情不自禁,想走向文詔那裡。小月走不了兩步,卻被人拉住了後腳,小月低頭一看,那正是伏在地上的獨行狼。

小月見獨行狼身受重傷,馬上跪了下來,察看他的傷勢,說道:「賀郎,你怎麼樣?怎會這樣?」

獨行狼見新月,拉著她的手,說:「新月,你走吧!你走吧!這裡很危險!」

雖然崔新月沒有愛這獨行狼,但是,他們相處了兩年,獨行狼對她呵護備至。此刻,獨行狼奄奄一息,也教她心裡難受。獨行狼仍被文耀和萬年用長矛指著頭顱。

小月抬頭,向文耀和萬年說:「文耀少爺,你放過賀郎吧!這位官人,你放過他吧!」

文詔聽小月叫了兩聲「賀郎」,心裡想起芝兒當日被救,在大帳裡的一番話:「我也不知道小月如今在想什麼了?那獨行狼是壞透了……可是,他是真心待她……也許……她再不恨他,也再不掛念你了……如果,你把他像點燈子那樣殺了……那小月會怎樣……我也不知道了……」文詔想到這裡,心裡難過。

文耀與萬年憎見獨行狼,他就是那欺負芝兒的陝北惡賊之一。他們不管小月的哀求。文耀罵說:「小月姑娘,這惡狼把你們欺負得可苦了,你又何必為他求饒!」

小月搖搖頭,又向文詔跪拜說:「文詔少爺,我求你,你放過賀郎吧!」

獨行狼聽得小月為自己求饒,心裡很難過,說道:「新月……不要難過,也不要再求他們了……我死了不打緊,只要你記往我……就好了!你走吧……」

「賀郎……」小月嗚咽說。

文詔看見小月這樣難過,就動了惻隱之心,說道:「算了!這獨行狼……我不殺了!」他回頭向獨行狼說:「賀錦,你離開之後,就做你的賀錦,不要再披這狼衣,不能再做賊首,否則,我下一次再遇見你,就不會再手下留情!」

文耀與萬年聞言,面面相覷,文耀說道:「大哥,這獨行狼放不得!」

「總兵大人!不可放虎歸山!」萬年也說。

「文耀少爺!參將大人!我懇求你們,你們放過賀郎吧。」小月哭道。

文詔看了二人一眼,說道:「文耀!萬年!放了他!」

文耀萬分不願,可是,文詔是大哥,又是長官,就不再說話了。文耀與萬年把長矛收回。獨行狼身受重傷,仍然伏在地上,動彈不得。

小月咚咚幾聲,向文耀、萬年叩了三個響頭。小月抬頭見文詔,再忍不住那一腔淚水,即撲到文詔的腳邊,跪了下來,又拖著文詔的大手,大哭起來。

小月泣道:「文詔少爺……我一直想到榆林找你……我一直都只是想到榆林找你……」

文詔聽得心也酸了。

獨行狼聽了,猛然記起,兩年多前,小月和曹芝一直想到榆林,她們要找的人,就是曹文詔。曹芝要找她的大哥,可是,小月為什麼要堅持找他呢?獨行狼此刻明白了,小月心裡的人就是曹文詔。獨行狼的心傷透了,他一直深愛著的女人,竟然一直愛著他人。他怒目瞪著曹文詔,覺得曹文詔實在是太可恨了。在遼左的時候,自己受不了那苦役,出逃,曹文詔卻挨過了,現在還貴為總兵大人。這一仗,獨行狼以為是萬無一失,可是,文詔的武功竟遠在自己之上,自己慘成手下敗將,還要靠自己的女人求情,才可保命。這些還不是最可憎的,最可憎的是,小月的心中原來只有曹文詔一個。獨行狼心想:「曹文詔,我所受的屈辱,終有一天,會全都還你!」

小月仍跪在文詔的跟前,哭道:「文詔少爺,我……我沒有顏面再見你……我……我本來只想一死了之……可是……我真想再見你一面……」

文詔知道小月忍受了很多屈辱,他心裡從來沒有怪責過小月,也從來沒有嫌棄過她,只是,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文詔彎身,對小月說:「小月,芝兒和小淳都已經返回京城,我也送你回京吧!」

小月搖搖頭,說:「不!不!我不要回京,我不要回漱玉院去。文詔少爺!你讓我留在你身邊吧!我求你!我只要留在你身邊,就夠了!」小月想起京城,只記得漱玉院的大娘要將她許配給一位老員外,嫁他作三房妾侍。小月出走,原也是為了逃避這一門親事。

文詔深深嘆了一口氣,柔聲對小月說:「你回京吧!你到芝兒那裡……等到我回去,我就給你一個名分。」文詔答應給小月一個名分。幾年前,文詔不過是一名小小的游擊邊將,官位不高,但是,如今,文詔已貴為總兵,正二品的官位,他要納一個小妾,亦是無可厚非的。那漱玉院的大娘也不敢再來刁難。

小月聽得文詔要給她一個名分,當下泣不成聲,她拖著文詔的大手,不願放開。文詔把她扶起,想帶她離開。他們兩人走不了兩步,又聽見後頭的獨行狼在叫道:「新月……新月……你不要跟他走……」

小月回頭一看,見獨行狼拼命地在地上爬,爬向小月的腳前。獨行狼爬過的地方,遺留下一道長長血痕。獨行狼喊道:「曹文詔,你不要走……我要跟你拼到最後一口氣。」

文耀走過,想起他苦待過曹芝,他憎見獨行狼的嘴臉,就狠狠地向他踢了一腳,說:「你別囉嗦!大哥已經饒了你,你還不快逃命!」

獨行狼奄奄一息,被文耀踢了一腳,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文耀見這賊,記得他以計埋伏曹軍,恨不得一刀就將他宰掉。文耀再提腿,想一腳踏在他的頭上。

小月賭狀,急急跑回獨行狼身邊。她扶起獨行狼,見他臉色慘白,胸膛上滿是血跡。她非常驚慌,她看見獨行狼身受重傷,心裡就難過。

獨行狼見小月,淒然一笑,說:「新月,你回來了……」

「你不能死!你要活下去!」

獨行狼搖搖頭,說:「失去了你……比死更難受……現在,我就死了,也安心了!」

「賀郎,你不能這樣說!」小月想起這兩年來的生活,雖然是被獨行狼強佔了,可是一直以來,他都以真心待她,凡事為她設想。他費盡心思,都想自己得到幸福。小月知道,自己雖然不愛這頭獨行狼,可是也不能眼巴巴地看著他死去,就像當日,曹芝救獨行狼時,說:「若不救他,我會心中有愧!」

獨行狼奄奄一息,像是不久於人世。

小月非常難過,也非常矛盾,她苦思了一會,閉上眼睛,說:「賀郎,你不要害怕,我會救你的!」

小月強忍著眼中淚水,爬到文詔跟前,「咚咚咚」的向文詔叩了三個響頭,悽然說:「文詔少爺,對不起!」

文詔長長嘆了一聲,他知道小月心裡已作了抉擇。

小月幽幽說道:「文詔少爺,我……我真的很想跟在你的身後,就是只做一個小婢也於願足矣,可是,我暫時不能回京……他照顧過我,盡心愛護我,如果他就這樣死了,我會一世愧疚……」小月想起曹芝,說:「如果芝兒在這裡,她會明白我的苦衷……文詔少爺……對不起!」

文詔背著小月,又嘆了一口氣,只是低聲說道:「我明白了……你回心轉意之時,就來臨洮找我吧!」說罷,就轉臉向文耀、萬年說:「文耀、萬年,我們馬上到合水去,變蛟可能撐不住了!」

文詔頭也不回,即拾起長矛,一躍上馬,一抽鞭,馬匹就如風飛去。文耀、萬年緊隨其後,疾走往合水城。文詔的腦裡一片空白,與小月分別幾年,再相見不過短短幾刻鐘,那幾刻鐘卻成了一片空白。文詔又想起妹子曹芝的說話,曹芝了解小月,比自己更多。文詔心中悵然若失,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裡,仍要裝載著小月這女子麼?還是,盡快把她忘記,免卻無謂的傷心?

小月看著文詔的身影,消失於叢林中。她心頭一陣劇痛,她真捨不得文詔,他是她日思夜念的男人,她茫茫然地哭了,淚水滴到獨行狼的臉上。獨行狼心裡也極難過,不過,他總算是把心愛的女人留住了。

* * *

文詔三人追到合水城,見城門已破,賊眾已進城。變蛟亦已帶兵入城,與賊子作巷戰。三人直衝入城,見兩幫兵馬陷入苦戰。眾將見總兵曹文詔來到,士氣大振。李都司與可天飛見文詔的身影,則心中打震。

「糟糕!曹文詔沒有死去,那麼,獨行狼……已栽在他手裡……」李都司想到這裡,立即呼道:「快!我們從後城門退去!」

可天飛聽得李都司一聲呼喊,也叫道:「快逃!」

眾賊子聽到兩位頭目一聲退兵令,就立即退去。他們立即向東面奔去。文詔之大軍見賊人往東逃走,即叫眾將從後追趕。

七月初十日,曹文詔的追兵進至銅川橋,終於遇上可天飛、李都司。兩方對壘,在銅川橋大戰。文詔衝鋒陷陣,領著千八鐵騎,衝著那八千賊軍的中堅而去。賊人見文詔勇悍、曹軍來勢洶洶,心裡就慌亂。一時間,有人想往後逃去,誰知八千賊軍,於獨行狼敗陣之後,群雄無首,可天飛、李都司又不是大將之才。他們爭相走避,不少賊人因而互踐踏,甚至跌下山崖去。可天飛、李都司見不敵,又馬上策馬,帶著餘下的幾千人,往後逃走。文詔一軍再追,追奔五十餘里,來到虎兕凹,時為七月十七日。他們再遇賊人,文詔一軍追殺賊人,斬首七百。賊人疲於奔命,於八月初八日,抵達平涼。文詔出,勸降賊眾,並宣言降者不殺,賊人中一些筋疲力竭的,紛紛棄械,就此,散去了數千人。可天飛、李都司仍未肯降,再帶著餘下二千兵馬,乘亂逃走。文詔見狀,急叫變蛟領兵再追,自己散退降匪後,便與萬年、文耀從後趕上。

可天飛、李都司那二千賊眾人馬皆疲,無力再走,即與變蛟的八百追兵作殊死戰。變蛟神勇,縱馬拔矛,吼了一聲,就殺了上去。眾將雖然亦疲憊不堪,但見變蛟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之勢,也就一湧而上。雙方又再死戰。

曹文詔從後趕至,見李都司,二話不說,揮矛直取他的心臟。李都司見文詔,還未及招架,已被一矛刺殺,跌倒在馬下。文耀、萬年兩人合擊可天飛,可天飛亦應聲倒下。

至此,可天飛、獨行狼一黨幾被殲盡。

這一場戰役,名為銅川橋之捷。

文詔一軍,從七月初四至八月初八日,披甲苦戰了三十多天。文詔斬除了可天飛和李都司之後,亦幾已力盡。他們能鼓其餘勇,力追逃賊,所靠的是將帥的領導,平日的操練,還有頑強的鬥志。這就是曹軍的過人之處。

獨行狼萬二之眾,敗於文詔區區千八鐵騎,原因何在?就因為賊匪只是烏合之眾,並無將帥督師,平日亦無鍛鍊,到生死關頭之時,大家只顧走避,終於是潰不成軍。

在深山養傷的獨行狼苦苦思量,終於明白自己敗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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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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