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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曹文詔傳
作 者
雨時
故事類型
虛構歷史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6.06.12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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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曹文詔傳資料大全
               第十四回 英雄血 更新時間:2016.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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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加入書籤
崇禎八年三月初,高迎祥等賊眾見河南集合了明軍,就分東西兩路,逃離河南。十三家七十二營中,高迎祥、李自成與羅汝才沿終南山入陝西,部眾七萬餘人,轉戰寧州一帶;張獻忠、老回回、過天星幾部,聽聞洪承疇從潼關出陝西,亦先後避入秦境,殺到秦州。

坐鎮湖廣的左金王賀錦,被官軍逼得緊了。他亦聽說曹文詔將到河南。

賀錦深謀遠慮,問左右說:「闖王身在何方?」

「聽說闖王由終南山進入秦境!」

賀錦詫異,說:「他們復入秦境!是什麼原因?」

「洪承疇的秦軍出了潼關,會師於河南,曹文詔的援軍亦將來會,於是,闖王、闖將、羅汝才等避入秦境!」

「那麼,八大王張獻忠呢?」

「八大王亦與老回回、過天星避入秦地!」

左金王盤算了一會,心想:「他們全都避走入秦,剩下我孤軍守在湖廣,如果官軍南下,我豈非成為甕中之鱉,任由宰割……他們兩方兵馬,合共有十數萬之數,如果我帶我三萬人馬,與他們會師,則可有近二十萬之眾,足可與官軍匹敵,遠勝於死守在此!」

左金王對左右說:「眾部,立即傳令下去,我們拔營西歸。」

崔新月聽到來人傳賀錦口令,說要拔營西歸,就問身邊的侍婢說:「小桃,大王為什麼要拔營西歸?」

小桃說:「聽說大明軍雲集河南,大王怕要孤軍作戰,就拔營西歸,與闖王等大軍會師。」

「明軍來了?」崔新月聽說是明軍,心裡驚喜交集,又問:「明軍裡有哪一位大將?」

「明軍總督洪承疇出了潼關,聽說還有一位曹文詔,自晉中來會師!」

崔新月一聽是曹文詔,即喜道:「真是他來了!」崔新月心想:「文詔少爺,我終於有機會再見你了!」

此時,左金王賀錦趕回家中,見新月,即說道:「新月,我們馬上要走!」

新月柔聲問道:「賀郎,何以急於離去?」

「明軍壓境,君子不立危牆下,我們還是先避走陝西!」

新月心想,文詔大軍將到,應該在這裡等他,說道:「賀郎,你走吧!我覺得這地方很安全!」

賀錦焦急,勸說:「新月,這地方不能再守下去,我只得三萬人馬,恐怕敵不過官軍,還是與闖王會合,才有勝算!」說罷,就拉著崔新月的手,一同離去。

新月無奈,惟有服從。

* * *

三月十七日,洪承疇抵達河南南端,接壤湖廣的信陽縣。

洪承疇一到信陽,就下令吩咐在陝西和河南湖廣交界的守軍,據守險要,以防高迎祥等人再從陝西逃走,當中命令鄧圮鎮守湖南的樊城。

這時,一兵卒匆匆趕來,向洪承疇報告,說:「洪督軍,鄧圮鎮守樊城,遇賊首左金王,不肯出城抵抗,讓賊眾從容繞城而過,經鄖陽,入了陝西山陽一帶!」

洪承疇聞言,拍案怒道:「這個鄧圮,年初桐城被圍,叫他領兵來援,他按兵不至,已經犯了死罪……我乃念他從前平賊有功,才讓他帶罪領軍。這一次,他又重施故技,真是豈有此理!」洪承疇怒罵的這個鄧圮,就是當年文詔一軍追剿紫金梁之時,答應合圍的遵化總兵鄧圮,當年他按兵不出,害得曹文耀被紫金梁一箭射殺。

鄧圮為人貪功,又苦待屬下兵將,實在已臭名遠播,但流寇勢大,戰場幅員遼闊,大明軍無餘將可用,洪承疇惟有仍將鄧圮留在軍中。

洪承疇對身邊的將領,說:「傳令下去,若鄧圮再按兵不出,我就以軍法處置!」

洪承疇屈指一算,賊人進犯陝西,實力雄厚,而官軍方面,雖然朝廷所遣,表面上是七萬二千,但實報名者就只有四萬二千,然後,除掉分派於河南、湖廣,當中還有鄧圮這班無能兵將,能在陝西攻戰的只得一萬四千人。而這一萬四千人,再分駐在陝南、陝北。陝西一省,自南至北,相去一千餘里,各地官軍,根本不能互作後援。

洪承疇想到這裡,真是一籌莫展。

翌日,一兵卒氣呼呼地走到承疇的大帳內,叫道:「洪督軍!洪督軍!曹總兵來了!曹總兵來了!」

洪承疇大喜,站起身來,已見文詔匆匆走入帳中。

文詔入營,即跪地說道:「督軍,文詔來遲了!」

承疇馬上扶起文詔,拍拍他的肩膊,說:「不遲!我見到文詔,心裡就安定了!」

洪承疇即帶文詔往案頭,打開地圖,對他說:「文詔,汝寧一帶,仍有流賊竄亂,這裡接壤南京,你要先行清剿這方賊寇,免他們再侵擾鳳陽。餘賊已返陝西,我要帶軍返秦,鎮壓那方賊首!」

文詔尚未安頓,即說道:「督軍,這事就交給文詔吧!」說罷,領命出征光山、隨州一帶。

洪承疇見文詔走後,嘆了一句:「文詔在,我心安了!我若有幾個曹文詔,惡賊豈有立足之地!只可惜,四處都是,鄧圮一伙!」至此,洪承疇又想起另一人,就是那鎮守平涼的艾萬年。

* * *

崇禎八年正月,艾萬年駐守平涼,因胃疾愈來愈重,吐血頻仍,就去信兵部,請准予退役回家,休養療病。萬年剛收到兵部書函,准他回家養病,卻又立即收到洪承疇之軍令,擢升為正二品都督僉事,並留守平涼,待命出征。

萬年掛念京城的曹芝,但見共事者李卑,亦因胃疾,於軍中病歿,秦軍兵微將寡,隊伍無人領軍,便不願就此求去。

萬年於崇禎八年二月,上奏兵部並崇禎皇帝,說道:「臣仗劍從戎七載,復府谷,解孤山,轉戰高山,設伏河曲,有馬鎮、西川之捷。大小數十戰,精力盡耗。臣病勢奄奄,猶力戰冀北。又撫剿王剛、豹五、領兵王、通天柱,解散賊一萬三千有奇。蒙恩許臣養病,而督臣洪承疇檄文又至,臣不敢不力疾上道。但念滅賊之法,不外剿撫,今剿撫俱未合機宜,臣不得不極言。夫剿賊不患賊多,患賊走。兵未至而賊先逃,兵寡也。宜合計賊眾多寡,用兵若干,餉若干,度其足用,然後審察地利,用正用奇,用伏用間,有不殄滅者,臣不信也。其次,則行堅壁清野之法,困賊於死地,然後可言撫。群賊生理一絕,鳥驚鼠竄,然後選精銳,據要害以擊之,或體陛下好生之心,誅厥渠魁,宥其脅從,不傷仁,不損威,乃撫剿良策。」

崇禎皇帝見萬年所表,深深嘉許,發下兵部商議,然而,終其一朝,崇禎始終沒有用過艾萬年的建議。

艾萬年的奏書沒有得到朝廷的回覆,然而,他卻仍堅守於陝西平涼,等候洪承疇的軍令。

* * *

曹文詔領軍,大破光山、應州的餘賊,又於三月二十八日,冒雨追逐賊子於隨州,斬賊數百。賊人由隨州逃至泌陽,文詔就令副將劉成功追捕,亦捕殺賊首一百多人。總兵曹文詔與副將劉成功在陣中敢戰,深得洪承疇讚賞。

四月十二日,洪承疇西歸,抵達河南西面的汝州,再西去就是潼關,入關即返秦境。洪承疇到汝州,即召各將及幕僚大會。

洪承疇對眾將說道:「我洪承疇手執朝廷重兵,而陝西群賊盤據,要先定下策略,才可以進攻,收復西安。我是極之焦急,想立即入潼關,揮軍直進……可是,敵眾我寡,眾將可有良策?」

當時,文詔身在汝寧,萬年身在平涼,沒有將帥願意開腔說話。

洪承疇見各將緘默,即說道:「秦地地勢險要,賊人躲在深山,伺機而動,流竄不定,秦有兵,就逃往河南、湖廣;河南、湖廣有兵,就逃回秦地。我軍東奔西跑,疲於奔命,差矣!我要剷除惡賊,是極難之事。但是,天子震怒,下令六月平賊。我軍今日還秦,必要與群賊死戰。但是,當我秦將拼死攻賊,你們在外鎮守的,必須克盡己任,死守駐地,勿讓那流賊竄逃,否則,功敗垂成,我洪承疇要死,你們也不得苟活!」

洪承疇斜了各將領一眼,即疾言厲色,說道:「馬上下令,命左良玉、湯九州以五千兵扼守河南、川淅要道。尤世威、徐來臣以五千五百兵馬守蘭草川、朱陽關,此乃賊人出入之要道,你們所領五千五百精兵,必須緊守此地,勿讓半片落葉吹過。陳永福以一千八百人協助河南巡撫守盧氏縣、永寧間的險要。鄧圮、尤翟文、張應昌、許成名,各以所領之兵守四川,漢江南北、上冿、鄖西、平利、竹溪,若有一賊逃脫,就以軍法論罪。」

洪承疇又說:「我今日誓師還秦,與賊死戰!劉成功,你急擬軍令,召曹文詔領他二千兵馬,從四川趕到靈寶與我師會合!」其時,劉成功已先文詔一步,返回洪承疇軍中,而文詔繼續攻打豫川之餘賊。

洪承疇軍令下,叫各處將士各歸守土,堅守崗位。

雖然洪承疇誓師伐賊,但明軍將帥軍心散渙,除了洪承疇心腹三人||曹文詔、艾萬年、劉成功,其餘將帥皆深明敵眾我寡,不能抵禦。他們或敷衍,或龜縮,洪承疇的軍令就如一道廢紙,飄揚於秦豫晉楚這幅員廣闊的戰場上。

先是派往朱陽關的徐來朝因路長兵困,不肯入山,在盧氏縣演變成兵變,損兵折將。

四月十九日,鄧圮在樊城接到洪承疇的軍令,準備拔營,前往鄖西防賊。鄧圮吩咐眾將拔營起行之際,調撥了一百人,為他搬運他營中之私物。那一百人把鄧圮的財物搬了出來,足有財寶百箱,又有珍貴食材,白米百斗。

鄧圮營中的一位參將王允成看見了,心裡極恨,暗暗罵道:「這個鄧圮太可惡了!我們二千兵將,每日只得一餐稀粥,而你鄧圮竟屯財帛金銀、美食佳餚於帳中。」王允成面對鄧圮這貪將,雖然心中不服,但仍啞忍下來。

王允成返回營中,愈想愈氣,就拿著一壺劣酒,連連灌了幾大口,他喝得有點醉意,就破口罵道:「鄧圮,你這衣冠禽獸,貪得無厭……我們一日只得一餐稀粥……你就錦衣美食……金銀財寶一百大箱……還有白米百斗……你不是人……是吸血惡鬼……」

王允成醉得昏迷不醒,可是他所說的話,卻給身邊五位小卒聽見了。這幾位小卒當然心裡不服,恨極鄧圮這個貪將。


第九十四章 加入書籤
四月二十六日,鄧圮下令出發,這五位小卒負責搬運鄧圮的家財,他們推動幾輛車子,可是,其中一人一不留神,一箱財物掉到地上。

鄧圮回頭,罵說:「你們這班笨蛋,笨手笨腳,做一點小事都做得不好!」說罷,還抽出馬鞭,打在那小卒身上,打得他皮開肉裂。

鄧圮回身,準備上馬離開。忽然,他聽到身後有兩聲慘叫,他回頭一看,那五名小卒竟突然發難,揮刀擊殺了自己兩名護身侍衛。鄧圮大驚,立即轉身逃跑。五人揮刀窮追在鄧圮身後,鄧圮邊跑邊喊道:「快來救我!快來救我!這是軍令!這是軍令!」

可是,大軍當中,沒有一人挺身而出,保衛鄧圮這位總兵大人!

鄧圮逃到城樓之上,那五人還苦隨而上。眼看五人揮刀襲來,鄧圮不單沒有拔劍還擊,反是被嚇得站到城樓邊上。那五人大喝一聲:「上!殺了這個鄧圮!」他們揮刀直劈,鄧圮嚇得心膽俱裂,一失足,就跌到城樓之下。這時候,城樓下的兵將,全部一湧而上,將鄧圮亂刀殺死,又放火燒屍。

鄧圮這個貪將,多次失職,多次冒功,沒有受到皇法制裁,卻死於自己所種的罪孽下,真是天意。

四月二十七日,洪承疇來到潼關以東的靈寶,還未接到樊城兵變的消息。

四月二十九日,承疇接報,謂徐來朝不肯入山,眾將於盧氏縣兵變。承疇怒極,急急下令,著尤世威收服徐來朝餘眾。

四月三十日早上,樊城急報來到靈寶,洪承疇一看,氣得七竅生煙。

洪承疇怒道:「那王允成是該死!那鄧圮更該死!」洪承疇定下心神,又命左良玉收復餘將。

洪承疇出師未捷,就接連受到打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洪承疇神魂未定之際,聽到外邊的人叫道:「曹總兵來了!曹總兵來了!」

洪承疇抬頭,已見曹文詔來到跟前,文詔拜道:「督軍,末將到了!」

洪承疇見文詔,深深呼了一口氣,說道:「文詔,你來了,真太好了!」

文詔問:「督軍有何吩咐?」

「文詔,在你未領軍出征之前,我有一事相告!」洪承疇對文詔說。

文詔不解,說道:「督軍,請說!」

洪承疇嘆了一口氣,說:「我知道當年令弟曹文耀,領兵與鄧圮一軍會合,要合剿紫金梁,當時,鄧圮按兵不出,致曹副將死於紫金梁箭下。」

文詔想起文耀,心裡仍隱隱作痛。

洪承疇續說:「當時,沒有人為令弟訴冤……因為兵不厭詐,鄧圮確實是射殺紫金梁,立了大功!」

文詔聽了,眼裡凝著一顆英雄淚,但文詔一口氣,就把它吞進肚裡。

洪承疇淡然一笑,說:「可是,你這殺弟之仇,總算是有人為你報了!」

文詔有點詫異,問道:「督軍此話何解?」

「鄧圮貪功,對下屬更刻薄寡恩。樊城兵變,鄧圮被手下以亂刀殺死,更焚屍洩忿!」

文詔聞言,閉上眼,長長嘆了一口氣,說:「文耀,你終可瞑目了!」

洪承疇拍拍文詔的肩膀,說:「文詔,你我以前也有不少嫌隙……可是這些年來,我手下的人,沒有人能比得上你!你稱得上是我麾下第一良將!」

文詔拱手還謝,說:「督軍過譽了!文詔只是盡忠職守而已!至於以往的嫌隙,只是大家在事情上意見不合。」

洪承疇受盡打擊,總算是得一良將,他說:「文詔,若能成功剿賊,洪某一定力薦你統率三邊!」

文詔拜謝承疇,至此,兩人冰釋前嫌,惺惺相惜。

洪承疇領文詔到案上,打開陝西地圖,續說道:「文詔,我會領四千兵馬入潼關,直取商州。但是,流賊已佔據商州一帶,我軍從潼關入,恐怕打草驚蛇,流賊會游走至漢中一帶。故此,文詔!你要領你那二千兵馬,由閿鄉從山路入陝,往雒南、商州,直搗賊巢,再從山陽、鎮安、洵陽馳入漢中,堵截逃賊!」

文詔應道:「督軍放心!文詔自會直插賊巢!」

承疇聽得文詔的回應,心定了下來,又對文詔說:「文詔,還有兩個人要見你!」

文詔皺一皺眉,不解,不久,即見變蛟、鼎蛟走入帳中。文詔見兩人,大喜,說道:「我曹家一軍,又可聯手剿賊!」

兩人見文詔,拜道:「總兵大人!叔父大人!」變蛟、鼎蛟與文詔分別多時,一時間感動流淚。

文詔對二人說:「變蛟!鼎蛟!身為戰將,要撐得起自己,撐得起國家呀!」

兩人拱手說道:「謹遵總兵大人教誨!」

洪承疇對文詔說:「文詔,這次出征,路途遙遠,行程艱巨……文詔,辛苦你了!我會集合大軍,在關中等你!」又再輕拍文詔的肩膀。

文詔領命,就立即與變蛟、鼎蛟走出大帳,一躍上馬,領兵西去。

洪承疇見文詔走後,吩咐各將領拔營,領軍進入潼關,復入陝西。

五月初,陝西一帶下著大雨。文詔一軍冒著大雨,繞過閿鄉的山徑,進入陝西。文詔與二曹,策馬在前,帶領大軍,絲毫沒有半點退縮的想法,只知大敵在前,必須奮力以赴。雨水無情,大軍疲憊,但是在文詔的帶領下,仍全軍前進,在在顯示了文詔的大將之風。

五月初五,雨停了。曹文詔大軍抵達商州邊界,看見賊人集結於離城三十里之山頭,滿山都是營火,密集得如天上的星星。

文詔跟變蛟、鼎蛟商議,說道:「我們夜襲賊營!變蛟!鼎蛟!我們帶三十先鋒,先誘敵而出,其餘各將於山林伏擊,如何?」

變蛟、鼎蛟應道:「願從將軍!」

是夜,文詔領著變蛟、鼎蛟一行三十多人,策鐵騎,殺進賊子營地,賊人驚聞曹將軍殺來,慌忙避走,又派騎兵,抵抗官兵。兩軍於商州城外開戰。秦軍在曹文詔的帶領下,極其勇猛,斬賊無數。其餘賊人立即避走,文詔大軍窮追於後。

初六日,文詔一軍追賊五十里,抵金雞川。賊人據險力守,又派一千精騎,抵抗秦軍。變蛟尤為勇猛,衝鋒陷陣,與賊人死戰,斬賊九十人。賊人見秦軍士氣高昂,不敢硬碰,就逃離商州。

自此,賊人一聽聞是大小曹將軍之名,就不寒而慄!可是,雖然大小曹將軍驍勇,但是,畢竟是勢孤力弱,要徹底消滅賊寇,是談何容易,文詔一軍,只能把賊眾驅趕。

五月二十日,原來屯駐在西安的賊首高迎祥、張獻忠等圍攻鳳翔;而過天星惠登相就向平涼進攻。平涼有艾萬年的一千兵鎮守。

艾萬年見過天星過萬之眾兵臨城下,立即叫左右推出火炮,向來敵進攻,保衛城池,又以二百弓箭手並二百刀手伏於城樓之上。

過天星備了五道長梯,叫敢死賊眾爬上城牆,萬年坐鎮高樓,指揮刀手及弓箭手攻擊來襲者。萬年坐在高處,無懼身邊亂箭擦身而過,他以長劍護體,不肯離開半步。

賊人又以大木柱衝擊城門,萬年已部署過百兵勇,誓死撐住城門。

艾萬年在城樓中叫道:「上炮!發!」當下一聲轟然巨響,嚇退了幾百人,又呼道:「城東,放箭!」當下,百箭齊飛,射向要攻上城樓的先鋒。

賊人狂攻了幾個時辰,死傷無數,就退去了!

萬年見眾賊退去,想起曹芝在村莊摒退王嘉胤一黨,心想:「芝兒當日手無寸鐵,尚且能以一敵十,逼退王嘉胤。我是百鍊之身,亦要以一敵十,不能敗在這群賊黨手下。」想到這裡,萬年的胃疾又發,吐了一口血。萬年自忖:「我一定要撐住這平涼城!」

萬年守在城樓,晝夜不解甲。入夜之後,又見過萬賊匪來攻!

就這樣,萬年在城樓之上,苦撐了七晝夜,賊匪並無寸進。

過天星看著城樓上的艾萬年,問左右說:「那人是誰?」

賊子說:「聽聞是孤山副總兵艾萬年!」

過天星恨恨的說:「你這個艾萬年,我過天星早晚要一舉破你平涼!再攻!放箭殺死那艾萬年!」當下,數十飛箭向艾萬年那方攻去,萬年見狀,急拿起盾牌護身,又用鐵劍斬斷飛箭,踏於腳下。

過天星見未能傷萬年分毫,更是怒火中燒。

這時候,在城樓之上,艾萬年見遠方有大明軍旗飄來,又聽見疾走的馬蹄聲,喜道:「援兵來了!」

過天星亦聞得背後有鐵騎趕來,一賊子跑到他的跟前,喘噓噓地說:「老大!大明軍來了!」

「有多少人?」

「數千!」

過天星細想了一會:「來軍數千,我只一萬,他們前後夾擊,差矣!」即呼眾將,說道:「兵分三路,避過秦軍,分頭前往寧州襄樂。」說罷,就領一軍往寧州襄樂疾馳而去。

萬年苦撐了七晝夜,終於見援軍,又見賊人退去,心裡欣喜。萬年仔細再看,原來,來援者是洪承疇一軍。

洪承疇一軍由潼關入陝,驅趕賊匪,進關之後,又派諸將守潼關,駐藍田、盩屋,務使商州之賊,不能西進;平涼之賊,不能東往,以截斷他們會師之路。而屯於鳳翔的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被趕至隴州一帶。

洪承疇來到平涼,見萬年坐鎮城樓,賊人退卻,就帶兵入城。

萬年開城門,迎承疇大軍。

洪承疇入平涼,對萬年說:「萬年,你辛苦了!」

萬年披戰甲,仍手執那佈滿箭枝的盾牌,萬年向承疇鞠躬行禮,說:「督軍,一路辛苦了!」

洪承疇馬上帶同將領,走入營帳之中,問萬年說:「萬年,你手上有幾多兵馬?」

「兵一千,馬三百!」

洪承疇聞言,皺眉說:「只得兵一千,馬三百!」

「是的!」

承疇嘆了一口氣,說:「我已催促兵部,增派一萬兵員、一萬馬匹到平涼會師,他們仍未到嗎?」

萬年說:「督軍,末將未見有援軍!」

承疇氣道:「本來擬定的七萬二千兵馬,實不足數,如今分駐之後,能進攻的,只得我所領四千人馬,還有曹文詔的二千。以六千人,去殲滅二十萬之賊,真是談何容易!」

萬年無語。

這時候,城外有人喊道:「聖上有旨!請洪督軍接旨!」

萬年馬上出外,開城門,讓傳旨太監及其護身一行數十人入城。洪承疇與諸將跪迎聖旨。

太監宣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五省總督洪承疇剿賊數月,未見成效,半年限期,不日將至,督軍宜早訂滅賊之計,蕩平流寇,以慰朕心!欽此!」

承疇接過聖旨,太監就說道:「洪督軍,聖上有話要問你!」

承疇馬上跪下來,聽旨。

太監一臉霸氣,代傳聖上口諭,說:「洪督軍,朕問你,你什麼時候能剷除陝西的流賊?」

洪承疇答道:「聖上英明,臣自當盡力而為!」

太監又說:「那也得給一個日子啊!」

承疇答說:「陛下,請聽臣直言!臣帶入陝西的兵馬有二千,原本在秦的官軍有三千四百,在漢中有一千五百,在臨洮、巩昌有二千,可是他們已被分派各地駐守,扼險禦敵,不能輕率調動。平涼有艾萬年一千兵馬鎮守,而在潼關各地亦已分兵鎮守。而能追剿賊人的,就只有曹文詔二千兵,和我麾下張全昌等四千,合共六千之數。賊匪高迎祥等,集合二十萬之眾,我軍不足十之其一,就算能扼險防止他們溢出,但是地緣遼闊,難確保百密不疏;而敵眾我寡,亦不能一舉殲敵。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但是,勝負之數,未可得知!」

太監聞言,大怒,說:「洪承疇,你這樣回話,叫我怎樣向聖上交待呢?你何不給我一個剿賊的日期,好讓我完了這個差事吧!」

洪承疇答說:「公公!我實在無法給你一個期限!」

「那麼,你叫我怎樣向聖上回話?」

「公公,那麼,我就把我剛才所說的話,寫在奏摺上,請你帶回宮中,向聖上交待!」

「你還是以六百里加急送回去吧!免得我在聖上面前活受罪!」

「知道了!」洪承疇立即返回帳內,急寫一封奏摺,以六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艾萬年看在眼裡,心中暗暗嘆道:「聖上到底知不知道我軍在秦境的苦況,兵力耗盡,糧草將絕……援兵不到,就只來了這一道催兵的聖旨……唉!」萬年想到,文詔所言,軍中最難應付的,並不單是流賊,還有朝中各懷鬼胎的大小官吏,這一下子,萬年感慨的,還有那不知用兵為何物的大明皇帝。


第九十五章 加入書籤
大明兵馬開始合圍,曹文詔由陝西南面漢中向北推進,至隴州一帶,部署在隴州的高迎祥、李自成與張獻忠為了避開曹文詔的鋒頭,就北移至寧州一帶,與過天星會師,當時,左金王賀錦亦已抵達真寧。那二十萬賊眾就屯駐在慶陽府之南。

高迎祥在賊營中,對張獻忠和李自成說:「我們困在這地,如何是好?」

張獻忠咬牙切齒,說:「闖王,我們就衝出去!打他們一個落花流水!」

高迎祥問:「我們有必勝的把握嗎?」

張獻忠說:「我們怕他們麼?我們有二十萬人,他們只有幾千人!」

李自成聽張獻忠說話,沉默無語。

高迎祥轉臉,對自成說:「自成,你說來聽聽!」

李自成細想了一會,說:「這一回,我贊成八大王的說法!」李自成向來與張獻忠不和,但這一次,卻認同他的進攻方略。

張獻忠聞言,沾沾自喜。

高迎祥又問:「自成,你真有把握嗎?」

自成說:「也不!可是,我知道過天星和左金王就在附近,何不叫他們到來商量一下!」

高迎祥想了一想,說:「也好!」

翌日,高迎祥就馬上派人到真寧請來左金王賀錦,又派人到襄樂請來過天星惠登相。

五人齊集於寧州的賊營內。

高迎祥說:「我們被圍於此地,現在請諸位到來,就是要商討對抗明軍之計。」

左金王說:「闖王,有何高見?」

高迎祥看一看李自成,自成就說:「雖然官軍只得幾千人,但是他們士氣如虹,與他們硬碰,我們未必有勝算!」

過天星點頭稱是,說:「你說得沒錯,我帶著一萬多人,進攻一個小小的平涼城,就給那艾萬年以數百兵將抵擋住,我強攻了七日,也是勞而無功!」

張獻忠嗤之以鼻,說:「怎麼了?吃過一次虧就怕了嗎?」

高迎祥立即喝止,說:「獻忠,這個時候,不能說風涼話!明軍當中,真有極難對付的人!」

左金王嘆口氣,說:「我也知道,單是一個曹文詔已經讓我們頭痛不已,再加一個小曹將軍曹變蛟,這一軍真難應付。」

李自成說:「我們亦不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明軍雖有猛將,但亦只不過區區幾人,只要誘使他們跌入我軍的陷阱,我就不相信他們真有三頭六臂,能以一敵千!」

過天星見李自成信心滿滿,問道:「闖將,你有什麼妙計?」

李自成說:「左金王,你現在駐營在真寧;過天星,你駐營在襄樂,是嗎?」

兩人答說:「是的!」

自成續說道:「我請闖王與八大王移師東面,從延安府界南下入西安府。我帶兩千精騎留守寧州,引明軍來攻擊,然後馳走,或襄樂,或真寧,你們兩人各帶三萬兵馬,於兩地埋伏,見明軍來到,或射殺,或圍剿。我想,這樣引蛇出洞,他們一定會損兵折將,就算不能一舉殲滅,也會重挫他們的銳氣!」

高迎祥聽罷,大聲叫好,說:「自成!妙計!妙計!」

左金王與過天星對望了一眼,暗暗計算。左金王心想:「引蛇出洞!如果能手執曹文詔,新月一定會對我另眼相看!」就說:「好!我就伏兵真寧!」

過天星見左金王爽快答應,亦勉強應道:「那麼,我就埋伏於襄樂,靜待獵物!」

李自成一笑,說:「好吧!左金王,你已有三萬兵馬,就可以返回真寧!過天星,你那邊只得一萬,我就按數二萬,調兵給你!」

過天星這就滿意了,答說:「好!一言為定!」

* * *

六月五日,曹文詔一軍從隴州趕到平涼,來見洪承疇。萬年站在城樓之上,見遠方有曹字軍旗,翩然而至,欣喜莫名,想起五年之前,從京城出征,就是跟隨著這曹家一軍,這曹字軍旗伴隨自己三年有餘。而在當年,自己每有閑餘之日,就坐在這曹旗之下,寫著這曹字,想念遠方的曹芝。當年,文耀還在,自己還經常被文耀嘲弄。以往種種,猶似是昨天之事。但是,如今,文耀已仙逝,曹芝亦身在遠方。

萬年見文詔一軍走近了,就叫守門將士說:「開城門!」說罷,連忙走到城下。

城門打開,萬年見三位曹家將士策馬而至。萬年見文詔,不禁會心微笑。

文詔見萬年,亦即從馬上躍下,兩人碰面,皆伸出右手,緊握著對方。

萬年叫文詔:「大哥!」

文詔應道:「我的好兄弟!」

兩人自從京城一別,已有兩載。

文詔拍一拍萬年的肩膀,說道:「萬年,我們快去見洪督軍!」

說罷,文詔與萬年即往大帳,見洪承疇。

洪承疇坐在帳內,副將劉成功也在。可是,洪承疇愁眉不展,他見文詔到來,亦沒有太大喜色。

文詔與萬年齊向洪承疇行禮。

洪承疇對曹文詔、艾萬年、劉成功三人說:「你們三位都坐下來!」三人就坐,洪承疇對他們說:「我又接到皇上的六百里加急,又問我何時能滅賊?」

文詔三人相視無語。文詔說:「賊有二十萬之眾,我軍只得六千,為今之計,只有固守城池,養精蓄銳,逐一擊破,不能急進!」

「文詔,我也知道!我向兵部發了三封急函,都沒有回應!」

文詔說:「督軍,貿然發兵,會損兵折將。我軍兵力不足,這是划不來的!」

洪承疇嘆了一聲,說:「文詔所言甚是,可是,朝廷三日一封加急書函,逼令我們早日破賊!如果我們不依期行事,恐怕不死在賊子刀下,亦會被朝廷降罪,屆時身陷囹圄,亦難逃一劫!」

文詔心裡明白,半年之前,他仍是階下之囚,準備發配邊疆,就因為他無力抗金,打了一場敗仗。當時,他也是同一處境,沒有援兵,孤軍作戰。文詔說:「洪督軍,這個困境,我也明白!」

洪承疇知文詔在大同的經歷,所以,他知道文詔這一句「我也明白」,確實是真心話。洪承疇見識過楊鶴、陳奇瑜敗陣的下場,自知這一仗不能再拖。

洪承疇對三人說:「我派探子外出探過,現在,闖賊高迎祥正從寧州東進,準備入延安、西安交界,他們南下或北上,仍是未知之數。寧州只剩李自成幾千人馬。我們可先除去這闖賊的左右手,然後,再乘勝追擊!」

文詔皺一皺眉,說:「要慎防有詐!」

洪承疇沉默了一會,說:「那也是!不過,這是滅賊的良機,我們機不可失!」

「督軍,可否再參詳一下?」

洪承疇想起那六個月之期,就硬起心腸,說:「我們總要一試!若手執李自成,暫可向聖上交待!」

三人互相對看,心知這是兵行險著。

洪承疇呼了一口氣,對文詔說:「文詔,你剛從漢中趕來,兵疲力竭,先在平涼稍事休息,三日之後,我們移鎮西安府內的邠州,靜觀賊子動向。」

文詔應道:「領命!」

洪承疇轉臉向艾萬年和劉成功說:「萬年!成功!你們明天帶三千兵馬,馳至寧州,與李自成決戰!」

艾萬年與劉成功站起身來,拱手拜道:「末將領命!」

「好了!你們出去,打點一下吧!」洪承疇轉臉向萬年說:「萬年,你留步!我有話要對你說!」

文詔與成功退下之後,洪承疇就對艾萬年說:「兵部發書函給我,想擢升你為宣化總兵,移守京城西關,以抗後金。可是,秦境賊熾,我軍乃用人之際,我是替你推辭了,待平賊之日,我會將你移回京西!」

萬年聞言,拜謝洪承疇。萬年對洪承疇的提拔,心裡沒有欣喜,因為若真有功成之日,萬年最渴望的,就是退役還京,療養胃疾,並與曹芝再續前緣。

萬年走出大帳,就到軍中點算人數馬匹,準備明日出征之事。


第九十六章 加入書籤
黃昏時分,萬年返回自己的營帳,見變蛟和鼎蛟站在那裡。兩人見萬年,即叫道:「艾副將!總兵大人請你到營中一聚。」

萬年咧嘴而笑,說:「總兵大人是要和我聚舊了吧!」說罷,就跟著變蛟、鼎蛟來到文詔的帳內。

萬年入到文詔的營帳,見案上已擺了幾碟小菜,幾碗粗米飯。其時,文詔叔侄三人已經卸下戎裝。

文詔見萬年,即說道:「萬年,快卸甲!我們聚一聚!」

萬年立即脫下盔甲,坐到三人之間。

文詔看著萬年,說:「萬年,怎麼你臉色這麼青白、又瘦損了?」

萬年一笑,說:「大哥,近年胃疾頻仍,身體差了。」

文詔嘆息,說:「完了這一場戰事,你也應該退役,回去休養。」文詔想起舊僚李卑,他在軍中病殁。文詔心裡明白,軍中兵將,若不是戰死沙場,就是在營中病殁,能安然回家的真是寥寥無幾。

「大哥,不必擔心!我還撐得住!」萬年又輕輕一笑,說:「大哥,還記不記得我們上一次在稷山黃花峪,也是這樣圍坐對食!」

文詔笑道:「當然記得,那是四年前的事了!當年五曹一艾,在我的大帳中暢聚了半天。」

鼎蛟說:「是啊!那天真高興!當時,小姑姑也在,姑丈仍是艾參將,還有二叔……」鼎蛟最年少,說起文耀,也不敢再說下去。

萬年續說道:「是啊!當年文耀仍在!」

文詔想起二弟,臉色沉重了,說道:「文耀已經走了兩年!」

萬年說:「大哥,你知道那鄧圮的下場了嗎?」

「我已經聽洪督軍說了……文耀在天之靈,也可瞑目!」

「大哥,你也不必自責了!」

文詔悽然一笑,說道:「萬年,明日之行,你要萬分小心!我擔心當中有詐!」

「大哥,我會了!洪督軍這次急於出兵,是有點兵行險著了!」

文詔說:「我也明白他的苦衷……」文詔想起自己因為打了敗仗,被困於大同的牢獄裡,本來要充軍邊塞,只因陝西這邊軍情緊急,才被釋放。他也記起前任三邊總督楊鶴也是被逮捕下獄,死於獄中。「洪督軍戰也不得,不戰也不得!」

變蛟心裡不服,說:「那麼,大軍的性命就這樣豁出去了吧!」

眾人沉默不語。

變蛟續說道:「聖上根本就不知道這陣前的情況,他根本就不應胡亂插手!」

文詔立即按住變蛟,說:「變蛟,這是大不敬的說話,不能胡言亂語!」

變蛟這才安靜下來。

萬年苦笑說:「大哥,如果明日一行,萬年有什麼不測,就請你代我好好照顧芝兒了!」

文詔沉了下來,良久,說道:「萬年,你知道我這位妹子的脾氣,我是沒法說服她的,你有話要說,還是要親自回京,跟她講好了!」

萬年又笑了一聲,說:「大哥,好了,我會了,免得你們兄妹又再吵架!」

文詔輕拍萬年的肩膀,兩人之間,盡在不言中。

萬年問文詔,說:「大哥,這些年來,我們有沒有錯殺過一條無辜的性命?」

文詔當下眉頭一皺,又嘆了一口氣,答說:「可能有的!戰場之上,刀劍無情,有時候敵我之間,也分不出來!」

萬年淡然說:「我是米脂人,聽說那李自成也是米脂人……這軍中有很多我的同鄉,他那邊也是吧!有時候,想起來……這自相殘殺的戰爭,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文詔也說:「我也不敢問是為了什麼……只希望……這戰事早日結束!」

四人又是沉默了好一陣子!

一會兒,文詔拿起杯來,對三人說:「你們知道我軍中不能喝酒,我就以清水一杯,預祝萬年旗開得勝!」

變蛟、鼎蛟舉杯,開懷暢飲。萬年亦盡了一滿杯的清水。

三曹一艾在平涼的軍營中盡興。

六月六日,副將艾萬年、副將劉成功、副將柳國鎮、遊擊將軍王錫命帶著三千兵馬,出平涼城,往寧州出發。

六月七日,洪承疇與曹文詔亦領四千兵馬,離開平涼,出發往邠州,只留下數百人,鎮守平涼。

六月十四日,萬年一軍來到寧州,遠見李自成的賊營屯於山中,營舍不多,即派探子刺探。探子回報:「前面只有約賊眾兩千人馬!」

萬年盤算了一會,就對眾將說:「大軍立即攻上,殺他一個措手不及!」即大喝一聲:「衝呀!」

那三千鐵騎緊隨著幾位將領,向敵營殺去。

李自成單騎,靜待在山頭,見明軍殺來,暗暗叫好:「來吧!我等得久了!」自成馬上燃點火箭,向高空射去。

那二千賊眾見自成的訊號,立即從營中出逃,向襄樂那方疾馳。萬年一軍不知有詐,直追上去。三千大軍且戰且追,斬獲無數。

李自成一馬當先,走過襄樂縣外的叢林。這時候,過天星惠登相已埋伏了幾千弓箭手,又二萬步兵,在密林當中。

過天星見萬年一軍到來,即奸笑說:「艾萬年,當日我在城下,沒有把你射下來,這一次,你是逃不了啦!」

過天星見李自成一軍走過了十之八九,就站起身來,大叫道:「放箭!」

忽地,數千亂箭,向明軍方向射去。

副將柳國鎮當場被射殺倒地。

萬年見亂箭射來,立即以盾護身,又以長劍自衛,可是箭矢極急,萬年護得身體,馬匹卻被射殺,馬匹軟軟倒下,萬年肩上亦中箭。

過天星見一舉得手,又叫:「再放!」

箭矢從四方八面,再次飛來。

萬年執盾護身,可是右肩傷勢甚重,操劍已力不從心,而左腳亦中箭。

「再放!」

萬年的背心被四箭刺中,即時倒在地上。萬年身旁小卒見萬年倒地,奮勇地撲向萬年身邊,說:「艾副將,你要撐住啊!」便用身體擋住其他箭枝,就當場中了幾十箭,倒地氣絕。

萬年的三千兵馬,在襄樂的亂箭中,亡故了一千多將士。餘下的人逃避到四周的密林內,以求保命。

過天星見明軍潰敗,沾沾自喜,說:「艾萬年,你總算是死在我箭下了!」說罷,即悻悻然帶著人馬,離開密林。

這時候,萬年的指頭微動……他身受重傷,想從地上爬起來,可是已無能為力,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血水一點一滴從背心流出,流到指頭上。萬年知道自己永遠也不能再見妻子曹芝,他用最後一口氣,撐起身體,從衣襟裡拿出那一張絲帕,就是臨行前,曹芝送給自己的,上面繡著:「竟夜不成眠,一刻長如歲。繫我一生心,贈君千行淚!」

萬年低聲吟著,彷彿看見曹芝深夜一人,獨坐在閨房內,守著一盞殘燈,苦候著自己歸去,而她兩行淚水,從眼角流到腮邊,又從腮邊滴下,沾濕了衣衫。萬年想到這裡,悲從中來。他用自己的血,在絲帕上寫了一行血字。萬年再奮力爬起,想把絲帕交給身邊的人,再轉交給曹芝,他勉強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可是又再跌倒。他緊握著絲帕,奄奄一息。

這時候,在密林中走出幾個明軍,當中有副將劉成功、游擊王錫命,他們皆中箭,身負重傷,可是仍能行走。兩人經過,見屍橫遍野,觸目驚心。忽然,有人抓住劉成功的腳,劉成功嚇了一跳,往下看去,竟是副將艾萬年,他已瀕死。

劉成功蹲下來,叫道:「艾副將,你要撐住!」

萬年無力說話,他把絲帕交到劉成功手中,就氣絕了。

劉成功傷心不已,叫了兩聲:「艾副將!艾副將!」

萬年再沒有任何反應,已經悄然辭世。

劉成功拿著絲帕,脫下萬年的盔帽,就與王錫命及一眾殘餘部眾,走向邠州,向洪承疇求援。

* * *

同日,遠在京城。曹芝在家中刺繡,她想起了秦觀的鵲橋仙:「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甘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曹芝想繡下那幾句:「甘風玉露一相逢,勝卻人間無數。兩情若是久長時,豈在朝朝暮暮。」她想,如果萬年歸來,就再送給他。萬年離家已兩年,去年七夕,他沒有回來。今年七夕,只望他能回來,就算像牛郎、織女只見一面,亦於願已足。

曹芝想得痴了,一不留神,那銀針刺在指頭上,流下了一滴血。

* * *

六月十九日,洪承疇到達邠州,等候艾萬年和眾將的消息。他等了三天,仍未見有好消息,已經心知不妙。

曹文詔如常一樣,每天操練兵將,可是,他的心裡,亦焦急得如火燙一樣。只是,他強作鎮定,喜怒不形於色而已。

六月二十二日,黃昏,劉成功帶著幾百殘將,來到邠州大明軍營前,他們氣力將盡,幾乎仆倒。守營的兵將見狀,立即大叫:「劉副將回來了!劉副將回來了!」又立即衝了出來,把劉成功和王錫命扶到洪承疇的大帳中。

這時候,曹文詔正在洪承疇的帳內。兩人聽到劉成功和王錫命回來,心裡也寛了點兒,可是,當兩人被扶入大帳,文詔的心即冷了一截。文詔看見劉成功手中拿著萬年的盔帽。

洪承疇見二人負重傷回來,即問道:「艾副將呢?」

劉成功跪在地上,頹然說道:「大軍在襄樂遇伏,艾副將……艾副將身中亂箭,已經殉國!」劉成功呈上萬年的盔帽,並他遺下的絲帕。

洪承疇聞言,掩臉而泣。

登時,文詔腦海一片空白,他從劉成功手上,接過盔帽絲帕,他打開絲帕一看,那幾行繡字,是妹妹曹芝的筆跡,而絲帕上,再看見萬年的一行血字。文詔把絲帕收進懷中,他抱著萬年的盔帽,閉目無語。他想到在營中餞別萬年,一切俱往矣!悲傷過後,一團怒火湧上心頭,他緊握拳頭,雙手不斷顫抖。倏地,文詔瞪開眼睛,從腰間抽出佩劍,砍地大罵:「你們這些狗賊,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曹文詔即向承疇請纓,說:「督軍,文詔願領三千兵馬,剿平寧州逆賊!」

承疇見文詔目露凶光,極其憤怒,知這是鼓勇殺敵的良機,就對文詔說:「好吧!明天你就帶一千騎兵,二千步兵,往寧州剿賊!我領餘下一千人馬,由涇陽到遵化,包抄賊軍。」

「末將領命!」文詔說罷,一語不發,就離開大帳。

文詔返回自己營中,即召變蛟、鼎蛟入帳。

變蛟、鼎蛟已聽聞艾萬年遇害,立即趕到文詔的帳內。變蛟一到,就問文詔說:「叔父,姑丈他……」

文詔冷然說:「變蛟,不要再問了!你馬上派幾匹快馬,護送萬年回京……」文詔說到這裡,長嘆了一聲:「不!護送萬年的遺物回京,送到你姑姑手中。」說罷,就把萬年的盔帽和絲帕,交給變蛟。

變蛟接過萬年的遺物,心中亦悲痛不已,少年英雄的眼淚滴得盔帽之上。鼎蛟是弟弟,更是掩臉低泣。

文詔的眼裡,一滴淚水也沒有。他再對二人說:「參將曹變蛟!守備曹鼎蛟!領軍令!」

兩人聽是軍令,馬上下跪,應道:「總兵大人!」

文詔冷然說道:「傳令下去,曹軍一千騎兵,二千步兵,明天寅時拔營,全軍出發!」

變蛟急道:「寅時?天還未亮呢?總兵大人,出兵之事,應從長計議!」

文詔喝道:「不必多講!明天起行,全力追剿寧州流賊!」

「總兵大人!」

文詔又喝道:「下去!」

「末將領命!」

變蛟無奈領命,他攜著萬年的盔帽與絲帕,頹然走出文詔的營帳,他遵照文詔的吩咐,馬上派了五名親將,策騎急馳,往潼關方向走去。他們出潼關,再往東行,就是京城。

六月二十三日,天還未亮,曹軍三千人馬就拔營出發,北上寧州。文詔以變蛟、鼎蛟為先鋒,帶一千兵在前,自己則策馬,帶二千步兵在後。

曹文詔在路上,一語不發,臉容冰冷,完全與外界隔絕一般。將士見文詔那嚴肅的模樣,都不敢多言。

一路上,在文詔的腦海裡,盡是舊日與同袍共赴沙場的種種景象。崇禎元年,與文耀在京城緝捕魏良卿。崇禎三年,與三曹及艾萬年由京城出征陝北;同年五月,捕捉山賊王虎;同年八月,圍王嘉胤於府谷。崇禎四年,剿滅王嘉胤,收復河曲;同年火燒清澗,戰稷山,殺點燈子,還有在山下那五曹一艾的半天歡聚。崇禎四年末至五年間,那大大小小幾十次戰役,西濠之捷,殺可天飛,降獨行狼.還有銅川橋大捷。崇禎六年,兼平山西餘賊,追紫金梁至河南,文耀濟源戰歿。然後自己獲罪,孤身往大同,敗於金兵,幾被充軍。崇禎八年,復總兵銜,才能與眾將再一同出戰,又剛於半個月前,才重見萬年,可是自此一別,即成永訣!

過往種種,縈迴在文詔腦間。

文詔想起在大同獄中那一段日子。那一段日子是自己一生之中最黑暗的,他深深了解到,自己是寧願死在戰場,也不願屈死在獄中。文詔暗暗對天發誓:「我曹文詔今日到寧州討賊。蒼天在上,保佑我剷除惡匪,我寧與他們同歸於盡,都不願苟活!」



第九十七章 加入書籤
另一方面,在真寧縣外,左金王的大營內。左金王賀錦接到了艾萬年戰歿的消息。左金王喜不自勝,笑道:「當年這個艾萬年,就幫那曹文詔,拿著長矛,指著我的頭顱。如今好了,萬箭穿心,死在襄樂的樹林裡。」

賀夫人崔新月正坐在賀錦的身邊,心裡有點戚然,雖然她不知道艾萬年是芝兒的夫婿,但畢竟這艾萬年是曹文詔的同袍,當年也有過幾面之緣。賀夫人悄然對身邊的小桃說:「小桃,你叫幾個親信,到襄樂,把那裡戰死的將軍,都給我埋葬好!」她想,這也是為文詔做了一點事。

這時,探子又來報,說:「闖將說,洪承疇一軍到了南面的邠州,若他們北上攻打寧州,將取道真寧,叫左金王你要萬事小心!」

左金王摩拳擦掌,說:「好了!他們終於來了!」

崔新月心裡有點害怕,心想:「那領軍的會不會是文詔呢?」

新月退到營後,叫小桃說:「小桃,你馬上派我的親信探子出去,打聽那大明軍隊是誰人領軍?什麼時候?會到哪裡?我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 * *

六月二十八日。曹文詔一軍來到真寧縣的湫頭鎮外。變蛟遠遠看見流賊幾千騎兵,即向文詔稟報。

文詔下軍令說:「曹參將!你馬上領一千鐵騎,追剿賊匪!我領那二千步兵從後就到。」

變蛟神勇,率鼎蛟及一眾騎兵,一直向前衝,追剿那幾千賊匪。兩軍交戰,變蛟一軍斬殺了五百餘人,又乘勝追擊,窮追於賊人之後,苦追三十里。文詔策騎,率領步兵,走到湫頭鎮前。這時候,文詔聽到附近有一聲怪響,兩千弓箭手從樹林裡走出。

* * *

六月二十八日早上,在真寧城郊的左金王大營內,崔新月見營中只得寥寥一千戰士。左金王的兵馬已空群而出。左金王亦不知所踨。

崔新月急問小桃,說:「小桃,明軍已到了嗎?」

小桃氣急敗壞地說:「探子剛來報,明軍已到,軍旗上有曹字,現在已到湫頭鎮!」

崔新月杏眼圓瞪,驚叫說:「快備馬!我要趕去湫頭鎮!」

* * *

曹文詔見兩千弓箭手走出,又聽到一聲:「放箭!」當下幾千飛箭,從樹林射出。文詔大叫一聲:「撤退!」便立即從馬背上躍下,背靠馬匹,又用盾牌擋住亂箭。亂箭到處,馬匹當場倒下。文詔一方面用盾護體,一方以長劍擊落飛箭,他且避且走,跑到湫頭鎮內。

其時,湫頭鎮已是一片死城,內裡杳無人跡。文詔孤身走入鎮內,避到一破屋之內。文詔走入破屋,喘定了氣,才發現自己左肩上已中一箭。文詔奮力,把肩上之箭拔了出來,登時血流如注。

文詔坐在屋內,細想如何擺脫困境。雖然他知道自己身陷絕境,命懸一線,但是他卻坦然無懼。這裡是戰場,是他選擇的地方;相比於大同的牢獄,這裡更叫他安穩,因為在這裡,再大不了是一死而已。他細細思量,心想那些賊人一定會到鎮裡搜尋明軍,那就惟有拼死再戰,突圍而出。文詔苦思無策之際,竟聽見屋外有輕微步聲。文詔馬上拿起佩劍,站在門後,伺機而動,斬殺來賊。

木門被慢慢打開,外邊的人一腳踏進來,文詔正想揮劍劈下,卻見來人所穿竟是一雙花鞋,那人竟是一名女子。文詔立刻屏息以待,要看清來人。

這女子身穿一襲花絹裙子,臉容清麗,就是散失多年的小月。

文詔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驚訝得不能說話。

新月見文詔,也是無比驚訝。她定一定神,馬上把木門關好。文詔也立即把佩劍收好。

新月看著文詔,良久,才掩臉而泣,哭道:「文詔少爺,我很想念你啊!」

文詔不知道如何答話,他叫了一聲:「小月!」又想起她是賀錦的妻子,便又叫道:「賀夫人!」

新月聽得文詔叫自己做賀夫人,心裡更加悲傷,淚如雨下。新月拭乾眼淚,說:「文詔少爺,現在非常危急!我夫君在四處搜尋你!」

文詔向新月點頭還謝,說:「我知道!我亦準備與他拼死一戰!」

「不可以的!我夫君手上有幾萬兵馬,你孤身一人,怎可匹敵?那只是送死而已!」

文詔輕輕一笑,說:「小月,我已經作了最壞打算……死亦不過如是!」

小月聞言,即撲向文詔懷裡,哭說:「我不能讓你死!我不能讓你死!」

文詔扶著小月,把她輕輕推開,說:「別怕!你回到獨行狼身邊,我相信他會好好待你!還有芝兒和小淳,他們都已返回京城,如果你真的不想再待在陝西,就回去找他們吧!」

小月想起曹芝這位摯友,心裡也難過。

文詔笑對小月說:「小月,你知道嗎?芝兒已嫁人了,她的夫婿,你也見過,就是我的同袍艾萬年,只可惜……他剛於襄樂戰死。要是你到京城,就去安慰她吧!」

「艾萬年……芝兒的夫婿……」小月想起自己命人去把萬年埋葬,也算是為曹芝完了一件心事。小月想起艾萬年戰死於襄樂,想到芝兒變成寡婦,就想到自己。如果文詔戰死,自己也會完全失去生存的意義。

小月拉住文詔說:「文詔少爺,我帶你離開這裡!我這裡有一百親兵,可以幫我們突圍!」

文詔皺著眉頭,說:「你帶我突圍?」

「是的!我們突圍之後,離開陝西,到一處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就安頓下來,好嗎?」小月哭道:「文詔少爺,我不能再失去你!我不想再離開你!我覺得自己當日很愚蠢啊!」小月的眼淚,滾滾而下。

文詔拉開小月的手,嘆了一聲,說:「你是說帶我離開這個戰場,要我做一名逃軍!」

小月急道:「時間無多!文詔少爺,我必須馬上就走!」

文詔閉起雙眼,喃喃說道:「做一名逃軍,那麼,我就可以活下去!」

「是的!文詔少爺,我們可以一起生活下去,雙宿雙棲!」

文詔瞪開眼睛,再看一看跟前女子,她真是自己曾經日思夜想的、最深愛的女子。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小月,我真是曾經深愛過你!」

小月說:「那麼,我們馬上一起走吧!」

「可是,現在卻不一樣了!」

小月聞言,登時呆住。

文詔續說道:「我跟你一走了之,是活得下去……可是,我曹文詔還是曹文詔嗎?」文詔搖搖頭,續說道:「我就變成一個不忠、不孝、不義的人,我怎能面對我自己啊!」

「文詔少爺,你怎會是個不忠不孝不義的人呢?你是世上最好的人!」

文詔淡然一笑,說:「帶兵的人臨陣退縮,違抗軍令,這是不忠!我一走了之,朝廷降罪,連累老母,這是不孝!我還有許多兄弟在沙場上慷慨就義,捨身殉國,我苟且偷生,將來落到黃泉,哪有顏面去跟他們相見?」

「夠了!文詔少爺,夠了!」小月再不願聽下去,她知道文詔已立心一死。

「還有……還有我家裡的愛妻和我的兒子,我怎能連累他們呢?」文詔想起淑真,心裡很難過。

小月聽到文詔說「家有愛妻」,猛然記得文詔已是有婦之夫,可是,小月一直以為這是盲婚啞嫁,那女人是搶了文詔,但文詔的心該仍屬於自己。此刻,小月的心裡生了妒意,她問文詔說:「你的妻子是把你的心也搶過去了?」

文詔淡然說:「淑真是我的好妻子,這段日子,我一直記掛著她,只可惜,我害苦了她!」

小月心裡明白了,這次重逢,文詔對自己如此冷淡,原來他心裡已經有了另外一個人。小月忽然心頭一酸,滿是恨意,她恨文詔的母親,拆散鴛鴦;她恨文詔的妻子,奪人所愛;她恨芝兒,一直在欺騙自己;她更恨文詔,他竟然因為這一些她心裡恨極的活人和死人,放棄自己。

小月拭乾眼淚,呆看著文詔。

這時候,外邊傳來一陣叫喊聲,呼道:「將軍救我!將軍救我!」原來一些兵將也躲進了湫頭鎮,左金王的部下入鎮搜索,把一些走避的明軍拉出。

文詔抽劍,正想衝出去,卻給小月拉住,小月搖搖頭,說:「文詔少爺,我求你!你跟我走吧!」

文詔又對小月一笑,說:「小月,後會有期!」說罷,就衝了出去,小月使勁,也拉他不住。

文詔持劍,走出街上,見賊匪拉住幾位小卒,小卒喊道:「將軍救我!」

文詔即向那賊人劈去,利劍到處,賊人應聲而倒,文詔就拉著小卒,衝出鎮外。文詔一邊跑,一邊被賊人襲擊,他勇不可當,把數十人斬死斬傷,一路衝出鎮外。幾個人來到鎮外的空地,文詔已有點氣喘。他仍緊握長劍,與賊人作殊死戰。

這時候,左金王賀錦帶著幾千賊兵,持刀走出,圍住文詔。

左金王見文詔,心中大喜,他乾笑了幾聲,說道:「曹文詔,我們又見面了!不過,時移勢易,今非昔比……當日威風凜凜的曹總兵,今日將成我的階下囚。」

「獨行狼,你有種的,就跟我單打獨鬥!」文詔憤然說。

「曹總兵,你錯了!我不再是獨行狼!我左金王領了這幾萬兵馬,哪需要我來跟你單打獨鬥!我想復仇,說一聲就是了!」

「那麼,你們來吧!」曹文詔高舉鐵劍,準備與這過萬賊眾,決一死戰。

曹文詔雖是孤身一人,但不怒而威,他走前一步,左金王不禁退了一步。

左金王悻悻然說道:「曹文詔,你還逞什麼英雄?你這一個區區總兵,名是有了,可是,你看你自己……手上只有幾千殘兵!我哩!手上就有三萬人馬!你跟我來較勁,簡直是不自量力。」

文詔淡然一笑,說:「我這一次只是棋差一著,我練的三千兵,蕩平了幾萬賊寇!」

左金王嗤之以鼻,說:「還有你的女人,一早就選擇了我!」

文詔不語,心裡嘆氣。剛才賀夫人才說要與自己遠走高飛,賀錦還懵然不知。文詔厚道,為保賀夫人名節,就閉口不語。

左金王奸笑說:「曹文詔,你今日成為甕中之鱉,大禍臨頭,還有話要說嗎?」左金王想在文詔死前,盡情羞辱他,以雪前恥。


第九十八章 加入書籤
文詔仰天狂笑,笑聲震動整個湫頭鎮。

「曹文詔,你笑什麼?」

文詔笑聲稍歇,說:「賀錦呀賀錦!我笑你呀!你真是目光短淺!我曹文詔就是死在這裡,將來亦會有人記得我曹文詔是忠勇之士,曾誓死保家衛國,也許,史書上也會留我一個名字……可是,你呀!賀錦!終你一生,就算是榮華富貴,你亦不過是一位貪生怕死、強搶民女的大賊!孰優孰劣,你自己心裡清楚!」曹文詔這番說話,千真萬確,在史書中,對他的評價是:「文詔忠勇冠時,稱明季良將第一。」

左金王老羞成怒,直呼左右道:「來人!替我宰了他!」

左金王發施號令,竟沒有人敢出。

左金王再叫道:「誰宰了他,我就賞黃金十兩!」

登時,幾十賊子跳了出來,他們手執鋼刀,圍住文詔。賊人攻上,文詔即揮劍把他們殺退。文詔怒目到處,把一些賊嚇得退回邊上去,他左右跳蕩,怒喝一聲,剎那間,幾名賊人就應聲倒地。

「再賞黃金二十兩!」

於是,又有幾十名賊人衝上,文詔再仗劍殺退賊人,但畢竟以一敵百,文詔亦開始力氣不繼,一不留神,當下背心掛彩,背上多一條血痕。

這時候,鎮內傳來一聲嬌哼,喊道:「住手!全給我住手!」崔新月從鎮內跑出。

左金王不管,再叫道:「賞黃金五十兩!」

又有幾十人衝上。

崔新月已跑到鎮外,又叫道:「住手!」

文詔大喝一聲,長劍橫掃,把眾賊逼退,這時,文詔身上已中多刀,鮮血不斷流出。他已傷重力窮,扶劍跪在地上。

新月跑到文詔的身前,把他護在身後,叫道:「左金王,你要馬上放他走!」

左金王見新月,臉色一沉,說:「你婦道人家,不要留在這裡!」

新月說:「當年他放過你,你也要放過他!你這樣忘恩負義,還算是個男人嗎?」

左金王無言以對!

正當賀錦兩夫婦相對無言的時候,曹文詔在他們身後說:「賀夫人,你的心意,文詔心領了!姓曹的,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丈夫!」

說罷,曹文詔提劍一橫,往自己脖子上一拉,就自刎了。文詔隨即倒地!

賀錦見文詔自盡,不禁大聲笑了出來!

新月回頭,見文詔倒地,立即崩潰了,她跑到文詔身邊,見他的身體在不斷抽搐。

「文詔少爺!文詔少爺!你怎可以拋下我不顧?你怎可以如此狠心?你怎可以如此絕情?」

文詔沒有言語,他看了新月一眼,便轉臉向東遙望。那裡是自己的家,家裡有妻兒。文詔的眼角流下一顆淚。

「文詔少爺……文詔少爺……」

曹文詔抽了最後一口氣,便辭世了。到這離世一刻,文詔仍緊緊握住他的佩劍。新月抱著文詔的屍身,嚎啕大哭。她見文詔死不瞑目,就對他說:「文詔,你瞑目吧……你要回家去了……你要歡歡喜喜的去見你的兄弟了!文詔!你安心離開吧……」說罷,新月輕輕把文詔的眼簾合上,文詔這才安然辭世。

賀錦笑聲稍歇,向左右說道:「把那曹文詔五馬分屍,以洩我心頭之恨!」

「賀錦!你敢!」新月從地上站起來,拭乾眼淚,她手上握著文詔的長劍,臉孔冷白得像紙一樣。「如果你敢動文詔的屍身,我崔新月就馬上跟你拼命!」

賀錦當下收起笑容,安撫妻子,說:「新月,你別激動!我聽你的!」賀錦一直深愛妻子,對崔新月一向遷就,他現下見妻子臉色大變,還手執利器,當下被嚇住了。「你們都退下!」

崔新月轉臉,向那剛才被文詔救出的幾位小卒說:「我要好好安葬曹文詔曹總兵,你們來幫我吧!」

幾位小卒見文詔慘死,亦傷痛欲絕。他們見這一位賀夫人願安葬總兵大人,當然是義不容辭。

崔新月又對賀錦說:「你把你的人都帶走!只留我一百親信在這裡!」

「新月,這不成!萬一明軍殺回來,你可不是危險了!」

「曹總兵所練之兵,總不會對一個民女動粗吧!」崔新月反唇相向,責左金王之兵是強搶民女之賊。

賀錦無奈,就吩咐眾人離去,只留新月的百名親信,和幾位小卒在。

* * *

京城曹家之內。

「娘!娘!」小躍兒在家中叫道:「娘!我看見爹回來了!爹回來了!」小躍兒只得四歲,在家裡亂跑亂跳。

淑真聽到小躍兒的叫聲,立即跑出來,見大門前沒有人。淑真對小躍兒說:「躍兒!別開玩笑了!娘正在忙著哩!」

「不是!我不是開玩笑的!爹正站在門前,還對著我們笑哩!」

淑真再往大門看去,確實是沒有人!

* * *

新月把文詔安葬在湫頭鎮的一個山頭上,用一片枯木,立碑寫著:「大明大將總兵大人曹公文詔之墓」。又吩咐親信到湫頭鎮裡找來一些白紙錢。

新月一邊流淚,一邊把紙錢撒到空中。

新月知道文詔的心裡已經沒有自己了,他臨死時沒有來多看自己一眼,他只是遙望著遠方的家。新月心痛欲絕:「你是不再愛我了。」她埋葬文詔,是感恩?是友情?還是仍深深地愛著他?她也不知道了!她只知道不能看著文詔暴屍野外,她想他得到安息。

新月哭完了,把文詔的鐵劍,交給那幾位小卒,說:「你們把這把劍帶回邠州去,交給你們的督軍,把這裡的事情告訴他!」

那幾名小卒拿著文詔的鐵劍,拜謝了賀夫人,就離開了。

新月站起身來,轉臉看去,已見賀錦站在那裡。賀錦幽幽地說:「你跟我回去吧!」

* * *

變蛟帶一千兵馬追殺賊匪,剿殺了幾百人,即返回湫頭鎮去,見屍橫枕藉,慘不忍睹,心裡大驚,叫道:「總兵大人!叔父大人!」

他策騎在屍體堆中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文詔,正是禍福未知,卻見幾位小卒從山上下來,他們手抱文詔的長劍。小卒們見變蛟,跪地哭道:「總兵大人,已經殉難了!」

變蛟、鼎蛟皆大驚,大哭!他們急急跟隨小卒,上山拜祭文詔。

變蛟見那「大明大將總兵大人曹公文詔」幾個字,當下放下心中悲傷,對鼎蛟說:「我曹氏一門,當以叔父大人為楷模,一生忠於國事,萬死不辭!」說罷,就帶著鼎蛟,收拾文詔散落在真寧各處的兵卒,整合成二千軍,返回邠州。

變蛟率領殘軍返回邠州,向洪承疇回報,並將文詔的死事,詳細告知。承疇聞言,仰天慟哭:「文詔!一代良將!恐怕我再不能有將軍如你了!」

洪承疇悲傷過後,立即上奏朝廷,請皇帝加贈撫卹,以六百里加急,送抵京城。

* * *

七月初六日早上,曹芝剛剛把那「甘風玉露一相逢,勝卻人間無數。兩情若是久長時,豈在朝朝暮暮」的絲帕繡好,她看了一看,算是完美了,可惜就染了自己的一點血跡,洗也洗不淨。她心裡盼著,萬年會在七夕之日,回到家裡來。她想到這裡,又喜又憂。

曹芝走出中堂,見一位陌生武將,來到家中。曹芝當下心裡一沉,不知他來,是報喜還是報憂。曹芝走到那人跟前,見他捧著萬年的盔帽,當下,腦裡一片空白,差點兒要昏死過去。

那人說:「艾副將在寧州襄樂,被賊埋伏,不幸殉國!」

那人的說話,曹芝一句也聽不進去,只知道他說了一些東西。

那人又把一張血帕,交到曹芝手中,說:「這是艾副將死前交給我們的!」

曹芝打開一看,這就是她當日送別萬年之時,交給萬年的手帕,那手帕上還清楚繡著:「竟夜不成眠,一刻長如歲。繫我一生心,贈君千行淚。」可是,這一張絲帕已沾滿了萬年的血跡。曹芝再看清楚一點,在「贈君千行淚」之側,多了一行血字,寫著:「負你千行淚」!

曹芝崩潰了,淚如泉湧……「竟夜不成眠,一刻長如歲。繫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

曹芝腦裡泛起一個情境……萬年在荒涼的城樓上,整夜不能睡去,他看著遙遠的家,卻沒法歸去。萬年心裡非常掛念曹芝,只覺得是辜負了她的情意。想到這裡,曹芝的腦門像被重重的轟了一下,一顆心似被萬箭插著,痛不欲生。

曹芝吞了一口氣,悽然說道:「艾郎,你沒有辜負過我!艾郎……」

這一夜,曹家掛起了白祭帳。

七月七日,曹家愁雲慘霧。曹芝披著孝服,為萬年舉喪。

這時候,又有人來訪!

那人仍未進門,就叫道:「聖旨到!曹家上下出迎聖旨!」

曹老夫人、曹芝、吳媽、淑真,還有小躍兒都跪到大門前,聽候聖旨。

那宮監宣旨說:「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同總兵都督同知曹公文詔忠勇殉國,於真寧之戰,歿於主事,朕悲痛不已。現令曹文詔官復原職,贈太子少保,蔭一子指揮僉事,世襲!欽此!」

當下,曹老夫人就暈倒在地上,吳媽急急把她扶著。曹芝撫膺痛哭。淑真帶著躍兒,接過聖旨,慘然答道:「謝聖上隆恩!萬歲!萬萬歲!」

曹芝眼淚流乾,心裡恨恨說道:「一個世襲官位,就用上三條人命……這值得嗎?」

七夕的晚上,天上繁星,依然璀璨,不曾為世上的傷心人改變過。曹芝坐在後院中,抬頭看著滿天的星光,她聽見大嫂在房間中的哭泣聲,一聲聲敲打著她的心房。

就如唐朝陳陶的詩句:「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這一夜,淑真和曹芝最盼望的,就是在夢中見到自己的夫君。

曹芝看著看著,星空中,彷彿出現三名戎裝硬漢,他們的腰間帶著佩劍,一躍上馬,然後就隨軍出征,曹芝看見他們的紅錦甲、銀盔帽,認得他們就是大哥文詔、二哥文耀和夫君萬年,就像當年在城西,送三人隨鎮西軍出征的情境一樣。而在三人當中,萬年回頭,對曹芝一笑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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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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