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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曹文詔傳
作 者
雨時
故事類型
虛構歷史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6.06.12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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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曹文詔傳資料大全
               第十一回 逍遙淚 更新時間:2016.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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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加入書籤
崇禎五年十月,曹文詔再率軍,疾馳往隴州、平涼、鳳翔,追擊可天飛、李都司所餘下的黨羽。曹軍且戰且追,至耀州,終於再平定了數千賊眾。洪承疇來到,坑殺了四百名猙獰剽悍的賊匪,其餘就悉數驅散。

經過西濠、銅川橋之役,秦中的流賊幾乎被剿盡。可是,賊匪破而復起,根本是殺之不盡。光是主剿,亦難解流寇之禍。

御史吳甡對文詔一軍極為推獎,文詔在陝西,大小百戰,立功最多,可是,洪承疇仍不向朝廷奏報,而兵部亦抑低文詔一軍的功勞。京城裡的官員不賞識文詔,反是陝西、山西兩地的地方官員,深知文詔是將才。山西御史張宸極向朝廷奏報:「賊自秦中來。秦將曹文詔威名宿著,士民為之謠曰:『軍中有一曹,西賊聞之心膽搖』。且嘗立功晉中,而秦賊滅且盡。宜速令入晉協剿。」

朝廷首肯,於是陝西、山西諸將並受文詔節制。而吳甡亦上疏,請加文詔為從一品,進都督同知。兩方御史力挺之下,文詔終被提升至從一品官位。雖然如此,但是坐在龍椅幾年的崇禎皇帝,亦習染了大明歷朝先帝的毛病,開始偏信身邊的侍臣宦官。這一年,朝廷派了一位內臣到文詔軍中作監軍,此宦官名為劉中允。

* * *

崇禎六年正月,文詔移師山西霍州,於霍州城郊屯兵。時正隆冬,山西一帶白雪紛飛。曹營之內,文耀與萬年趁仍未領命出征,黃昏時分,閒遊於霍州的山間。他們連年征戰,身上僕僕風塵,臉上增添了不少滄桑之痕。

萬年想起當日吻別曹芝,已是一年之前的事了。每當平靜下來,就不期然會想起她。他撫一撫自己冷白的嘴唇,就想插一雙翅膀,飛回京城去。

文耀每次見萬年愁眉不展,就會譏笑他,說:「怎麼了?又想起我家三曹去了?」

「文耀,你多此一問!」

「老實說,你跟我那刁蠻妹子,到底發展到什麼地步?」

「什麼地步?」

文耀又是一笑,說:「談婚論嫁了嗎?」

萬年想起自己答應到曹家提親,可是當日匆匆一別,就沒有這個機會了。萬年長長的嘆了一聲。

「真的嗎?萬年!你倒也厲害!怎麼沒有聽你跟大哥談起?」

「文耀,你也知道,我一回到陝西,就馬不停蹄,東征西戰,哪有跟總兵大人商量的時機……況且,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可以回去!」

文耀也嘆了一口氣,說:「萬年,你也想回去了嗎?」

「文耀,誰不想回去呢?」

「是啊!回不了家,惟有往桃花源去尋夢!」文耀找了一片大石頭,坐了下來。

萬年也坐下來,說:「文耀,你說什麼話了?」

文耀聳聳肩,笑說:「我沒有說什麼!只是暫時不能回去,惟有在營中造個好夢,聊以釋懷!」

「又是你那個桃花源記的夢嗎?」

「那又有何不可?夢裡逍遙自在,不受束縛嘛!還有,我的桃花源裡,有一位貌美如花的桃仙姐姐!」

「文耀,你是想女人想瘋了!」

「萬年,你別胡說!你才是想我妹子想瘋了!我心裡的這一位桃仙姐姐,清麗脫俗,不食人間煙火。」

萬年打了個哈哈,說:「你說,你的桃仙姐姐是怎生模樣?」

「好!我就給你看看!」文耀從懷中拿出一個木雕的娃娃,在萬年面前一晃,這娃娃身形苗條,身穿一襲輕衣,髮鬢飄逸。可是,那一張臉仍未刻好。文耀又從腰間拿出匕首,小心翼翼地雕刻桃仙姐姐的容貌。

「文耀,這就是你的桃仙姐姐嗎?」萬年見文耀一副傻相,笑不攏嘴,說道:「也算是挺漂亮的!」

「你知道就好了?」

「可是,我看……有點像芝兒哩!」

「廢話!她怎會像芝兒呢?萬年,你別老是把漂亮的女孩,當成是芝兒,好嗎?」

文耀和萬年就在山中高聲大笑。這是枯槁孤獨的軍旅生涯中,唯一釋懷的方法。

* * *

崇禎六年,當時,山西有七大匪幫:紫金梁、混世王、姬關鎖、八大王張獻忠、曹操、闖塌天、興加哈利,每幫人馬多則過萬,少則五千,他們蹂躪山西汾州、大原、平陽一帶。文詔領三千曹軍,進駐山西,協同剿賊。

正月十二日,文詔一軍於霍州,遇到過萬賊眾,正在渡過汾河,文詔以三千兵馬,將之擊潰。

正月二十四日,又遇賊匪於盂縣,殺賊千人。

正月二十九日,追遺賊到定襄,及至壽陽縣,與姬鎖關大戰,殲滅之。

二月六日,追賊於西堰。十三日,追至碧霞村,斬混世王。

至此,山西東部賊禍被平。曹文詔帶軍駐守太原東面。

二月二十日,文詔再領軍出征,於大谷與賊開戰。二十二日,追賊至范村,斬殺數千賊匪。

二月二十九日,再破流賊於榆社、太原之賊亦幾被殲盡。

三月,賊匪從河內上太行山,文詔一軍於澤州九仙臺截擊,大破賊人。

又有餘賊走至潞安,文詔領軍至陽城,遇見其黨,文詔設計,於陽城避開賊匪中堅,由沁水潛行,埋伏於芹地、劉村寨,伏擊賊眾,斬殺千多人。

四月,賊屯兵於陽城縣之潤城。初四日,賊人攻陷平順,並殺當地知縣。十八日,文詔抵達距潤城十五里之周村,兵分三路,以李卑、萬年、變蛟領兵突襲,出其不意,又斬一千五百賊。

文詔一軍勇不可擋,賊匪聞風而遁,流散各處。

五月,崇禎皇帝再派另一名太監孫茂霖,作為文詔的監軍。

文詔正與文耀、萬年在大營之內,商討出征小河村一事。太監孫茂霖抵步,向文詔拜道:「曹總兵!久仰大名!今日終於能見面了。」

文詔從案上走下來,拱手向孫茂霖還禮說:「孫公公!路上辛苦了。」

「哪裡的話!曹總兵!聖上口諭!」

文詔聽見那是聖上口諭,馬上偕文耀、萬年下跪。

「聖上口諭:愛卿!辛苦了!流賊猖獗,朕甚煩憂,望愛卿早日平定賊禍,以安天下百姓之心。」

文詔跪拜,答說:「臣領旨。」

「好了!曹總兵,以後就辛苦你了。」孫茂霖說道。

三人從地上起來,文詔回答說:「請公公轉達聖上,文詔必定竭盡所能,平定陝晉的賊匪。」

孫茂霖一笑,說:「那就好了!」孫茂霖又是一笑,他看著文詔,說:「哎呀!我今天走了很遠的路,真是有點餓,又有點累了。」

文耀聽了,明白孫茂霖的意思,便趨前說道:「孫公公!請先到營內休息,我馬上吩咐下去,為公公準備飯菜。」

「那就好了!你們今天要吃些什麼嗎?」孫茂霖問。

文詔答說:「前線之上,軍旅行營,也沒有什麼菜餚,也請公公屈就一下了。」

孫茂霖皺一皺眉,說:「你們不是準備酒菜,要為我接風的麼?」

文耀與萬年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招架。文詔說:「孫公公!真抱歉!曹某是待慢了!明天清早,我軍要往小河村剿賊,今夜還須議定方略,如果公公不嫌勞累,可以與我們一起,了解一下軍中狀況。」

孫茂霖聞言,馬上搖搖頭,說道:「曹總兵,如果是公事,我們改天再談吧!我真是有點累了,還是先休息一下了。」

「那麼,恕文詔失陪了。」

孫茂霖臉露不悅的神色,悻悻然地離開大營,他一邊走,一邊喃喃說道:「難怪劉公公說,跟著曹軍,真是沒有過得半天的好日子!」

是月,文詔破賊於小河村,再戰於遼城、毛嶺山。

六月,賊匪見山西官軍勢不可當,紛紛南下,往河南一帶逃逸。

監軍孫茂霖以密摺稟告崇禎,崇禎皇帝便命令文詔移師,往河南討賊。

孫茂霖對文詔說:「聖上有令!臨洮總兵曹文詔立刻移師河南,清剿逆賊。」

「遵旨!」文詔不敢怠慢,立即領軍,進駐河南懷慶府。這時候,遵化總兵鄧圮駐兵於孟縣。大賊紫金梁逃過山西官軍的追擊,屯營於河南濟源,有賊人過萬之眾。

文詔於營內與文耀、萬年商討破賊之法。

文詔說:「紫金梁屯萬兵於濟源,我軍只得三千,沒有必勝把握。」

文耀說:「我們兵分三路,去圍剿他吧!」

「我軍兵力太薄,而且兵將已經苦戰了半年,大家已疲憊不堪。我們圍城,又不知要費多少時日……」

萬年說:「總兵大人,你是怕我們糧草不足!我們何不請孫公公向聖上奏請,增撥軍需糧草?」

文詔臉有難色,沒有回答。

文耀心裡明白,對萬年說:「萬年,孫公公是監軍,傳的是聖上旨意。」

萬年皺一皺眉,問:「那是什麼意思?」

「他只傳聖上旨意,卻不是來轉達我們的說話的。一向以來,話只是從上而下,哪有下情上達!」文耀冷然嘆了一句。

文詔無奈地點點頭,說:「這裡不是陝西,沒有洪承疇的援助,也不是山西,緊急時也找不到吳甡……在這裡,我們恐怕是要孤軍作戰……所以,不能打持久之仗,只能速戰速決。」

文耀說:「我們是要強攻嗎?」

文詔閉目,細想了一會,說:「遵化總兵鄧圮就在附近,何不聯合他的三千兵力,一同攻入濟源?」

文耀說:「可是,那鄧圮的名聲不佳!」

萬年也說:「是啊!鄧圮為人苛刻,常剋扣將士軍餉,軍心不附。他那三千兵馬隨時是一盆散沙。」

文詔再細想了一會,說:「讓我先探一探鄧圮的意思吧!」便轉臉向文耀說:「文耀,你馬上修書一封,命人快馬送去孟縣,就說臨洮總兵曹文詔謀與他同剿濟源紫金梁。」

文耀立刻領命,擬好一封書信,送到孟縣。


第八十一章 加入書籤
三日之後,文詔收到鄧圮的回覆,說:「可!」

文耀心裡擔心,說:「這鄧圮可信嗎?」

文詔嘆了一聲,說:「我們亦無他選!」

文耀與萬年相視一眼,亦知道河南之軍隊,沒有幾支能倚靠。

文詔對二人說:「文耀,你擬一封信,告訴鄧圮,我軍於六月二十,兵分兩路,取濟源東、北兩方。請鄧圮一軍於同日發兵,從西南面攻伐濟源。我們三路合擊,應可取下濟源。」

萬年說:「總兵大人,怎樣可保證鄧圮全力出擊?」

文詔再細想了一會,對文耀說:「文耀,你先帶三百精騎,到鄧圮營中,與他們一同出發,那麼,他們就該知道如何配合!」

文詔對萬年說:「萬年,你與變蛟領千五兵馬,從東面突襲。我親領千人,繞道,由北面包抄!務求將紫金梁一網打盡。」

當日,文耀就帶著三百精騎,往孟縣鄧圮的營地飛馳而去。

文耀到達孟縣,鄧圮馬上出迎,一臉笑意地對文耀說:「曹副將,你來了,簡直讓我鄧營增光!」

文耀拱手,向鄧圮回謝,說:「總兵大人,在下是來向總兵大人詳述帶兵討伐紫金梁一事。」

「當然!這事情當然重要!那紫金梁入我河南之後,簡直是目無皇法,他們搶掠了附近幾十條村莊,弄得民怨沸騰啊!」

「那就好了!曹總兵已擬定,於六月二十,發兵攻打濟源,曹軍會於懷慶出發,由東路、北路攻城,鄧總兵一軍,則發兵攻濟源西南,到時候,三路合擊,應可取紫金梁。」

「好呀!好呀!」鄧圮拍案叫好,說:「曹總兵果然用兵如神,難怪秦晉之賊一聽到曹文詔的名字,就嚇得到處亂竄,還竄到我河南來了。」

「總兵大人,若無異議,那就最好了!到六月二十日,我就領我三百精騎,與鄧軍一起出發,攻打濟源。」

「曹副將!好!就依你所言,六月二十日,一同出發!」鄧圮拍一拍文耀的肩膀。

文耀肯定鄧圮會出兵之後,就被帶到營內休息。

六月二十日,清晨,文詔的曹軍,兵分兩路,由懷慶出發,直取濟源。鄧圮這一方,亦整裝待發。

鄧圮對文耀說:「曹副將,何不由你帶曹軍作個先鋒,鄧某從後壓陣!」

文耀說:「好!我帶我三百精騎先行!」說罷,就領著曹軍三百騎,疾馳而去。鄧圮亦從後出發。

起初,文耀沒有察覺任何異樣,只是他們走過了一半的路程之後,發覺鄧圮一軍愈走愈慢。文耀心裡一沉:「這鄧圮在攪什麼鬼?」

可是,文耀知道,文詔已從懷慶出發,極可能已到達濟源。文耀再回頭一看,鄧圮的大軍在慢慢前進。文耀想:「這樣下去,大哥的剿賊之策就會功虧一簣!」文耀把心一橫,就帶領三百精騎,衝去濟源。

鄧圮在後頭,見文耀走得遠了,即喝令:「停!我們在此駐防,若見紫金梁,就馬上射殺之。」鄧圮心想:「你們秦軍是厲害人馬,但可不能到我河南來爭功吧!我就看你三百曹軍有多大本領,可抵得住紫金梁的過萬賊眾。」

鄧圮屯兵不動。

文耀趕到濟源西南門,已聽到裡面人聲鼎沸,知道大哥、萬年已在攻城。

紫金梁在濟源內,等待探子回報,探子向紫金梁說:「老大,西南面兵力最弱,好像只得幾百曹軍,我們可由西南出逃!」

「會有詐嗎?」

「我知曹軍只得三千兵馬,那從東北攻城的已二千有餘,他們所餘兵力,應該不多!」

紫金梁咬一咬牙,說:「好吧!我們就帶三千兵馬,從西南突圍吧!」

紫金梁就帶領三千賊眾,打開西南的城門,從城內殺出。文耀見幾千賊人衝出,即領軍頑抗。文耀勇猛,不亞於文詔。他揮動長矛,殺退了幾十賊將。可是,紫金梁三千人馬,糾纏著文耀三百精騎,敵眾我寡,文耀一軍漸處下風。紫金梁見曹軍當中,最勇猛就是文耀。他把心一橫,搶來手下一把弓箭,拉弓瞄準文耀。文耀顧著擺脫群賊的追擊,沒有顧及那紫金梁的舉動。紫金梁一放箭,就直插往文耀的右胸。文耀防不了這一箭,即呼了一聲,箭枝穿過他的錦甲,刺進右胸。

文耀忍痛,繼續負傷頑抗,他見同袍亦多死傷,雖是不甘心,仍叫了一聲:「退!」

文耀身負重傷,向東面策馬逃跑。

紫金梁見曹軍潰敗,亦不敢窮追,就叫他的殘餘步將,繼續向西南方走去。紫金梁一軍,走不到三里路,就見鄧圮屯了三千兵在那裡。紫金梁雖然戰勝了文耀,可是,文耀一軍神勇,也殺傷了他一千人。紫金梁殘兵敗將,見鄧圮以逸待勞,心裡就驚慌。

鄧圮喝了一聲:「放箭!」幾十枝鐵箭即向紫金梁射去。紫金梁毫無防範,就應聲倒下。

鄧圮冷笑說:「要殺紫金梁,真是容易!」說罷,就吩咐屬下,把紫金梁的屍體抬回孟縣。鄧圮又再射殺了紫金梁數百部眾。

另一方面,文詔和萬年的曹軍亦已攻入濟源,斬殺城中流賊,文耀的屬下負傷入城,見文詔,即對他說:「總兵大人,那鄧圮走到半路,竟按兵不出,曹副將與我軍死戰紫金梁三千人馬,曹副將身受重傷,不知所蹤!」

文詔聞言,震怒,他喝道:「這個鄧圮太可惡了!」又對變蛟說:「變蛟,快!帶三十輕騎,沿路找尋文耀!」

萬年趕到,聽得文耀身受重傷,不知所蹤,心裡極難過,只說:「文耀!你要撐住!」萬年看一看文詔,只見他緊閉雙目,臉容極痛苦。

文詔與萬年仍要收拾濟源的殘局,他們散退城中老弱婦孺,又勸諭殘卒歸田還鄉。到了這個時候,已是黃昏。變蛟遣一騎兵回來覆命,說:「總兵大人,仍未見曹副將!」

文詔平靜心神,對那兵說:「你叫變蛟繼續沿路找尋!」那人領命,就離開了。文詔轉臉,對萬年說:「萬年,我們先班師,返回懷慶,再從長計議!」

文詔就帶領所餘二千多兵馬,返回懷慶。

文詔返回懷慶,見那監軍太監孫茂霖跑到自己跟前,喜孜孜地說:「恭喜曹總兵!你與鄧總兵東西夾擊,殲滅了紫金梁。鄧總兵已上奏兵部,我亦會上奏,叫皇上加賞於你……這一次,鄧總兵功第一,曹總兵功第二!」

文詔聞言,即拂袖而去。

孫茂霖吃了文詔一記冷棍,悻悻然地說:「功第二也很好吧!難道每次都要功第一嗎?」

文詔心裡根本沒有想過要這功勞,反正立了軍功,那又如何?官升一品,那又如何?此刻,文詔只恨那鄧圮出爾反爾,害得文耀身負重傷,生死未卜。文詔心想愧疚,說:「文耀,我早該聽你的話,不去相信那鄧圮!」

* * *

文耀身負箭傷,騎著馬,他忍痛使勁,把那箭頭從右胸拔出。文耀感到身上一陣劇痛,這時,他的馬匹也極疲累。馬匹帶著文耀,踱著踱著,來到山上一所茅舍前,文耀再支持不了,就從馬背上跌下來。這時候,茅舍內走出一人,這人身形瘦小,蓬頭垢面,一身髒兮兮的。這人見文耀,就尖叫了一聲。

文耀聽這人的尖叫聲,知道她是一名女子。文耀扶著馬背,對那髒女子說:「姑娘,我沒有惡意,只是受了重傷……」

女子見文耀快將倒下,又叫了幾聲。她傻痴痴的,身體只在顫抖,不敢去碰文耀。

文耀見女子只是一個瘋婦,就說道:「姑娘,我只想……只想……借你的地方,休息一下……」說罷,文耀就推開茅舍的門,走了進去。他見到瓜棚下有一堆稻草,身體一軟,就倒在那堆稻草上。

那馬匹在門外嘶叫,瘋婦就把那馬匹也拉了進茅舍內。

文耀身體劇痛,血水不斷從體內流出。文耀奮力張開眼睛,看見這茅舍的前院,竟種了幾株桃樹。只是現在盛夏,桃花是沒有了,就是結了一些桃子。文耀再張目四顧,這茅舍很雅潔,自己是睡在瓜棚下,身邊還有幾隻小雞。

文耀輕輕一笑,自言自語,說:「我找到了桃花源嗎?」

這時候,那瘋婦躡手躡腳,躲在屋邊,窺看文耀這陌生男子。文耀看見那瘋婦,又是一笑,說:「你……你就是那桃仙姐姐嗎?」

文耀覺得極渴,想要水,就對瘋婦說:「桃仙姐姐,能給我一點水嗎?」

瘋婦馬上躲了起來,不久,又再探看文耀。她見文耀沒有動彈,就跑進屋內,不久,她拿來了一碗水。瘋婦來到文耀身邊,把碗遞給他,可是,文耀太虛弱,沒法動彈。瘋婦見狀,就把文耀扶起,餵他飲水。

文耀喝了一大口,覺得這水是甘泉,他喘過一口氣,說:「桃花源裡的水真是甘美!真謝謝你!」

那瘋婦見文耀舒服了點兒,即微微一笑。

文耀見這瘋婦的笑容,竟覺得她格外美麗,就像自己雕刻的桃仙姐姐一樣。

這一位瘋婦看見文耀身受重傷,臉色一沉,她就又跑到屋內,拿出一些布條,替文耀包紮,只是文耀已傷及肺腑,那布條是止不了血。文耀讓這瘋婦為自己包紮,可是,文耀心裡明白,自己的生命就會在這幾天內結束,只是在等待血水流乾而已。

瘋婦忙得團團轉,她為文耀包好傷口,又跑入屋內,拿出了一塊熟土豆。她扶起文耀,餵他吃。

文耀吃完了,瘋婦就讓他在棚下休息,還替他蓋上被子。

文耀感激,覺得這瘋婦實在是太可親了。

文耀傷重,矇矓間見眼前女子美如天仙,就握住她的手,說:「桃仙姐姐,我找到你啦!」

瘋婦一驚,馬上把文耀的手扔開。

文耀定一定神,見眼前只是一個瘋婦,就迷糊地問:「桃仙姐姐,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你是失了心瘋的嗎?在桃花源裡也會失心瘋嗎?還是你特意來愚弄我了。」

那瘋婦不答。

文耀又說:「桃仙姐姐,我想你只是愚弄我而已!不過,在外頭,在這個世代,真是瘋了比清醒更好!」

瘋婦按住文耀的嘴巴,搖搖頭,對他說:「我不是瘋的,只是,在這個地方,在這個世代,瘋了才可以生存!」


第八十二章 加入書籤
文耀聽到這女子開聲說話,原來不是瘋子,心裡高興起來。他對女子說:「你真是我的桃仙姐姐!」

「我不是什麼桃姐姐……我叫亞梅!」

「亞梅……梅跟桃是差不多吧……」文耀輕輕笑道。

「你不要說話,你傷得很重,要好好休息!」

文耀喘一口氣,說:「我不能休息,我怕我一睡去,就長眠不起!」文耀又見桃仙在自己眼前出現,便說:「桃仙姐姐,你真是長得很漂亮!我一直在找你哩!」

亞梅聽見文耀讚自己,臉上一紅,說:「你找我?你為什麼找我?」

文耀說:「我……想娶你為妻!」

亞梅聽罷,即張口說道:「我們未曾見過臉,你怎會說想娶我呢?」

「我們見過臉的,就在桃花源裡!」

「你說你在這裡見過我嗎?」

文耀點點頭,說:「是的!」

亞梅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就問道:「你是大兵嗎?」

「是的!我是兵!我叫曹文耀!」

「你是大兵哥,真的是大兵哥……」亞梅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文耀見她哭了,就問:「桃仙姐姐,你為什麼哭了?」

亞梅泣不成聲,等到哭聲稍歇,才說:「我夫君也是大兵哥……你在軍中見過他嗎?他叫李季!」

文耀搖搖頭,這桃仙姐姐原來已有夫君。文耀是有點失望了,他嘆了口氣,問:「那麼,他現在在哪裡?」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跟軍隊去了……去了十年……卻沒有回來……」

「是嘛……」文耀閉起雙眼,想到,許多兵士戰死沙場,連一個消息也沒有送給家人。家人天天在等,也許等到老死,也不能再見一面。「你丈夫可能到了很遠的地方……」文耀睜開雙眼,那桃仙姐姐消失了,面前是那位髒兮兮的瘋婦。

亞梅嗚咽說:「如果他再不回來,我就不再等他了!」

文耀見她傷心,就說:「嗯!不等也好……免卻了自己的傷心……」

亞梅哭著,就跑回屋子內去。

夜幕低垂,文耀透過瓜棚,看見天上的繁星,這一刻,他心裡很平靜,他知道,自己快將結束這艱難困苦的軍旅生涯,不久,他就可以逍遙自在,過自己喜歡的生活,不需再為一些不能理喻的原因,再次殺戮。可是,在這平靜的夜晚,他聽到亞梅的低泣聲,這低泣聲叫他難過起來。文耀心想:「她真是我的桃仙姐姐嗎?我怎能讓這桃仙姐姐開懷呢?」他從懷裡拿出那桃仙姐姐的雕像,又從腰間拿出匕首,他慢慢地一刀一刀,把他所見過的那位桃仙的樣貌雕刻出來。

第二天,亞梅從屋內出來,她攜來了一盆清水。她見文耀仍躺在瓜棚下,就蹲下來,替文耀洗臉。這刻,文耀的臉是更青白了。亞梅把文耀臉上的塵垢洗淨,才嚇然發現這大兵哥原來如此俊逸。

亞梅含淚一笑,說:「大兵哥,原來你長得如此好看!」

文耀從沒有聽過女子誇他好看,因為文耀一直從軍,沒有認識過幾位女子,只有妹妹曹芝誇讚過他。其實,文耀在眾將之中,是長得最英俊瀟灑的一個。

文耀一笑,說:「那麼……你呢?你長得好看嗎?」

亞梅搖搖頭,說:「不!我是村中數一數二的醜女!」

「是嗎?你只是裝瘋而已!」

「在這裡,我一定要裝瘋的,如果我不裝瘋,那些賊人一到,他們就不會放過我!」

文耀點點頭,說:「明白了……」這時候,文耀已流了一整夜的血,身體已非常虛弱。他喘過一口氣,說:「既然……既然……你覺得我長得好看……我就娶你為妻……好不好?」

亞梅嚇了一跳,只說:「那不成!那不成!我是有夫之婦!而且,我也不是你那一位桃姐姐!」

「不怕……你夫君已經失蹤十年……你改嫁他人,也是應該……而且,我知道你就是我的桃仙姐姐,從前,我是見過你的,你真是美麗動人的!」

亞梅看見這俊秀的大兵哥,心裡甚是喜歡,又聽得他再三誇讚她,就含羞答答地別過頭去。

文耀再問:「桃仙姐姐……你是答應我了……」

亞梅點點頭,說:「我是可以嫁給你的,可是這無媒苟合的事,卻又不該!」

「那就太好了……我也知道我們是不可以這樣的……而且我到這桃花源已經很久了……」文耀又是有點神智不清了,他說:「漁夫進了桃花源……還是要出去的……」

亞梅見文耀臉色慘白,心裡難受,說:「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去,把你醫治好,我們再成親!」

文耀想起家了,那在老遠的京城裡。他到陝西剿賊,離家已三載有餘,就再沒有回去過,他想起了曹芝,想起了母親,也想起了文詔。文耀說:「那裡太遠了……可是,我有一位家人在懷慶……可能他在等著我回去……」

「好吧!好吧!我就把你送到懷慶吧!」

「嗯……把我送到懷慶……我請准大哥……就娶你為妻……」

亞梅馬上跑到屋後,拉出一輛木頭車,又把文耀的馬匹拉出。她扶著文耀,把他安放在木頭車上,又用被子把他蓋好。亞梅把木頭車的繩子縛在馬鞍上。亞梅就驅車,帶著文耀,返回懷慶。

這時,文耀已失蹤了一日一夜,變蛟無法打探到文耀的下落。黃昏時分,變蛟頹然回到軍營,向文詔覆命。

文詔心情非常沉重,他也知道文耀是凶多吉少。

萬年向文詔說:「總兵大人,請你讓萬年再出去找吧!」

文詔不語,只是向萬年揚揚手。萬年知道文詔是准了,就馬上跑出營門去。萬年躍上馬背,正想飛奔而出。忽然,他看見一輛馬車在面前出現,一名髒兮兮的女子,趕著一輛馬車,向軍營前來。那馬匹很是熟悉,就是文耀的坐騎。

萬年喜出望外,叫道:「是文耀的馬!是文耀的馬!快去!告訴總兵大人,是文耀的馬!」

萬年馬上走上前去,看見躺在馬車上的,果然是文耀。萬年大喜,撲到文耀身邊,他推動文耀,可是文耀已沒有反應。

「文耀……文耀……」萬年慌了,他一探文耀的鼻息,文耀已經氣絕。

文耀的血,一點一滴的落在路上,直至血流乾了,就離開塵世。

亞梅見文耀沒有反應,也撲到他的身邊,叫道:「大兵哥!大兵哥!你不是說過,我送你回來,你就要娶我的嗎?你說話呀……」接著,亞梅就坐在地上哭了。

文詔和一眾兵將趕出來了,文詔見文耀已無氣息,就跪倒在地上,喃喃叫道:「文耀……二弟……」

萬年強忍悲痛,細心察看文耀的臉,只見他眼簾輕閉,嘴角帶著笑意,他的手上緊握著那木雕的桃仙姐姐。萬年知道,文耀已到了桃花源,也找到了他的桃仙姐姐。萬年輕輕把文耀手中的桃仙姐姐拿了過來,他細心一看,這桃仙姐姐的面貌已經雕好,她真是像極了曹芝。

* * *

翌日,文詔、萬年、變蛟、鼎蛟和幾位將士把文耀埋葬在山頭,替他立了碑,寫著「先夫曹公文耀之墓」「亞梅泣叩」幾個大字。這是依著文耀死前跟亞梅的約定所立的。

「大人!」亞梅對文詔說:「你放心吧!我會常來拜祭他!大兵哥知道我夫君一去不返,就是來哄我開心……他知道我等我夫君已經十年,他來了,讓我改嫁,好使我有一位能拜祭的夫君而已!」說罷,亞梅對文耀再三叩首,就離開了山頭。

文詔看著這陌生女子的背影,不期然想起家中的妻兒。

文詔一行頹然返回懷慶的軍營,其時已是正午。文詔回到大帳,面對著從文耀身上的脫下的盔甲戰袍,還有那木雕的桃仙姐姐,心裡像被刀割一樣。文耀是文詔唯一的親弟,也是一直待在左右的戰友,這些年來,兩人是沒有分開過。

文詔呆了,欲哭無淚。

萬年坐在營中僻靜的一角,想起文耀,想起他從容不逼地面對每一場硬仗,想起他奮勇殺敵的英姿,更想起他那不覊的笑聲。「逍遙的文耀,你究竟到哪裡去了?」

這時候,文詔的軍營裡,來了一位客人。這人身穿二品官服,正是河南巡按御史劉令譽。

劉令譽到軍營,一見到文詔,即拱手說道:「恭喜曹總兵!」

文詔眉頭一皺,自己剛死了一位弟弟,怎會值得恭喜!

劉令譽一笑,坐了下來,說:「曹總兵,你威名遠播,這一下子,你破了紫金梁那惡賊,又為朝廷立了大功,真是可喜可賀!」

文詔心情大壞,只是勉強一笑。

劉令譽見文詔無語,又說道:「文詔,你用兵如神,我真想你多留在河南,教導一下我們的兵將,讓他們跟你學習一下這禦兵之術。」

文詔心想:「你河南的大將何須用兵,只要坐在那裡,就得漁人之利!」文詔想起鄧圮,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文詔又是不答。

劉令譽覺得這秦將極傲慢,心裡有點不是味兒。可是,自己既然來到了,也應該把自己想做的事情辦好。劉令譽走到文詔身旁,輕聲問他說:「這濟源之戰,你向朝廷報功了沒有?」

文詔聽得「報功」一詞,心裡反感。他從濟源返營之後,一直掛心文耀,哪有餘暇去報功,況且,一向以來,文詔都不喜歡做這種事。他直接回答,說:「沒有!」

劉令譽聞言,喜道:「那就好了!那鄧圮急不及待,一回營,就奏報了朝廷,我都來不及找他哩!」

文詔皺起眉頭,瞪著劉令譽。

劉令譽從衣袖裡拿出一張名單,交到文詔手中,說:「文詔,這裡有三十個人,你報功的時候,就順道幫我提一提他們的名字……」

文詔登時怒從心起,他咬牙切齒,把那一道火忍住。

劉令譽見文詔沒有答應,以為文詔想要一點好處,就說:「文詔,這只是舉手之勞……雖然我也知道會有點困難……這裡有一千兩的銀票,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就拿去慰勞一下你的屬下!」

文詔怒極,拍案罵說:「就是你們這一群狗官,只想著要爭功!你們何曾切切實實的想過,自己身受朝廷俸祿,就應該報效國家?你們這些貪功的小人,根本不配做朝廷命官。」

劉令譽還不知死活,仍在嘮叨地說:「曹總兵,難道嫌一千兩不夠了!」

「你給我滾!你馬上給我滾!」

劉令譽給曹文詔下逐客令,滿不是味兒,就悻悻然地離去。


第八十三章 加入書籤
劉令譽離開文詔的大帳,碰上監軍太監孫茂霖。孫茂霖見劉令譽臉色難看,就問令譽說:「劉大人,發生什麼事了?」

劉令譽極生氣,怒道:「那曹文詔真不識抬舉!」

孫茂霖說:「來!到我的營裡,我們好好的談一談!」劉令譽就跟著孫茂霖去了。

兩人來到孫茂霖的處所,孫茂霖對劉令譽說:「姓曹的就是這樣……自以為功高,就目中無人!」

「這個曹文詔,我只是請他報個功,他竟然喝罵我!」

「哎呀!其實,這事情易辦,又不損他,這種利人利己的事情,為什麼他不肯報呢?」

「他就是自大呀!怙勝而驕呀!」

「真的嗎?」

劉令譽心生一計,要向文詔報復,他說:「四川那邊也起了流賊,我去請他出兵相救,他就是不肯,說什麼自己已經節制三省,犯不著再跑去四川。四川那邊就慘了!石砫土司馬鳳儀等不到援軍,就敗沒於侯家莊。這個曹文詔,若不是他擁兵自重,馬鳳儀就不會殉國了。」

「哎呀!這個曹文詔實在是太過分了!」

劉令譽說:「可是,單是我去上奏,皇上未必會相信……」

孫茂霖奸笑說:「劉大人,你想我幫你一把嗎?」

劉令譽就從衣袖裡拿出那一千兩的銀票,交到孫茂霖手中,說:「也煩孫公公了!」

* * *

文詔在軍營沉默了幾天。

七月一日,文詔再次領軍,於柴陵村追殺滾地龍,又追斬賊首老回回。

文詔這次出征,身邊沒有文耀了。他一個人發施號令,再沒有像以前一樣,與屬下商討對敵策略。他只是盲目地追殺賊匪,像瘋了一樣。

萬年看在眼裡,心裡難受。

曹軍也還是大勝了。

曹軍返回懷慶,己是七月初七日。這時候,孫茂霖帶了一道聖諭來。

孫茂霖宣讀聖諭:「臨洮總兵官曹文詔接旨!」

文詔一行見是皇帝聖諭,立即下跪。

孫茂霖宣旨說:「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臨洮總兵曹文詔擁兵自重,怙勝而驕,立解除臨洮總兵一職,聽候發落!」

曹文詔愕然,呆了一會,才回話說:「領旨!」

孫茂霖對文詔說:「曹總兵,請你立即交出軍符帥印!」

文詔極無奈,就從大帳裡拿出軍符帥印,交給孫茂霖。孫茂霖又對文詔說:「你再等幾天,朝廷就會有新安排!反正你都辛苦了,可以解甲休息一下!」說罷,就冷冷然走出大帳。

萬年驚問文詔:「總兵大人,怎會這樣?」

文詔細想了一會,說:「我得罪了孫茂霖和劉令譽。」

「豈有此理!這一幫奸險小人!」

文詔定下心神,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就對萬年說:「萬年,你幫我辦一件事!」

「總兵大人,只管吩咐好了!」

文詔長嘆了一口氣,說:「請你把文耀的盔甲戰衣,和他那親手雕成的木娃娃,帶回京城,交給母親大人和芝兒。」

「總兵大人!」

「我想文耀也想家了!雖然我已被解職,可是,萬年,你就當成是我昨天吩咐你的去辦吧!」

「總兵大人,無論你有沒有帥印,我都一樣會聽命於你!」

文詔拍一拍萬年的肩膀,就把案上文耀的衣帽和桃仙姐姐交到萬年手中。

文詔對萬年說:「你速去速回吧!這軍中的兄弟需要你!」

「遵命!」說罷,萬年就退出大帳。

萬年尚未解甲,就背負著文耀的遺物,策馬飛馳,往京城直奔而去。

* * *

文耀身亡的那一天,曹芝如常坐在書房裡,看書寫字。她心血來潮,找出一本塵封了的舊籍,翻開來看。這一本舊冊子,原來是曹芝年少時候,學習寫字的冊子。冊子上的字東歪西倒,又有圈圈,又有叉子,甚是有趣。曹芝想起來了,自己年少時,最愛搗蛋,總是胡亂塗鴉。大哥見自己不努力,就生氣了,要罰抄。曹芝翻開那被罰抄的一頁,滿頁都是:「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士」。曹芝再細看一遍,最初的幾行字東歪西倒,確是自己的手筆,可是隨後的筆跡工整秀麗,卻一定不是自己寫的。曹芝一笑,想起文耀,這後面那幾頁都是二哥代勞的。二哥坐在那裡,努力抄寫,自己就在他身邊玩耍。二哥抄得手也痛了,自己卻滿不在乎!

曹芝想到這裡,會心微笑,可是,她一不留神,就把那一頁撕破了。忽然,曹芝心裡有一份難言的不祥預感。

七月二十五日清早,曹芝穿起儒生服,走到文社去,她又在那裡講述陝北的情形,聆聽一些士人對秦晉流寇的看法。她回到曹家的時候,己是午後。她剛踏進門,見一位年輕武將站在那裡。這個人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艾萬年。艾萬年風塵僕僕,一臉倦容。艾萬年見曹芝回來,也轉臉看著她。

曹芝喜出望外,正想撲到萬年那裡,卻見娘親坐在桌邊,不斷飲泣,桌上放了一套盔甲,還有一個木娃娃。曹芝臉色沉了,她緩步走上前來,凝視著萬年。她看見桌上的盔甲,正是二哥文耀所穿著的。曹芝見娘親哭如淚人,一顆心已沉重得如被大石壓住一般。

曹芝吞一口氣,問萬年說:「艾參將,這是為了什麼?」

萬年看著曹芝,見她的淚水已凝在眼裡,心裡極難受,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說:「三小姐,曹副將他……」

「我二哥他怎樣了?」

「文耀……他在濟源剿賊,不幸……不幸……中箭身亡!」萬年說到這裡,立刻低下頭,不敢再看曹芝。

曹芝聞言,一時間承受不了,她覺得心痛如絞,便立即撫著胸口,整個人歪倒,跌在桌邊。她用手,奮力撐住身體。

萬年見狀,馬上把曹芝扶著,說:「芝兒,你別這樣難過!芝兒,你要振作!」

曹芝撐住身體,向萬年揮一揮手,說:「我沒事!」

萬年攙扶著曹芝,讓她坐下。曹芝腦裡一片空白,好像不明白這中箭身亡是什麼一回事。曹芝定一定神,問萬年說:「你是說……二哥永遠也不會回來了,是嗎?我是永遠再不能牽著他的臂彎了,是嗎?」

萬年極無奈,點點頭,說:「是的!文耀已經被埋葬於河南的一處山頭……我們都見過他最後一面。」

「你見過他了?你見過他了?你騙我!你騙我!」

「芝兒,你要節哀!」

「我節哀!我怎能節哀?他是我最親的哥哥呀!」說罷,淚水就如決堤一般,滾滾流下。曹芝難忍心中悲痛,就伏在萬年的身上,嚎啕大哭。

她們兩母女哭了很久,吳媽也哭了,淑真也在低聲飲泣了。曹家所有的女人都哭了!

萬年不知道能再說什麼!

良久,老夫人的哭聲稍歇,就吩咐吳媽去辦喪事。然後,淑真和曹芝就把老夫人扶到房間休息去。曹芝知道,她要陪伴著娘親。萬年亦就此告辭了。

這一日,曹家掛了白祭帳,為文耀舉喪。

萬年返回自己的家中,其時已是黃昏,他卸下戎裝,想到在戰場上的日子。他開始有點疑惑,到底應否娶曹芝為妻?他看見曹芝今天哭得肝腸寸斷,想到自己未必能給她幾多幸福,心裡就冷了一截。萬年在想,自己到底要在京城留多少日子?自己能在京城留多少日子?如果明天就要離去,那還應該去惹曹芝傷心嗎?

這時候,萬年聽到有人在叩門,心裡一驚:「難道兵部衙役又來了?是否又催促自己回戰場去?」他戰戰兢兢,走到門前,把門打開。

在門外站著的,竟是曹芝。她穿著一襲白色絹衣,頭髮是整理過了,清麗脫俗得像那一位桃仙姐姐。她提著一個籃子,低頭問萬年說:「我能進來嗎?」

萬年見曹芝,自然是喜出望外,他馬上把曹芝領入屋內。萬年的陋宅,只不過幾件簡單家當,還封了塵。萬年急忙把桌子和木凳子擦淨,就讓曹芝坐了下來。

曹芝從籃子內拿出一碗飯菜,還有一壺水酒,放到桌上。曹芝問萬年:「艾郎,你吃飯了沒有?」

萬年答說:「還沒有!」

「你吃一點吧!」曹芝把飯菜拿到萬年面前,還替他斟了酒。

萬年有點驚喜,說了一聲「好」,就拿起碗來,吃了幾口。

曹芝看著萬年,微微笑了。

萬年細看曹芝的容貌,她比兩年前更消瘦了,眼睛是哭得紅紅腫腫的,我見猶憐。可是,這一刻,她又笑了,雖然是有點悽然,但依然令人神迷。

曹芝見萬年停手不吃,問道:「你怎麼了?飽了嗎?」

萬年搖搖頭,說:「這幾年在軍中,得了胃疾,所以也吃不了太多!」

「胃疾?」

「是啊!軍旅生涯,有時候餓幾天,能吃的時候,就塞進肚子裡……日子長了,就不成了!」萬年苦笑了一聲,說:「我真是比不上二曹,他們是鋼鐵打成的,怎樣艱苦的日子,他們都從容渡過。」

「是的!我大哥二哥是很了不起的!」曹芝想起文耀,即眼泛淚光。

「芝兒,別太難過!我看見文耀的最後一面,他是很安詳的……大概他已到了桃花源,再不用在沙場中拼命。」

曹芝聽到二哥的名字,便伏在萬年的肩上低聲飲泣。

「那一塊木娃娃是文耀親手雕刻的,他說那是他的桃仙姐姐……我覺得她像極了你,其實,文耀很掛念你……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曹芝聞言,哭得更悽慘。她想起,在稷山黃花峪大營外,文耀送別她的時候,對她說:「芝兒,你讓二哥再看你一眼!芝兒,你看看二哥,你不要忘記二哥啊!」曹芝想到這裡,不禁喃喃說道:「二哥!我不會忘記你的!」

萬年為芝兒拭乾眼淚,低聲對她說:「我也不會忘記文耀!」他們是在寂寞困苦的沙場中,最好的戰友。

曹芝平靜下來,淡然說道:「可是……你已經忘記了我……是嗎?」曹芝深邃的眼光中,映出了的萬年的身影。

當下,萬年嚇了一驚,有點不知所措,就緊抱著曹芝,說:「沒有!我沒有一刻不想你!」

「可是,你為什麼沒有叫媒婆來?為什麼你一去就是兩年?」曹芝說著,眼淚滴到萬年的衣衫上。「我等得好苦啊!」

「我……我……」萬年無言以對,他想到軍中的生活,根本就放不下半點兒女私情。

「艾萬年!我恨你!我恨你!」

萬年沒有說話,只把曹芝抱得更緊。

兩人無言,良久,曹芝才慢慢站起來,想要離開。

「芝兒……」萬年害怕了。萬年拉著曹芝的手,說:「芝兒,你別走!」

曹芝回頭,凝視著萬年,說:「艾郎,我想問你一些事情,你要坦白告訴我!」

萬年說:「芝兒,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只是,有時候,身不由己!」

曹芝問:「艾郎,你心裡可有我在?」

「你每刻都在我心上!」

「你心裡有沒有比我更重要的?」

萬年搖搖頭,說:「我心裡只有你一個!」

「真的嗎?」

萬年堅定地點點頭,說:「我心裡只有曹芝一個!」

「你會辜負我嗎?會拋下我一個人不顧嗎?」曹芝嗚咽說道:「如果你要拋棄我,你現在就要講清楚!」

萬年捉緊曹芝的手,說:「芝兒!芝兒!你怎會這樣胡思亂想呢?我就是終我一生,也不會放棄你的!」萬年輕輕拭去曹芝的眼淚,他又怎捨得讓曹芝傷心難過呢?

曹芝平靜下來,就羞怯怯的笑了。這男子是心中的愛郎,曹芝投向萬年的懷抱,擁著他的脖子,往他的唇上吻去。萬年亦情不自禁,緊緊抱著曹芝,深深吻著她。

良久,曹芝在萬年的耳邊輕聲說:「艾郎,我今夜要和你在一起!」

萬年呆了一會,他仍緊抱著曹芝,一顆心撲通撲通在跳,腦袋裡一片空白。萬年定下神來,知道這無媒苟合的事,為世所不容。他把曹芝放開,呆呆地看著她,曹芝一臉柔情,眼內只有萬年的身影。萬年還未想得清楚,曹芝又吻在他的唇上。萬年是一個男人,半生在沙場打滾的男人,沙場中寂寞、枯燥,也許只有做夢才可以和心愛的女子纏綿在一起。更何況,曹芝是他心中最愛的人,他又怎抵擋得了呢?曹芝簡直是把他融化了。萬年把理智拋開,讓心內的萬縷柔情把自己的軀體支配。

萬年就把曹芝抱入房中。這一夜,兩人倚偎在彼此的懷內,讓靈欲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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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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