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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君◎封神》
作 者
浮雨如煙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7.09.20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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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君◎封神》資料大全
               上、 更新時間:2017.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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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封陵原決戰 加入書籤

五十年前,修真界發生了大戰…

星月教掌主蕭天,擁有一身絕世神功,堪稱是修真界的第一把交椅,合縱天門御雲宮、中陽門,甚至連一向保持中立的法王寺也決心參予這項正邪大戰。

蕭天以及厲王鬼禍之間的好戲正式開始,在最終封陵原上鬥陣鬥法,瞬間天地瞬間宛若逼到終點那副慘景。

「蕭天!你是鬥不過本王的誅仙陣的!」

只看到誅仙、絕仙、陷仙以及戮仙四把劍瞬間四散在蕭天的身邊包圍著,蕭天一臉錯愕,喊道:

「糟了!」

但忽然之間卻又改了面容,呵笑一聲:

「騙你的!雕蟲小技。」

一劍震驚魂,劍鞘抽起宛若訴說著天下的心都歸向於此劍之上,此劍將成為正教以及天下的希望。

“天先象帝”其劍之上亮出如此刺眼的白字,然而厲王卻不知其背後卻另寫四字“劍貫古始”。

「這把劍……就是你耗費三十多年所練出的仙器是吧?蕭天。」

厲王的嘴角也是冷笑一聲,很明顯可以知道只要能將這把劍擊破,那麼殺死蕭天就是易如反掌的事了。

事實上這把劍根本從未在戰間看過,實際強度以及可用度都還不清楚,這蕭天居然如此下了這麼大的賭注。

蕭天的嘴裡唸唸有詞,貌似唸得與這把仙器上的咒語一模一樣,一瞬間原本蕭天即將被關入誅仙陣的身子也不知不覺又再次顯現而出,直接將此四劍彈飛。

這把仙器的靈氣可與一般的仙器不盡相同,使得厲王果然有點大吃一驚,承認蕭天這三十年來所佈得這一局絕沒有白費。

「就算如此,本王絕不承認會在這裡失敗!統一天下的霸業,將由本王來實現。」

厲王明明在如此充滿絕望之際居然是哈哈的大笑一聲,使得那些仍然在互相大戰的正魔教的教徒們以及戰士們大感錯愕。

蕭天的眼神確實稍有吃驚,面對如此強大靈氣的仙器,這位厲王不愧真的是厲王,絲毫沒有感到畏懼,反而直挺挺地飄在空中好像不受影響那般。

然而爭鬥的其他路人甲乙丙們卻都已經死撐不了跪或躺著,早已被這龐大的靈氣壓得差點窒息。

「厲王大人!臣妾來幫您………」

一名身穿黑袍的魔教女子卻是不懼這強大靈氣的壓迫,硬是從沙地上爬起打算施法而出。

卻有另一位比較年輕的魔教女子喊道:

「師姐!不要過去!會死的……」

然而正在施法的魔教師姐卻是不聽勸告,執意開始進行施咒前的唸咒,但卻沒料到正天上卻出現一位身形相當嬌小,然而其眼神卻露出相當令人絕望的殺氣。

「這麼想死嗎?那就成全妳吧。」

不像魔教師姐那樣需要唸咒,這女孩卻是已經爐火純青到這等境界了。

眼見數十道逆雷連續轟雷而下,讓魔教師姐感到絕望,放棄唸咒,驚恐道: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萬雷重爻陣”……………」

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此陣乃是禁陣之一,沒有相當的靈氣施了只會是白白送死罷了。

而天上的這個女孩卻擁有這等強大的靈氣,硬將方才唸咒的魔教師姐直接電成了焦炭,甚至成了黑煙昇華乾淨。

「人類除了蕭大掌門之外,果然全都是蠢貨。」

然而方才另一位在旁邊無能為力的魔教師妹則是毫髮無傷,這陣之強要施展就得花上不少工夫了,更別說還能這樣控制只殺了一人,這飄在天上的女孩很強,強得早已超越了人類。

「彌月師姐───!!!!」

魔教師妹則是含淚地大嚎一聲。

厲王愣了一下看了過去,整個人都傻了,完全失了方才的霸氣。

「彌月………被………………」

回過神來,卻看到蕭天的嘴角充滿著血絲,但從方才開始厲王的攻擊都無法打到蕭天,很明顯是蕭天自傷了。

「這把劍…………咳咳咳………就連我也沒辦法駕馭嗎………?」

厲王瞪著蕭天,喝道:

「你們這些自稱正教的偽君子,竟敢……竟敢…………」

厲王與這位名叫彌月的師姐,此二人兩情相悅,本該能共結連理卻在這場大戰中不幸犧牲了。

然而天上的那位女孩一點也沒有半點同情的心態,說道:

「這種死法可是最好的,一點都不痛苦,痛不到眨眼就死了。」

蕭天看著天上的那位白袍少女,自然內心裡也有所警戒,畢竟這個女孩真的太強了,強得已經不是人類可對付的了。

渾身所散發的不是單單的靈氣而已,竟是一股相當強大的仙氣,只是蕭天內心貌似有所恐懼。

喃道:

「打贏這一戰之後,看來得花時間好好打理一下這些本就不該存在的東西。」

厲王咬牙切齒,道:

「本來答應過彌月的,但現在已經容忍不了這麼多了。」

一把劍卻是從厲王的背後硬抽出來,一股血光的氣息竟是慘亮而出,這股強大的靈氣毫不輸給蕭天手上的神器。

厲王看著地上那些戰鬥力不足五的渣全都癱倒在地,不禁心中一恨,冷道:

「一群廢物!連正教的普通修士都沒法壓制,留你們有什麼作用。」

一瞬間這血光的氣息卻是製造了一股相當強大的渦流,然而這個渦流卻到處沾染了血紅。

「啊!不要呀!厲王大人。」、「啊!」…………

這把邪劍的強大不是因為這把劍本身就擁有的靈氣,相反地全都是冤魂的氣息佔滿的血氣,這讓擁有火眼金睛的蕭天怎能不氣憤。

「厲王!你!竟敢吞噬別人的靈魂,這等邪物!我蕭伯雲絕對要親手毀掉。」

厲王冷笑一聲:

「如此龐大的怨氣,就算你們那邊有半仙也無法輕易斷了這把劍的因果。」

果然厲王一發功,那把邪劍就會發出一股鬼嚎的怪音散佈於四周,使得身為正教的蕭天如何能接受。

地上的那些正魔教的弟子們都已一一化為了死屍,只有真正強大的修真士仍能勉強站著。

然而原本那位喜歡彌月師姐的魔教師妹竟然沒有死,她並未擁有這等能逃過這邪劍的力量。

但她卻是很狐疑地看著眼前的慘狀,大家全部都死了,而自己卻唯獨沒有死,含起眼淚哭道:

「為……什麼……………?」

但她身上卻有一道暈虹氣息包覆在她的身上,往回一看卻是原本很輕易就撂倒她的敵人,一位身穿白袍長相卻很美麗的師姐竟是伸出手掌灌氣使這位師妹能存。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而是屠殺!」

那位身穿白袍的正教師姐露出嚴肅的神情瞪著厲王,她固然恨著魔教,但卻又保護著魔教的小師妹,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哈哈哈!既然保護不了本王的愛妾,那就讓他們全都去死,也沒什麼不對。」

厲王哈哈大笑,然而這把劍的氣息卻逐漸壓過了蕭天手上的神器,使得蕭天也被這血氣震得難以招架。

「你已經瘋了嗎?連自己人也不放過。」

厲王大笑道:

「自己人?哼!哪來的自己人,本王也只不過是在利用他們而已,一群可悲的傢伙,一下子就信以為真了。」

蕭天咬牙切齒,卻也無法招架這把邪劍的力量,喝道:

「慕雪、九妖。」

在空中使用怒雷把彌月劈死的正是星月最強戰神慕雪,而救了魔教師妹的卻是另一位星月強人九妖,但能知道的就是這兩人都不是人類。

慕雪與九妖則很快地飛到了蕭天身旁,兩人則是將相當強大的仙氣灌入到蕭天的神劍上,使得蕭天的神器也漸漸地與厲王的邪劍勢均力敵。

「不錯!決一勝負吧!蕭天,這一劍就來解決我們三十年間的恩怨吧!」

蕭天一語不發拋下了已經失去大部分靈氣的二女,一人則是直衝上去迎向厲王。

「這一劍將要了結你我之間多年的兄弟情。」

蕭天不知怎地含起眼淚,卻有著那點捨不得,就這樣已經來不及了,一切已經成了結局,卻又是另一場亂世的開端…………

有道是:
醉裡,晚雨。
揮水過,歲徐流。長江浪卷悠悠。
暗嘆英雄路,古今戰多愁。
剛情似鐵,冷劍過客,情恨為誰留?

天下歸心猶可取,江山誓取如仇。
月末堪何必,日征止無休。
千年恨意滿腹,一念懺盡無尤。
【宋詞《臨江仙引》】



第一章、河陽城的繁榮 加入書籤

瑯琊郡河陽城裡有一位少年,年約十三歲,貌堂斯文且英俊,且還是出身在貴族人家,讓鄰居的男孩們只會羨慕嫉妒恨。

姬玉痕,乃河陽城貴族姬將軍的獨子,因為姬尚長年在外征戰,根本沒時間靜下來好好地跟姚氏生孩子,因此也只有這個獨子而已。

他一個頭就直接往一個女孩子的腿上塞,不過玉痕卻顯得有些扭捏,反而是他露出嬌羞的神情,問道:

「小鳳!一定要這樣躺在妳的腿上嗎?」

而這位女孩卻是與這位少年已經有了口頭之間的約定,當然是彼此父母之間的約定,而非他們兩個的,所以已經成了青梅竹馬、玩伴以及未婚夫妻。

“若秋鳳”是這位女孩的本名,乃河陽城另一位貴族若太傅的女兒,所以這兩人相配起來真是登門一對,當然這就是從身分階級來論起,兩人都是官宦的子嗣,也都算是富二代,當然這樣才是最好的,可以保留貴族的血脈。

「哎呀!夫君,您有什麼不滿嗎?」

這女孩倒是生得明珠鳳眼、翠項粉頰、玉膚潔雪、五官標緻,可以說人真如其名,真如鳳凰那般傲視嬌雀。

說她閉月、說她傾城,畢竟這已經難以形容了,只是十五歲的小女孩,卻擁有這等的美貌,只可說這女孩將來一定會是個相當漂亮的女人。

尤其是一身美艷的丹紅瑄衣裳更惹得人人都迷得難以招架,無論男女都會被她迷得團團轉,但只可惜這女人不知怎地貌似只對姬玉痕這個男孩有點興趣,其餘人一概不接納。

「不!只是在這樣躺著肯定會被老師罵的。」

玉痕傻笑幾聲,雖然他正中著美人計,然而他自己也很清楚秋鳳是故意要留住他的,原因隨便猜都猜得出來。

「小鳳!妳是不想讓我去上課是嗎?」

秋鳳臉紅起來露出一絲任性的嘟嘴,道:

「怎麼說都是那些老師不好!才不能讓他們破壞與夫君的甜蜜時光。」

玉痕則是掩著自己的眼睛,居然開始在裝哭了,甚至還出現了幾些哽咽聲好像跟真的一樣。

「我想上課!會被罵的………」

不過聰明的秋鳳一眼就識破了,道:

「夫君!愛哭可不是很好喔!何況裝哭?」

玉痕拿開了雙手,果然眼睛也沒在哭,其實他根本沒理由哭,臉上更多的都是許多紅潤。

不過玉痕的眼神稍微走神了些,只看著眼前的那片庭院的小山丘上頭莫名出現了石碑。

使得玉痕皺緊了眉頭,不知覺爬了起身。

秋鳳不禁氣了一聲:

「真是的!夫君,夫君,夫君?」

玉痕完全不理秋鳳卻是獨自走上了山頭,在他眼前真不知為何出現了一塊莫名出現的石碑,然而上頭寫了四個紅字:“谷神不死”。

玉痕便只能皺著眉頭又是疑惑,看回正追著自己的秋鳳,問道:

「小鳳!我們姬家院有這奇怪的石碑嗎?」

秋鳳卻是露出疑惑的神色,「石碑?在哪裡?沒看到。」

彷彿沒有看到那樣,而玉痕回過了頭往上一指,卻也不再看到原本那四字石碑,這讓玉痕感到很錯愕。

「怪了!是我練劍練太累了嗎?產生了幻覺?」

卻看到一位壯漢,此人身長九尺,身材壯碩如熊,但他的左手卻已經斷了,只剩一隻右手能持劍。

這人就是玉痕的教練,名曰武禜,此人本是姬尚得意的門將之一,在一次征遼大戰之時受了重傷,雖然最後也勉強倖存下來,不過卻也失去了他一直跟隨姬尚將軍的願望。

但是武禜本想再一次征戰沙場,縱使馬革裹屍亦在所不辭,不過姬尚卻是含笑地對他說了:

「我還不允許你死,你還有重責大任在。」

武禜一聽整個人本來稍微悲傷又帶有點堅強卻都柔和起來了,就算手斷了姬尚也沒有打算趕走他,而是將更重大的任務交付給他,那就是去河陽找自己的兒子傳授武藝。

使本來打算尋死的武禜又找到了一絲活下去的生機,那就是教導玉痕成才,希望使玉痕成為第二個姬尚,於是自然就是對玉痕相當嚴格。

武禜呵呵一笑:

「小少爺!不來上課教練可是相當難過的。」

玉痕愣了一下,整個臉確實呆滯住了,既然武教練來了那就表示等一下的課絕對不好過了。

玉痕苦笑道:

「偶爾放鬆一下,應該也沒關係吧?教練。」

武禜則是拿起長棍,說道:

「能不能讓你放鬆,是教練我說得算吧?」

玉痕確實被激得一血沸騰,露出自信的笑意說道:

「這意思是說只要能打倒教練,我就可以休息了是嗎?」

武禜點頭:

「前提是你要先打得到我再說。」

秋鳳聽得樂洋洋,自然希望玉痕能加油點擊倒眼前這位如熊那般的壯漢,於是便將旁邊的長棍了拋了過去。

玉痕接起之後便很流暢地甩著甩著,笑道:

「很流暢吧?教練。」

武禜苦笑一下,道:

「流暢歸流暢,但在戰場上卻不一定有用,花招太多漏洞百出。」

武禜單手一棍卻是有如提著長槍那般一刺而去,玉痕的利眼早也看到武禜的居心所在,是打算直刺自己的腹部。

迅速在當下做了這樣的判定,於是一個滑槍便使得武禜的棍刺偏,然後玉痕也沒多做空歡喜的動作,而是跳起來打算由上往下打向武禜的頭。

「花招太多了,小少爺。」

其槍術是已迅雷而聞名,縱使武禜確實刺偏了,但很快地就又能重整態勢再刺一遭。

玉痕在空中咬牙切齒,突然後悔自己跳起來,在空中可是難以閃避,不過他並不放棄,索性死馬當活馬醫在空中豎棍打算再次滑過武禜的棍。

「噗──!」

玉痕的右腹接了這一擊,痛得半跪在地。

武禜搔了搔頭:

「在戰場上,你這樣可就重傷了,如果還有一群敵人圍過來的話,恭喜小少爺光榮戰死。」

玉痕咬牙,但卻也沒露出半點憤恨的模樣,而是有點笑意,說來他壓根兒也不覺得自己鬥得過武禜,不過是男人的血在沸騰罷了。

武禜說道:

「好吧!你這樣沒出息的狀態,而且還打算偷懶,今天就加課一時辰,這一時辰教練我可會格外地嚴格,可不會讓你發懶。」

武禜則看往長廊上的一位婢女,對她說道:

「碧兒!幫你家少爺擦個藥吧!」

那位名叫碧兒的婢女便是很恭敬地遵命了,拿起了幾些藥材,然後膚在玉痕的瘀青上,果然剛才那一下也不算太輕,雖然勉強以力推力,可終究還是傷到了身體。

武禜則在一旁,則看到一位年約四十的婦女端了一杯茶過來,而武禜則有些慌忙,苦道:

「我只是姬尚將軍的一位門將而已,怎麼敢勞煩將軍夫人呢?」

這婦女正是玉痕的母親姚氏,二人看著玉痕與碧兒兩人相談,玉痕偶爾臉紅,很明顯對現在狼狽的模樣感到羞恥不已。

姚氏便問道:

「武將軍,玉痕這孩子如何?」

武禜點頭笑道:

「不錯!小少爺學習力驚人,只可惜無論槍劍上面卻都下錯工夫,大概仍需半個月的教導應該可以改正。」

姚氏道:

「玉痕這孩子一直很希望能成為自己的父親那樣,在外征戰沙場、保家衛國,真不知對這孩子的將來是好是壞。」

武禜一聽卻是露出一絲嚴肅的神情放下了茶杯,悄聲道:

「姬將軍他其實一點也不希望小少爺能變得跟他一樣,他其實念念都很想歸鄉,只奈何疆外昏亂不得沒有人去抵擋,但他仍然繼續誓死捍衛邊境,就是為了小少爺不要重蹈覆轍。」

姚氏突然含笑一下,道:

「尚,果然還是沒變啊!」

武禜便是站起身來,笑道:

「將軍夫人親手泡的茶,真是好喝!接下來就得讓小少爺好好用功了。」

●○

武禜教練的課後,緊接著卻又是張切老師的課,特地聘了張老師來到了姬家院。

玉痕整個人可說是疲勞轟炸,只能倒在桌上一副快死的模樣,悄聲道:

「好累………」

張老師便拿起竹簡輕輕一敲玉痕的頭,讓玉痕只能爬起來。

「玉痕!現在已經講到哪裡了?」

玉痕撇著嘴角,整個人完全不知所措,甚至連冷汗都冒起來了,畢竟剛才真的發呆了,完全忘了不知道上到哪兒。

「很好!那老師就特別在為你重講一下吧!當然是在課後的時間。」

玉痕整個人相當低迷,這又得延課了,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不過玉痕也只能接受了。

●○

「終於結束了…………」

玉痕攤在桌上,此時已經天色漸晚,不過仍不是休息的時候,畢竟河陽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因為有河流通,所以港口甚是發達,因此這兒的市場可不打烊。

「姬!玉!痕!」

姬家院門外有三四個小男孩們聚集著這樣大聲喊出他的名字,玉痕整個人都有點愣住了。

「對了!忘了與這群狗蛋兒們有約,不是吧!今天真累死了,好不想去。」

自然由碧兒接客,這群孩子畢竟也是少爺的朋友們,碧兒倒也喜歡這樣接客,且與他們不知為何混得很熟。

「碧姐!要不要也跟我們一起去逛街?」

碧兒愣了一下,不過自己的事情自己可無法作主,只能低下頭搖頭苦笑道:

「這個………奴婢我也無法作主…………」

姚氏碰巧在旁邊聽到,便說道:

「玉痕既然要去了,碧兒妳也去吧!」

碧兒一聽,露出一抹微笑:

「謝夫人,奴婢這就去準備。」

不過秋鳳則是一臉不滿的神情瞪著碧兒,話說秋鳳與碧兒之間的關係是非常不好的,畢竟自從碧兒來到了這個家後,不知怎地玉痕很喜歡與碧兒一起。

有時候在夜裡還會在一起,玉痕變成老師教不識字的碧兒念書,累了就這樣睡在一起,更比身為未婚妻的她還親膩許多。

姚氏摸了一下秋鳳的頭問道:

「鳳兒,妳要去嗎?」

秋鳳臉紅著,搖頭道:

「這麼多人,我就不用了。」

畢竟秋鳳也只對玉痕一人感興趣,而與其他人在一起就會有點沒辦法專心,所以時常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玉痕出去玩,而秋鳳則留在院內顧家,不是姚氏不允許,而是秋鳳本人不願意。

不久之後,玉痕與碧兒二人都身穿一件不錯的翩袍,沒有像其他貴族子弟那樣重視穿金戴銀,只是非常整齊且潔淨的一身。

碧兒笑道:

「方才少爺那取鬧的模樣,真是頭一次見過。」

玉痕一臉不滿的模樣,撇過頭向另一邊,道:

「還不是碧姐姐硬是把我給抓起來。」

碧兒突然露出點感慨,抓著玉痕的手以免被人潮沖散,只要一跨過這個家門之後,整個街上到處都是人。

碧兒含笑嘆道:

「也許這就是少爺所說的家人吧?」

玉痕含笑點頭,右手握緊碧兒的手,左手則是握著另一位孩子的手,眾人之間好不愉快,一同走了出去,看著街上的夜市擺出,自趙氏政權以來也就多了夜市這個概念,就算是先朝也從未有過,使得經濟繁榮的城市變得更加繁榮。

逛著逛著,被人潮擠了擠差點把這群孩子給擠暈了,幸好由碧兒帶頭,碧兒好歹也是成年人,身高比大家長了一比,自然能看得到目前的方位。

那群被玉痕叫是狗蛋兒們的小傢伙,都露出一絲邪惡的笑意:

「你的愛人真可靠。」

玉痕與碧兒聽得都大吃一驚,這讓二人情何以堪。

玉痕苦笑道:

「為什麼會得出這個結論?你們怎麼認為碧姐姐是我的愛人,為什麼?」

那群狗蛋兒們全都露出邪惡的笑意:

「因為你一直都很喜歡在外面講一些跟碧姐的瑣事嘛!而且現在看起來有兩情相悅的感覺更加確信,外面可都在傳聞說姬玉痕喜歡的其實不是若家的那位小姐,而是碧姐。」

玉痕十三歲、碧兒十八歲,歲數確實也差不多,不過這如何不讓玉痕大感震懾,卻臉紅得又是嬌羞不止。

碧兒道:

「不!奴婢跟少爺不是這種關係。」

然而這群可惡的孩子們卻用一種更加邪惡的笑意看著碧兒「嘿嘿……」,使得碧兒也撐不下去,苦道:

「你們要吃什麼?大姐姐都請你們吃。」

玉痕苦著看向這位心地善良的笨蛋姐姐,這點程度就要拿錢來當封口費了,讓玉痕也不由得擔心這婢女的未來。

「太好了!最愛碧姐了。」

於是這位楷子就真請了大家一頓,讓大家各飽口福,真有點讓玉痕看不下去,似乎還有些嘀咕:

「真對不起啊……我家的婢女…………十分好騙…………」

大家站在白雕闌的橋上,任憑眾人推擠也得卡著看往天上,只看到煙火飛噴而起,果然這才是現代最大的趣味。

夜市之後就是煙火,一瞬間整個場面沸騰到幾點,使得碧兒握著玉痕的手更加緊密。

是的!從饑荒中逃出來的碧兒也失去了家人,雖然眼前的這群小孩子們都與自己沒有任何血緣,但不知怎地卻有點像親弟弟那般讓自己的內心感到溫暖。

看往玉痕的臉頰,但玉痕的神情相當嚴肅,北望無盡的夜空,他的神情卻是隱韜著自己的大志,大丈夫所嚮往的自然就是自己能超脫凡人化為英雄,在北方的亂象沙場為朝廷奪回已失去的領土。

「為了家人、為了朋友,原來父親都是懷著這種感情而戰。」



第二章、所傳授的志向 加入書籤


玉痕來到了父親的藏書,在裡頭找到了《孫子兵法》,自然是想看一下,不過頓然頭一陣暈眩。

「最近怎麼常常覺得頭暈?」

玉痕的眼神看著自己手上的“孫子兵法”,不知怎地這“孫子兵法”居然已不再是“孫子兵法”,必是一陣幻覺使得玉痕居然把四個字看成三個字:“封神榜”。

玉痕揉了揉眼睛也不知發生什麼事,總算又看回四個字了,這讓玉痕大感錯愕,自問道:

「看來最近真的太累了。」

玉痕便提著這兵書來到父親的書房,看來別的侍女也相當認真,把爹爹的房間整理得如此乾淨,讓玉痕走進來還以為父親住過一陣子了呢!

就這樣玉痕難得利用沒上課的時光好好靜靜地讀讀書,而今天的秋鳳之所以沒來纏人也因為與姚氏練習織圍巾,因此就沒空來玉痕這裡與玉痕玩耍。

玉痕看著兵書有如深入其境,好像把自己變成了大將軍進入到了一個架空的戰局,瞬間玉痕發號施令,敵人有所應對,他來之我應之、他強之我避之。

一交一合,頓然想到與武禜教練的戰鬥之中。不錯!他也發覺到自己的動作太過多餘浮誇,也許正是這樣才屢屢慘敗。

只花半天就讀完整部孫子兵法,但如果以常人的話大概只需要一兩個時辰,之所以玉痕讀得反而久是因為他內心一直再與可能是未來的敵人交戰著。

於是便開始拿起長棍來到院外揮舞著,說著:

「武教練說得對,武術不是為了征戰沙場、破戰斬將而學的,而是為了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想起昨晚那段甜美的時光,雖然十分捨不得,但玉痕相信只要能夠憑自己的力量保護,無論十次、二十次都可以實現與昨天一模一樣的情景。

玉痕的腦內解析了昨天武禜的動作,一槍直刺而來,畢竟不算是身歷其境,所以相當客觀且鎮靜。

武禜這刺擊擺明只是虛刺,退一步想的話其實意圖很明顯,然而玉痕又該如何應對,卻是反槍設法將武禜的槍磨偏。

但玉痕其實也算了解武禜,很清楚教練不是如此輕易就被打倒的,因此武禜肯定會轉一圈身子再使槍刺來。

但是這也只能僅限於玉痕所見的武禜,但真正的武禜肯定還有很多招式還沒有施展。

然而不知為何明明是休息日,武禜卻還是來到了姬家院,看到玉痕明明沒敵人卻有著好像對上敵人的感覺。

武禜自然不會笑他笨,武禜也很清楚有時候腦袋的假想敵是武將所必要的,如果沒有所謂的假想敵,這位武將的才能將只會僅限於此。

武禜說道:

「不錯!小少爺!就算休息也要練習啊!要不然教練我陪你練習如何。」

玉痕看著武禜,自然是相當高興了,比起假想的武禜,貨真價實的武禜肯定遠比玉痕想像。

「麻煩教練了,希望教練這次不要手下留情。」

武禜看了一下玉痕的眼神,這副眼神真的太剛強了,笑道:

「你真的越來越像你父親了。」

武禜含笑一聲,果然這小傢伙不辜負他的期望,雖然很清楚只要發揮自己的實力絕對會把玉痕打倒,但這也是為了玉痕的好,很具有參考價值。

一瞬間長棍而去,那長棍卻如閃電那般蛇轉,讓玉痕大吃一驚,這可是武禜對他的時候從未見過的絕招。

很難想像武禜雖然失去了手,卻仍保留他槍法的犀利,不愧是姬尚所認可的門將,讓玉痕自然是興奮無比。

一棍削過玉痕的頭髮,但是玉痕一個側翻一圈勉強閃過,玉痕的眼神並沒有半點畏懼。

反而是武禜相當驚訝,這種奇招居然不讓玉痕露出半點驚恐,真的越來越有大將的範兒了。

武禜笑道:

「小少爺!你到底為何要這麼努力?」

玉痕道:

「為了“天下歸心”!」 (※姬玉痕從曹操《短歌行》裡面學來的。)

武禜聽得忽然哈哈大笑:

「為什麼?」

玉痕手握拳頭瞬間抱懷著激昂的模樣:

「只有到這個時候亂世才會自此平定,再沒有人需要為另一個人感到寂寞哭泣了。」

雖然是小孩子那般的壯心,這種壯心聽起來確實相當天馬行空,說什麼天下歸心,除非擁有能夠“九合諸侯”的鬼才才能辦得到,否則別談歸心了,就連亂世平定也都只是假想。

武禜自然不可能否定這樣的壯情,笑道:

「很好!但擁有這樣的豪情,你可就要抱懷著隨時都可能粉身碎骨的覺悟。」

武禜一道如雷般的棍擊,瞬間直逼到了玉痕的面前,玉痕確實有些反應不過來,武禜確實也難得對小孩子認真了。

玉痕則是一手馬上反射性地推了武禜的刺擊,硬生生地將武禜的刺術推偏,然後趁著武禜沒法子回過態勢之際,玉痕的棍子已經指向了武禜的喉間。

武禜大吃一驚,完全難以想像玉痕的實力居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不過頓然哈哈大笑,開始摸了摸玉痕的頭:

「好!這才是教練的好弟子。」

瞬間就把玉痕那柔順的頭髮給弄亂得一遭。

「疼死了,果然你搔頭真是一點都不舒服。」

果然把玉痕的一頭好髮弄得相當糟糕,讓玉痕有點不太高興。

武禜突然笑了一聲道:

「果然越來越像你父親了。」

玉痕嘿嘿一笑稍有得意,不過這份得意很快就被武禜破壞了,一棍打在玉痕頭上。

「驕兵必敗,你這樣上戰場可會死的。」

玉痕疼了一聲,可不算太輕,足以讓玉痕疼得一聲,含起眼淚看往武禜。

「哭了?」

玉痕嘟起嘴氣著揮乾眼眶上的一點點濕潤,道:

「才沒有。」

武禜笑道:

「真沒用啊!大丈夫才只是這樣被打一下就哭了,這以後還了得。」

玉痕「哼」一聲:

「以後歸以後,當下歸當下,現在煩惱以後的事實在是毫無意義。」

武禜笑著:

「也對!現在想這麼多也終究沒辦法改變什麼。」

不知不覺武禜卻露出一絲相當悲傷的神情,這股悲傷不是從自憐自己,而是對天下的擔憂。

畢竟外患不止,縱使他們怎麼對敵也終究還有重文輕武的弊端,造成了國力不像前朝,沒辦法輕易平定北方的契丹族,只能與女真結盟而已。

「不知道北方的戰局什麼時候才能安定,血已經流得夠多了。」

玉痕並不知情武禜的悲哀,畢竟他也只不過是小孩子而已,根本還沒有踏入戰場,實在不知道戰爭的殘酷,不是生就是死,不能殺就只能躺在地上任憑黃沙宰割。

武禜卻是輕拍著玉痕的頭,說道:

「小少爺!你說你的目標是你的父親對吧?為什麼?」

玉痕笑道:

「變成征戰沙場的英雄,上能報效國家,下能發揚祖宗………」

武禜卻是一手直拍了玉痕的腦袋,露出柔情的笑意:

「傻子!如果沒有戰亂的話,我們才不想待在北方呢!隨時戰戰兢兢的,見識過多少人的生死,逼不得已還得放棄傷友,背著良心逃回營區,幸運的像教練一樣只有斷一隻手就能得到安寧的日子,不幸運的就再也回不到故鄉了。」

玉痕並不明白,畢竟他從未經歷過這種水火劫煞的擾亂,可是處於亂世其實要見識到這些是不難的。

百姓的哭嚎、城頭上的黑煙,本來繁榮的都市瞬間灰飛煙滅,在地上躺的卻都是滿滿的屍體,血液的乾涸致使蟲子瘟疫滿遍,然後原本倖存的百姓卻得忍受瘟疫的痛楚,反而最大的幸運就是這樣丟失了性命。

武禜的眼神略有些死灰,雖然已經回來到河陽已有五年之久,可是那內心的陰影卻仍然存在,昔日的戰友以及今日的亡靈,使得武禜的內心略有些孤獨。

「對啊!我拋棄了戰友了,大家都視死如歸,而我卻逃回到了河陽,最後我什麼也沒做到。」

玉痕則是拉著武禜那已經斷手的那邊衣袖,道:

「教練所沒做到的事情,我姬玉痕以後來做到。」

武禜的腦間忽然想到了姬尚,曾經那段一起征戰沙場的日子。

姬尚說道:

「已經多久沒回去看到我的兒子玉痕了。」

武禜那時就已經是姬尚下的門將之一,也算成了姬尚的心腹,就這樣說出來讓旁邊的武禜聽到了。

「想念嗎?」

姬尚笑道:

「不會想念的,在戰場上是不能有私情的,來到這裡我不後悔。」

武禜吃了一驚看著這義氣凜然的姬尚,這男人真的是雖然多情卻又無情,很清楚他很常想真正陪自己的兒子玉痕一次,但卻又繼續待在邊疆隨時注意遼國的動向。

姬尚道:

「我只希望玉痕這孩子,就忘了我這個作爹的吧!我只是個失格的父親,就算被那個孩子給痛恨,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我只想讓他所生出來的天下,能夠有所好轉、能夠有所安定,讓他不必再踏入這片干戈當中。」

姬尚的銀甲照映在武禜的眼前,不知怎地讓武禜鼻裡一陣酸痛,很想哭但卻又不能哭。

自己也是為人父親,但可沒像姬尚想得多,聽到姬尚所說自然也內心下定了繼續追隨馳騁,為了自己彼此的後代而戰,坦若亂世在這一代終結,那麼後一代就不必再遭受到這亂世的蹂躪以及慘淡了。

所以姬尚雖然思念著家人,卻也仍然停留在邊疆,一絲也不敢向任何士兵喊苦過,他知道只要一喊苦那麼士兵必會士氣直降,只把他的苦默默地悶在心頭。

武禜一抹微笑回過神看著玉痕,不知怎地面帶著一絲笑意,「你將來必能幹出一番大業也說不定………」

「這是一定的!」

玉痕露出一股燦爛的笑意,他毫不謙遜,而是直接做出了承諾,畢竟他的內心早已被自己的父親那些奇聞事跡所感化,就算糟糕也不能成為紈褲子弟那般成天只知玩樂。

自從武禜擔任玉痕的時候,玉痕最喜歡武禜能談到更多關於他爹的事蹟,他父親姬尚總是身先士卒,相當勇猛頑強,總是第一個衝入垓心然後又能毫髮無傷地用馬飛騰而歸,那副朔月銀槍更是被希望之光照射著神話成了英雄人物。

當然姬尚偶爾也會受傷,不過有時候卻仍能逞強反而激發眾人士氣,原本以寡敵眾的劣勢卻居然也打勝了一場,使得姬尚下的士兵更是激昂。

因此玉痕便開始了他的習文習武的單調日子,比起其他玩伴們,玉痕的日子大部分就是學習佔了許多時刻,其餘時間才是玩樂。

武禜聽得便是哈哈大笑:

「坦若將來你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我這個武教練啊!不求別的,你就買幾壺酒當作謝禮這樣就行了,哈哈哈!」

玉痕當然也聽得出武禜說玩笑罷了,笑道:

「當然不會忘了武教練囉!」









































第三章、人情間的冷暖 加入書籤


早歲哪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
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
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
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
【南宋陸游《書憤》】



且說北宋末年,而今乃是徽宗時代,說到這皇帝初期可稱得上是治世明君,當時宋朝百姓皆都認為必將又一次的前朝太宗貞觀盛世,卻不料好景不常,徽宗開始寵信奸臣。

尤其是蔡京及童貫皆惡名昭彰,使得徽宗奢華無度,甚至不惜花費多少錢大尋奇石異獸,為此還無故拆城門,且使民不顧耕農,只需尋得奇石異獸便可做大官賺大錢,生產力逐年下降。

且也不顧與遼國的澶淵之盟,並聯絡金國的完顏阿骨打一起抵禦遼國,如此背棄過去的盟友,令人大感不恥,甚至許多人都認為金國不像遼國那樣深受漢族文化影響,見識了中原的文化後必會敗盟。

無論如何,處於邊境的姬尚則是設法引領自己宋國的步兵來對抗外來的騎兵,在這時代重文輕武且又缺馬的環境下,也很顯然這些平外的大將們都必須更出智謀設法解決步對騎的劣勢。

金兵最有名的就是鐵浮圖以及拐子馬,那完全足以壓制遼國的實力,不由得使姬尚心中一寒,因此老早就連忙上書要徽宗恢復與遼的舊好攻擊金國。

“女真族之所以還沒侵略我朝,正因為還有遼國作長城,如今聯金抗遼必是自毀長城,遼國一滅,我朝必然就危險了,臣尚盼陛下能明察唇亡齒寒的道理,契丹與女真雖都是外族,但契丹已漢化數百年之久,而女真才剛興起漢化不深,深怕不守盟信,盼陛下三思啊!”

金朝的國力強得驚人,一轉眼間就迅速侵蝕了遼國幾乎所有的領土,而宋國卻始終未能打下一州,甚至還寫信希望金國能支援幫忙打下州郡。

使得金國人一下子就知道了宋國雖然擁有數十萬大軍,但其戰鬥力卻使低得無法與百人的軍隊相比,且金國人也見識了中原的文化與經濟,因此早有了想要併吞兩國一匡中原的野心。

“北宋無將,南宋無相。”

正說明北宋並沒有多少能上得了檯面的將才,就是這點早看在負有併吞中原的金朝名將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的眼裡。

並非北宋真無將才,是因為那時候朝廷平定外族卻是採取十分消極的心態,因為這份消極也使得國家的危急將近,使得身在北境的姬尚十分著急。

姬尚不久後卻是收到一封勸降書,並非是遼國寫給他的,竟是金國大將完顏宗翰寫給姬尚的,使得姬尚更確信金人不可信任。

信上也明確寫著完顏宗翰仰慕姬尚的才幹,但可惜在宋國無法真正施展,因此希望姬尚棄暗投明,沒必要與這岌岌可危的朝廷一起陪葬。

姬尚想都不想就把書信直接焚燒了,「完顏宗翰這人簡直是欺人太甚。」

姬尚雖貴為將軍,但可惜實際上權利也相當有限,事實上當時他的上司正式宦官童貫,很明白童貫這人無論如何都不會聽底下武夫所說的,奏摺也都只會被童貫壓下去。

當日夜裡,宋國的大帳卻起火了,姬尚竟被算計了,眼見著自己營中的火勢無法撲滅,然後外頭卻有許多騎兵。

雖然夜裡漆黑無比,但因為這熊熊烈焰讓姬尚是看清楚了,是金國赫赫有名的鐵浮圖,這讓姬尚咬牙提起長槍,連馬都不能跨上,只能狼狽地與五百眾一起逃出。

逃到了三官道口卻被完顏宗望的兵所堵住,而後頭則有完顏宗翰的追兵,姬尚被兩路包夾,瞪出怒容看著眼前兩位金將。

「二位將軍!你們難道要不惜毀約來殺我不成。」

完顏宗翰不過笑了一聲:

「哈哈哈!你們國家的實力沒資格我國結盟,兵力遠超過我國數十倍,但實力卻遠低於我軍,這種兵力貧庸的國家只要使用我國的騎兵就可以踏平了。」

姬尚一聽想也知道金人很瞧不起宋人,派了十萬大軍去對付已經被金國威脅的遼國,結果卻還慘敗而歸,這件事聽到金將耳裡簡直是笑話。

立馬就被看穿了宋人的兵力有名無實,他們的兵多半都成了大官們的生產線,很少會真正在外操練,這樣的狀態下戰鬥力可想而知。

宗翰指著姬尚說著:

「你們的精兵也只剩你所率的人馬而已,只要把你圍了,宋國就不足為懼。」

姬尚閉上眼睛,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成了金國毀約的首次目標,手持著銀槍對著身後的五百人,說道:

「我來設法突出重圍,你們在趁勢離開吧!」

眾多人都灰頭土臉的,一看也知道整個士氣都低落無比,都有著想家的念頭,不過看著眼前這位姬尚將軍,不得不讓士卒都咬牙鼓舞。

「不行!怎能讓將軍衝鋒陷陣呢!願陪將軍死戰。」

姬尚高喝:

「不行!正如方才金人所言,你們都是我國的精兵,能活一人就算一人。」

「但是將軍可是我國的精將,絕不能讓將軍一人冒險。」

姬尚搖頭笑了一下:

「沒料想到他們竟然算計於我,是我的錯,既然是這樣的話,我當然要獨自承擔。」

眾人眼看這位姬尚將軍就算面臨生死關頭也毫無畏懼的神貌,仍是站著直挺頂天立地,一把銀槍在月光之下卻顯得相當冷艷。

姬尚將軍一踏起步伐果然看到了當年許多死士英雄的背影,瞬間在千人之陣當中斬殺了數百人。

一邊硬對金兵甚至連完顏宗翰都能一起應對,眾士看到自己的將軍如此了,紛紛都已死戰響應。

「保護將軍!保護將軍!!!」

姬尚頓時之間就在這昏暗的夜裡血染了征袍,連英俊的臉龐也都染得血紅污穢,但他的英勇卻使他毫不失他的正氣。

一槍掏心,然後反槍使身後的金兵刺下,接著姬尚立刻上起了馬在馬上又斬下數十人,其戰鬥力完全不下於百人之眾。

姬尚以此衝陣,不過這鐵馬很快就被刺於其下,而姬尚畢竟也是身經百戰的大將,瞬間又跳到了別人的鐵馬上,用槍柄駕住了騎士的頸部,壓得他直接窒息暈倒,然後墜馬於黃沙上任憑其他鐵馬踩踏。

完顏宗翰大斧一橫,姬尚則是斜馬一壓閃過,這也讓金兵見識到了眼前這位宋將的騎術,自然也是跌破眼鏡,還以為宋人不會騎馬,畢竟缺馬啊!

姬尚一槍則輕易就傷到宗翰的腰間,他的鎧甲明顯直接被掃穿流出鮮血,這讓在場的金人更是大為震驚。

是誰說北宋無將的?眼前這位大將可是憑著一己之力就橫掃了垓心,當然姬尚在千人垓心之中也不可能毫髮無傷,他的胸甲和腹甲早都被刺穿了,渾身都滿是傷口,但他卻咬牙忍住了。

一人入垓心如入無人之境,瞬間從千軍之陣當中突破重圍,使得狼狽的五百眾得以離去。

但姬尚雖然突陣成功,但也很清楚金人的目標只有他一人,那些殘兵們趕忙南下,姬尚則反而北上,目的就是為了引走金人追擊士兵。

這一仗打下來確實宋軍徹底大敗,卻也沒像金人所想的不堪一擊,為了殺一人卻殺到了清晨還必須進行追擊。

太陽漸漸東出,姬尚的臉上明顯略是慘白,右腹不停流出龐大的鮮血,明顯傷口相當深,但姬尚仍直接咬著自己的嘴唇使自己提振最後的精神。

就這樣忍了數百里,不由得讓宗翰與宗望大感佩服,他們也很清楚姬尚重傷必然無法逃遠,沒想到居然能忍到這種地步,也更確信姬尚必是金國最要除掉的大患之一。

在一處破廟中,也不知道這座山是什麼山,姬尚也很清楚自己來時無多了,就這樣下了馬匹緩緩地走入了廟堂之中,裡邊無住持,明顯只是空廟一座。

他撫著自己的右腹忍痛來到了佛像旁邊的牆面倚著,露出一絲虛弱的微笑。

「真想回去見我的兒子,姬玉痕。」

不知覺眼眶稍有濕潤,總覺得有些慚愧,為了公義卻忘了私情,感到有些對不起自己的家人們。

「對不起!我是個不稱職的父親,無顏面對我的妻兒啊…………」

語畢之後一點男兒淚就這樣落下,撇過頭之後就這樣面色慘白,再也不醒過來了。

過了半晌,金兵臨到,看到廟外的鐵馬就這樣走了進來。

宗翰一見眼前的姬尚,雖然可說是金國的大患之一,但他這一死卻也讓他感到些惋惜。

突然有一金兵打算將姬尚的頭顱砍下,卻反被宗翰所殺。

「如此壯士,只留下顆頭顱未免也太失敬了。」

就這樣姬尚整具屍體是直接運了回去,由宗翰這邊給予姬尚一個厚葬已表達對他的忠烈的尊敬。

不過尊敬歸尊敬,金國王族擅自殺了宋軍大將這消息可不能不做個解釋,要說是完顏宗翰與完顏宗望兩人覺得此人必是後患而殺了他這可不是合理的理由,於是就隨便偽造了姬尚叛盟的藉口來塘塞過去。

兩位金將終免無事,但這樣的藉口到了宋朝卻反而另一邊有事了,姬尚差點成了宋國毀約的千古罪人。

且再加上童貫此人本就對姬尚這下屬頗為不滿,因此這背叛的故事被講得怎樣精采,使得忠烈真成為了千古罪人不得入忠烈祠。

可憐姬尚將自己的半生貢獻給朝廷,最後朝廷卻是如此報答姬尚的苦心,童貫打算抄沒姬家並將夷其三族,若如此姚氏與玉痕必不得倖免。

不過大臣們都紛紛進諫,懇求徽宗不得夷姬氏三族,畢竟姬尚攻遼有功,雖為叛國但不該如此對待,否則必將使天下功臣所心寒。

而這些文官們也都相信姬尚的為人是不可能叛國的,雖不敢為他平反昭雪,但至少能保姬氏三族,不致於被滅門。

徽宗也爭不過這麼多大臣同時諫言,於是就只好打消了夷三族的念頭,但改以“姬氏永不得在朝廷任官”的懲處。

也正是這樣的環境下,使得玉痕的一生也變了,變得不再是那樣悠然自得的少爺生活,一切都變了卦。

姬家院已然無當年的繁榮之景,無論是什麼假山假河現在都已被弄得荒涼一片,好如只剩沙丘一樣。

當年的將軍殿也都沙塵滾滾染得一片濁染,院中本來的侍衛及侍女也都被遣散得一乾二淨,就連玉痕本來的未婚妻若秋鳳也被她父親強制帶回家了。

這一瞬間來得太突然了,使得年幼的玉痕感受到了否泰之間的交替變化,來到了院內,什麼都沒了。

看著屋內只剩下碧兒一人,還有他母親姚氏正病臥在床,整個人都有些悲傷不已。

碧兒好歹是玉痕救下的奴婢,在患難當中也只有她肯願意留下來照顧姬氏罪人們,而其他人都從朋友全都變成陌生人了。

院門上還有人用墨之寫了很多字:“姬賊死,朝廷昌。”、“國賊姬尚!”

玉痕無法容忍父親這樣的罵名,無論發生什麼事始終堅信著自己所打聽到的那位英雄絕非這樣的人,肯定是有人刻意抹黑的。

很快地這片院子也將不是他們姬家所擁有之物,被貶為了白衣,甚至連玉痕的前途也直接被朝廷封禁,永遠都不能考試入官。

「少爺!夫人叫您過去。」

玉痕一人獨自在外成天看著天空,整個眼神也已經不像當年的姬玉痕了,一聽這席話並沒有馬上應話,而是直接過去了。

走到姚氏的床邊,看著姚氏面色慘白,讓玉痕不由得以淚洗面,直接就是哭了,輕輕地握著姚氏的手。

姚氏自然也是如此,直接哭說道:

「玉痕啊………!是我們對不起你……………」

玉痕素有大志,早準備想成為文官,然後以文官轉武將,如此一來必不遭制度所看輕,親自引兵平定遼金功蓋天下,但一切成為英雄的嚮往也都毀滅了。

玉痕一聽自然也為之感到鼻酸,眼前這位已經半百歲的老婦早已病得難以顧及到自己的身體,但她卻仍掛念著自己的前途。

玉痕眼裡含淚,卻只能假裝笑著搖頭道:

「才可生財,亦可生權,孩兒不欲強求。」

明顯只是一種客套話,其實最難過的應當還是玉痕才對,不能任朝入仕就表示一輩子只能耕田或是做什麼苦差來過活。

姚氏畢竟已經半百歲了,活也不過二三十年,而玉痕不一樣,年紀還輕,還有多著日子要過。

不過姚氏總覺得眼皮甚重,就這樣讓玉痕離開了,暫且歇息養神,而來到屋外的玉痕則看著碧兒緊推著門不放。

「國賊的後代必是國賊!」

「姬玉痕肯定也是偽君子,差點被騙入虎口!有種出來啊!」

聽聲音就知道是群孩子,拿著石頭就開始砸門,使得年幼的玉痕必會深受影響,這種人情間的冷暖也讓玉痕見識到了這差別。

玉痕的交友圈也不算窄,但一瞬之間就這樣再無人理他們,就連與姬家最友好的若家也是如此冷漠,使得玉痕不知該如何應對人們的現實。

「碧姐姐!夠了!放我出去吧!這樣擋下去他們也不會消氣的。」

「可是……少爺…………」

「沒關係的!不至於會被丟死的。」

於是碧兒打開了門讓玉痕出去,在姬家院外的樽月橋上任憑這群孩子污辱玉痕,石頭不停地砸向玉痕,但他卻仍忍氣受辱。

渾身都被他們砸得全身瘀青了,甚至連眼皮都有點腫了都還不止,這時張老師見狀之後趕忙走過來阻止這群無理的孩子們才讓玉痕再被丟了。

玉痕一攤直接躺在橋上,完全不顧橋上多少沙塵,被人踩得多髒且沒人清掃就這樣倒臥在地上,以手臂遮淚。

哭吟:
「千山萬水諸賓客,一時庭塞。
酒肉山水憑萬席,隙路肩窄。
風華隆重成塵跡,友無三益。
人情不過三五日,強笑今昔。」
【宋詞《後庭花》】


















































第四章、西出河陽 加入書籤

姚氏有一弟居於桂州椋園山裡,而在河陽城已經站不住腳的姬氏一族自然也不得不遠行隱居,否則在外只會被丟石頭,只怕會影響到玉痕的個性。

因此姚氏毅然決然地就決定了這件事情,但因為現在家中缺錢,只能希望張老師的妻子能借點錢用。

張老師是河陽城中的大善人也是大學者,因此他非常熱心助姬家,也對姬尚的遭遇很是同情,大概是唯一在河陽城內相信姬尚為人的人。

顧了小牛車,然後打算趁夜連走,畢竟若是白天肯定會被丟石頭,到了夜裡大家正熟睡之際離開才是良策。

而在前一天夜裡姚氏與玉痕也說好了,這次遠行不帶碧兒離開,畢竟碧兒不是姬家之人,沒必要與他們陪葬,也趁著碧兒熟睡之際連忙起來準備離開。

玉痕在前面乘著牛車,大半夜裡也沒人會願意為兩個罪人在夜裡陪著他們,因此仍需玉痕親駕牛車。

不過張老師的妻子也相當好,也清楚姚氏的計畫,特地為他們熬了一鍋粥使他們在路上離開,而張老師也是特地起來看著這對母子倆離開,可說是在冷漠當中唯一一點溫情所在,卻也足以讓玉痕感動得落淚不止。

玉痕揮鞭而走,牛車就緩緩而動,畢竟路上顛簸恐傷姚氏的病身,因此才不用快馬反而用行動較緩的老牛緩步而行。

夜裡兩人離開了自己最熟悉的家鄉,玉痕也略帶不捨,雖說自己的朋友如此對待自己,但要離開前還真有些捨不得。

不過玉痕的腦間又瞬間回到了忠於姬家的碧兒,不知怎地卻也讓玉痕有些鬱鬱寡歡,但這一腦間想起卻看到了眼前有道火光。

竟在前面的大坡上埋伏著母子二人,原以為此人必不是好人,因此有些緊張神兮,不過隨著離這火光越來越近總算看清了她的面容。

碧兒,沒人跟她說母子二人的計畫,但她卻早已在此埋伏許久了,看著二位主子,讓碧兒有些捨不得。

玉痕自然也是馬上停車看著這位跟隨自己數年的侍女,兩人已眼神交會,但玉痕顯然略帶慚愧,畢竟此番一去不能帶碧兒一起,母命難違也只能由多情轉無情了。

碧兒的玉手抓著牛上的韁繩,然後說道:

「少爺,還有夫人!奴婢也想隨著你們一起離開。」

玉痕也很清楚碧兒此番送行絕非只是單純的送行罷了,但玉痕也很清楚母意已決,不能帶走任何人一起與他們承擔風險。

「不行!」

碧兒一聽大概也猜得出她內心有點受傷,畢竟都跟隨已久且如此坦誠相待,卻終究仍是外人那般相當見外。

「為什麼?難道是怕奴婢不受其苦?沒關係的!」

玉痕搖頭:

「不是!」

「還是就因為我不是姬家之人,所以不能跟著你們?」

玉痕咬緊牙根不知怎地痛觸心頭,想起幾日前玉痕與碧兒手牽手彷彿像親姐弟那般,如今要讓玉痕徹底翻臉真的有些做不下。

玉痕含起眼淚:

「我待碧姐姐如親姐姐一樣,這並非單是我一個人的決定,而是我與母親一起討論的結果。」

碧兒則是過去打算叫醒正熟睡的姚氏,但玉痕則趕忙阻止。

「我待夫人如親生母親一樣,我待你也像親弟弟一樣,為什麼你們母子倆要負我?」

玉痕搖頭:

「不是!我們只是希望碧姐姐能夠去更好的地方、有更好的工作,這是母親的堅持,我不能干涉。」

碧兒哭著搖頭:

「不要!我始終都還記得少爺那時候救我的恩德,奴婢自認為尚未報答,不能就這樣離開。」

玉痕一想起這件事頓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仰著頭閉起眼睛,雙淚卻是這樣成珠而落。

「對不起、對不起……………」

玉痕不知怎地慚愧不已,可不像正常的主僕之間,這兩人的情感名則主僕、實則姐弟,甚至也可猜疑是互有一點情感。

拉起了韁繩,玉痕只能以行動來表示自己的堅持,但牛車終究跑不過人,碧兒不停地走著追趕,始終無法被玉痕甩開。

不知已經多少里了,碧兒也徒步翻了幾個山丘了,碧兒始終沒有打算停下腳步,讓玉痕也急了,以牛車這樣的龜速根本無法甩開一個人。

於是只好停下牛車親自走下來,給碧兒一個擁抱,然後一吻親向碧兒那雪白的臉頰,含淚道:

「別再為難我們了!我們也知道這樣的決定很對不起妳,但我和母親都一樣只想看到面露微笑的碧姐姐,母親已經為妳鋪路了,我們離開之後妳就去張老師家,張老師必不會虧待妳的。」

然後輕輕一手撫摸著碧兒的臉頰,說實在這樣的舉動只會被猜疑這兩人之間到底真是情同姐弟還是情同戀人,真讓人看不出究竟。

碧兒閉起雙眼也大感覺悟了,哭道:

「但奴婢會日日思念少爺,該怎麼辦?」

「今朝情未了,來日再相還。」

碧兒一聽之後便只能點頭離開了,總算停下腳步不再跟著牛車,就這樣默默地送著母子二人離開。

碧兒的身影在玉痕的眼裡則是越來越小點,然後又經過一坡就這樣消失在眼裡,恨不得將這山坡剷平這樣就能繼續看著碧兒了。

從此之後兩人別離,雖說玉痕答應說來日相還,但兩人都清楚也許沒有來日了,來生倒還有可能,這樣一別不知何日再見。

玉痕不得悵然而涕下,俯著心憋著哭聲,但淚仍是流了,因為玉痕疼得已經無可奈何了。

還記得當時在市井裡那個偷別人食物的乞女,渾身蓬頭垢面只求一餐,乞討不成只能用偷的,結果當然被抓到而卻準備被送入衙門制裁。

就在這時玉痕出面替這位乞女求情,且姚氏也願意以十倍的價格買下乞女所偷的東西,讓乞女才感覺到人世間的美好。

這位乞女正是那個在姬家院默默當婢女的碧兒,從此絕大部分碧兒不是與玉痕一起要不就是與姚氏一起,從此就過著相當幸福的時光。

尤其是對玉痕之間可說是奇妙,兩人時常一同在夜裡讀書、累了就互相依靠著彼此入睡,然後一早起來又是與碧兒一起玩耍。

自從碧兒來了,玉痕總覺得不再孤獨,因此比起秋鳳,碧兒卻更得玉痕的歡心,因為碧兒不識字且稍為愚笨,顯得自己好像相當卓越,然後能教訓碧兒。而秋鳳則太聰明、太賢慧,顯得自己太笨,一直被秋鳳教訓。

也怪不得當初秋鳳會如此嫉妒且討厭碧兒,正因為玉痕給人的感覺就是喜歡碧兒,讓這個醋桶子怎麼能接受這點。

由此可知碧兒與玉痕之間更能大膽假設恐怕擁有著戀情,然而就是因為這樣的戀情卻在突如其來的災變所破壞了,使得二人不得不從此離別了。

玉痕的眼睛十分沒出息地哭了,整個人的內心都滿懷著不捨,甚至連鼻尖上都飄著碧兒身上的香氣,雖然玉痕也才十三歲,但面對一位十八歲的姐姐也難免受不住誘惑。

玉痕哪不想把碧兒一同帶走,每次玉痕受到一點困難的時候總事就會這樣抱著碧兒然後痛哭,說實在碧兒的香味更讓玉痕心安不已。

正因為碧兒的香氣足以讓玉痕心安,所以現在才心變得不安了,失去了多年來的依靠,失去了足以讓玉痕心安的香氣,也等同於使玉痕心變得不安起來。

哭吟:
「舞月風花奏,鴛來唱水情歌。
夜昏歡短誰能改,只是落秋波。
寄酒今朝先醉,來生再飲天河。
舉杯遙對青山處,惟望夢南柯。」
【宋詞《烏夜啼》】



誰都會以消極的心態面對悲傷,只因為積極面對只會再徒增悲傷而已,只希望寄酒,然後永遠進入在南柯夢境當中,沒准在夢裡能與碧兒相會,然後這樣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玉痕現在正是鼻頭酸澀且心中痛麻的時候,一種感覺正是心頭浸入鮮血當中,既游不出且又被血凝滯堵塞。

玉痕好想從牛車上滾下車來直接用力地攤在地上,疼得已經難以招架了,要以這無用之軀來扛著這強烈的痛覺真猶如螳臂擋車。

父親死,母親病。碧兒別,河陽寞。子尚孤,身未安。其情奈何?心已寒。

這句話正訴說著現在玉痕的心聲,他的眼淚也非他所認為的沒出息,而是真心已經難以堪得此情而痛哭不止。

眼淚不停地滴下,路途的淚珠不止,對自己的未來茫然而哭,對自己與故都河陽的離別而哭,還有對病痛且心殤的母親而哭,也不知到底該為誰而哭,也許總結來說終究還是為自己吧!

甩乾自己的眼淚就這樣繼續著屬於母子二人的旅程,但臨冬季,且西邊尚冷而乾,姚氏的嘴唇略乾且裂,身體狀況也差。

本來就已經夠遠的路程就必須停下車來由玉痕細心照顧,幸好當初玉痕也備了些火石及弓矢,飢寒能勉強度過。

停在草原外,生火使姚氏取暖,然後自己則入山與山林的動物一搏,提起弓箭就這樣一箭打了野兔以及山豬,打了幾頭就這樣扛著這些肉出來,完全過著比較像外族的生活。

不知已經過了幾晚了,總覺得姚氏的身體不堪行,玉痕也算細心的人,很清楚暫且不能趕路,就這樣又久留了許久。

過去的玉痕總是被姚氏所照顧著,無論是菜飯那些的全都是玉痕被動得來的,然而如今看著玉痕的獨立,不知姚氏心中怎想。

「咳咳咳咳………」

姚氏的身體虛弱,師娘給他們粥早吃光了,玉痕也只能執刀把肉剁成醬,然後再混點水做肉粥給姚氏吃。

不過姚氏的下巴並沒有力量,且就連吞食物的力量也無,時常吃三口咳兩口出來,沾得姚氏及玉痕一身都是。

做肉粥也不是這麼好做的,總費許多心思,然後又加上給姚氏真正能吃到的量又少,因此玉痕也放棄用刀做肉粥。

雖然沒衛生,但就只能親自將肉塞進自己的嘴裡嚼一嚼後,然後將姚氏嘴巴打開,用一口氣直接將食物推入姚氏的口中,使得姚氏比較輕鬆進食了些。

已經顧及不上什麼倫理問題了,母子這樣嘴對嘴成何體統,但為了生活也不能不如此。

漸漸地,玉痕也在山中找到了些補氣的藥草,然後拿去火烤燒出藥液給姚氏喝,慢慢地姚氏也稍微恢復了元神,總算克服了這樣的窘境。

就這樣繼續駕著自己的牛車趕路了,途中經過了幾些城池,又買了些衣服給了母親包著,雖說她的身體漸漸好轉,但仍沒有辦法敵得過這樣的風寒。

玉痕已經安撫了姚氏入睡,自己則躺在草地上看著星斗,突然就此一說。

自然對現在的生活感到不滿,但到底是誰害得他們母子倆有這般處境,所以這就是玉痕現在的怨言:

「天下大亂,社紀顛倒。非宦官之吝,辜在君一人。」

咬緊牙根,恨得真是牙癢癢,不知父親犯了何罪,為了朝廷盡忠職守最後卻換得來這樣的報應,讓玉痕真是大為不滿。

「我姬氏絕不會向趙氏俯首。」

生活也漸漸過不下去,武將要在宋朝待著本來就不容易,且最讓玉痕沒法接受的就是父親的罪狀十分有問題,完全被忽悠過去,詳細問罪狀如河,那個叛罪的官卻也說不出所以然。

畢竟當初金國完顏宗翰給姬尚的罪狀本來就很含糊,傳過來之後的故事就很不合理了,因此並沒有明確的罪狀。

說姬尚是國賊、是奸寇!但他如何賊、如何奸?至少給個能讓人心服口服的交代,結果給了這樣的塘塞讓敏感的玉痕更清楚一點:朝廷方面不可信。

早就知道朝廷很看重與金國之間的相好,因此玉痕其實也大略猜想得出這罪狀只是為了宋金之間和議的犧牲品,大概朝廷上下能知道姬尚為人的人肯定不會相信這種說法,但為了與金國的完好犧牲少部分人的權利也在所不惜。

玉痕十分痛恨朝廷,並不無道理,他認為在戰場上奔戎沙場被外敵所殺也是常情之事,但更恨的就是有人在內部添亂,將父親的忠實指鹿為馬為奸名。

故後有詩云:
宦官無度橫行暴,忠實顛轉奸名耀。
白民有苦埋衰怨,不怨完顏只恨趙。












































第五章、困苦少爺 加入書籤


卻說姬玉痕及姚氏母子二人西出河陽,沒人同情二人,即使白天了河陽城內都得知姬家院內空無一人也沒人會為自己那輕蔑的態度負責。

在這樣的環境下,玉痕自然也沒能煩惱什麼遠大的目標,說實在連今天的糧食都不知道能否順利解決。

幸好眼前有一座小村莊,由於徽宗喜好道教,因此無論走在街上都有許多人身穿黃色的道袍在街上溜達,基本上只要是有名的道士就有機會賺朝廷的錢了。

附近也有不少道觀來迎合當今皇帝所喜愛的,當然這些都理不上了,畢竟玉痕現在仍想著怎麼以錢滾錢,多的錢就能拿來買些大衣讓母親姚氏蓋暖一點。

這時玉痕的牛車與一位盲人道士擦肩而過,沒想到盲人道士不知懷有什麼心卻是轉過頭來,雖然看不到,卻似乎好像是被氣所感,而往後一探。

「閣下氣息不凡,不知可讓貧道撫臉算命?」

玉痕吃了一驚,雖然駕著牛車,但看著眼前的盲人道士,內心也覺得在此拒絕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

在半路上看到一堆道士無故以算命之名攔人下來,也不知有什麼居心,也讓玉痕對道士有所反感。

畢竟眼前這為盲人道士看不到東西,心生憐憫就沒打算堅持,於是就走下牛來。

「好吧!可是如果你要賺我們的錢的話那就請你離開吧!我們沒什麼錢,就連下一餐要在哪裡吃都不知道。」

盲人道士哈哈大笑:

「貧道哪敢對閣下無禮,開口閉口就要錢成何體統?貧道只想在外面替人算命消災,也算是廣佈善緣,沒有什麼非份之想,這點還請閣下放心。」

玉痕看了一下眼前的盲人道士,反正這傢伙如果要來搶自己的話也無所謂,畢竟已經身無分毛了,只有身上幾些盤纏,且他枯瘦乾癟,看起來也沒什麼力量,要搶也不一定會贏。

「好吧!給你摸一下無妨。」

於是盲人道士就這樣摸著玉痕的臉頰,邊摸邊道:

「頰骨有枯癟有反,但臉頰豐滿帶有王之氣息,你將來必是當宰相的料,輔佐朝廷撥亂反正。」

玉痕一聽差點沒笑死:

「對不起!朝廷已下令我已是不能當官的了,怎麼可能還做得到宰相?」

盲人道士驚了一跳也有所狐疑,然後又說:

「那請閣下再讓貧道摸一摸。」

然後盲人道士又摸了,道:

「嗯……確實這宰相面又不似宰相面,雖無宰相之名卻有宰相之實,你必是兩國的王者師。」

玉痕一聽完全撇過頭呆了,什麼都聽不懂,反正算命的事也不打算追問,只看到盲人道士卻突然在黃色符紙上寫了幾個字褶起來交給玉痕。

交畢之後便是笑了笑:

「你此生雖然會經過比任何人都還顛簸的風風雨雨,但最終所成就的將比任何人都還來得高,你就好好地追求自己的理想吧!」

語畢之後依然提著自己那鈴幡繼續胡亂搖鈴似乎要惹更多人注意。

此時玉痕打開了這符紙,只看到十個字貌似寫著玉痕的一生:「亂世之奸賊,清平之英雄。」

玉痕看了之後並沒有皺眉,不過是笑「哼」一聲,然後將符紙揉了起來收了,然後到了一處稍作休息,買了點乾飯就這樣吃,然後到郊外烤了些肉配著飯。

姚氏一醒來,就看到玉痕已經備好了破陶碗在眼前,上頭都有飯和肉了,還有在附近摘了些野菜熬成湯後的湯汁淋進去。

雖非以前那樣山珍海味,但只要可果腹就可以了,且附近也有不少野果能摘,在這裡也不怕餓著肚子。

就這樣吃畢之後,因為省錢而只能盡量在郊外用牛車當屋子來睡,在這種苦難之中玉痕也才知道過去的繁華美景多麼幸福,恨不得當年珍惜著。

玉痕倚在車輪邊護衛,然後打盹,打盹卻夢見當年自己還是少爺的時光,夢見碧兒以及夢見身體仍然健康的姚氏,然後當年的姬家院。

睡夢一醒,又是眼角濕潤而悌,不知第幾把眼淚了,自己的褲子上也略有幾滴濕痕,很明顯玉痕又哭了。

面對未來的迷茫,使得玉痕總覺得十分驚恐,而眼前枝火上的餘光仍然照映在玉痕的眼前,那紅色不知咋地使玉痕好想伸手去撿。

這樣一撿必是燙得手燙且腫,因此玉痕又將這個念頭打消,含起眼淚哭道:

「如果我的手受傷了,就沒辦法照顧母親了。」

晚上時分,卻是玉痕揚起緣刀的時刻,雖說玉痕專志於文,可隨身卻又不像書生那樣配戴著長劍,反而像個武將一樣配刀防身。

樹邊枝頭藤蔓,此刀銳利,一砍即為斷裂,雖說這也非多麼上等的兵器,但也可以知道這把刀也絕非劣等。

踏步輕功就算於沙土上也毫不起塵,然後踏在樹幹而飛,正有飛簷走壁之勢,然後再跨對面的樹幹一陣直接跳到了樹上枝頭。

從樹上眺望而去,只看著村莊的燈火連天,明明與河陽城不同的繁華,但卻仍有夜市的存在,既然已經沒了宵禁時候,商販也都會設法做生意做到很晚,這也是宋朝經濟繁榮的原因。

夜裡不歇息,許多人總有著想要在晚上看燈火的慾望,這在前朝是很難見的,尤其是這些正在南方享受安平的生活,他們知道亂世正於北方,不知還有多少日子可以像這樣秉燭夜遊。

肚子餓了,就偶爾來到商販地區吃顆包子或一碗麵等,總而言之即使在鄉村地區也如此熱鬧,讓玉痕覺得並不孤單。

玉痕雖然想擠入人群使自己能受到點重視,不過自己卻也忍不下一時間捨棄姚氏,於是就這樣露出渴望的眼神在樹枝上遠觀進去,而不受凡塵染俗。

過往的一切享樂,到了現在也都別想了,自己也差點入了黃泉地府當中,幸虧朝廷大臣們勸諫才得以讓他們得以繼續在外生活著。

從一個伸手想要就能得到的少爺瞬間淪落到了這步田地,不過玉痕本身就是很戀舊之人,很懷念當初這樣清平的日子,但他卻也不嚮往追求那段清平的日子。

閉上雙眼不停地設想自己真正所需要的,最後則是張開自己那雙如龍般明亮的雙眸,只打算一步一腳印追求自己的未來,就算先人的家業全都被辱沒了,但只要他的一口氣尚在就想成就遠比先人更加高遠的理想。

這段日子確實過得很苦,沒得打獵就必須去摘野果吃,有時候甚至還必須摘野菜或摘普通的草葉來啃食,為了求生也逼不得已。

玉痕其實真沒必要這樣久待著,其實如果拋棄姚氏的話自己也能得以單獨生存,基本上姚氏的一切全全都由玉痕打理,但玉痕並沒有動出這樣自私的念頭。

而是以姚氏為主,只要她一累就立刻停下牛車,以免顛簸的路途又讓姚氏震累,就這樣陪著姚氏不離不棄。

姚氏自己大概也是對玉痕相當慚愧,只怪自己那副狼狽不堪的病軀,要是能堅持一點就能讓玉痕少累一些,只可惜每日只得行大約不過五里的路程。

越到西邊海拔越高,然後氣溫也隨之驟低,姚氏就算有厚被仍然還是難堪這寒冷,而玉痕不惜脫去身袍忍受這乾冷的天氣。

然而就在這乾冷的天氣,不知咋地卻是下起了雪,使得氣溫逐漸更低,玉痕身上的毛孔凍得緊閉著,卻又被這樣的濕氣直刺而開。

整片身軀被凍得通紅不已,這凍得感覺使他曾幾何時想過如果下一秒就這樣離開了人世該有多好,但甩了甩頭又是含淚而起繼續駕著牛車往前。

只因為現在家庭的支柱全在玉痕身上,這位年僅十三歲的孩兒,卻獨自扛著兩人的生命,如果他在這裡倒下了,那麼姚氏也將會在此處倒下。

不是同生就是共死,任誰都不願意共死,於是就只好為了同生而賣命。

「冷……冷…………好冷!」

姚氏就算披著兩人份的衣服又加上一塊厚被也仍覺得冷,玉痕立刻停下了牛,然後跳到車上摸著姚氏的額頭,整身都是相當冰冷無比。

玉痕終究還是個孩子,著急哭道: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不知重複多少聲,不知晃頭看向前後左右希望有名郎中大夫來幫忙治病,可惜在這片荒漠當中連毛都沒有,更別說有人了。

絕境之中忽生一計,也只好死馬當活馬醫了,就這樣直接抱著姚氏的身體,以身來取暖,不僅使自己免受濕溫之苦,且也讓姚氏能受玉痕這年輕的熱度所溫暖。

不知這樣的苦日子經過了多久了,椋園山就在眼前,但在此之前玉痕的苦也沒少受著,雖然鼻水而下身體也覺得有些不舒服,甚至額頭稍有燒著,但仍不敢在此倒下。

不過最近這幾天牛也跑了,只剩下玉痕拉著牛車緩步地登到了此處,然而山壁多崎嶇,道路多險峻,使得玉痕又受到一次災難。

他的鞋子早就已經在拉車的時候就壞了,因此玉痕可是打著赤腳走著這石路,刺得讓玉痕繼續咬牙繼續拉。

幸虧自己早年練過一身武藝,因此這樣的困苦對眼前的這位少爺來說還能勉強撐得過,坦若是別人家的富子弟只怕早死在路上了。

一步一腳印,到了山腰處明顯能看到路上處處有了血跡,玉痕的赤腳明顯已經破皮了,禁不住這樣的磨練而疼得渾身稍微發軟。

但他一發軟可不能就這樣完全放棄,仍然必須將腰桿子打直,如果在這裡就軟的話就前功盡棄了,牛車將會沿途滑下直接衝出山崖,怎樣都危險。

而姚氏也很明白自己不能繼續待在車上,看著如此辛苦的玉痕自己內心也是多了好幾道疤。

「還是母親也下去吧!」

「不行!母親的身體還沒恢復到能走路的時候,怎麼能……」

說著說著自然也是揮汗如雨又是氣喘吁吁,而在這麼濕冷的環境下,自然也冷得全身又被這陰冷刺得起了雞皮疙瘩,然後嘴巴吐出的水氣不及空氣補回來的水氣,自然早就嘴乾舌燥,現在的玉痕只想要喝水,什麼享受都不要了。

姚氏真的看不下去了,於是從車上跳了下來,「把車丟了吧!直接走上去。」

玉痕看了一下搖頭道:

「不行!怎能這樣輕言放棄呢!」

看著姚氏那踉蹌的走路,感覺隨時都快跌倒似的,讓玉痕整個人都含淚又含恨了。

「如果我有再多的力量的話就好了。」

不過姚氏只是輕輕地一拐一拐走在玉痕拍了一下玉痕的肩。

「謝謝你,為母親幫忙這麼多,一切都夠了!沒關係的!走一小段路不要緊。」

玉痕只得咬緊牙根放了牛車,直接任憑這車子往後溜下,然後直接衝出山道墜入崖中,隨時能設想如果姚氏在裡頭摔下去必然會粉身碎骨,因此玉痕無論如何都會咬緊牙根死撐著。

然後扶著姚氏一步一步走上了山,姚氏有如活死人一樣,雖說歇息了數日,但仍是有氣無力的。

幸好走上了椋園山,然後一條小路準備直通山背,然後沿著此路進入石洞內,一穿而去宛若進入人間仙境,來到了這片美好的地方。

看到這裡總覺得一切都值了,玉痕難得露出一些欣喜之色左探右望,實在期待著今後將會如何生活。

姚氏卻突然抱緊著玉痕,她的雙手卻是抖得相當厲害。

「謝謝你!幸虧我還有你,不然我真正會失去所有依靠了。」

兩人終究共同患難之際,不知咋地這樣的話卻聽進玉痕的耳裡更顯得悲傷不已,畢竟母親最愛的那個人已經命歸黃泉了,而她自己卻也沒有能力為自己所愛的人奮鬥昭雪,終究仍被朝廷冠以罪名。

一聽到姬尚一死,多年那樣思夫之傷又加上這份悲痛瞬間併入心體,直接在當下暈倒過去一病難起。

而玉痕雖含淚含恨卻又含勇,獨自背負屬於姬家的一切來到了這裡。

「煙雲墜落紅塵漫。
往事痛,心難轉。
月在光熙迷醉晚。
落英潮水,痛麻情淡。
世故身荼炭。

江山永在歡期短。
歲月無情憶難返。
滿地殘花心悚顫。
駕雲登鶴,解憂心亂。
此意憂愁散。」
【宋詞《青玉案》】


















































第六章、所到處不善 加入書籤


且說玉痕及姚氏經過數千、數萬里的顛簸路途總算來到了椋園山上舅舅家所居的小村莊裡會合。

他確實相當熱烈歡迎,甚至領著其妻和其子一起迎接於村口,然後隆重歡迎母子二人,姚氏總覺得此行雖然苦但也值得,而玉痕則只希望姚氏滿意就好了。

探頭打量這村落,也只有十六戶人家,確實規模與河陽城無法相比,在這種香村地方確實也很難想像這地方能有跟河陽城的經濟規模。

「來這裡很辛苦吧!來!快進房休息吧!」

舅舅背著姚氏,而玉痕總算是放了一口鬆氣,畢竟這些日子來總是戰戰兢兢的也總算卸下了這塊大心石。

安了姚氏的房間後,然後舅舅領著玉痕來到自己的房間,然後談了幾些話。

「好久不見啊!玉痕,還記得你當初還這麼小給舅舅抱過呢!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轉眼間就長大了。」

玉痕自然也沒印象了,畢竟他幾乎住在這裡很少下山,基本上也對他沒有任何熟識的感覺,雖算是親人,卻也只有外人般的陌生。

「舅舅!那個,有什麼事情我可以幫忙嗎?」

他舅舅急忙伸手制止:

「不!不!你現在才剛到而已,一路上照顧你娘想必也辛苦了,玉痕你就先歇會吧!」

玉痕一聽只能點頭,然後等到舅舅離開後便關起房門,自然也不是要做什麼奇怪的事,只是這樣看著自己的腳丫,都還清晰可見破皮之處都還沒復原,血仍然微微流著。

「痛………」

這才覺得腳丫真痛,畢竟在走的時候都已經疼得麻了,現在一歇息、一放鬆,瞬間百痛交集,讓他真的忍受不住。

玉痕跛腳走到了廚房客廳處,看到櫃子內放有藥草膏,愚事就拿了一盒過來,然後就這樣回到房間塗抹了一番,裹著粗麻布在房間內靜養。

中午與舅舅的家人們愉快用餐,然後在客廳裡看到有紙有墨,看來是給他兒子練字之類的。

說來這附近好像有看到私塾正招生,也不難想像他舅舅愛兒心切,希望兒子長大之後不要像他一樣。

玉痕便是問了一下舅舅:

「舅舅!這文寶能借我使用嗎?想寫幾些字。」

畢竟玉痕也有詩人情懷,看到筆墨總心癢想提幾個字來表示自己有做客於此地:
梅雪風飛上,氣爽我獨留。
沁寒唱春歌,冬水漫枝走。
白馬駕騰蛇,萬年只爭後。
高飛直望際,千古樂悠侯。



不過是想抒發一下自己已經不想妄求世俗的這種心境,畢竟玉痕害怕著得到之後必然會失去,不如不得亦不失。

這些日子簡直是煎熬,自己所嚮往的英雄,也正是他的父親卻戰死了,戰死之後身骨未寒就淪落為千古罪人,哪不讓玉痕不寒心的道理。

舅舅看著玉痕自然也明白他現在的心境仍難以撫平,尤其是寫上最後一個字時,他的眼淚垂然而下,淚水如珠滴在這“樂”字瞬間模糊了。

此樂模糊正隱義為他所說的樂不是樂,而是強迫的樂,實際上這樣的樂根本不算上是幸福愉悅的。

這是割捨了多少的心痛與往事才願意抒發的情緒,最後給他寫出來了,但他自己的心傷卻又擴大了,他的淚多少人能知道。

冬天也漸漸地將過,氣候確實即將回暖,可是玉痕及姚氏一家子的心寒又要怎麼做才得以回溫呢?

舅舅自然明白,畢竟姬尚的事基本上早已傳過來了,輕輕地拍著玉痕的頭,說道:

「別想這麼多!過一天算一天。」

玉痕只能哭著默默點頭,這眼淚可說是多少的淚思,他的多情是無人能敵的,但流淚不一定是孱弱的象徵,玉痕雖哭但不至於哭得鼻涕淚流,而是只流淚而不失其堅毅,咬緊牙根而哭。

確實玉痕多情得不像話來,早年就被那堆頑皮的孩子們封為“愛哭鬼”這稱號,確實他早年也動不動就裝哭,可現在的哭卻與以往不同了,更帶有相當濃厚的多情及悲痛。

就這樣玉痕又懷著那份悲痛不知又過了幾天,不過他卻絲毫不知道他所寫的這首詩卻是在這裡招來厄運的根源。

玉痕有詩才,說來也讓舅舅所愛,甚至還讚嘆過玉痕說:

「真不愧為大英雄的兒子,果然有著與眾不同的氣質。」

正因為舅舅對玉痕有些喜愛,因此才造成了後來種種諸多的災難,那就是舅媽深怕舅舅會拿玉痕強迫與自己的兒子相比,因此就有了一些不好的念頭生出。

其兒子名為姚芝,可算是玉痕的表弟,但姚芝性情比較慵懶且隨波,因此舅媽出什麼策,姚芝都會一概接受。

一聽到舅媽想要讓玉痕分清楚誰是主誰是客,因此想要狠狠整他一番,可不能讓他囂張攀過姚芝。

因此住了一個禮拜後,玉痕的腳傷也康復了,然後舅媽也完全就是以主人命令奴隸的方式來讓玉痕做事。

進來寒風大雪相當急驟,深怕屋瓦上和窗子扛不住,於是讓玉痕單獨出去修理,且身上也沒著上大衣。

基本上只穿著一件薄衫就這樣出去了,然後拿著木板然後釘著,後來用梯子爬上了屋頂上,不過風相當大,把人都吹得差點摔下去,幸好趴下去避風勉強才沒事。

然後就是大清晨一早要忍受強冷提著水桶準備要往深處的湖面溪畔打水,剛出門就看到鄰居旁的那些早起床的老婦們都紛紛用異樣的眼光討論著自己。

看那輕蔑的眼神肯定是被說了不少壞話,就是要逼得玉痕走投無路似的,不過玉痕進入山中後突然發狂似的猛笑:

「我不怕任何人錯看我!我就是我,還有誰能評得了我呢?」

當然他不是不敢對外這樣稱,畢竟這樣講的話只會惹到更多人,目前玉痕寄居於此也只能卑躬於下,這也是一種明哲保身的聰明。

來到了打水處,然後就又在這裡偷懶過閒了,畢竟他也不是傻子,舅媽處心積慮壓榨自己,這麼早回去也只不過是提前受苦罷了。

湖中特別有一塊凸起來的大石頭,這可是玉痕偷閒的特別席,乃是玉痕唯一能來的容身之處,在這邊觀賞鳥鳴、觀賞山澗幽水,然後看著湖水默默地從後方谷縫中不知流去何方。

這谷縫讓玉痕更有對人生的激昂及熱忱,因為這谷縫就猶如玉痕出頭的機會,雖然也許是微乎其微,可是卻依然有機會能如進入的水那般游入大海。

雖說這裡是上游處,不過上游連接到下游卻是明目而張膽,玉痕很明白這段並非是玉痕可走的道路,然而這谷縫必是往更下處流,然而卻源源不絕地進入,因此能猜得出這谷縫也是連接入大海。

這也就是玉痕喜歡這谷縫的原因,常常看著谷縫中發呆,但這眼神並非只是單純地放空,而是素懷得志的美夢,雖是白日夢,可是玉痕也想譜出一篇最美妙且足以讓眾心昇華的好戲曲。

欣賞完後就這樣扛著水回家,一根桿子外加前後兩桶木桶,也可以知道這實在不是小孩子該做的力氣活,但玉痕卻做了,雖然汗流浹背但還能回得去。

不過今天的玉痕卻是不知咋地異常喘,畢竟連些天都是如此操勞,又加上自己房間的窗戶被人戳破了,冷風徐徐灌入,根本是有人存心要害玉痕的,真的越來越過分。

玉痕在這段日子也過得不比那時在牛車那樣還好,反而越過越辛苦,突然走在山道上玉痕卻是不小心忘了此處有階梯而踩空,整個人摔了個踉蹌犁田,只看著因為木桶裝滿著水,加上這樣的重力瞬間有一桶摔破了。

這讓玉痕整個人都心寒不已,這下子又給舅媽找到藉口了,心上已經不知自己該怎麼辦,現在的他好想直奔而出離家出走,再待下去只怕會被虐致死。

只是玉痕心懷不捨,畢竟姚氏竟成了玉痕內心裡頭的人質了,實在捨不下於是只好回來坦承請罪。

果然玉痕的手被打得都腫了起來,侍奉母親的時候都不敢赤著手給母親看。

不是玉痕笨,反而是玉痕太聰明了,很清楚姚氏如果得知自己在這裡受苦必會毅然決然離開此處,而在外繼續奔波只怕母親會喪命,因此才隱瞞不說。

於是只能戴著粗革手套勉強遮掩著自己手上的傷,進入房間裡面奉養姚氏,卻沒料到玉痕雖已為遮掩得無懈可擊,但仍然有所破綻。

端起茶杯遞過去,那手上的刺麻使得玉痕只能咬牙忍著,但就這麼一丁點小動作即被識破。

「玉痕!你的手怎麼了?」

玉痕急忙搖頭說著:

「沒事!」

姚氏一聽哪不知道玉痕在裝,於是伸出手來說著:

「你的手一定有什麼。」

玉痕急忙將手背在背後去,不敢直接伸上前,要是被摸了肯定會疼得叫出聲。

「怎麼了?你不聽話了是嗎?」

玉痕也感到十分為難,皺著眉頭也不敢正視向姚氏,撇過頭仍堅決不想伸手出來。

「你母親正病著,你就不想聽我的話是嗎?」

姚氏雖然病著,卻露出那種相當憤怒的樣子,但很明顯她的這體力是裝出來的,一瞬間怒火上漲高喝一聲,但這聲音與平常人的講話類似。

玉痕咬緊牙根面容難色,卻看著姚氏緩緩爬起身來,這讓玉痕大感吃驚立刻伸手想阻止姚氏,想不到姚氏卻是用計就這樣握住他的手。

玉痕的手疼得瞬間縮了回來,實在是反射性動作,想裝作沒事也很難,畢竟來得太突然,沒有心理準備就疼了一下。

姚氏看著這樣的景象,自然內心相當難受無比,有種沉入大海中的那種窒息感還有陰涼感。

「你的手怎麼了?不要再遮了,實話實說吧!」

玉痕閉起雙眼只怪自己無能沒辦法強裝過去,現在就算不脫下手套也沒有理由,因為太明顯了,玉痕的手上肯定有什麼傷口存在,不然也不可能一握手就縮回去。

緩緩地卸下了手套,果然看著玉痕那雙手卻已經紅腫無比,紅得已不像正常人的皮膚,腫得也不像正常人的手狀。

看得姚氏心頭一酸,鼻尖上的酸意瞬間腐蝕進她的心頭,原以為這些日子如此安逸,讓姚氏十分覺得心安不已,如此可以長久住下來,沒想到卻是玉痕一血一痛所換出來的虛偽。

玉痕則搖頭道:

「不!是我不乖,才會被打的。」

姚氏自然明白,就算是處罰這樣未免也太重了點,打得手都腫成這副模樣,別說拿東西了,只怕連摸東西都會感到刺麻。

姚氏頓時之間悵然而涕下,沒有半點抱怨之句,但也沒有任何打算再讓玉痕屈服其中。

冷道:

「打包吧!今晚就走,遠親不可信,還是回河陽投靠張老師家吧!」

玉痕一聽,聽得頓時心頭一酸,哪裡不知道姚氏的身體仍處虛弱,沒有辦法在外面受點風寒。

「母親的身體還沒辦法在外面多受寒,應當靜養半個月再做打算。」

姚氏苦笑搖頭,她的心死了,姬家負了玉痕這麼多,只恨玉痕為何要生在姬家,一輩子當不上官,更別談什麼抱負理想了,現在卻連這麼個孩子都保護不了。

對姚氏那種愧對與傷感恐怕是玉痕也難以知曉的,孩兒疼一分有如母親心被刀一劃,這種窒息感的感覺就算知道自己的身體沒辦法受盡風寒,也不願意再看到他受屈辱一分秒。

玉痕甚至不惜跪下叩求,可惜姚氏不理,這也是她的堅持,她也自知這一去只怕會撐不住,但就算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著姬尚這個最後的香火。

「別勸了!為母我已經打定主意了,不會再改變了。」

於是玉痕只能開始連忙收起行囊,不過他那雙手已經疼得難以手持,露出半絲愧疚之色以及焦慮的模樣,似乎仍不放棄想著如何勸母親暫且不要離開,但只可惜玉痕最後想來的結果卻仍是無計可施。

大勢已定,也只能聽天由命了,整理完行囊後走到屋外看向蒼穹,喃道:

「只希望這一趟去,母親能撐得住。」

到了這裡也清楚這一趟是姚氏誤判了,原以為舅舅他們會相當好心地迎著他們,畢竟彼此之間都有血緣,卻沒想到居然會變成這樣。

要是當初毅然決然就這樣投靠到張老師家也就沒必要這樣遠行了,也可知道姬家對張老師的評價很高,很相信張老師的為人必然會好好收容二人的。

後人嘆道:
寡母豈料知錯定,孤子獨苦身未寧。
若無投倚千山遠,焉得來回萬里行。







































第七章、萬里孤行(始) 加入書籤


且說姚氏知道玉痕受虐的實情,雖然並沒有問玉痕詳情,但也略知一二了,也沒多說什麼就毅然決然打算離去。

姚氏覺得自己身為無能的母親,這事也是唯一對自己的獨生子能盡到的義務,在這趟旅程當中,原以為來到這裡能夠保護母子二人,沒想到姚氏卻想錯了。

身為母親的她卻是被保護了,但玉痕卻沒有被保護,才導致玉痕的手腫得已經不像話了。

姚氏後悔了,後悔當初不應該來到這兒,在這趟旅程當中一直被保護的都是她一個人,而她哪裡不知道這旅程玉痕是最累、最辛苦的,卻沒想到竟然是一步臭棋。

玉痕在旅程中十分辛苦,來到這裡理當是他要先得到最大的安寧,結果卻沒有反而更痛苦,因此姚氏也咬緊牙根即使捨棄自己的生命也要讓玉痕得到安寧。

玉痕緩緩地扛著姚氏下山,不過明顯天氣越來越寒冷,呼出來的氣都能明顯看到白色的水氣,就連玉痕都覺得有些冷了,別說仍有重病纏身的姚氏。

玉痕邊扛著邊注意著姚氏的身體狀況,然而這初步下山就是極大的考驗,要知道這一路上沒有村莊或城市,大約要徒步走十里遠才能進城。

姚氏面色慘白輕輕地看著玉痕的側頰,那堅強而不放棄的神貌讓姚氏感到十分欣慰。

暗道:玉痕!這一趟!我大概也沒能陪你了,如果我在中途不幸離開的話,請你好好活下去………

雖然有些捨不得,但這也是無可奈何了,只怨自己的身體沒辦法禁得住喪夫之痛,然後又來對子有著沉重的愧疚之情。

姚氏的眼光略是濕潤,她的身體也覺得相當難堪,無論蓋著多厚都覺得十分寒冷,但就在這樣的情景下更顯得兩人的母子真情流露。

玉痕不離不棄,而姚氏則是捨身取慈,一步一腳印地走在冰天雪地的大暴雪當中,後頭無路只能繼續忍寒向前走。

玉痕整身已經赤裸,將所有的衣物給了姚氏,而玉痕也發覺姚氏的喘息聲越來越虛弱,正焦急又無力,含起眼淚一直走著。

白坡之上留著血紅色的足印,是玉痕光著腳丫忍著痛所留下來的印痕,玉痕自然疼,但卻是痛麻且情淡了。

後有人謠曲:
一步一腳印,不畏萬千里。
靴子破,浪子傷,棄靴赤腳徒步走。
腳兒紅,趾兒破,雪嶺遍地滿足跡。

「母親!撐著點!前面有洞穴,再一下下就到了。」

說實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玉痕哪裡知道前面真有洞穴,自然是騙人的,姚氏的眼睛只能半閉著微微點頭:

「好………好………………」

姚氏現在唯一能說的話就只有這句,聽得玉痕鼻酸不已,整個人身在白漫的季節當中看不見眼前了,漫天的飄雪遮蓋著兩人的視線。

邊走邊哭著,含起眼淚仍堅持著自我,一旦他倒下去就真的徹底完了,無論如何都得站穩腳跟,不敢有任何一絲踉蹌。

「這裡我記得!快到了!母親!!」

玉痕不停地撐著自己的身子,但自己的母親卻未必能撐得下去,在這風大雪大的氣候當中。

不知不覺已經登了幾峰了,這片大雲遮蓋著大地也不知道自己已經走了幾時幾刻了,到底是白天還是晚上,總覺得真是末日來臨了,母子二人恐怕都難逃劫數。

咬緊牙根,既然腳掌已經破得鮮血直流,那麼就咬嘴唇提振精神轉移痛覺。

「尚………尚………………你為何要負我?棄我先離去。」

姚氏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玉痕聽到這裡自然心中略些安慰,只要母親能有一呼一息那就是一種最好的安慰了,就算是過去用錢財買來想要的物品也未必能比現在開心。

「母親!等到孩兒回到河陽之後,一定會替您北去贖回父身的,請別擔心。」

又過了片刻,總算找到了理想的洞穴,也趕忙點起了火焰生暖,不過姚氏卻只能癱在壁邊渾身卻是發抖著。

難得卻從昏迷之際再次甦醒,總覺得某種意義上這已是最後的掙扎了。

姚氏露出一絲笑意看著玉痕,手打算升起來撫摸著玉痕的臉頰,只奈何卻是渾身沒力,含起眼淚卻又帶笑著看著玉痕。

「你已經長大了…………」

玉痕哪裡不知道姚氏死撐著自己的體力再講話,雙手緊握著她的手,然後整個眼淚不知已經流得幾升了,整個俊臉全都花了,哭得恐怕眼睛都乾涸了。

「我死了之後,你就把我的屍體丟在這裡,自己一個人回河陽去吧…………」

玉痕含淚地搖頭:

「不!母親不會死的,我們一起回去河陽與碧姐姐生活,就算再窮再苦也都沒關係。」

姚氏一聽含笑緩緩點頭,這點頭卻是徐而軟弱,點頭不知點了幾下之後就這樣臉撇過去了,眼睛再也睜不開了。

玉痕整個面容都抽搐著,呼吸都瞬間完全紊亂了,眼淚不知又再流了多少升,悲痛之餘撫摸著母親的那雙手,最後卻成了一場死別。

衝出到了雪漠中,放任這位浪子受冷受寒,含起眼淚仰天長吼「啊─────!!!!」

悲痛,除了悲痛還是悲痛,這胸中有如被多少隻名為歲月的狗所撕碎,痛得已經忘了如何承受了。

哭了、痛了、沒了、絕望了!不知玉痕的痛覺到底是什麼,也許正是這四種感情的混合體,卻是遠比想像的更具破壞力,但正有破壞力,玉痕卻咬緊牙根不顧一切。

將母親的屍體用厚被捆起來綁在自己的背後,然後一見到光線就即刻出發,畢竟在這片孤獨的洞穴當中不該留有任何該留戀的痕跡。

天明著,玉痕也早不知東西南北了!並非是忘了,而是已經不在意了。

紅腫的眼睛流露出無盡的哀怨,有如喪屍那般走在雪漠之上,不過昨晚的大風雪也已經離開了,順道也帶走母親姚氏的靈魂。

走上了雪漠之上,沒想到洞穴後面卻有一座村莊,玉痕看得大喜指著村落,道:

「母親!看到村莊了,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大喜之餘卻瞬間忘了自己的母親早已經客死異鄉了,但也或許玉痕其實知道,不過不願意面對,回過頭來看著身後包著厚被只露出母親遺容的屍體。

玉痕的笑容瞬間黯淡了,明明已經哭乾了自己的眼淚,卻又不知如何又是一滴淚珠直接滴在雪上,那高興就如這淚珠那般熱度瞬間轉寒。

原來玉痕自己講的“我們有救了”並非是我們,而是我一個人有救了,使得玉痕的神情真的樂不起來。

姚氏只差一坡之隔,在洞穴中離世,如果再撐久一點的話也許能夠進入這村莊當中暫且先養病,只可惜這一切都是馬後砲,也或許姚氏的死也是姚氏自己一直堅持推延到這一步的,她終究還是累了離開了。

玉痕瞬間從孤子成了孤哀子,父母連同喪生,讓年僅十三歲的玉痕情何以堪,更重要的是沒了支柱且身又未安。

幸虧姚氏有給玉痕明確的目標指明,那就是去張老師家,也許這正是玉痕唯一的生路。

當初是因為有牛車的緣故才比較省事,而今孤零零一人在這片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使玉痕情何以堪。

母親剛離開人世不久,自己也是迷茫不已,遠見離河陽多餘萬里的路途,在這片萬里孤行之上又當如何能化險為夷呢?

因此玉痕也大概知道唯一能回去的辦法,那就是必須要有匹馬,就在這片村莊中想辦法拿到,否則就真回不去了。

玉痕即將入村,暫且把自己身後的母屍裹了一圈,以免被人看到造成別人的忌諱。

提起口袋中僅有的盤纏,說來他們不告而別,也沒能有足夠的錢回去,看著這一丁點錢也使玉痕更加擔憂。

他現在只想活下去,這並非只有他的渴望,而是母親在最後這樣說了,雖然玉痕沒能完全照做,要他丟下母親的屍體,這讓玉痕實在沒法做到。

不是他裝逼裝孝順,實在因為那段幸福的往事使玉痕放不下,這十三年來都是姚氏一手提拔玉痕長大的,使玉痕學文習武全都是姚氏的功勞。

因此他覺得如果那時這樣捨下去的話,那麼他就不是姬玉痕了,只不過是匹上人皮的禽獸罷了,所以才沒有遵照這遺命。

想到這裡,玉痕的腦間不停回憶起當時河陽的時光,與母親和碧兒在一起,然後與那些朋友出外郊遊,然後與秋鳳一起,但一切都將不復返。

玉痕走了又走卻突然停下腳步甩了甩頭讓他回歸現實。

「姬玉痕呀姬玉痕!明明如今已人事物皆非,你又何酖酖醉在此時?」

如此這般喃喃自語,當然對旁觀的外人來說總覺得這小孩真奇怪,露出不知是哀傷還是自嘲的模樣,也許是兩者兼有。

然而到了鄉村之後白費了整個下午,馬上就到了晚上,玉痕就這樣露宿於街頭,收集些葉子當做被子,然後就這樣安置好自己今天的住處。

看著今天晚上的天氣不比昨晚糟糕,反而相差十萬八千里,昨晚被烏雲白雪籠罩,完全不知道月亮到底在何方,更別說時辰了,然而今天卻是一望無際的大晴天。

星斗閃亮有如棋子那般佈局其中,每顆星都有每顆星被佈上去的意義,光暈照耀之際隱約能感受到光的堅毅,從無盡的遠處花了多少時間照射而來。

一片星斗盡收於眼底,而月亮卻是難以蓋過星斗的耀眼幾乎將自己的臉遮蔽於黑影之中。

觀得此景,生得此情,叫玉痕如何以堪?昨晚如此困苦無比,暴風雪上母親歸去,如果昨晚能像今晚這樣該有多好,母親大概就不會這麼早離開了,甚至還能相互得救。

忍痛吟:
「凝觀星照三千里,自在空無人厭。
高風氣爽,別離清透,即存恩念。
落煞人間,消災自殞,忘仇相欠。
獨我清幽然,時時昏睡,明光晚,追情淡。

柳葉花兒開暫。問何存,算來一點。
未眠之夢,徒生心悸,庸貧自憨。
反側難眠,不如遊醉,寸心毋忝。
早知從此意,酖酖何苦?飛鵬高瞰。」
【宋詞《水龍吟》】



雖說如此,但玉痕仍然只想面對現實,他的手上仍然發腫,且腳上也仍然破皮未癒,這些日子使玉痕受盡身痛又心痛,這並非一位正常的小孩子能熬得過的考驗。

玉痕的心境並未像詩中所說的那樣已經撫平了情緒,事實上他整個人不過是強說安罷了,即使越這樣說就越是難以駕馭自己的心。

今晚又睡不好了,畢竟這段傷痛不是一時之間能輕鬆消除的,不知腦內的繩子已經打了多少個死結,光是一個死結都難以解開了,何況是數十、數百個?

也正是這一大堆的死結,又加上死結纏得死結的死結,讓玉痕對姚氏的屍體實在無法背棄,哪怕是一時一分都不敢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中。

於是扛起被包得緊緊的母身又是往村中心移動,但願今天能找到好心人賞給他一些錢,現在的玉痕什麼樂都不想享受,只求能回家而已。

玉痕現在覺得人生最大的幸福莫過於回家,不求賢達於諸侯,只求能夠安身且立命僅此而已。

然而不知過了多少天,玉痕也沒能進展,就這樣待著江山歲月,瞅著自己也許年華歲月瞬間流逝,讓玉痕真心覺得難受。

玉痕不想成為乞丐,因此只望能在這兒的商店工作,能夠叫賣等等就算錢少也願意做,只可惜這是長久之計,不適合玉痕的短暫之宜。

沒人願意雇用這個孤哀子,那些小販老闆們可都不願意會發生這種事。

日復一日,玉痕也只能待坐在廟口的階梯邊看著市場內有一群與玉痕同年紀的孩子群們正拿著樹枝打鬧,不過被一旁的大人制止並喝斥。

玉痕不知咋地悲從中來無可斷絕,寞然露出笑意,顯得他相當孤單,明明現在所追求得不多,只求回家安身而已,沒想到老天爺居然如此無情,不讓他輕易辦到,也許還怪罪玉痕奢侈也說不定。

「罷了………罷了………………」

一脫口更顯得玉痕那內心的起伏不定,他只能咬牙說這樣放棄的輕言,可是內心卻不甘心臣服世事,可不想就這樣罷了。

但是他卻又無可奈何,沒能工作,誰也不想雇用這樣的流動人口,更何況玉痕年紀尚小,也不確定這孩子到底人格特質如何,因此也沒能像玉痕所想的如此順利。

語畢之後就這樣從階梯上站起來走了離開了,這時有一位身穿青袍的少年看著這麼一個人,卻是有些掛懷,很想幫助他卻又不知道如何脫口,只能默默像這樣從遠邊觀察玉痕。

不過少年下定決心:明天一定要問個究竟!!












































第八章、萬里孤行(次) 加入書籤


隔天一早,玉痕又是來到了廟口階梯邊待坐著,畢竟自己也沒辦法就這樣回家,相距多少里路,現在也只能等待著歲月的流逝,也算是玉痕難得出現了消極的心態坐以待斃。

這時有一位少年走過來了,身穿著青色的法袍,與一般在街上的道士穿的道袍還真完全不一樣,而他身後揹著一把很長的銀槍,讓玉痕大感吃驚。

這麼小年紀就配著這樣的武器,可以知道眼前這位男孩肯定不凡,而容貌龍顴鷹眼、眉清目秀,整個人給的氣質就是一名熱心助人的少年一樣。

「這位仁兄!你無故在這裡發呆是做什麼?有什麼煩惱嗎?」

玉痕看了一下這少年自然是相當錯愕,畢竟兩人之間只是陌生人罷了,即使要熱心助人至少也得表態一下,不然怎能讓剛遭受眾人及天地背叛的玉痕如此輕易就信任呢?

「抱歉!我姓匡,名貉,字子堅,乃是修真大派天門御雲宮的弟子,謹遵大祖的教誨喜歡在外面幫助人,看你每天都這樣鬱鬱寡歡,因此讓我看得也有些煩惱。」

匡貉一語這樣說著,而玉痕也擅長觀人,總覺得眼前的這個人無論談吐和動作都與眾人不凡,自然也是將信將疑。

「我是姬玉痕,家住在瑯琊郡河陽城……」

匡貉聽得大吃一驚:

「那可真遠呀!」

「所以我現在也只想回家而已,只無奈身無分文也其下無車,徒步走回家鄉只怕有點困難,打算明天之後就走回去。」

匡貉急忙搖頭:

「萬萬不可,北方戰事頻繁,北民南下後沒能順利安家,因此幾乎都當了流寇掠奪南民,如果玉痕兄要徒步走回去的話惟恐遭遇流寇,只怕連逃都逃不了。」

玉痕看了一下匡貉的神情,真覺得這傢伙不是普通人,一股英氣從他眼神裡無法韜隱,熊熊而發感染了玉痕。

玉痕卻露出久違的微笑看著匡貉,匡貉卻也感覺眼前的少年氣質也是不凡,不知咋地一見如故。

「沒關係!我略懂一點武術,至少還能防身。」

不過匡貉貌似也注意到玉痕腰間上配著一把刀,顯然也是習武之人,自然兩個習武之人看到彼此都起了一些心癢之情,想要切磋琢磨。

匡貉想知道眼前這位不凡的少年武藝如何,道:

「玉痕兄想必武藝超群,不知能否與我切磋切磋。」

玉痕一聽點頭正合他意,於是就相約於城外交戰。

玉痕卸下了身後裹著厚被的母屍,然後拔起緣刀對向匡貉,匡貉只提起他身後的長槍對著玉痕。

玉痕內心自然也十分清楚兵器之中槍最有利,因為攻擊範圍能遠,但只要縮短距離的話,槍反而就會佔劣勢。

「請多指教了,上吧!」

玉痕先發制人,畢竟明顯看出後發對只憑刀的玉痕相當不利,一瞬間匡貉的銀槍刺了過來,但玉痕自然也非省油的燈,一刀便是使他刺偏。

玉痕用刀邊滑著匡貉的槍柄,然後趁勢貼近到了匡貉的面前。

「這距離就對我有利了。」

玉痕用左手一掌往匡貉的身上一打,但匡貉也沒想像的那般不擅長近戰,卻是相反,他一手就接下了這一掌。

然後用槍在身前轉圈使得玉痕急忙退後數步脫離險境,讓玉痕冒起冷汗。

「不錯!還以為只要貼近就能贏了,沒想到差點反而輸了。」

「彼此彼此!」

只覺得匡貉渾身充滿著相當強大的氣息壓得玉痕有些喘不過氣來,但玉痕咬緊牙根可不想讓人看扁姬家將的實力。

玉痕側身將刀放於後頭,而左手卻是指向前,整個刀勢完全轉了,使得匡貉大為吃驚。

「你真打算徒手擋我的槍嗎?」

玉痕微微一笑點頭,匡貉也奈何不了只能直接出槍了,卻沒想到玉痕的手勢柔以克剛,竟巧妙地閃過了槍尖推著槍柄使得匡貉刺偏。

不過匡貉自然也非省油的燈,竟然沒刺到就完全憑著蠻力轉移攻擊方向橫揮一遭。

玉痕卻是後翻一圈閃過,使得匡貉大感吃驚,完全被玉痕的柔掌所制。

翻圈回穩玉痕也不是發呆而已,不待匡貉吃驚瞬間貼近到他眼前,然後一刀劈下,使得匡貉橫槊擋住。

然後玉痕一腳踹起又使匡貉急忙退後三步,然而玉痕的攻勢不止,又輕易就貼近在匡貉身前。

明明近在眼前卻如遠在天邊那般就是攻擊不到,使得匡貉整個人都只能專心於眼前,完全不敢分心半毫。

一刀揮去,匡貉一擋,然後匡貉回擊,玉痕一閃,使得匡貉真心覺得眼前這位少年真的不弱。

匡貉瞬間就是將自己的槍速調快,不停地急速前刺,有時候還會反槍一拖,但玉痕的雙眼卻看得一清二楚,快得猛如閃雷,但兩人卻都仍有各自的攻勢。

匡貉看似主動,但其實玉痕邊擋也有還擊不少,兩人的打速越來越驚人,兩人的技巧可說完全都不可能有任何優劣勢之分,現在只等待一個人失誤了。

兩人屏氣凝神看著彼此希望看到敵人有破綻,玉痕突然刀一偏,一槍擦過玉痕的右肩,匡貉瞬間雙眼瞪大,看到了玉痕失誤了。

於是再一槍直挑而來,卻沒料到玉痕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你輸了!」

他拋棄了刀,卻是順勢蹲身貼近匡貉的腹前,這速度極為驚人,好讓匡貉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不!應該說連料想到都沒有,誰知玉痕會使用這等奇招。

雙掌用力一推,頓時匡貉當場被推倒在地上,那銀槍匡貉是握不穩了,玉痕卻也趁機將這銀槍在半空中飛際拿了過來,槍尖對準匡貉。

匡貉大吃一驚,喊道:

「別拿!!快放掉,會死的。」

玉痕愣了一下甩了槍幾下後,露出狐疑的神色看著匡貉,玉痕可甩得高興,而匡貉也愣了一下。

「為什麼你會沒事?」

玉痕有聽但沒有懂,自然也百思不得其解,匡貉這是什麼意思,於是匡貉就解釋了。

「我們修真者所拿的可不是一般的武器,而是仙具,而仙具內有著靈魂就語人很像有自己獨有的個性,但仙具是只有身為主人的自己才能使用,換做別人必受仙器反噬,但玉痕兄你卻能拿我的尖龍槍,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就算問我,我也不知道,只覺得這把武器還揮得挺順手的,也許總有例外吧?」

「不可能!忠臣不事二主,同樣仙器也是這個道理,趁尖龍槍未發怒之際快還我吧!」

玉痕倒是不信,握著倒覺得渾身是勁,怎會有什麼遭到凶災的道理,而玉痕真有點喜歡這把槍,這把龍槍的型狀以及顏色使得玉痕有點愛不釋手。

但畢竟是別人的,只好還是還給了匡貉,匡貉一摸尖龍槍更是大感吃驚,貌似主人能與仙具互通感情,而尖龍槍卻一點都沒厭惡玉痕,反而待他如匡貉一樣。

讓匡貉搖頭看著眼前這位迷之少年: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你真的還是人嗎?」

玉痕愣了一下,苦道:

「子堅!我覺得你這句話有點失禮,講得我好像是珍獸一樣。」

匡貉搖頭:

「不!我沒這個意思,只是想說你或許有修真的資質。」

玉痕搖頭道:

「不了!我對修真什麼的毫無半點興趣,只想過著自己的白民生活僅此而已。」

匡貉見得旁邊玉痕所卸下的那個包裹,原以為只是普通的包裹,結果因為方才打鬥的風吹起使得那厚被有些掀開看到了裡面,使匡貉吃驚不已。

那不是包裹,而是一具中年婦女的屍體,讓匡貉的臉有些慘白,看來這傢伙真沒見過世面,指道:

「玉痕兄!這……這不是屍體嗎?為什麼你會帶屍體在身上?」

玉痕往回一看,只能摸了摸腦勺,雖然解釋來很麻煩,但也不能不解釋一番。

「那是我母親的遺體,在過來這座村莊的某天晚上暴雪刮起,母親重病纏身最後就病死在洞裡,於是我就想著該如何回家,畢竟這裡雖住久了也有點住慣了,但終究只想回到自己的故鄉,好好厚葬母親也是唯一做為兒子能做到的事。」

匡貉一聽不知怎的低下頭來露出一絲憐憫的神色,讓玉痕有些不好意思聽他自己的遭遇,本不想這樣傷氣氛的。

「別為我擔心,反正總有辦法能回家的。」

匡貉急忙搖頭:

「既然玉痕兄有難,我身為修真者必要赴湯蹈火做好人做到底,讓你回家的事就交給我吧!」

玉痕不知怎的卻有些相當高興,聽到這裡整個眼淚都掉下來了,竟是喜極而泣,果然更讓匡貉不知所措。

玉痕高興得握著匡貉的雙手,哭道:

「就交給你了,謝謝你!!」

匡貉很能感受到玉痕心中的真誠,畢竟大雪過境,如今母親客死異鄉,玉痕現在又對未來茫然,無計可施之際卻有人願意來幫忙,理當高興!而多情的玉痕卻在高興之餘卻是流下那段從絕望回歸希望的眼淚。

「畢竟我這兒比較熟,交給我吧!」























第九章、萬里孤行(終) 加入書籤


卻說匡貉說好要幫助玉痕,不過玉痕在當晚仍有點擔心,雖然相信匡貉應該是信守承諾之人,但深怕他也沒能辦得到。

所以對匡貉的期待自然越晚越減,覺得現在應該不是期待這個的時候,應該要再想自己有沒有其他辦法回家。

又是這樣輾轉難眠了,而隔天一早也證明玉痕多心了,匡貉如信那般駕著小馬車出來,事實上昨天匡貉就為玉痕奔波勞苦總算收集到了。

馬的話是匡貉自己的,而車子的話則是拜託當地善心人家郭真買的,不禁使玉痕整個人激動到又想哭了,在這段旅途當中玉痕真是哭得不容易啊!可沒有少哭多少。

到底是怎樣的滄桑才會生出這樣的愛哭鬼英雄呢?

父親的戰死、姬家的覆滅、與碧兒的離別、母親病死於雪漠當中,玉痕雖哭卻也堅強,他雖哭卻也真誠,不帶有半絲虛偽,一心誠意沒有打算從中撈點利益及什麼名聲,只求回家而已。

而郭真也得聞玉痕的母親該病逝,他自己的母親也正病著,因此對此有點感同身受,甚至可說是對玉痕的行為感動不已,特別還買了一副棺材給姚氏裝入裡面回去好安葬。

匡貉最後說道:

「玉痕兄!回去也要多小心,最近這裡流寇很多,千萬要注意不可大意。」

玉痕微微點頭含笑駕馬而去,然而玉痕卻又沒出息地再次流淚了,內心的捨不得又是從內心發出,與匡貉明明交情不過一日,但卻真帶有點這麼捨不得。

但這有能奈何?人世間的聚散本來天就註定好了,聚了總是該散了,自己的一生必須由自己親手負責,沒有人可以從中左右陪伴。

眼看玉痕這一萬里孤行,若從離開河陽城那時算起,也看來將近過了五個月之久了,就在這五個月玉痕也嚐盡了悲歡離合。

對情明明已經看淡了,卻又是匡貉觸起了那段情意,撫著心而痛著,玉痕淚珠點地卻也不知何解,即使怒搥心肝只怕敲碎了也不能解這樣的心疼。

漸漸地離原本匡貉所待的城漸漸遠去,即將進入到谷峽間果然如匡貉所說四名流寇駕著野馬圍住玉痕。

玉痕冷然看著眼前的流寇止住了馬車。

「把所有的東西全交出來!!」

顯然流寇已經餓得連理都不想說了,直接怒喝一聲。

玉痕不過先說著:

「我身上也只剩這點錢而已,什麼都沒有。」

流寇怒道:

「少胡說!車上有什麼東西,都拿出來吧!」

玉痕愣了一下,道:

「車上真沒有你們想要的東西,我真的什麼都沒有。」

不過流寇可不理,迅速上了馬車後看到一副棺材,以為棺材中肯定藏東西,結果一翻開卻看到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老大!這傢伙真沒什麼東西能吃。」

「沒東西能吃?你確定,大不了就把他吃了。」

早聞北邊生活已經過不去開始互吃人肉了,想不到這樣的傳言卻是真的,使玉痕流出冷汗。

然後一拉韁繩便是快馬前驅,但哪能拚得過輕盈的流寇呢?

流寇持起石矛便是朝玉痕刺去,玉痕則是從腰間拔刀擋住,而原本在車上的流寇似乎也不見人影,早在玉痕加速的時候就被甩下車去了。

另外三名流寇正緊追玉痕不捨,分別從三邊夾擊,而還有一人駕著馬在後面以單手握住車子來想辦法減速。

而另外兩名流寇則分別左右拿著石矛往玉痕刺著,玉痕無奈之餘只好拔起白刃,只看到流寇也很清楚玉痕略有武功,於是想用石矛把車子和馬間的繩子割斷。

玉痕大感震怒,立刻保護著,然後一把刀與兩人對戰,不過玉痕才一把刀終究難以解決危機。

一支箭矢飛了過來刺在車的木板上,使得玉痕大吃一驚往後一看,想不到後面的流寇手持弓矢,更比兩邊那兩位流寇棘手許多。

玉痕已經忍無可忍了,眼見前方一條大直路,於是不顧危險地卻是站在馬鞍上。

居高臨下冷怒道:

「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一瞬間玉痕一個輕功跳了起來,一位流寇長矛而出,沒想到玉痕竟是一刀砍偏,然後一腳用力踩在那名流寇的手腕上,流寇疼得鬆開了。

然後空翻了一圈一把手直接奪走了流寇的石矛,用槍柄直接打向他的頭當場打暈了他。

而看到另一邊的流寇卻是緩緩接近而來想拉住馬車的韁繩,玉痕早知道這群傢伙要使馬車停住好讓玉痕也停止下來,但可沒這麼簡單。

玉痕一個輕功從側馬跳了過來踩了一下另一位流寇所伸出的手腕上,疼得一身,而玉痕又跳起來在空中一矛而下,流寇則擋。

但卻沒想到這矛只是佯刺,實際上人已經在空中由上而下以重力直接踢了流寇的頭當場暈倒過去。

接著玉痕就跳到了馬車頂上,提著石矛看著後面拿弓箭的流寇,他一箭一放,但玉痕用石矛而擋,接著助跑後用力一擲竟直接射中了馬匹的胸,就這樣馬兒倒了流寇也跌得不知傷勢如何。

眼前的大吊橋有幾些流寇拉起了繩子打算拌馬腳,玉痕則趕忙往上拉韁繩使馬跳起,而車子的輪胎直接輾過繩子直上大吊橋。

流寇不打算就這樣放棄,於是早就已經割了一些吊橋的繩子了,只需要把頭繩割斷即可。

玉痕看到自己身後的吊橋這一步一步地陷落下去,其下可是約有百丈深的溪谷,且水流甚急,下去肯定是必死無疑。

玉痕雖然驚恐卻是含起眼淚咬牙切齒。

「馬兒啊馬兒!你我不是同生就是共死,你我同心必可突圍。」

而前方則有五名流寇手持石槍打算趁玉痕過來之際把他刺於馬下,但玉痕已經流露出那種令人恐懼的堅強。

馬車勉強從陷落的吊橋處逃過一劫,而化為了衝車完全沒有任何止息的意思,而流寇好歹也是人不是壯士,看到玉痕這樣不要命的衝撞而來自然很多人都感到畏懼紛紛閃往別處。

只有幾些小頭目提著石槍刺去,但此番一去則毫無作為,馬上被玉痕下刀挑起,那緣刀配上馬車的撞擊使得流寇的石槍沒能握穩就飛了。

此時流寇只能乾乾地看著玉痕這樣離開了,真是連點法子都沒有。

玉痕哪能不驚恐,畢竟他也是未有經歷過這種兵戈之際的孩子啊!對這種事可毫無抗體,嚇得面容也是慘白不少。

嚇得都瞪大雙眼說不出話來,整身都冷汗直流,不過他臨機應變能力卻做得不錯,可沒因為這樣就不知所措,而是想盡辦法突出重圍。

離開了這片驚恐之地後,玉痕則趕忙駕著馬匹來到一處大溪流處,整個人都已癱軟沒法下了馬鞍,直接緩緩地墜馬滾下,然後緩緩起身來到溪流處用雙手接起溪水喝著。

而旁邊的馬也拖著車來到溪邊喝水,與玉痕不同的事,玉痕可是可喝得如狼吞那般,可以知道他賣力到揮乾了汗水,現在只想喝水補充一下自己體內所流失的水分。

玉痕也深刻體會到了戰場拚死硬戰,雖然在這裡只不過是被流寇追逐,但那種感覺也徹底使玉痕內心擔憂著天下,身雖未安、志在天下。

看著自己那匹馬飲水正歡,玉痕露出悲笑的神色,「也許天下如我者眾矣!」

不僅帶悲也帶有慘笑,如今他身心已然受創,如果沒有強大的意志說來肯定會輕生,但自己很明白自己的使命可不是做凡夫而已,因此還想堅強地活下去。

悲吟:
「人倫昏沉異古今,千喚難返迷魂醺
平看濁塵千萬民,天下何時可歸心?」

句句悲痛、句句奈何,人想要爭權奪利,對玉痕來說權欲已然放淡了,並非他清心寡慾,實在是經歷了好多死生關頭,讓他發覺到這世事的無常。

是是非非,這是人們最喜歡講的,但在亂世之中卻已經顛倒不已,畢竟自己的父親雖忠卻被世人稱奸,而蔡京雖奸卻被皇帝稱忠。

玉痕已經看到了天下必亂,曾就在這裡寫過對天下大勢深刻的見解,他認為金國起於不臣,且不出兩代必反我國,而我國卻仍被借了刀殺了自己的忠臣,而當今皇帝卻還笑呵呵。

玉痕與其父親的見解相似,反對聯金抗遼,應當要聯遼抗金,甚至以三國舉例吳蜀抗魏,除非宋國有單獨實力對抗金國,否則小國併吞小國來抵禦大國只可說是白日夢。

提出周瑜要滅蜀後攻魏、以併小國攻大國;至於魯肅則提議聯蜀抗魏、以聯小國抵禦大國。

並說明了如果沒有辦法速攻速滅,就不可合縱大國以統一小國,宋國的實力可是十萬大軍連打個正入水火的南京都沒能打下來,還得寫信厚著臉皮請金國討伐南京,士卒離散戰鬥力只怕不足金國的一隊鐵浮圖。

在實力平均的兩國,自然外交就是一切。但兩者懸殊軍力懸殊的情況下,自然實力就是外交。

可惜了玉痕不是生在帝王家,早年就被制了不能進入官場,現在的他雖然也有了些政治抱負,只可惜無能為力,眼睜睜地看著朝廷日漸腐敗。

但玉痕現在也沒能想這麼多,反正現在國家的事真的完全不關玉痕的事了,因為他多想也沒任何意義,先讓自己能回去再說吧!

於是駕起了馬車繼續渡過了河,然後就這樣一步又一步地踏在萬坡丘上,還記得當時就在這裡與碧兒道別的。

玉痕露出一絲微笑看向後面那副棺材,也許是自言自語,也或許是對天上的母親說話:

「母親!我們已經快到家了!」

五個月來,從季冬轉孟夏了,到了這片萬坡丘上卻不失夏朝如春朝那樣百花齊放,只看著蝴蝶飛舞而來又飛舞而去。

玉痕早不知時日,撫心而悲:

「這片“春朝光燦”之景我是見著了,但母親卻沒能可見。」

越該是開心之景越讓玉痕開心不起來,只因為自己的內心仍有牽掛著,自己獨享著這片美好真的好嗎?他好想把自己所見的這份喜悅分享出去,只奈何前後左右皆無人,只有車後屍一副。

正於心如刀割的心絞之際,卻有兩隻蝴蝶飛了過來,一隻是紫金蝶另一隻則是黑紋蝶,紫金蝶卻從玉痕的面前飛了過來。

玉痕怕這紫金蝶會撞在自己的臉上趕忙閃避,而紫金蝶卻是到了車裡的棺材蓋上停留著,任憑黑紋蝶進來後在那邊不斷地招引都毫不搭理。

而黑紋蝶似乎也無奈就直接飛到了紫金蝶的旁邊停著,玉痕也不知為何相當注意這兩隻蝴蝶的一舉一動,明明兩隻蝴蝶怎樣作為都與他無關。

但這兩隻蝴蝶卻在棺材上滯留許久,好歹使玉痕駕馬行了十多里都還一動不動,直到即將正午的光線斜照入棺材的時候兩隻蝴蝶才紛紛振翅而飛。

兩隻蝴蝶從車的前頭飛出,然後兩隻蝴蝶就互相繞圈互轉向天,玉痕仰頭而望便是停下了馬車望著已上青天的兩隻蝴蝶,目送著兩隻蝴蝶的身影消失無蹤。

玉痕的眼眶頓時之間真濕了,“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淚珠爭得直接滴流而下,竟是借景傷懷。

玉痕的心頭總覺得這兩隻蝴蝶必是父親和母親的化身,兩人死後化蝶相舞然後直歸天際。

伸出手想要留住雙蝶,卻已經來不及了,兩隻蝴蝶都已消失於天際之間再也沒能見到了。

玉痕低下頭來,看著馬背上的毛滿是濕潤,被玉痕的眼淚給滴濕了,可是玉痕真的撐不下去了。

「母親……………不要離開我好嗎?」

一低頭之後腦間便是陷入了往事當中,念念情恩終身不忘,使得玉痕鼻頭一酸,心頭也被這樣的酸意所感染,使他撫心不知如何面對真實的自己。

就這樣玉痕停下來了,在此處發呆從偏午到晚上,仰觀星漢之際內心仍有所感觸,又是一次輾轉難眠,於清晨光暈之際,提吟:
「寸絕光陰消去,杜康遙祭,癡醉河萍。
莫怨鴛鴦歡逸,風晚傷情。
浪隨波,情緣似酒。
揮灑盡,幾盞幽清?
淚淒零,為誰沉鬱,流落孤庭。

三更。
月雲妄肆,夜疏拋別,光歿山城。
星漢隱消難觸,細入悲聽。
問何人?無生岸柳。應起作,忘問消聲。
日東升,雪熔冰化,昭示黎明。」
【宋詞《玉蝴蝶》】



黎明一起為了繼承先人的遺志,於是就這樣快馬奔騰而行,不再悠然貪戀花丘,玉痕忍著痛及淚水快馬奔騰,只知道離家越來越近了,也許不會有人熱烈歡迎他歸來,也沒有人特地等他回家,但玉痕終究是不敢有一絲懈怠。

「啊─────!!!!!」

玉痕在路上仰天大叫了一聲,不知到底是對母親離世之痛還是準備歸來之喜,但也許更多的就是喜極而泣,母親終於與父親歸入天際了,她再也不需要再受思夫之痛了,兩人魂歸天際永遠在一起了。

因此大叫之後卻是邊哭又邊笑著,也許旁人見了肯定會覺得玉痕是瘋了,但玉痕的多情本來就從來沒人可願意去感受的,他也不奢求多少人懂得自己,只因為他只做著自己。

“男兒有淚不輕彈”,這是世俗人對男兒不成文的規定,某種意義上比法律還有效,因此歷史上諸多英雄總會悲傷深藏於胸、不哭反笑以隱藏自己,而玉痕卻與其他人不同,他敢哭且敢笑,其弱也堅強。

不知不覺已來到了河陽城郊外,玉痕駕著小馬車經過多少劫難終於又回來了他的故家了,就這樣已經到了城門口。

士卒們看到這位姬將軍的遺孤,說來也有不少士卒對姬將軍的遭遇打抱不平,於是看到玉痕回來了立刻就打開大門迎接。

只看到自己過去所認識的那位河陽小孩童無疑地成了一位大男人了,一個人來回經過了萬里路途最後回歸回來,憑藉著他一個人的堅持終於回到了故家了。

不過玉痕的眼光放了過去,身在河陽心在北,畢竟他也答應過母親了,等到回歸河陽之後就要北上單騎前往金國上京贖回父身。

來到了張老師家,玉痕總算下了馬看著眼前的張老師,看到玉痕的眼神必然也清楚他這離開後所遭受到的許多困境,那眼瞳卻早已哭紅哭腫了,三天三夜這紅眼甚至都沒能消去。

張老師含起眼淚看著這已經倍受世事滄桑的孩兒抱著他:

「辛苦你了!玉痕,路途遙遠,你肯定累了吧!先進房休息,以後的事再另作打算。」

玉痕搖頭道:

「老師!母親屍骨未寒,我想等一下就立刻下葬,但因為母親並未對後事有任何交待,所以我不知道該葬於何處。」

張老師點頭看向其妻,其妻田氏與姚氏舊交,自然很清楚姚氏的心理。

田氏說道:

「不如就葬在河陽山頂上那萬林松柏底下吧!你母親當初也是在那邊與你父親定下婚事的。」

玉痕一聽並無任何異議,畢竟姚氏在人生最後一刻仍想著玉痕的父親姬尚,這是十分合理的安排。

於是就這樣葬於河陽山的後坡道上的那顆萬林松柏下,在古法來說父母死為人子理當要守喪三年,進止遠門出戶以及穿彩衣食大餐,但玉痕卻沒能做到,可稱玉痕是不孝子。

不過五日,就沒人見到玉痕的蹤影,駕著從匡貉那邊得來的馬北上而去,不留點半點耳聞,河陽對姬氏不滿的群眾當場笑呵呵,稱道:

「真不愧為大奸賊的後代!」






















































第十章、誤入師家院 加入書籤


且說玉痕不守喪三年就這樣搞了一場大失蹤,使得河陽城民的謠言更確信,姬家人是個冷血無情的人,只喜歡收買人心。

不過玉痕也沒管這些,腰間另外又配了一把刀,以雙刀來防身,畢竟他對抗流寇大感吃力正因為只有一把刀沒辦法應付千軍萬馬,而今可能要對付金兵也說不定,所以不能不多帶把刀。

北上金朝正是多麼愚蠢的事情,只聽說過許多北境的邊民們聽到女真人即將入侵趕忙南下的比較正常,可沒聽說過有人特地打包行李特地北上的。

玉痕不顧河陽城民的眼光,不找半點藉口就直接上去了,觀他所做的事就知道他不愛拖泥帶水,怕什麼眼光著,如果太在意眼光的話只註定成不了大事。

玉痕素懷大志,為了自己想要做的事都會苦心積慮去實現,不求眾人諒解,不想以虛偽浮誇的言詞來討好世人,只以行動表達一切。

因此也可以清楚玉痕當初北上帶有什麼心了,不贖父身絕不回頭那樣必死的決心,如今黃河以北幽雲十六州已被金國佔據,只要越過了河那麼離危險就近了。

不知覺來到一處青山綠水之處,此處有一座湖名為“鏡庭”,玉痕就在此上紮了簡陋的營地,不過就一堆枯葉用幾根樹枝鋪成一小座營壘,就這樣暫且趴進裡面睡上一覺。

然後夜半卻是驚醒過來,甚至嚇得從腿都不由得抬了起來把本來就不高的簡陋營壘直接一腳踢垮,不得已只能用這些倒下的樹葉充當棉被,就不蓋營壘了。

不過玉痕也覺得似乎睡不著於是爬了起來,臉上露出十分憂鬱的神色,貌似剛才在夢境裡夢見自己被一堆女真人追殺,只怕是亡命旦夕之間,幸好夢醒危機都消除了,但難免這也是上天給玉痕的警惕,是場預知夢也說不定。

玉痕的臉上仍帶著點驚恐的神色,渾身都嚇得冒出冷汗,來到鏡庭湖旁看著春天的桃花開,倒映於湖底更是一絕美景,然而明月於天上高掛也隨同倒映而出。

不知咋地玉痕貪戀起美景起來,但他卻不敢露出半點微笑之情,仍然是充滿憂鬱,甚至又再次泣涕而下,只因為父屍未安,玉痕哪敢多貪半點享受?

只可說現在時機不對,應該要回來的歸途上再見得此景也許玉痕的心境就會有所轉變了,但玉痕對此處人生地不熟,或許歸途時沒能行臨此處,只可惜這樣的美景不得能賞。

自然只能含淚默默,說實在自己連回不回得來都不清楚,玉痕並非貪生怕死之人,若是貪生怕死哪可在當時與流寇對峙,他只怕是沒能贖回父身就客死他鄉了。

「只盼蒼天能眷顧我,使我能順利完成對母親的承諾以贖回父身。」

然後趁著半夜之際雖愛美景卻仍痛下決心離開此處,以免自己玩物喪志,然後又行走了不知幾百里路,總覺得有些累迷糊了。

白天的斜陽照射在玉痕的眼上使玉痕稍微有些張不開,且腦袋的暈脹也使得玉痕的精神不能像剛出發時那樣急奔,於是就暫且歇息一陣子。

看著眼前有一座山,也不知是故意還是不小心卻是直接闖入了一座豪華的院門,看就知道是相當在此處相當有權有勢的地主,門上頭寫著:“師家院”。

而後剛入門後就看到一條石階步道,玉痕便下了馬看向步道旁側有一條支道,而後有一座涼亭就立於此旁,於是玉痕也毫不多想略帶睡眼走進涼亭下,然後直接趴在石桌上呼呼大睡。

「孤君亭」

一塊大匾額掛在亭上,看其高貴精巧的雕柱,只怕不是現在已是平民的玉痕能惹得起的角色,這真是玉痕迷糊了一次。

玉痕隨趴即打呼,就算是正午時刻也被這片梅林所遮蔽陰涼無比,比昨晚的鏡庭湖畔睡得還好多了,甚至還流起口水香甜無比。

此時卻有一位身穿金翩連裳袍的女子走進涼亭看著眼前的這位熟睡的少年,卻是露出一絲笑意。

「瞧這人睡得可真香甜!」

然後其身後則有一位年紀稍長的女子卻好似護衛那般連笑都不笑一下,只看著這位千金走近,竟勸道:

「此人來路不明,請小姐不要輕易靠近。」

這位少女一聽則是呵呵掩笑:

「小可!咱早就料到此人會來訪咱們師家院,難道還料不得他是什麼來歷嗎?」

這位叫小可的侍女卻是搖搖頭:

「只怕有萬一,你祖母也交代過要小姐不要輕易接近外人,只怕會被謀害。」

少女則是瞪了小可一眼:

「怎麼?好歹咱也是師家的下一任當家師之南,難道就這麼不相信咱嗎?」

小可搖頭道:

「不敢!小姐的神智可比其他小姐們還準得許多,小可我哪敢質疑?」

師之南冷笑一聲然後仍然不想聽小可的話就這樣接近玉痕,輕輕地撫著他的頭,笑道:

「可別小看他,他將來必立千秋大業,怎麼說好歹他也是蒼龍星!」

小可吃了一驚:

「蒼龍星不正是當年星月聖祖蕭天卜出來本次封神的主星嗎?」

師之南笑而點頭:

「不錯!只可惜封神榜尚未下傳人間,這條蒼龍目前還不是龍,還只是條小蒼蛇罷了。」

小可問道:

「所以小姐是打算要幫助蒼龍星一起共扶封神大業。」

師之南冷冷一笑:

「這種事咱才沒興趣呢!該幫的當然還是會幫,不過可不專為誰來設謀。」

小可又問:

「連師家也不願意嗎?」

師之南嘴角勾起鼻子哼了一聲:

「不為師家,只為自己。如果你向祖母告狀的話請便吧!咱現在仍不想這麼輕易就接受現任當家之位。」

小可驚道:

「小姐可是千年難得的奇才,能力遠比過去的當家強上許多,若不振興師家當為何而存?」

師之南道:

「咱只為自己而存,而不為任何人。」

不久玉痕便被外邊的騷動所吵醒,爬起來看著左右,眼前就有兩位女子,一少一長。

「妳們是誰啊?」

師之南一聽大笑不已,真不知該怎麼說,伸出手指頂住玉痕的鼻尖,說道:

「你誤闖咱家的花園,還敢問咱們是誰。」

玉痕大吃一驚看向左右,這離門口挺近的倒能看得見院牆,使得玉痕嚇得冷汗直流,畢竟現在的他不過只是一介平民罷了,看到權貴之人自然不敢就這樣輕易招惹。

「對不起!我這就走人。」

「罷了!來了都來了,就當你是咱的客人吧!」

然後玉痕這才抬頭正眼對視師之南,那自信的笑意完全毫無半點對待異性的嬌羞,而是相當爽朗的模樣,而身上也穿著相當樸實卻也不失其華的連袍。

柳眉鶯目、丹口皓齒,而身袍卻穿得相當露膚,冰肌玉骨使得玉痕的眼睛不知該往哪兒擺,即使是背影也露出那誘人的嬌背出來,若沒有半點克己之心只怕手早就伸上去撫摸她的雪膚,總覺得摸起來肯定很細緻且嬌嫩。

而背後一頭秀麗的長髮,每一根可說是垂得清晰可見,如果此女出於畫中,那麼畫師必是在創作此畫費了一萬分的工夫才能畫得;若此女實存於此,那麼必是造物者的一偏私心特地將她塑造的如此豔而不妖。

就算與她相距五步遠,那閨女體香卻仍不遠撲鼻而來,若說碧兒的香味可使玉痕心境安寧,而師之南的體香反而使玉痕心亂如麻,甚至差點獸性大發。

美貌、嬌柔、淨潔以及袖香,凡四者若能發威到淋漓盡致,必成君子所謂的“窈窕淑女”。

玉痕自然也深覺自己隱中的邪思徐徐而動,不由得撇過頭不敢繼續看著師之南的露背,只敢秉著呼吸想要止住這足以讓人使人邪惡的豔香。

師之南可說是天下美人兒之一,但凡美貌之事都是相當主觀而論,而此就不得不談同樣該被認為是美人的若秋鳳以及碧兒。

不過此三人的風格卻極其不相似,師之南豔而不妖、若秋鳳妖豔絕倫、碧兒不妖不豔,所以無可比較說這三女美貌的高低。

師之南突然回眸一笑看著玉痕,使得玉痕整臉瞬間脹紅,讓玉痕更急忙撇頭而去,畢竟這美人如果沒注意到自己,那也只敢遠觀而不敢近處。

沒想到她一回頭顯然很在意著他,使得年少天真的玉痕容易就進行了無數的似正似邪的思想準備,當然這也怪不了玉痕,只怪當時太年輕,一下子就被美色調了情。

不過玉痕望了一下師之南身旁的小可,小可雖也回頭,不過卻露出輕蔑也充滿殺氣的眼神使玉痕瞬間心寒到發麻。

小可突然故意放慢腳步來到玉痕邊,悄聲道:

「膽敢對我家小姐發情的話,我立刻就宰了你。」

玉痕當場嚇得嘴巴張大,小可身上發出的氣息異於常人,那殺氣也可說遠比其他人還濃烈許多,能知道這位姐姐縱使有十八般武藝仍然惹不起。

「不,我……哪敢……………」

這院子可真大一片,幾乎已是整座山脈都是這師家的了,而師之南引玉痕至一山坡頂上的府邸。

「這是咱的家,請進吧!」

玉痕大吃一驚,他還是當少爺的時候可都沒有這麼誇張,問著:

「不會這整棟都是妳的吧?」

師之南微微點頭:

「是呀!好歹咱也是名義上的當家接班人,擁有一兩座山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玉痕眼見師之南其實年紀與自己差不了多少,不過應該是比自己大了些歲,但覺不過五,年紀與他相當竟擁有整棟府邸,這點可是連在姬家做少爺的玉痕都沒有的。

當然玉痕自然不羨慕也不嫉妒,只是覺得有些錯愕罷了,因為現在的他早已與錢財毫無緣分了。

從第一進的門口進入,就看到這少女跟公主沒差別似的,兩旁婢女全上來迎接,讓玉痕總覺得眼前的師之南大概不姓師,姓趙還差不多,如果稱是宋朝公主,玉痕大概也不會不信。

整個人都被這樣的迎接氣勢給震傻了,問道:

「怎麼你們家能興盛到如此地步?與我家相比,實在差太多了。」

師之南含笑呵呵:

「師家其實自漢朝以來興起,因為不尚功名,所以只在深山這兒住著,不過歷代開國皇帝都無不重視咱們師家,即使到了太祖建國當時也不例外,其他的就讓小可解釋吧!」

小可一聽嘆了口氣,可不想低頭向這外人解釋這麼多。

「我們師家是陰陽師的大家庭,在朝廷上許多師家男丁任職占星師,但這也只不過是虛銜罷了,實際上朝廷只想要“神智”。」

「神智?」

「師家女天生就擁有,能夠通古今之法、料今來之變,因此歷朝歷代的開國君主都無不看重我們師家的,當然這也是帝王治世安邦的天大秘密,不對外公開以保障師家命脈的延續。」

玉痕對此卻是越聽越有興趣,看了一下師之南,內心裡頭有幾些衝動希望能佔師之南為己有,當然如果她真有才智的話。

「你現在所想的是不可能會發生的,咱們師家姑娘一輩子都不能嫁人的,如果心中生出情感,神智就會消失不見。」

師之南似乎早打量到玉痕起了些不軌之心,小可一聽之後立刻抽劍而出抵住玉痕的喉間。

「你這傢伙,竟敢對小姐發情,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師之南苦了一聲阻止道:

「沒事!不過是想而已,他這麼沒膽,也不敢對咱毛手毛腳的。」

玉痕皺眉問著:

「那師家男又怎樣?」

師之南講道:

「相對比師家女自由許多,他們可以娶妻,不過在師家地位相對來說也卑賤許多,事事都必聽當家甚至是其他師家女的調遣,他們在師家唯一能派上用場的就是娶妻生女不讓師家的神智斷絕。」

第二進、第三進甚至牆門還到第四、第五進,然後才來到正廳,正廳並不是與傳統的那樣是神明廳,而是有如軍中主帳那樣放置地圖,上頭還有標有顏色的小旗。

玉痕一走進看來,只看到眼前的棋子各有顏色,而北邊的黃色大旗以及南邊的藍色小旗。

「這………是什麼?」

「方才咱演繹到靖康恥,其後天下大變,新朝廷即將來臨。」

「什麼朝代?」

師之南便斜過頭,道:

「既然帝城已遷移到南邊的話,就應該叫南宋了吧!不過你現在也沒必要在意這些。」

然後師之南便將所有棋子一手全部撥開,然後又拿了其他顏色的旗子,淺藍棋於北、淺黃旗於中、金黃旗於東南,黑旗於西北、白旗於西南。

「這又是什麼?」

「目前修真界的教派分佈,不出十年必有一場修真界的大戰。」

然後師之南開始指:

「中,星月教、東南,中陽門、北,天門御雲宮、西北,黑王宗、西南,白玉蓮,在中原這三教是目前中原的三大正教,至於西域的兩教是兩大魔教。」

看著正教領土最大是天門御雲宮,東南中陽門為第二,至於星月是三大正教及二大魔教領土最小,黑王宗於西北地疆廣大,白玉蓮也是如此,不過都差天門御雲宮一點。

「蒼蛇君,你覺得情勢會怎樣發展呢?」

玉痕苦笑一聲,雖然對師之南喊得蒼蛇君是什麼十分在意,不過還是腦間思考著修真界的大局。

玉痕指著北方:

「天門御雲宮相對來說領土比較大,地廣人眾自然有機會統一全部,先與………」

講到一半師之南則是呵呵一笑,一伸手在地圖上,棋子竟開始動了起來,只看到天門御雲宮的北疆卻瞬間縮小,讓玉痕大感狐疑。

「不用懷疑!天門御雲宮本來管理的地方也被金兵所佔,幾乎領土縮減,並沒有像你所說的佔了優勢。」

「既然都互說彼此是正教了,也不致於會開戰吧?」

「這你就錯了!有正之名卻不一定有正之實,我觀測的結果就是其後已無正邪之分,到時可稱是修真界的戰國時代。」

玉痕皺著眉頭,反而對修真界的萬分都沒興趣了,不知師之南為何要演繹這些,對玉痕來說總覺得他就被關在天外,根本不關他的事。

師之南自然也十分清楚,於是就近論說道:

「既然蒼蛇君沒打算想聽這些,不如就講點對你這次北上輕鬆到金國上京(會寧府)的好辦法。」

玉痕一聽又當場觸起好奇。

「什麼辦法?」

「如今江山有變,金人雖打算歸還幽雲十六州,但僅想留下空城,你想這些百姓會被金人怎樣?」

「往北遷徙吧?」

突然玉痕瞪大雙眼笑了一下,而師之南也沒有一句點破,也是笑而應之,似乎玉痕也想到好辦法了,是師之南促使他想到了。

很簡單,就八字:“混入俘眾、隨民北徙。”






































第十一章、隨民北徙 加入書籤


且說玉痕誤入師家院與這位奇女師之南相見,對她許多方面上真是佩服不已,如果沒有師家的規矩,早想能娶到這樣才貌兼具的姑娘了。

玉痕問道:

「我與妳不過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為何要幫我?」

師之南抖了抖肩並不以為然:

「只因為咱師家與星月教世代都有結交,而你正是當年星月聖祖蕭天所說的蒼龍星,所以才會幫你一把。」

玉痕皺緊眉頭問得:

「蒼龍星?那是什麼?」

師之南看著眼前這懵懂無知的少年,自然也不打算多解釋一些,真正懂得人一說這些就懂了,不懂的說什麼還是不懂,根本沒理玉痕又自顧說著:

「不過你現在還尚未成熟,傳說神蛇要過千萬年的修持才能化身為龍,而你目前還只是條小蒼蛇罷了,小蒼蛇君。」

玉痕苦笑一聲,也不知什麼蒼龍蒼蛇什麼的,總覺得一切都無所謂,現在只想趁著精神飽滿之際駕馬繼續北行。一拉韁繩,頓時之間玉痕的背影就消失在兩人眼前。

玉痕漸漸地快馬奔騰,畢竟目前這裡還是宋土,一旦過了黃河之後隨後就是進入到了金國的領土了。

但這一路上自然也有不少麻煩,不過這些都只是小麻煩罷了,比如說有時候沒水了還得找水,冷了還得找多點衣服穿,種種之類的。

又放了幾顆石頭圍圈,上頭撲著樹幹條以及微樹枝,然後拿了打火石點起火來取暖,經歷過萬里孤行之後現在的玉痕早對如何在外面求生頗有自己一套措施的。

然後渡船渡河,其後就是危險的一方,到了金土之後只怕金人可不認得盟約,濫殺漢人說實在朝廷也管不著。

經過了濂城附近果然看到一批又一批被金官帶去北上的民群,金官一看著駕馬的玉痕,並不知道他是從南方來的。

「那邊那個漢人,給我過來!」

不過眼前的金官肯定也不是女真人,看起來就是契丹人,乃遼國耶律的舊臣後因為大勢已去而投降了金國,至於女真人則是忙著繼續打仗去了,因此在這隊伍當中沒有多少實際為金國之人。

於是玉痕就下馬佯裝是想跑的戰擄,不過可惜這契丹人對漢人略點痛恨,畢竟當初也簽訂好盟約,結果卻是漢人背盟與金國簽訂海上盟約,使得遼國才這樣完全抵抗不住的。

一把手就抓起玉痕的領子,「你知道俘虜逃走是死罪難逃嗎?」

用刀子抵住玉痕的頸部,不過玉痕雖喘息不止,但臉上卻絲毫沒有畏懼之色,這小傢伙並不怕死,死盯著這契丹人不放。

「大官爺呀!你們行行好!他也只不過是孩子而已,何必這麼較真?」

契丹人看了一下那些百姓們都紛紛皺緊眉頭,這是民族的團結,他自然也很識相地拿開了刀然後放了玉痕。

畢竟殺了玉痕唯恐這些百姓們驚恐萬分都紛紛逃亡,到時候可不是憑幾個契丹人就能管理得了的,弄不好自己都得掉頭也說不定,真划不來。

於是冷冷地繼續帶隊朝北,玉痕恐怕也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因此才敢就這樣大大方方地走入隊伍被人當作是想逃走。

於是玉痕就牽著馬,被規定誰一旦騎上馬就直接當場處決,畢竟一上馬只會被認為是想逃走,與其讓你逃走不如就殺了你,反正在這隊伍裡面也不缺一二個。

就這樣與其他北遷的漢民相處數日之久,但由於隊伍多是老弱婦孺,因此北上的速度可想而知,一天若能走上四、五里就真能偷笑了。

在途中也有不少因為水土不服而生病的,而這些人多是被丟棄放任於野外,使得玉痕越看越難過不已,但自己卻也不能怎麼辦。

後來又有一隊漢民群多是男丁,走的自然都是相當快,而兩位契丹人互見之後就稍微聊天了一下。

內容大概就是他們不想再北上,想反而去遼國前重臣張覺那處投靠,將百姓都押過去,好與天祚皇帝聯合興遼。

不過這押玉痕他們的契丹人似乎非常怕死,斷然就拒絕了繼續北上,而另一隊人馬卻全都往平州而去,至於玉痕這隊人馬則繼續前往北疆。

玉痕對旁邊一位男孩道:

「金國能興乃因為金太祖從劣勢轉為優勢奠定起良好的基業,因此現在舉旗謀反顯然不是好措施,金國現在正兵強氣盛,最終他們只會落得作死的宿命。」

不過是一句小小聲的話,深怕被他人知道,不過這也證明了玉痕雖年幼,但智力慧眼卻仍不輸過大人,日後的結局也正如玉痕所言毫不意外。

又過了不知幾日,金國主力軍正南下著,由完顏宗翰領隊而來,正與這民隊交錯,於是完顏宗翰眼看天色已昏,就下令暫且與這民隊混伍而住。

而玉痕並不知情眼前的這位大將正是殺自己父親的仇人之一,另一位則同樣也是金國名將的完顏宗望。

不過玉痕卻是十分懼怕這人,雖然臉上並沒有露出半絲懼色,但卻能從行為上表現出來。

完顏宗翰出帳於外看一下這波的民隊,而玉痕碰巧也出了民蓬,望眼看見完顏宗翰便趕忙繞到蓬後面躲起來。

宗翰早覺得貌似有一個人一直在躲他,而後看到此幕更加確信,只有真正的猛虎才能試得老虎之威。

其他百姓不懼怕宗翰是因為他們不是英雄,醉生夢死於此處,而在此處卻有不凡之人,能看出自己身上散發著那種只有老練在戰場上才能感受到的濃厚腥氣。

宗翰就故意暫且走入蓬旁躲起來,只待玉痕見得以為宗翰已走,於是玉痕就呆呆地走了出來鬆了一口氣。

「這人必是金國赫赫有名的虎將,好恐怖啊!」

然後就這樣走過去,只看到宗翰立刻走出來雙手握住他的手腕,接著逼至角落,並拔刀挾持在玉痕的頸上。

玉痕見狀大為吃驚,雖然心中有所畏懼,不過卻仍不敢露出半點懼色,只怕一有懼色就會被認為作賊心虛。

不過面對宗翰這位百戰名將這點卻反而無效,完全出乎玉痕意料,見得此孩兒面無懼色,料想這傢伙來歷不凡。

「你是哪位將軍的兒子?」

玉痕搖搖頭,急忙裝傻道:

「我……父親不過是種地的…………」

宗翰大笑一聲更是從上俯下瞪大雙眼施壓:

「少騙我!如果只是普通種地家的孩子,按理來說現在可是生死關頭,見此狀早就嚇尿了,你們這些漢人無膽的程度我怎麼可能不知道?除了南國(宋朝)將軍的兒子之外,什麼都不可能是。」

玉痕咬牙吃驚,沒想到他算錯步了,不應該裝得冷靜,應當要裝得倉皇才對,有些後悔但只怕有點來不及了。

現在宗翰認定玉痕必是將軍之子,確實眼前這位名將真有銳眼完全無誤,玉痕現在講什麼理由也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然而對眼前這位金朝名將只怕無法起半點作用。

「我是宋朝將軍姬尚的兒子,姬玉痕。」

宗翰一聽頓時大吃一驚,姬尚也許是他殺的將領裡頭唯一最對他印象深刻的,畢竟北宋將領多虛銜,引十萬大軍攻南京結果調度無方導致大敗而歸。

本來海上之盟要攻克的五京,三京應由金國攻,另外二京則是宋國攻,沒想到南京慘敗之後宋國就沒能調度軍隊了,因此五京全由金國全部拿下,而現在宋國卻還厚著臉皮要討當初所說好的南京和西京。

金國對宋國的態度略有不滿,怎麼覺得金國好像仍臣服於宋國之下,論實力:金國幾千騎就能攻克一京,而宋國十萬軍連攻克一京都失敗,可知北宋當時真只空有兵眾,卻無兵實。

畢竟那些大官們都把這些士兵們當作作工的員工看待,基本上也沒半點操練演習,更別高估那些官兵的戰鬥力了,一上馬就落馬、一拿槍桿就掉槍的官兵可是層出不窮,唯恐經過幾些業餘教練的民兵挺身抵抗都能打得比官兵好。

金國人早看出宋國人這樣的情況,自然許多金國將領都對宋國的態度有些高傲大感不滿,要知道宋國兵多以步兵為主,而金國人多以騎兵,從兵種上看來宋國人幾乎完全被克制住,宋金互打的話宋國並不討好。

正因宋國的態度有些氣傲凌人,所以金國人才這樣把燕雲十六州本該是西京、南京附近的居民全數都遷於北境,不留半點人煙給宋國。

而金太祖完顏阿骨打雖然有時候也會對宋國這樣反反覆覆大感不滿,但可說他確實恨遼不恨宋,因此才在遼國境內起於不臣,以少勝多最終才能建立這麼大片的金國。

從這樣的背景推測,對宋國戰鬥力百般不信任,所以幾乎金國人上上下下都認為漢人簡單來說就是“怕死”,然而眼前卻有一位漢人小孩竟不懼死色,自然認為必是將軍的兒子相當合理。

而這位不怕死的孩子正有一位同樣不怕死的父親,這不怕死的父親真給宗翰記下了,自然相當驚訝不已,沒想到這姬尚的孩子還真頗與姬尚有著一種英氣從眼神上噴發的模樣。

宗翰雖然很佩服姬尚這位南國英雄,但對待他的兒子又是另外一回事,畢竟總不能放虎歸山,沒準兒他將來長大之後會成為殺自己的仇人也說不定。

瞪大雙眼道:

「那我更不能留你了。」

玉痕則急忙道:

「等等!我什麼也沒打算,只想去你們金國的上京見陛下。」

畢竟已入金國國境,在宋國稱呼金國皇帝自然不必稱陛下,但在這裡就真需要了,不然眼前這位女真名將一旦動怒只怕自己的身首將異。

玉痕並非怕死,而是怕死的時候沒能完成自己的抱負,因此玉痕現在還不能死,至少去過上京見過父親的屍體再死,就算只完成一半也無憾。

宗翰看著眼前這位少年,問道:

「你要見陛下做什麼?」

玉痕道:

「請求陛下放我父親的屍身,好讓我回到家鄉安葬,也給我已亡故的母親一個交代。」

不過玉痕其實並不知情太祖完顏阿骨打已亡故了,以為他現在要去見的是太祖完顏阿骨打,卻沒想到王位已轉由其弟弟太宗完顏吳乞買繼位。

而當初阿骨打在位期間就說了關於海上之盟在他還在位時不可與宋國反目,如果他逝去之後就自己看著辦吧!

於是完顏吳乞買躍躍欲試想要攻伐宋國,不過名義上仍然必須親宋,因為背盟總得要個好藉口。

因此當初完顏吳乞買聽說完顏宗翰討伐姬尚整個身子就涼了,這樣擅自背盟民心何在?因此就懲罰了宗翰並小降了爵,但仍不失其大將之實。

宗翰冷道:

「我如何相信你?」

玉痕挺胸保證道:

「就憑我是姬尚的兒子,我賭上姬家的名譽來對天發誓,除此之外絕無二心。」

宗翰似乎早打聽姬尚為人,父子真是一個模子,總這樣在患難之中總稱自己是姬家之子、是周公的後裔絕不背德,因此宗翰真相信了。

放下了刀,玉痕以為宗翰放過他了,卻沒想到下一個動作來得太突然,玉痕根本來不及反應。

宗翰竟用刀柄後的鐵環將玉痕敲暈,而後就這樣把四肢都捆起來丟上馬車親自直接將他入金國上京會寧府。

而自己也隨後跟上,仗是不打了,反正遼國之滅已是無法憾覆的宿命,因此就委任給完顏宗弼。

就這樣完顏宗翰分領了一百騎護衛著馬車將玉痕運回上京,讓新任皇帝太宗完顏吳乞買來決定是殺是留。

宗翰這麼做無非只是借刀殺人罷了,宗翰確實也無法對這十三歲的少年痛下毒手,在別人眼裡肯定會被認為金人野蠻竟對手無寸鐵的孩子下手。

給太宗去訂吧!反正自己也是仁至義盡了,玉痕拜託他去面見金朝皇帝,宗翰也做到了,然而是活是死基本上也與宗翰毫無關係,就論這一點宗翰可說是相當心機。























































第十二章、軼聞王完顏智 加入書籤


且說玉痕被宗翰捆住四肢丟上了馬車運送至金國首都上京,在路上玉痕整個人自然好不舒服,連翻個身都只能扭動身軀來翻一下,然後吃飯還得有名士兵替他餵。

玉痕的四肢完全被麻繩給捆住了,而且異常地緊,讓玉痕的手腕和腳腕疼得只想現在能鬆綁。

幸好餵養玉痕的士兵是漢人,看到一同身為是漢人的小孩自然也是心生憐憫,不久後就替玉痕另綁鬆結,讓玉痕才勉強能手腳稍微抖動一下還不至於麻痺。

在馬車裡頭露出半絲憂愁神色,是讓他如願以償了,但他卻仍然感到憂心不已,之後的事兒又該怎麼辦呢?

迷茫之際只好提詞來對自己精神喊話,吟曰:
「霜霜眩霧滿秋江。
墜英黃,落何方?
壯志空求,往事嘆悲傷。
醉酒消魂撈月淚,花已落,不留香。

滄滄細雨問迷茫。
入聲昂,震高揚。
壯志空悠,往事斷肝腸。
泣涕滴流乾玉露,千載過,志堅罡。」
【宋詞《江城子》】



不過在馬車裡待著整日整夜真也累了,無聊到發慌,畢竟不用手動就可以吃飯,不用跨步就可以行走,簡直就像廢人一樣,只要睡就能到了。

就這樣玉痕一醒來,只不過大半中午,然後又閉上眼睛繼續睡,又醒來三更半夜,那又繼續閉起眼睛再睡。

反正玉痕這人真有睡福,人家說好吃是口福,那麼好睡不就是睡福,這少年倒是有點再享受自己的晚年那樣專心睡就好了,或許還能睡出長壽也說不定。

不知就這樣虛度了多少日,不過這速度也遠比在民俘隊當中快上許多,畢竟是一堆騎兵押送的,至少馬的速度絕對比人的速度快上許多,更別談那些老弱婦孺隊了。

目前已是秋季時分,樹上枝頭都紛紛寒冷結霜,又是一次那種熟悉的感覺,有如當初的萬里孤行。

不過這次並不相同,那位每日都照顧玉痕的漢兵卻給他一件厚衣厚被好讓他不受寒凍,後來就被押了下車,只因為來到了上京會寧府了,直接當場被押入大殿之內。

吳乞買此時正於早朝,正與諸多大將議論決策,卻被宗翰這麼硬入不得不問個所以然。

宗翰立刻半跪於前,說道:

「此人乃南國姬尚將軍的兒子,因臣不知如何處理,所以就把他押送回來請陛下明斷。」

一群大臣們都開始在議論,明明都是女真族在外馳騁的武將,說什麼不知如何處理未免也太唬爛人了,將在外君命不授,就是讓你們這些武將好好在外面施展自己的決斷能力,難道連殺個小孩都不敢嗎?

當然這許多都是那些女真大臣們的想法,並不知道這件事應當謹慎處理,畢竟現在正準備暗中謀劃宋國的時候,如果不得漢族的民心,將來如何統治漢土。

吳乞買不過是點頭道:

「不錯!卿做得十分謹慎,先退下吧!待朕好好一番審問後再作處置。」

玉痕眼見眼前的彪形大漢,果然與漢人的體型有所不同,體格可都比現在朝廷重文輕武下的文弱書生們大上兩倍左右,若眼前的這位皇帝自稱可拉百石之弓,玉痕肯定都會相信。

然而這位皇帝的桌案上也不忘放幾本冊子,已表示他不僅會軍事也懂得治國,可說是文武雙全,使得玉痕頓時寒了心吞起口水,全被吳乞買那種霸氣所震懾的不知該講什麼話。

「你南國人特地來到這裡要做什麼?」

玉痕閉起眼睛屏住呼吸以及被吳乞買霸氣制著的顫抖,然後露出一絲豪爽之氣對答如流:

「特地懇請陛下能還我父親的遺體,使我能如願以償能完成對母親的承諾。」

「就這樣?」

玉痕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也不再回應,就這樣朝中突然安靜無比,只聽到吳乞買說道:

「來人!將此人拖出去砍了。」

這時許多人大感吃驚,就這點事而已有必要殺人嗎?大不了就還回屍體放走他就好了。

玉痕閉起眼睛自然也明白這本來就是很有風險的,就這樣被架了起來閉起眼睛一句話也沒說。

此時吳乞買卻又秉退了來抓玉痕的士兵在旁邊待命,問道:

「這樣你也不說真話嗎?」

玉痕則是笑意勾起:

「這就是我的真話,我專程不遠千萬里從河陽城北上入上京就是為了父親的屍首而來,如果此地容不下我,把我拖出去斬了也毫無怨懟,但這樣只會使想要歸附你們的漢人各個心寒,就連一位漢人小孩都容不下了,如何安定漢民之心、治理漢民國土?」

吳乞買一聽大為吃驚,原以為眼前這個小孩只是普通的將軍之子,沒想到他還有才幹,一語就說中了吳乞買的野心,且吳乞買也認為玉痕很清楚吳乞買不會真殺了他,否則必寒漢人賢才的心,佔據漢土就會難以據為己有。

玉痕不待眾臣思索又繼續說著:

「我國過去有一位偉大的軍事家、政治家,後人都尊稱他為姜太公,他曾對他的主君周文王說過:“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若要殺人或賞人,不宜以己心己欲而施,賞罰不僅要使人心服更要使天下都能心服,而今我又犯了何罪當足以遭到殺頭之禍?」

吳乞買大感驚訝不已,確實吳乞買真沒什麼理由,眼前這個小孩真非同一般,衣說到漢人,現在金人總喜歡這樣用他們怕死且懦弱來調侃,而眼前的這少年竟非與常人。

他在當下被下了死刑,以為能看到這位漢人嚇得尿褲子,沒想到玉痕並不驚懼反而應對如流,使得吳乞買有些不敢輕覷這些,也對日後女真人學習漢典打下了基礎。

沒想到吳乞買卻是站了起身下了皇座這樣看著玉痕的雙瞳,玉痕的眼神炯炯,他也毫不造作。

又道:

「陛下無須懷疑,我族有儒家教化勸人:“人之行,莫大於孝。”,如今父親的屍骨未安,為人子,孝為先,孝順兩字緊相聯。身為父親的兒子對於父親死於異鄉理當是心頭難安,整日愧疚著自己的無能不孝,甚至連作夢都不敢忘念父身在外,子豈敢心頭嚮內?」

整殿的大臣們瞬間都張大嘴巴了,在這樣危機四伏如戰場那般有臨場感的環境下,玉痕仍能對答如流,且不似照本宣科那樣早已備好,而確確實實是真材實料。

吳乞買一聽之後閉起眼睛仔細想了,然後叫原本在旁邊隨時斬殺玉痕的士兵們帶回房內並囑咐以賓客伺候,這才讓玉痕脫離死劫。

而後宗翰聽聞吳乞買放過玉痕,自然他當初也本來就打算借刀殺人,宗翰本人果然還是希望這個幼虎能早早除去。

不過吳乞買卻質疑問了:

「既然卿想殺他,為何當初還要押來上京呢?」

使得宗翰整個人都呆了,沒想到吳乞買不吃這招,於是就沒有招了,就這樣率了些兵離開了上京打算給遼國最後痛擊。

而玉痕得以在會寧府頭暫且待著,說實在任哪位金臣都看得出來這傢伙在這麼年少的時候就才氣凌人,若是長大了必有更非凡的才能。

因此也有不少人都看出吳乞買的真意,虛則是留著是怕天下漢人心寒,實則是希望玉痕能留在金國不回宋土,使他樂不思宋。

因此將一些從遼國上京搜來的一些珍物給了玉痕,玉痕他拒絕了一次,不過使臣又再一次給玉痕,玉痕又拒絕了一次,到了第三次玉痕答應,但卻如拒絕一樣,收了放在桌上完全不動分毫。

並表明說了:

「要是我要回去的時候,一定會將陛下所給的全部珍寶留在桌上,什麼東西都不會拿回去。」

而玉痕雖然將珍寶放在桌上,不過久了會生灰,玉痕倒成了金朝的寶物保養官,拿著布每天早上都來擦這些銀碗金器,擦完後又放回原位就是堅持不動分毫,不留任何恩德機會給人。

而吳乞買也聽信大臣建議強迫把玉痕灌醉觀其情,沒準兒第一天所講的都是虛偽之情,不過玉痕是喝了數大杯醉了,醉了立馬倒頭就睡,挖也挖不醒。

不過玉痕在睡夢之中卻是夢見父親,因而流淚而作,口裡還喃喃語:

「父親…………父親…………………」

因此吳乞買不再質疑玉痕了,甚至常在暗地裡對大臣讚道:

「如果朕有這麼個兒子,該有多好!就算死了能被自己的兒子像這樣百般思念,就算作鬼也能笑。」

吳乞買更不遺餘力待玉痕如親子,而玉痕也感受到金朝皇帝的這般恩情,其實頗受感動的,只奈何自己生於宋土,玉痕仍然思念著家鄉。

吳乞買對玉痕的優厚是第一個漢人對他如此優渥,也或許是最後一個。

金朝名將之一完顏宗幹,有一個孩子名為完顏智,其母為大氏,身性聰敏無比,且對漢文化相當崇尚,一聽說有一位漢人小孩來到府中作客自然是趕快就去認識一番。

因此玉痕在金國上京處也不是閒著只在擦杯碗而已,更多的就是他的心中覺得女真人並沒有朝廷主戰派想像的那樣無理可講,因此在內部開始實施漢化政策。

但玉痕只是小孩子,能力有限,所以所寄託的就是眼前這位比自己小大概三、四歲的年輕小王公完顏智。

完顏智的漢語流利,在他這時候應該也算是少數幾人腔調最為像漢人的,因此與他溝通相當容易。

而兩人的初次見面就更是奇特無比,是完顏智於晚上聽他母親說有漢人小孩子來到府中當客人,完顏智立馬就從床上跳起來了,然後衝入玉痕所居的客房中。

此時玉痕正在作詩中:

「仰星塵封………」

突然間聽到外邊騷動便停下了筆,也少了那分情調,使得這首詩完成的時間卻又延長更遠,但那種感情卻更是加深不少。

玉痕秉燭開門,卻看到活蹦亂跳的完顏智,問著:

「這麼晚了,不知道小弟弟你有什麼事嗎?」

完顏智故意裝作聽不懂,使玉痕撇過頭嘆了口氣:

「看來不會漢語呀!罷了,先讓你進來吧!」

然而完顏智裝傻後趁機發出一口流利的漢語:

「誰說我不會的?」

玉痕整個人就驚呆了,畢竟女真人雖會漢語,但聽吳乞買和宗翰的漢語都差點快聽不懂了,沒想到這人講得倒是清晰不已。

玉痕被完顏智這樣一坑不怒反笑,道:

「年紀這麼小就這麼有計略,這可是三十六計之一的“假癡不癲”呀!看來!你將來必立非凡之業。」

而完顏智有一個很大的缺點就是看到喜歡的人不管是有無血緣就隨便拜哥認弟,在完顏世族裡面可被人認為異端。

甚至連剛出生不久的完顏褎,他也立馬去招認,連人都沒法回話就直接去招了這麼個弟弟。

後來在府中看到玉痕拔起刀來正在練揮刀舞,使得完顏智感到相當亢奮不已,且玉痕的輕功驚覺一踏牆壁卻直上屋頂,讓完顏智更是喜得又認玉痕為哥。

從此之後玉痕在會寧府的時光,完顏智總愛這樣形影不離,好似玉痕身後的小跟班。

玉痕讀書時,完顏智也讀書;然後玉痕一朗朗上口,完顏智也跟隨著玉痕左搖右擺開始朗誦一口流利的漢語。

完顏智卻做到了每事問,畢竟他是女真人,對漢字的那些文言自然有許多不懂之處,就這樣問道:

「痕哥!這邊我不懂,這個字該怎麼解釋?」

玉痕一看也樂此不疲,心想如此太平之夢也許能實現,亂世的英雄都有著清平盛世的理想,哪怕只有幾歲而已都渴望懷有壯心,不想再看到又有人因為亂世而顛沛流離。

哪怕影響多麼渺小,玉痕也想抓住這道光線不放,於是就刻意讀了許多儒經,讓完顏智懂得太平盛世的美好。

不可不說玉痕的志向早已從成為像父親那樣的英雄轉成了能讓亂世轉為盛世的能臣,畢竟經過了姬家抄沒、萬里孤行等等諸多苦難,玉痕也已經學會了“現實”二字。

突然完顏智問到相當嚴肅的問題:

「痕哥!你會不會想家?」

玉痕一聽沒有對此抗體,竟是潸然而淚下,他早思念著故鄉了,不知已經過了多少個月了,自然是想念南方了。

玉痕知道這樣身為哥哥的自己卻是突然掉淚必會讓完顏智相當震驚且錯愕,恐讓他多擔心,但又不想這樣騙人,於是就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覆:

「遠有故國,近有異親。難割難捨,不知所思。」

在遠處長存掛念著故國,雖然朝廷待姬氏如此殘酷,但使玉痕想念。而在眼前則有個異族親人,雖無血緣關係卻情同兄弟,更使玉痕罣礙,使玉痕真的難以割捨到底是該在這裡與完顏智一起呢?還是回到沒親人的故土?也顯示出玉痕的猶豫,簡單來說就是連自己都不知道。

完顏智一聽,他身性聰敏,不只聰明也十分敏感,一看到玉痕一聽當下而流淚,自知玉痕身在金府心在宋,說道:

「沒關係的!如果痕哥想回去的話,不要眷思於我,回去你自己該回到的地方。」

完顏智一言不知咋地眼眶稍點濕潤,不過玉痕卻是止住眼淚拍著完顏智的頭。

「放心吧!如果緣分深的話,就算地如宇宙浩瀚無際,咱們有緣必能再相見。」























































第十三章、三騎三下駕血侯(上) 加入書籤


今天顯然有些不同,太宗吳乞買卻已經處理完政務之後召見玉痕入殿,於是玉痕立刻就換起比較正式的服裝走出了房外。

一見太宗,玉痕自然也得跪下寒暖幾句,這在宮廷禮節裡也是非常嚴謹的,一旦失了禮只怕會掉腦袋。

不過太宗對玉痕從第一印象開始就特別好,且從一開始待到現在都沒有任何人看出有任何破綻,幾乎可稱是完人,所以深得太宗喜愛。

太宗呵呵一笑,原本第一次見面的那種霸氣凌人的模樣瞬間變得相當祥和不已,因為太宗也認為這傢伙不太可能成為敵人,既然不是敵人就有機會成為自個兒人。

太宗其實也偷偷派使臣打聽在宋國姬家的那些傳聞,一聽到姬家被抄沒了心中也有點慚愧,哪裡不知道是太宗為保護完顏宗翰而下的最下策,沒想到卻害得姬尚的這一脈的遭遇變得如此慘。

然而更讓太宗敬佩不已的就是,既然宋國人如此對他,但他卻仍心懷故都,其忠使得太宗漸漸嚮往起漢族文化了,對此深刻感到十分好奇。

女真人原以為宋國只有器物、經濟先進值得效法而已,想不到就連文化都如此厚重,也促使日後女真人漢化一大動力。

簡而言之太宗是愛玉痕的,但此愛非情愛,而是那種英雄好英雄的愛戴,玉痕自然也感受得到太宗那種能夠引領女真、渤海、契丹以及漢人四族的人格魅力,也使自己心中感化。

太宗便是直接戳破主題:

「先帝(阿骨打)有寶馬,名曰血侯,自太祖奔戎沙場以來此馬就一直伴其左右,甚至連吃飯和睡覺都跟隨在後,然而太祖駕崩之後,此馬就不讓人而駕,性情變得十分掘強,朕看此馬的貞烈實在不忍心,每招烈士乘上駕馭,但都沒有人能真正安撫這匹馬的心,如果誰能徹底安撫這匹寶馬的心誰就可以得到這匹馬,不知你要不要試一試?」

玉痕一聽大喜而望,畢竟他現在正愁著自己如果領到父屍的話該怎麼回去,現在機會來了自然就是想要把握住這樣的機會,這機會可說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棄之可惜呀!

玉痕十分豪爽直接一口答應了,讓太宗更看到玉痕那種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勇氣,而太宗不知為何卻也堅信著這匹血侯馬恐怕是在等著眼前這位小英雄馴服,而眼前這位小英雄並不是單純的初生之犢,而是歷經許多困難而仍能保持像這樣擁有初生之犢勇氣的志士。

不過完顏大臣們可是相當反對的,竟然要讓一位漢族少年去試試,沒准兒真被血侯看上了,這血侯可就會跟著這位漢族小弟而去,且這位漢族小弟誰不曉得只要領到父屍就會拍拍屁股離開了,更不能讓他去試。

但太宗是愛馬心切,且是按著阿骨打秘密交代讓血侯移主,就連病前都不忘血侯,可見人馬之情早已達到這樣的地步了,讓太宗佩服不已,因此豁然大度希望玉痕能試試。

因此試馬大會開始,眾人圍觀於外,而場地就是這些金人喜好打馬球的場地,挺寬闊的能夠任憑施展自己的騎術。

而許多大臣完顏們自然也是紛紛優先登台駕馬,只看著眼前的這匹血侯果然讓玉痕震懾不已,怪不得有這麼多人想來試馬,這匹馬與其他鐵浮圖座下的馬完全不同層次。

整個體型比普通的馬大上一點五倍,且那粗壯的四肢可以知道這匹馬到底跑了幾萬、幾億里才能變得如此強力。

然後更讓玉痕看上眼的就是那血色的毛配上暗棕色的細鬃更是每一根十分清晰分明,從遠處看入就能看出這鬃肯定相當柔滑,使玉痕的手不禁癢了起來好想輕撫一下。

血侯一越前蹄,整匹馬就直接高過一個成人的身高,甚至再加上半個人也都沒辦法與血侯相比。

這匹血侯竟能幾乎像人一樣暫時雙蹄站立於沙土上,一撐就是五秒之久,基本上這樣一撐許多騎術本來就不好的人就直接從馬背上落下,接著撐過去的人還必須忍受這匹馬的脾氣,開始瘋狂亂跳亂衝,就算拉韁繩也不會聽你使喚。

血侯馬過關斬將就這樣刷掉了完顏氏宗族的人,然而這次的試馭大會卻多了一位算是不速之客,正是近來深受太宗喜愛的漢人少年姬玉痕。

玉痕一開始走近馬兒就展現了不同與其他完顏的駕馭法,那就是“攻心為上”。

玉痕輕輕地撥開那匹馬因為怒刷那些完顏宗族的人們,搞得面上也有些狼狽,本來很順的毛都弄得差點打結起來,因此玉痕便是輕輕撥開這匹馬的毛。

而這匹馬則安靜地給他摸了一下側頰,使得全場許多觀眾以及在旁因為失敗而有些垂頭喪氣的完顏們大為吃驚。

玉痕含笑一下,說著:

「血侯哥!可否與我結交為朋友?」

自然也只說了這麼一句,也沒打算歹戲拖棚,語畢後就直接跨上了馬,但是玉痕的攻心法顯然毫無作用。

血侯反而是更氣在當頭,貌似覺得這人是想耍他,於是剛開始完全不像其他人的節奏,對待其他完顏氏們節奏無非就是從緩而驟,然而對抗玉痕一開始卻是瞬間就急驟起來。

一上了馬剛做好馬鞍上就感覺到這匹馬就失靈了,玉痕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猛拉韁繩喝止這匹馬的胡亂行為,反而是連拉都沒拉,只緊抓著就是不肯拉。

這是玉痕的“欲擒故縱”之際,在其他人看來則覺得玉痕這樣的駕馬方式有些異端,不過對聰明的太宗眼裡卻是看到了一絲過去太祖的雄風。

“計略”以及“膽識”完全都不是他們凡人能比得及的,總覺得眼前的這傢伙根本不怕死,任憑這匹馬在胯下亂竄亂衝,但玉痕的下盤卻是相當穩固,竟然達到不動如山的境界。

玉痕咬緊牙根,終究還是小孩,沒辦法像其他完顏們一樣擁有不錯的體力,玉痕的臉上也冒起了許多汗水,光是震就震得玉痕頭昏眼花了,更別說還要支撐著自己的下盤得耗多大的勁。

觀眾們以及其他金臣們頓時看得目瞪口呆,這傢伙雖然並沒有比其他試乘的完顏氏還來得大,也看不出他的體格有什麼過人之處,但他卻撐得比前者還來得久。

「喝喝喝…………」

玉痕開始喘氣著,整個人也從本來的泰然變得憔悴許多,手都緊抓著繩子不放且腳都一直緊貼著蹬帶,身體只怕也快到了極限了。

而這匹血侯卻並沒有累的感覺反而越跳越起勁,接著又奔馳繞圓了數圈,又自轉、又跑去撞馬球的門杆,把玉痕撞得手肘疼得都腫了起來。

太宗越看越驚訝,甚至還入了戲整個人都從王位上站起來了,深怕看不到完全駕馭血侯的那一瞬間。

玉痕閉起眼睛汗水已經從額頭上滴進了眼睛,當場被汗鹽吸乾了眼水使得玉痕的眼睛乾澀不止,且感覺隨時都會把血抽出似的十分疼。

終究還是被甩下了馬,畢竟玉痕也已經渾身虛脫了,已經盡力了卻仍沒有辦法駕馭,那麼只能先放棄一次,這次的放棄不是完全放棄,畢竟玉痕的攻心之計也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能起作用的。

玉痕整個人身子從馬背上被甩了出來,眾人都大吃一驚原以為玉痕會這樣墜馬重傷,不過玉痕則是急忙翻滾了一下身子著地後才後退數步就這樣用屁股跌坐跟前,不算什麼重傷。

「哎呀!可惜!!」

太宗都忍不住而大叫,他真沒看錯人,也許血侯真是再等這眼前的小傢伙也說不定。

這又讓金人大開眼界了,眾人都知道宋人缺馬,因此對於騎術來說肯定不在行,但眼前的這個人卻是騎術出眾,差點就讓玉痕真的把血侯騎回家。

原以為最後一個壓軸只是來純屬當餘興節目的,沒想到這傢伙最後一齣卻眼得如此精彩,許多人還真以為玉痕有機會一次就把血侯駕馭,讓人看得熱血沸騰。

大會結束,眾人也都回去歇息了,玉痕卻仍獨留在此處觀摩著場地,甚至蹲身看了一下草地上的凹凸之處,甚至還親手去摸著這土的鬆軟,可知道玉痕他遠比任何人都想得到血侯。

血侯可是千里寶馬,而且對玉痕而言血侯的獲得是必要的,畢竟他雖在金土相當安樂,心卻仍然掛念著贖回父屍,雖然對愛戴他的許多人感到不好意思,但玉痕的回去是必然的。

回到了客房,玉痕的情緒卻是有些受到夜晚的陰風多情了,畢竟現在念念仍掛著父母的事情,卻又對未來相當迷茫,回到河陽之後自己又剩下什麼?

看到自己客房內有一把斷弦之弓,總覺得自己的身軀最後也會像這樣沒人需要之後就將會被人遺忘於此處,於是提起筆來,寫:
「生壽山頭立,死似斷弦弓。
千年歸客,多少情份亂如風?
黃鶴樓臺依舊,遍待飄雲千載,夕照映悲瞳。
癡夢人長醉,淚眼染迷濛。

晝愚待,昏輾轉,對行空。
人生苦樂,明月笑我竟多窮。
滾水長江難盡,伏望天恩延壽,羨煞月無終。
哀嘆心如墑,無語對蒼穹。」
【宋詞《水調歌頭》】




















第十四章、三騎三下駕血侯(中) 加入書籤


一次大臣向太宗進諫說讓玉痕搭弓射箭來娛樂一下,因此太宗准了,金臣們存心想看玉痕當眾出糗。

故意給了一把百石之弓,但沒想到玉痕卻輕易就拉動了,拉開之後距離箭靶八十多步左右,一箭就正中靶心,讓那些想看笑話的金臣們瞬間都啞口無言,不敢提議什麼要讓玉痕出糗的事,反而變得讓玉痕出盡風頭,更加慚愧。

且玉痕對人也是畢恭畢敬,自然也沒人會說出對玉痕不利的傳言,反而在金國中的漢人都紛紛讚嘆不止,到夜裡喝酒都了聽到許多談笑聲不斷。

完顏智聽到府裡許多有關痕哥的消息,越來越對痕哥抱持著仰慕拜神的眼光,這痕哥原來不是完人啊!根本就是神人。

於是更加喜歡與玉痕黏來黏去,然後完顏智又問了一個很深奧的問題。

「如果咱們女真人實施徹底漢化,痕哥你覺得如何?」

玉痕一聽卻是立即放下了書,轉過身子嚴肅地正視著完顏智:

「先祖遺風不忘乎源,乃大孝。」

完顏智一聽聰明的腦袋立刻就通了,於是笑應道:

「徹底漢化而忘乎本,乃背德。」

玉痕一聽便是笑了笑,教這位小弟還真輕鬆,畢竟眼前的完顏智舉一能反三,只需要提點一句就能知道三個道理。

許多人肯定會疑惑身為漢人的他卻反對女真人完全漢化,女真人如果完全漢化對漢人可是有很大的益處的,那就是民族徹底融合為漢族,之後就不容易再種族之間起爭執。

不過玉痕雖然志在平天下,但他卻早已有宏觀的理想,不是將所有民族統一融合後一匡天下,而是能像諸葛亮平南中時那樣,雖然漢化但仍保有自己的良好風俗,也就成了似漢族卻又不似漢族的獨創民族。

玉痕的回答顯然很高端,他並沒說反對徹底漢化,只提不忘本是大孝,後句就閉口不談,如果下一句話是由自己說的,只怕會惹來本來就討厭他的人在太宗耳旁說玉痕打算干涉政治,到時候可就明哲而不能保身了。

說來自駕血侯大會之後,玉痕更受太宗信賴,甚至連有些治國的理論都問著這位年僅十三,不過可能已十四歲的漢族少年。

「一個國家的興衰是如何產生的?一個人的禍福又是怎麼出現的?」

玉痕聞得又是那樣老套的笑容,一點兒也不緊張,又是這樣直接說道:

「一個國家的興衰在君不在時,一個人的禍福由人不由天。」

太宗就吃了一驚,在這時代無論哪個部族都很信仰鬼神,害怕鬼神干涉自己的命運招致災禍,自然對玉痕的話感到不解。

「這感覺就很奇怪,首先是第一句話。」

玉痕笑了一下道:

「陛下不用擔心,我自然也會徐徐道來,首先是第一句,觀得我族歷史數千年,興盛之君及亡國之君都各有一定的特質。」

「什麼特質?且繼續說下去。」

「興盛之君勤於公義,以內德為先,生活儉約純樸不從事傷財傷民的工事,使人民心中感念恩德,所以能興盛。而亡國之君重於私利,以外物為重,生活糜爛奢華好傷財傷德之工,使人民心中滿是憎怒,所以能亡國。」

又繼續侃侃而談:

「故太公云:“道之所在,天下歸之。”而孫子更以“道”為五事之首。道者,乃民君之交利,乃天下之交心也。」

「好啊!說得太好了!那後一句呢?怎麼說禍福由人不由天,那麼天災又是怎麼出現的?」

玉痕說:

「陛下別急!這就得引用我族古代有一位明君的典故,他的名字叫商湯,有一次正逢旱災,而商湯則苦於救災工作,於是這位明君就設了祭壇對天懺悔了多條自己所看見自己的細微罪狀並予以改善,最後旱災不救而自解。所以天災無他,為人心所招。人有情、天亦有情;人之善,能動人、亦可動天。」

太宗一聽卻是十分喜歡,搖頭讚嘆不已,「你說的這些值得我回寢室思索一晚。」

太宗對玉痕更加愛不釋手,反而認為眼前的這少年將來絕對比姬尚更有驚人非凡的才能,而就這麼個擁有驚人才能的他竟被宋國趙氏拒之千里之外,使得太宗更是對此大笑。

既然你不要他的話,那我就要定了。既然他不能作宋官,但我讓他幹金相還不行嗎?

太宗早就清楚玉痕的遭遇,也得聞姬家在宋國不能當官,不過說實在這樣反而讓太宗輕鬆不少,如果玉痕當宋官成為自己的敵人就真的麻煩了,以玉痕的智略再配上姬家本有的實踐家精神,必會成為日後實力雄厚的敵人。

當然這些都只是支線的逸聞,緊接而來的就是玉痕二駕血侯,當初被人完全不看好的玉痕這次一登台瞬間就有許多喝采。

漢人、契丹人甚至連一些渤海人都為他興奮不已,畢竟在這大會當中只有女真皇族,而代表外族的人也只有玉痕一個,所以玉痕不僅代表漢族而已,也代表女真以外的民族。

自然玉痕又被排在最後壓軸,前面是由完顏氏優先登台,不過大家只覺得他們根本不是這匹血侯的“命定情人”,自然一開始就沒看好這些完顏氏了,果然不出所料的全都被甩下了馬,只剩下玉痕一人。

玉痕一跨出又展現出與上一場一模一樣的場面,又是撫著馬的側臉對馬講了一句:

「上次被你甩下來了,不過沒關係!我這次也會盡力而為,好好讓你接納我!」

於是玉痕又跨上去了,這匹血侯也聰明,玉痕半跨之際血侯卻是急忙地開始飛騰,玉痕整隻腳卻是瞬間懸空。

這樣的意外還是頭一遭,太宗也是大感吃驚,下令趕忙終止,畢竟太危險了,玉痕連腳都沒能跨上去單腳踩在蹬上不停地被甩著。

玉痕卻是鼓起相當大的腔聲,高喊道:

「我可以的────!!!!」

血侯過去都輕覷著每個挑戰者,因此都會讓他上了馬鞍後再慢慢地折騰他一把甩他下馬去,所以通常一上去的挑戰者都以為自己可以,沒想到卻高估了自己,然而這次血侯卻不同,不等玉痕準備好就開始甩了。

但也某種意義上血侯認同這個小傢伙十分厲害,正兵不行、奇勝難道不能嗎?因此也失了當初自己的原則,把玉痕甩得只能用一腳跨在蹬上,而兩手緊抓著鞍勉強撐著。

太宗一聽如此高亢且熱血的聲音自然是靜下了心暫且相信玉痕秉退那些士兵們繼續看著這場人與馬之間的比賽。

過了不知多久,玉痕才勉強整個人跨上了馬,不過他的手似乎也開始有些麻痺,畢竟從一開始到現在手臂施力支撐提早超過負荷。

太宗自然也看到玉痕的狀況不如前一場,畢竟誰也沒料想到血侯居然會出這麼陰的絕招,玉痕剛坐到馬鞍上就已經面露疲色。

但這樣仍不失玉痕的厲害,畢竟完顏氏們也自知自己如果在這樣的狀況肯定撐不了多久就落馬了,而玉痕卻仍然能堅持上了馬鞍。

但是他並沒能熬得過,畢竟這次駕馬的前期就消耗太多體力了,玉痕卻是當場被甩了出去。

但這次沒能這麼幸運,完全沒體力做好翻身就這樣後背直接撞了球門的桿子「鏮」的一聲響亮跌坐在沙地上整個人難以動彈。

玉痕當場暈厥,是太宗急忙遣人將玉痕送回客房並派人去醫治他的傷勢,經過醫治後並無大礙,不過他的腿也傷到了,手骨也略有斷裂,暫且沒辦法動彈。

玉痕醒來之際看著自己在床上安養著,而旁邊只有完顏智一人,他雙手握著玉痕的右手,不停地哭著。

「痕哥………痕哥………………」

玉痕一聽雖然疼得有些無力,但卻仍是笑了出來:

「智弟!你痕哥可還沒死,怎麼哭得好像有死人似的。」

完顏智則是抬著頭流著眼淚看著玉痕,「可是痕哥你受傷了,聽說傷得很嚴重。」

玉痕笑了一聲:

「誰說我傷得很嚴重的?」

完顏智說道:

「御醫說的。」

玉痕大笑一聲:

「御醫的話怎麼可以隨便就相信呢?你看我現在還能爬起來。」

玉痕忍痛而起,讓完顏智真徹底放心,但其實實際上他連動都相當困難,也可以知道玉痕那強大的意志力促使自己有病而裝沒病,而玉痕的演技不知是真的逼真無比還是早看出玉痕的破綻而裝作不知道,竟然就真打發走完顏智了。

這讓玉痕一人靜靜地躺在床上繼續靜養著,若說他沒有半點失意是不太可能的,玉痕的眼神充滿著不知是怎樣的難色,大概是愧疚吧?辜負了期待自己的人,也辜負了自己的父母。

玉痕用手遮眼,但眼淚卻是從眼眶順著臉頰而下滴入床墊上,猜想方才讓完顏智信以為真的那份意志力,玉痕大概也不是因為身痛而哭的,而是因為心痛而哭的。

一個人孤零零在外面,一片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居然已經過了這麼久,不熟的地方也有點熟了、不熟的人好像也這麼點熟了,然而對待這麼多異族陌生人都已經熟了,卻始終對自己父親的容貌還不熟,到金國這麼久竟始終沒看到父親的屍體。

而現在他卡關了,他知道拿血侯一事是勢在必行的,但他想也沒想到血侯居然如此蠻橫,只怕一時半刻都難以馴服,使得玉痕真的不知道往後的路該怎麼走,沒準自己就會在這裡虛度餘生也說不定。

玉痕自然心也急著,從秋天來到會寧府,現在都已經冬季下起了雪,也說明玉痕在會寧府待了數月之久,雖贏得了太宗的信任,但卻始終看不到任何出路。

馬未得,父未見,諸事尚迷濛。

想了想玉痕就這樣昏睡了,畢竟不知不覺對這等心痛事漸漸麻痺了,自母親死後輾轉難眠到現在怎麼想怎麼睡,也能知道玉痕也漸漸適應了這樣的狀態。

「罷了!真的是罷了!也許就這樣醉生夢死,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幸福…………」

然而一講起卻不知咋地眼淚更止不住,雖然他言語講出如此沒出息的話,但內心卻仍不甘願自己仍被命運捉弄,他可不想承認。

內心卻是看著窗外的枝頭,花已然墜地不再開出,畢竟已經是冬天了,只有梅花那些耐寒的花才可能高掛枝頭。

玉痕這腦間一熱,心想著如果自己醉生夢死終究只會像這樣瞬間凋零,畢竟凋零本來就是人一生當中的宿命,不過換念一想卻好像也不是這麼悲傷的樣子。

雖然身子十分疼痛卻仍然壓抑不住心上的激昂,亢吟:
「天地長生千載變,
江山歲月夢暄寒。
花開花落暫開世,
流藻流徽亙古觀。」
















































第十五章、三騎三下駕血侯(下) 加入書籤

玉痕躺在床上的時間也過了幾陣子,果然早被完顏智給識破了,因此完顏智時常又是這樣跑過來照顧玉痕。

無論吃飯還是睡覺變得形影不離了,尤其是完顏智明明年紀尚輕,正該是好動且好奇的年紀,但他卻肯在無趣的室內細心照顧著玉痕,端起碗來就提起湯匙來餵他。

玉痕嚮著窗外的景色逐漸已有回暖的氣象,於是就這樣發呆了,嘴角略是勾起來,說道:

「我看最近再試一次吧!」

完顏智愣了一下,皺緊眉頭問道:

「試什麼?該不會又要試駕血侯了?」

玉痕微笑點頭這次的決心也算是玉痕豁出去了,要知道憑著玉痕現在的身體狀態,只怕再重傷一次可能就會命歸黃泉了。

完顏智急忙搖頭:

「不行!痕哥的身體沒能康復,暫且先休息吧!至少再一個禮拜……」

玉痕一聽之後這才發覺到自己的個性原來跟自己的母親一個樣,畢竟當初在舅舅家玉痕就勸過母親姚氏還是多歇會兒吧!但母親卻是不允許自己繼續病臥在床上。

而玉痕的內心卻也有點感同身受當時母親的心情,這也意味著玉痕實際上也固執了,不想聽完顏智的勸諫,明知道休養生息這是必要的,卻仍想著自己窮兵黷武操勞自己的身體。

玉痕輕拍著完顏智的肩膀:

「這事智弟還是從我的吧!我意已決,想要趁現在來一場奇勝,我想這次應該能真的駕馭血侯。」

玉痕其實內心也是茫然,但這樣的茫然也不是第一次了,沒把握能成功的茫然早在萬里孤行當時就如泉水那般湧出淹過自己那毫無自信的內心。

而這次單騎贖父之初自然也是如此,只覺得這次可能是真的回不去了,但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輸給自己的身體,想靠意志力戰勝自己的懦弱以及命運。

完顏智明明才與玉痕相處幾個月,卻已經熟知了玉痕,露出一抹笑意:

「好吧!但是痕哥要答應我,千萬不可亂來喔!」

玉痕微微一笑點頭,而完顏智卻是背過身子,而玉痕也知完顏智,這背著臉肯定又再哭了,要知道這次一去只怕真有萬一,實在也捨不得卻也無可奈何。

在第三次駕血侯的時候,玉痕的身體狀況已經很差了,腿甚至也沒能輕易走路,手腕則略有感覺到疼痛,不過他仍想著走去府邸馬廄處親自去看一下血侯。

拐著很大根的樹木條又加上完顏智的扶助使玉痕總算能走過去,然後走到了血侯的面前。

血侯對玉痕的態度仍然是衝動無比,但是玉痕卻也是唯一能讓血侯如此震怒的存在,對於其他人則是冷漠傲然。

玉痕也知道對血侯來說自己是特殊存在的,如果不趁此機會駕馭他的話,如果等到牠的心情平復,到時候可就沒機會了。

玉痕也不是有勇無謀提議第三次的駕血侯,畢竟在兵法之道奇勝總是能成為名將的一大利器。

尤其是趁現在血侯的心情很可能也有些矛盾,且正是情緒壓制理智的時候,這是最好的反擊時機。

血侯的情緒現在已到了極端的時候,他氣得卻是衝撞攔腰,任小孩和大人肯定都會被血侯的衝撞嚇得癱倒在地,但玉痕卻沒有半點驚嚇之色,甚至連皺眉都沒有。

玉痕則是冷冷緊盯著血侯一看,血侯似乎自覺無趣就這樣縮起身子睡了,但玉痕仍舊站在此前一發不語。

不知道過了幾個時辰,大約又半個時辰過了,血侯這才站起來回首看向那位大概被血侯認為是傻逼的少年,結果卻還看到他的身影讓血侯又轉過身來正視著他。

以為玉痕大概又不會說些什麼,又會沉默好一陣子,沒想到玉痕卻走上了前,絲毫沒有怪罪血侯弄傷他的怒意,反而露出無比的笑意說著相當令人鼻酸的話:

「孤月獨月同是月,何不相璧一個朋?」

意思就是說你和我相似都受盡人世滄桑所迫各感到自己十分孤獨,為什麼你我之間無法互不包容彼此成為朋友呢?

血侯一聽並無有什麼激動,牠也知道玉痕是打算將自己看作是朋友,不過礙於牠那千里馬的面子上牠可卸不下來,因此牠的眼神完全沒有半點被情所感化的樣子,冷冷地死盯著玉痕。

玉痕不以為意輕輕撫摸了血侯的側頰,一摸之後就這樣與完顏智一同回到客房。

緊接著就是玉痕準備著自己的裝備,這次由玉痕主動提出打算親自上陣,太宗額外破例允諾了,不然這場試駕的大會通常都會週期性舉辦。

這次的參賽者只有玉痕一人而已,而玉痕一登場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得有些慚愧,玉痕也許是全場當中最愛馬的一個人,如果不是如此又怎麼可能憑著這副已經快不行的身軀再來一次呢?

眾人卻是為他而祈禱著,就連完顏氏許多人也無不例外,看著這位漢族少年完全是忘了自己的身體,這可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忘身。

他為了不讓別人擔心,捨棄掉他的枴杖,一步一腳印跛著走進場,多少人看得這樣的情況不由得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深怕這次一駕就永不復返了。

女真大漢雖然看起來剛毅卻許多都相當多情不已,不由得眼上開始濕潤,到底是什麼樣的環境才促使一位漢族少年如此賣命,這種情感甚至已經超越了種族使人感動。

而玉痕這次卻完全與前兩次不同,前兩次玉痕總會在初前與血侯溝通一番,但第三次玉痕並沒有而是直接就這樣上馬了。

大家都真心為玉痕祈福著,玉痕一駕起了馬,這次血侯也沒再耍陰招,反而變得與跟其他人對決一樣有緩至快。

血侯看來也很清楚玉痕身上有傷,所以這次牠放水了,不!應該是說牠知道不須全力就可以戰勝這位少年。

血侯開始蹦跳,頓時之間眾人閉起眼睛不敢看,以為玉痕肯定這樣就會被甩下來,沒想到玉痕卻是勉強緊抓住,他是靠雙手緊抓的。

玉痕的一腿仍有傷,不可能用夾的,就算強迫用雙腿夾也不會緊,完全靠手的力量支撐住全身的下盤重心。

而在旁的完顏智越看淚卻越流更多,玉痕的身體狀況完顏智十分清楚,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克服自己這殘破不堪的身軀。

玉痕死撐了不知不覺也許久了,每一刻都讓人看得驚心膽顫,但是大家都看得出來血侯有放水。

但就算放水,憑玉痕的身體狀況也很難維持。

玉痕整個人總算力竭了身體直接趴在馬背上仍然死抓不放,玉痕的喘息聲越來越倉促且微弱,整個人都快不行了。

而玉痕也只能用這樣軟弱的聲音講道:

「…你我之間明明如此相似,卻沒辦法互伴左右,對不起,是我無能………」

語畢之後玉痕整個人完全沒了支撐就這樣從血侯的頸上滑落而下墜到黃沙上,血侯頓時整匹馬卻是雙眼睜大。

觀眾看到這樣的情況自然咬牙不忍,但是最終的結局卻也沒他們想像的這麼糟,因為血侯至玉痕墜地之後就被馴服了。

血侯馬坐了下來用自己的舌頭舔著玉痕那一動也不動的臉頰,而眼眶上卻看到牠的馬兒淚水,且這淚水不是小哭而是大哭,完全在百步之外清晰可見,全場觀眾瞬間大驚。

就連太宗在上更是如此,驚道:

「血侯從未對人哭過,除了先兄之外再也沒有過了。」

然而玉痕卻是毫無意識了就這樣被送回客房休養,至於血侯卻是跟隨至房外的院子處坐著靜靜地等待,在等的途中卻是毫不發一鳴,更別說走一步了。

而玉痕的情況不甚樂觀,曾有一度失去心跳及呼吸,使得完顏智大哭在旁,但後來又逐漸恢復,暈了大約一個禮拜之後才勉強甦醒。

玉痕聽說自己已經馴服了血侯而也聽到血侯仍在外頭等待著自己,二話不說不顧身子就這樣爬了起來,一走出外面這一人一馬卻不知是怎樣的情緒。

玉痕卻是先喜得先含淚而哭抱住血侯,說道:

「謝謝你!能認同我!」

而血侯則是眼角濕潤不已,但不像前次大哭不止,當然這匹馬也看起來喜得無比,認為眼前的這位少年與其他人不同,是個真心誠意值得拿出忠誠的主子。

玉痕不待自己的傷勢便忍痛跨馬而上,然後在庭內輕輕駕馬逛了好多圈,這才勉強能收回原本喜泣之意,說道:

「血侯!這名字說起來一點也不親人。瞧你之前如此蠻威的樣子,就改稱你叫“蠻哥”吧!」

玉痕便將血侯這名字改成了蠻哥,從此之後蠻哥就成了玉痕的愛馬,玉痕也成了蠻哥的主子,一人一馬之間情同非凡,常有人說如同伯樂與千里馬之間。

「等我完全康復之後,我們在奔馳千里,你覺得如何?蠻哥。」

蠻哥大喜不止,卻是前蹄抬起害得玉痕差點摔馬,幸虧反應快趕忙抱住牠的馬頸才勉強沒墜落。

玉痕氣死了,訓道:

「真是嚇死我了!高興歸高興,反應不要這麼大好嗎?」

蠻哥這時候卻是樂得左搖右晃,讓玉痕雖然氣但也生不起氣來,就這樣哈哈而笑帶過。

而後又過了半個多月,玉痕整個人也康復了,也被允許能出府外駕著蠻哥奔馳在御園當中。

而太宗看得自然也歡喜,難得血侯居然真聽命於這位少年,也證明自己的眼力不凡,果然沒看錯,慧眼識得英雄。

然後就給玉痕嘗試打馬球看看,果然玉痕駕起蠻哥卻是相當流暢,蠻哥身為千里馬的速度迅速就激發而出,任誰看來都只能看卻也抓不著。

看著球一進又一進,玉痕隊的分數可是不停地上升,讓太宗更是大喜不止,不過卻也有很多擔憂的地方。

那就是玉痕一走了,是不是會成為敵人了?如果太宗真放了玉痕,不就成了放虎歸山了?

而玉痕其實也十分清楚太宗的心思,也很清楚如果轉換角度及身分來想,肯定不會把自己放了,於是在夜裡寫信上去。

信中用詞誠懇無比,寫著自己對太宗的恩情實在難以忘懷,就算回了宋土仍舊沒法當宋官宋將,而他也不想與金國為敵,於是立誓了在他此生永不與完顏氏為敵。

太宗看信之後潸然淚下,畢竟當年金太祖完顏阿骨打也曾這樣說過在他位上永不與宋國為敵,如今看著此信也明白這個玉痕真頗有金太祖完顏阿骨打之風的,於是咬牙忍著這份憂愁決定放了玉痕。

今年正值初春時刻,玉痕的願望總算能如願以償了,當初太宗看著完顏宗翰拿著姬尚的屍體回來領賞嚇得太宗急忙厚葬,因此能知道姬尚死後在金國國土上可是有專屬墳地的,只要一找就找得到了。

然而更有奇怪的現象出現了,正當玉痕打開姬尚的棺材之時,姬尚的遺體過了不知多少個月了竟然毫無被歲月腐蝕成枯骨,竟是整個人宛若在睡夢中笑著等待著玉痕來臨。

瞬間姬尚七孔流血整個人十分安祥,流乾之後瞬間看著姬尚的肉體化為灰土只剩骨頭,使得玉痕抱棺痛哭。

「父親!我來了,您總算可以回家了。」

看得不知如何卻是令人鼻酸,如此多情的才子卻不得不與自己的父親訣別,這般相見不知對玉痕到底是好還是壞。

「母親還再等著我們,大概也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於是就把棺材整副都放在馬車上暫且先運回府裡,路途中玉痕低歌哭吟:
「春高柳宴,獨酒離觴,何時鄉客歸來?
遠近長牽情摯,盡意天涯。
多年奔波燕雀,遂難知,故里花開。
凝風寂冷,醉芬含淚,整日聽差。

追煙浮雲華夢,何曾幾?虛榮一切煙霾。
更到此時無有,莫忘恩懷。
相離縱然訣別,斷腸深刻永無崖。
交離雖早,恨來遲,甚是哀。」
【宋詞《聲聲慢》】



到府裡給玉痕一些時間整理一下行囊後,然後就是要與金府告別的時刻。

在告別時,看到許多金官們甚至連太宗都親自送別,當然裡頭也包含完顏智,只看著玉痕駕著蠻哥,身前則是用很多粗麻繩捆著層層以免掉落。

完顏智含淚看著玉痕卻不知該怎麼說,心頭果然還是十分不捨玉痕離開,對完顏智來說玉痕不僅僅只是朋友而已更是家人,血雖沒有濃得能與玉痕的血交織,但這情感卻一定可以互相糾纏。

玉痕自然只是含笑看著完顏智,笑道:

「智弟,之前也說了,有緣自然能再相會的,所以別哭了好嗎?我們命中若各有一角,那也無可奈何。」

完顏智只能含淚點頭,然後玉痕韁繩一拉,而蠻哥快馬奔騰,完顏智則哭著滿懷不捨竟是徒步追了上來,但是以他的腳程根本不可能比得過千里馬,慢慢地看著玉痕的背影即將遠去,也或許這一別將成訣別也說不定。

完顏智含淚咬牙痛下心來,暗下發誓:我將來一定會成為不得了的大人物,一定能與痕哥並駕齊驅。

完顏智始終堅信著玉痕一定會成為英雄,而要能與玉痕相見首先自己也要先成為英雄再說。

於是完顏智在幾年之後就開始將玉痕所教過的許多漢族深奧的學問全都交給他所認的乾弟──完顏褎,也就是未來的金世宗完顏雍。



































































第十六章、萬軍襲來箭齊發 加入書籤

且說太宗成功放了玉痕,使玉痕終於如願以償拿著父屍準備歸鄉,整在踏著這樣漫長的旅途之途,玉痕卻是仰著蒼穹大淚而流。

「蠻哥!剛才說得如此好聽,說什麼有緣還能再見的,但我卻擅自先抵不住這份離別之痛了。」

玉痕的腦間一回憶起與完顏智的時光,這段肯定不可能是愛,但至少是情,回憶起完顏智的笑容以及那段看似無味卻足以讓現在的玉痕回憶無窮的往事。

玉痕的眼淚瞬間就不止而落,而蠻哥並沒有這樣嘲笑著玉痕,牠的心情大概也能與玉痕感同身受吧!畢竟他也是離開了多年所居的金府離開前往南方,自然也相當不捨。

而玉痕既然稱自己是大哥的話,那麼自己也不能先表示自己的思鄉之痛,於是更加賣力地向南邊奔馳著。

但玉痕仍然沉溺於這段往事,在金府之中念念著故里,然而正當準備歸鄉之刻卻是後悔自己應當多珍惜點那段待留在那邊的時光,這就是人之矛盾更是人之常情。

現在玉痕的腦間就是許多都是與完顏智一同念書朗誦的時光,不知咋地好懷念著,在姬家被顛覆之後就不可能會有這樣的時光了,然而在金府卻又重現了。

不知不覺從完顏智卻變成想念起碧兒,而碧兒的人影已不在河陽了,她並沒有遵照母親以及玉痕的意思留在張老師家工作,她貌似也多情得不敢留在河陽,只怕觸景傷情已經自個自地不告而別。

沒人知曉她往何方,更沒人在意她到底去了哪裡,讓玉痕心頭更是疼得永無止盡,他心中所想的理想:與父親與母親再與碧兒,然後秋鳳等等所有人都同在姬院的時光,從父親戰死開始之後就已經全然破滅了,所留下來的就宛如理想那般不知求這些又能圖些什麼?

玉痕果然心悸大作疼得什麼話都講不出來了,整個人就是愴然而涕下,然而到底又有誰會為他以及姬家的遭遇而憐憫且哭呢?大概也只剩這幾些倖存的自個人了。

面對這樣讓玉痕恨得牙癢癢且認為已經沒救的朝廷,玉痕卻是又哭了又擔心,不知咋地要這麼作,恐怕只因為自己是忠臣的兒子吧?就算被人笑作愚忠也不怕,自己就想一生忠到底。

哭吟:
「治世安邦錯,人政冷淒涼。
眼觀烽火,征煙高瞰夜飛揚。
紛事何時卻了,只待江山社稷,崩亂再難匡。
日月已無力,正氣貫何方?

是非難,莫知此,守愚茫。
人心千萬,欲想識透滿荒唐。
堂下忠奸難辨,面上滿顏虛笑,縱使世狂猖。
揮灑壯情志,毅力振朝綱。」
【宋詞《水調歌頭》】



然後又繼續奔馳著,卻沒料到經過一處黃沙高平之處,竟有許多騎兵從旁側追來,且分兩路。

不知多少人,各個駕著兇悍的馬匹以及手持著相當精良的弓弩,使得玉痕大吃一驚。

說起來玉痕其實就有不好的預感,總覺得事情也有點太順利了太不符合科學,果然這樣才是人生的常態樣,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耳。

不難想像肯定有諸侯不符太宗的決定,放玉痕離開如同放虎歸山,畢竟玉痕只說服太宗,並沒有辦法寫太多信說服各個諸侯王,且寫太多信反而會讓人看得狗腿,更易使人看出破綻。

領兵之將自己可認識,就是當時在民帳中把玉痕脅持的完顏宗翰,然後另一路大概則是完顏宗望。

兩人動起殺心,但也玉痕大概也猜得出來,不可能是自己的才幹使人嫉妒,真正使人嫉妒得應該是自己跨下的那匹血侯馬。

宗翰及宗望二路領兵似乎早有準備,看來兩位名將真早就看出太宗的心,早晚肯定會放了玉痕,於是就私自追殺。

玉痕深覺太宗待自己如此優厚放出去肯定不可能叫人來殺,如果要殺的話早在第一次見面就會下殺心了,因此大概就是這兩人將在外君命不授。

「留下血侯,饒你不死!!!」

完顏宗望高喊著說著,果然與玉痕猜想得一模一樣,就是為了跨下的這匹馬而來,但玉痕好歹也是英雄,怎麼可能捨棄寶馬而只管自己的生命存留呢?

自然是是毫不停息,蠻哥也深知玉痕的決心,因此不必玉痕拉疆便是加快馬步想盡辦法來甩開這兩隊,只怕也有一萬多兵。

雖說以蠻哥的腳程一定隨便都能甩開這群人,但因為馬背上有姬尚的棺木,卻只能與普通的馬並駕齊驅,或是更慢了些。

宗望高喊又警告:

「再說一次:留下血侯,饒你不死!否則休怪我們無情。」

但宗翰可懶得與敵人講道理,卻是一把弓張起射去,使得玉痕大吃一驚,原以為金兵不敢張弓,怕傷了血侯,這就是玉痕所想得能擺脫的好條件,沒想到宗翰可不把血侯當一回事。

宗望則急忙喝道:

「敵人座下可是騎著先祖的寶馬,你竟敢……」

宗翰冷笑一聲:

「是曾是先祖的寶馬吧?如今已落在敵人的手上,那就是敵馬,理當射殺!」

宗望聽得大怒不已,而宗翰則是冷嘲地看著宗望的捨不下愛馬之心。

宗翰說道:

「若被他奪去就成了敵人的座騎了,如果他將來成為你我的敵人,到時候如果真被他殺了,反倒因為這時的心軟而禍害自己,更禍害我族。」

宗望一聽總覺得不無道理,只能咬牙切齒,於是高喝道:

「盡量避免射馬,如果射到馬的話也不會有任何軍令懲罰,而如果能不傷及馬射殺敵人的話,每個人都封官加賞。」

宗翰一聽嘆了一口氣:

「放箭吧!」

只看著金騎卻是拉弓射起,反正隨便往上一瞄都能使玉痕難以招架,瞬間箭如雨下,使得黃沙之上各個全都是金兵的箭矢,這樣的地獄對初出茅廬的玉痕真的太過刺激了。

這才發現以前在萬里孤行被流寇所追那還真是小危機,但現在這可是大危機,稍有一閃失就會立刻中箭墜馬,墜馬之後然後等著一群金兵提戈湧上,肯定自己的肉及血必會在眨眼間分開,自己身上所留的父親及母親唯一的骨肉將會在此被肢解。

玉痕一想之後含起眼淚卻是趴在棺材上,幸好蠻哥是老馬,沒有主子的指令就擅自判斷閃避,使得箭矢無一能中。

蠻哥並不怪罪自己的主子無能,因為這個狀態下就算是普通的馬也會大吃一驚胡亂奔跑,而蠻哥身為駿馬可不能像普通的馬一樣被嚇退。

玉痕看著蠻哥如此賣命自己也急忙甩過了頭,從父親的棺材縫裡抽出銀槍,然後瞬間從一個膽小鬼成了一位真正名副其實的小戰神。

玉痕銀槍閃起迅速箭矢被劈落不少,一轉起槍又有許多箭矢被玉痕給擊落。

「蠻哥專心地跑吧,後面的攻擊你不用操心,我來處理。」

蠻哥聽得之後更是賣力而騰,而玉痕也是賣力地演出了這相當精彩的橋段,瞬間無論千萬箭矢都不能傷得玉痕及蠻哥分毫。

不過宗翰以及宗望本來也不認為簡單的箭雨就能把玉痕射死,因此兩人已經漸漸地靠近,玉痕以及蠻哥顯然被箭雨牽制得很難盡情奔馳。

宗翰及宗望兩戈其下,以為以玉痕的力量肯定扛不住,卻沒想到玉痕卻是怒拋銀槍於上空,然後雙刀出鞘直接擋住兩人的攻擊。

玉痕的眼角雖然淚痕深刻,但他卻瞪大雙眼完全不知到底是害怕還是憤恨了,只知道他已經不知死活了。

「我既然是大英雄姬尚唯一的遺孤,我又怎麼能死在這片什麼都沒有的黃沙上呢?」

玉痕眼神大瞪,瞬間一刀竟是直接用力將兩人的長戈彈開使得二位名將都大吃一驚,眼前的這位年紀輕輕看起來就是毫無實戰經驗的少年竟是神功護體一樣竟然直接扛下了兩位力大山河名將的攻擊。

這時候敵人的將領接近所以就沒了箭雨,玉痕也毫無顧忌地站在馬鞍上並平衡住自己的身子。

然後雙刀收鞘跳起來接起了銀槍,先是往下刺向宗望的身軀,當然未能得逞被宗望給擋住了,而後玉痕翻了個身跳在空中硬踩了宗望的戈柄上又來個空翻,直接飛到了宗翰的頭頂之上。

宗翰看著玉痕的身影,卻看到日照正午只能瞇瞇眼來反應,正因如此反而給玉痕得逞了,玉痕一槍而下直接刺在完顏宗翰的馬頸上,馬死而宗翰瞬間從馬上跳起來,深怕馬身加上猛烈的撞擊壓死自己。

宗翰於黃沙上翻滾幾圈卻不忍痛又站起來搶了一位士卒的馬又追騰而不放。

而宗望看到身為金國名將的宗翰竟被一位初入戰場的少年給擊倒都大感吃驚,不知眼前的這位少年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能擊敗身經百戰的宗翰。

但宗望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知道正面衝突擋不住氣勢正盛的玉痕,於是就暫且拉開了距離拿起弓箭開始射了數發。

當然也沒有任何效果,在黃沙之上後方滾滾沙塵飛揚當空,而玉痕卻獨自一人血戰著,這次玉痕並不是要破陣斬將,只需要考慮如何逃走就行了。

緊張緊張緊張!只看著宗望的馬貌似也累了漸漸地追不及,這時箭雨又再次騰空而下,頓然之間玉痕也不怕自己站在馬鞍之上,一槍便是轉著然後以這銀槍將所有箭矢全部刺摺。

大軍的滾塵未止,玉痕雖覺得累卻也不敢真感覺到累,只要一覺得有任何疲憊那就真的完了,父屍未安可不能擅自就死在這裡。

而箭雨當下之後果然又使宗翰及宗望接近了,這次玉痕仍舊靠著相當驚人的輕功迎擊,而這次兩人都有抗體了,大概知道如何應付不是槍下就是腳踢。

但是玉痕又變化了攻擊,竟又多了拋槍拔雙刀之後刀齊下,又這樣奪了宗望的弓之後,接著接起被玉痕拋起的銀槍收起刀鞘,然後又再次拋了起來。

玉痕整個人變得宛若雜耍一樣,可是卻又不似雜耍的那般胡鬧,這次拋槍而起,卻瞬間把自己偷偷收集來的箭矢遞出近距離卻是射了一箭往宗望。

宗望一看大吃一驚卻是趕忙棄馬而去,卻發現玉痕並沒有瞄準宗望的要害,實際上他只瞄準宗望的右肩而已。

也足以看出玉痕不致人於死地,他現在只想逃而已了,沒有打算殺敵,且當初也答應過太宗說不與完顏氏為敵。

接著玉痕翻身回到自己的馬背上近距離張弓往宗翰瞄準,宗翰深知不妙便趕忙拉遠距離,但這麼一拉遠之後卻很難再追上。

頓時間聽到溪水聲臨近,深知有斷崖了,蠻哥也趕忙鳴著似乎叫玉痕準備抓緊了,玉痕則趕忙從站便坐著迎來眼前的這個谷崖。

谷崖之下萬丈深淵,且旁有瀑布能推測摔下去就算不是摔死也會是溺死,這可是危機的時刻。

玉痕卻是含笑著對蠻哥說道:

「蠻哥,一起化為騰龍翱翔吧!」

“幽谷溝”是玉痕所瀕臨的很大的溝崖,寬約八丈之遠,對蠻哥來說這距離只怕有些沒辦法應對。

但前有谷溝後有金兵,無論如何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比起被千軍萬馬凌辱不如自己摔死或溺死好了。

蠻哥可不感到畏懼,連話都沒說就直接開始登上小坡之後助跑而飛,使得宗翰大吃一驚,深怕真給他們飛過去,於是早已張弓瞄準了。

蠻哥果然有如化為了騰龍飛翔於谷間,瞬間玉痕的眼裡卻是宛若慢動作那般,簾瀑布噴過來的細水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玉痕往頭後,則看著宗翰的箭矢一放,頓時之間玉痕也感覺到一陣陰涼之氣瞬間從自己的身上擴散而開,讓玉痕整個心瞬間凝滯停止,嚇得冷汗直流。

這箭矢之準將會直接刺在自己的頸上或頭上,使得玉痕整個人都愣了,不知該如何閃避。

宗翰的箭矢之快,但在玉痕的眼裡整個時間全都相當緩慢,就算看得如此清楚也依然沒辦法輕易閃過,只因為自己的身體也無法輕易動彈,眼睜睜地看著這把箭矢準備成功將自己射殺。

被射中了肯定會很疼,且很可能會這樣被射入萬丈深淵當中摔死溺死或在跌落的過程中直接就被射死了。

玉痕咬牙切齒準備接受著自己可能回不去的宿命,沒想到就在一半當中卻有烏雲籠罩於自己的頭上。

「劈啪──────!!!」

一聲轟雷貫耳,使得玉痕整個耳朵都有些聽不到了,畢竟這雷竟然落在自己不到十步的距離瞬間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打下了。

而玉痕又回看了方才的箭矢,竟然被雷直接給電燒了失去了那股力勁飛入了谷中,竟有一道怒雷天行直接由上而下救了玉痕一命,將宗翰的箭矢直接電毀了,如果沒有這怒雷的話玉痕可說是必死無疑。

宗翰以及宗望看得大為吃驚,只能在崖的那一側眼睜睜看著另一側的玉痕揚長而去,然後天已然降了大雨將眼前的景色遮得白茫一片,在張弓射擊真只是再白忙一場。

這時二位名將卻是如此嚇得冷汗直流,首先是宗望驚問:

「彼…莫非是天之子也……?」

宗翰則是整個人都傻了,搖頭道:

「不!此人乃龍的化身。」

而正在倉皇逃生的玉痕也不可能樂的,整個人心都涼成死灰那般,甚至冷汗及現在的大雨淋得都分不清哪些是汗、哪些是雨、哪些更是淚?

只能含淚地仰著蒼穹任憑雨水滴入眼睛裡頭,哭而笑道:

「可真是天眷………呵呵呵……」

後有人云:“萬軍襲來箭齊發,天眷驕子亦無傷。”

更有一說後來金朝熙宗年間所使用的“天眷”年號出處於此,當然這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歸回正題,玉痕逃亡後趕忙避雨於一座城的閣樓,但他仍驚魂未定腿軟跌下馬來滾了一圈才勉強爬起,後登高到樓頂看往北方害怕著金兵再次來到。

哭吟:
「綠遍滿原無路去,寒梅孤芽勝萬里。
花首向晚問春朝,泣血干戈苦萬黎。
哀將北入贖父身,英雄刻苦志難棄。
鏡庭修花月無垠,淚水濕襟盡染衣。
邊境遙遠且慎行,過關斬將只單騎。
龍膽消悲激奮慨,鳳眼堅心克身疲。
長樓聳立高眺遠,清水煙波映深底。
赤子至孝天眷侍,捨身至仁猶古稀。」















































第十七章、單騎贖父(終) 加入書籤

且說玉痕、完顏宗翰以及完顏宗望上演一齣十分精采的好戲,萬軍襲來之後卻是沒能傷得玉痕一人,且怒雷天行使得本來能擊中玉痕的箭矢瞬間被擊毀,故被人稱是龍的化身。

玉痕來到了長樓之上等待著停雨,看似悠閒實際上玉痕的內心十分焦急,深怕追兵趕上來死死不放。

不過玉痕顯然多心了,因為自怒雷而下之後就算是金人也認為天命在此不得放肆,所以兩位名將掉頭就撤,不再追擊。

但也很顯然看得出玉痕真是驚魂未定,什麼都不想多想,只想著雨能趕快一停好讓他能夠逐奔回中原故土。

不等雨停,只待到細雨之刻,玉痕也已經沒了耐心急忙就這樣再次駕起蠻哥淋雨奔走,反正無論如何走就對了,不管金兵是否追上來,不走的話無以向已故的母親覆命。

踩在一片泥濘之上,把玉痕的一身衣服染得完全烏漆媽黑,只覺得他那俊俏的臉龐也宛若成了熊貓一樣黑水撲於臉頰,而玉痕正倉皇逃生著。

此時卻有一百騎的輕騎從另一側直奔而來,使得玉痕大吃一驚趕忙一拉韁繩就跑,但這時率領的金將,高喊:

「姬玉痕!不要走!微臣乃奉陛下之命而來。」

玉痕回頭一望,乃是完顏宗堯,此人為人寬恕且誠實,不像前面的完顏宗翰以及完顏宗望就是那大將之威毫不領情。

玉痕看到完顏宗堯便願意暫且停下馬兒看著宗堯,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他手仍持著父親遺留下來的銀槍,甚至握緊不敢鬆下萬分。

「陛下認為你這旅途上必然沒什麼盤纏,特地帶來些珠寶給你一路平安歸去。」

玉痕不下馬接禮,畢竟他們好歹也有一百騎,只要亂軍踩踏玉痕必是瞬間粉身碎骨,因此根本不敢下馬去接,於是言道:

「恕我無理,不能雙手奉接。」

玉痕手持銀槍伸前讓宗堯好掛在槍尖上,然後這樣舉起接收了這樣的禮物,玉痕的眼兒卻不知如何又再次流下眼淚。

只看著完顏宗堯含笑而點頭,說道:

「保重!」

玉痕也是含淚直流點頭強笑,道:

「將軍也是,請多保重!」

於是兩邊掉頭就走,玉痕繼續往南,而完顏宗堯領軍北返,兩人並沒有真的開戰起來。

然後拿著這些珠寶一路平安地就這樣渡過了黃河回歸了祖國的懷抱,然後不知咋地玉痕整個人卻是大哭不止,一邊快馬奔馳一邊卻是淚流滿面,整個人的面上卻是顯得十分不捨卻也無可奈何。

真覺得人情冷暖在南北卻有如此大的區別,玉痕在南邊受盡心愴,而自個人卻都無從諒解,反而在什麼人都不認識的北國上認識得好多人,受到時分優渥的待遇,使得玉痕有些愧疚,自己這麼做到底真的是對還是錯?玉痕也無從得知什麼才是真理。

也許這件事本來就無關是非了,既不是對也是錯,本來堅持自己的本願就會傷了某人的期待,這真也只是在所難免。

玉痕輕輕地撫摸著蠻哥的頭,說道:

「蠻哥!要是我們回去之後,就不要在一起奔馳沙場了,一起過我們應該過的日子,互相陪伴、互相依靠,不必再冒著生死的風險繼續馳騁了。」

蠻哥本是戰馬之一,一聽到此很有可能會反對,畢竟他出生的意義大概就是為了戰爭,但蠻哥一聽卻非但不怒反而高鳴一聲表示贊同。

就這樣一路上只覺得離故鄉越來越近,又這樣渡過了淮河和長江,在長江的舟船上卻是夕陽西下,本該是斷腸人在天涯的時段,卻使得玉痕充滿著志氣看著眼前的夕陽。

有一位船夫看著這小鬼眼神非凡,不像普通的小鬼那樣胡來,自然就是過去問候一下:

「小兄弟!是要回家嗎?」

玉痕一聽便轉過頭去微笑點頭:

「是呀!正要回家,就像葉子壯年奔馳夢想,晚年終究也要歸根。」

船夫便倚著船欄上笑道:

「回家可好了!哈哈哈!年紀輕輕沒想到你就懂了。」

玉痕的眼神可說已是歷盡滄桑了,這可不是裝老熟、裝老練,而確實是已經覺醒了,畢竟在千方百計好多人都要他的命的時候,都以為自己將會無法順利回到自己該回到的地方,所以在絕境之中才可說懂得真正的珍惜。

玉痕也是含笑默應,一心歸心似箭,只是不知道回去之後自己又能剩什麼,假設玉痕是個虛榮之人的話,大不了就留在了金朝能做個大官也說不定,但他所選擇卻不是這樣的虛名,而是讓自己能夠真正問心無愧。

贖回父屍,完成當時萬里孤行對母親的諾言,這些全都完成了,總覺得自己的使命已將完成,已該像歸隱的英雄那般回到田園之中自圖自樂,不再管理世事。

玉痕仰天一看著雲彩,無論過去那擁有強大風雨的烏雲如何,下過之後卻毫無留下半點痕跡,在江水之上最終漣漪也無法留下自己的容身之處。

天下孤君之眾,不知多少人與漣漪那般貌似可有可無,不會有人憐憫他們、不會有人關心他們,更不會有人幫助他們,處在這樣的亂世中終究也只能自認倒楣。

弱者只能這樣輕生圖個下輩子,強者則是像玉痕那樣不相信命運的安排一味地堅強自我的本性。

也許天下毫無容身之處,惟有家才容得下自己、惟有家人才能包容下如犯滔天大罪的自己。

但是如今自己也少了家人了,目前還留在人世間最親的親人大概只剩碧兒了,卻也不知道她往何方去了。

明明要下船了,玉痕卻仍然迷茫著自己,然後快馬飛騰而出,不管如何自己還是要將父屍帶回去,雖來腦間迷茫著自己之後的打算,但是仍不影響玉痕那堅強的本我。

又這樣翻了無數個山丘之後總算已經看到了河陽城的城牆了,就算他腦間怎樣迷茫憂愁,一看到此情此景自然不由得也安下了那顆迷茫的心。

「回來了!父親!我們終於回來了!!」

一走到城下卻看到了城上一群士兵瞬間都大為吃驚,手持著棺材回來了。

玉痕則對城上的士兵們高喊著:

「姬尚將軍的屍首已經被我贖回來了!!」

更使得士兵們許多人急忙下城來見,這些武夫們地位本來就差,而姬將軍待他們良好,自然不信姬將軍謀反,於是就這樣下了城後,眾人無不對姬尚痛哭失聲。

就這樣目送著這位小英雄駕著馬將棺材扛進城裡,年僅十三歲的小孩北上金朝單騎贖父卻是成功得返,在史上卻也是十分罕見的壯舉。

玉痕之所以能平安歸來,更多的就是因為他的“情”不分異族足以感動任何人,因此才是他能創大業的生機。

玉痕下馬緩步拉著蠻哥來到了張老師家,這時張老師還在私塾裡上課,一看到外面那位熟悉的少年便是丟下了書簡趕忙走上前去。

就連師娘也是如此,使得玉痕也不知怎麼面對現在正對養父養母們,真是有些對不起他們,讓他們白操心了。

張老師一見玉痕馬上有一副棺材,似乎也知道了玉痕又一次完成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壯舉,誰不知道他領的是姬尚姬將軍的屍首?

「張老師,對不起!」

張老師含淚地看著玉痕哭道:

「能回來就好………」

多少人在旁圍觀,雖然不承認姬尚,但也得承認玉痕,畢竟他們當初以為玉痕離開河陽城是大不孝的事,沒想到竟是冒著生命一人北上最終贖回了父屍。

讓原本還嘲笑玉痕果然是偽君子的人全都臉無顏面,不知該怎麼應對這位少年,他所完成的甚至是連大人都完成不了的事情。

「父親也回來了…………」

張老師含淚地點頭,卻看到玉痕的眼淚直流無比,雖然感覺對世事已經冷淡到無孔不入的模樣,卻仍舊不忘自己多情的本性,竟是與張老師相擁而哭。

路途上不知歷經多少劫難,上次在這裡的時候還是對此番行程有所猶豫且畏懼,然而今次回來卻真給玉痕成功了。

玉痕一身泥濘,任誰都看得出這次北上的辛苦,眾人就算輕視姬家也很難不對玉痕感到佩服,也成了姬家在河陽城地位的一線轉機。

然後不待玉痕洗完澡後乘著現在就趕忙將父親的屍首安葬於河陽山上與母親一同,接著就在墓碑上刻了姬尚的名字。

突然間總覺得天上的光暈卻是十分迷人,讓玉痕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在這塊墓碑的背後則刻了當初在姬家院因幻覺所見的那四個字:「谷神不死」

在此也為單騎贖父這一齣劃下也許並不完美但至少卻很圓滿的句點。















































第十八章、禮運大同之夢 加入書籤


且說玉痕從金國上京會寧府回歸河陽,完成了史絕無人後的壯舉,然後玉痕這人就從罪人之後不知咋地就變成了小英雄了。

而玉痕也嚮往著這樣平凡的生活,不知不覺玉痕也招得許多小孩的喜愛,尤其是眾人都想聽玉痕萬里孤行以及單騎贖父的故事,且他講的故事也是十分精采讓一堆小孩聽得都十分高興。

只不過玉痕每講一次對自己都是一種自我傷害,不由得使玉痕真有些不想講那些了,他現在只想忘了過去、追求現在,沒想到就一堆人死纏著自己不放要求一定要講這些。

玉痕又捨不得拒絕,只好一而再、再而三不停地講著這段自己親身經歷的故事,這兩段故事也使得玉痕得以與私塾的孩子們混熟。

到了晚上自多情,玉痕也在自己的房間裡立了父母的小墓碑,以供自己能日日夜夜不忘父母對自己的期待。

就這樣自單騎贖父之後過了不知多少個夜了,玉痕自然是一下喜又一下悲,偶爾觸景之後無故流淚的次數卻是數不勝數。

許多人總笑著玉痕愛哭,但卻沒人真正能體會到玉痕那心情激盪如海的多情,一時之間瞬間痛失自己家的興盛,然後父母相繼離世,接下來就是找碧兒也找不到,讓玉痕真是時常難以不哭。

然後玉痕就成了張老師的小助手在私塾裡面便是備了許多講義,不過有時候玉痕看到一篇文章見得此文瞬間使玉痕心有所感,寫曰: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禮記•禮運》大同章】

玉痕頓時感同身受,不是他的理想宏壯,真是因為他對自己的遭遇也真是受夠了,而更不想有人如他一樣早年就歷盡滄桑。

「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

當然若論這句話的出處肯定不是玉痕原創的,玉痕不過是腦間有所啟發而想到了這段話,不知不覺就這樣沉思許久。

不久後卻聽聞了一件奇妙的事情,那就是玉痕竟然被受封官爵了,並非是金廷那邊,自然是宋廷。

徽宗聽聞玉痕從金朝歸返,而最近已經整備與金國打仗,徽宗出於求和的意思直接任命玉痕為官,看似給玉痕好處實際上是以這誘餌來誘使玉痕與金國談和。

而玉痕聽聞之後卻是謝絕了官爵,並說道:

「陛下下詔:“我姬氏永不得為官。”,草民也堅持奉詔而行,陛下又豈能出爾反爾?」

許多人有些覺得很可惜,這是玉痕唯一翻身的機會卻被玉痕自己給回絕,但眾人卻沒有玉痕這樣的高端思想,早已知道這葫蘆裡賣了什麼藥,就連張老師也有說“這官定要推辭”。

也正因這樣的推辭使北宋滅亡,當然這些都是馬後之說,怪罪玉痕拒絕官爵間接致使靖康之禍的來臨,這些真都只是打死不承認的荒謬理由,追根究柢來說還是因為徽宗視外交為兒戲、把金人當作白癡所導致的結果。

無論是玉痕是對是錯,可是有一點是明白的,玉痕表明說不恨宋朝但仍恨著徽宗,如果沒有徽宗誣陷姬尚,也許玉痕還樂意奉官出使金國,但如果沒有誣陷姬尚的話,徽宗大概也不可能認識姬玉痕。

簡單來說,靖康之禍的來臨正是早晚的事情,也是命之所歸自作自受。

玉痕也很清楚就算是他也怕是無法阻止得了太宗的霸王之業,太宗雖對自己和善,但對其他漢人卻也不一定是這麼回事。

玉痕清楚這命勢已是無能為力,就算是玉痕接收官爵去勸金太宗只怕反而惹來殺機,所以玉痕為了明哲保身而回絕了。

然後朝廷又是下旨數次,玉痕則以喪三年守孝為由又是來幾次拒絕幾次,眼看著大戰即將一觸即發,徽宗也對玉痕死心了改以不同的方式乞於求和。

不過徽宗也對玉痕懷著仇恨,暗想著:竟然一再違抗朕的旨意,就讓你沒有好日子過。

於是弄了些理由,牽連到了張老師,以張老師教人行惡為由直接收掉他的私塾,並不准讓他在教書。

果然旨意一下,今日的課卻成了張老師的最後一堂課,張老師得聞之後本來正悠哉悠哉上著論語瞬間就急忙地變成直接翻開禮運大同開始改上這門課來做最後的結束。

張老師自然也是悲從中來,他也清楚大概是玉痕的一再拒絕招惹到陛下了,不過並不怨懟,因為他怕玉痕這一當官一去可能就真的回不來了,人命關天區區私塾而已又怎能衡量呢?

且大不了換作他其他的優秀學生去開設私塾就好了,到時候自己也能享受晚年的安祥時光,一生投入教育說實在他也累了,想要難得有個度假時光。

在這忙中就這樣把禮運大同篇講解了,然後結語就是說著:

「但願你們能夠抱道奉行、秉持如一,那麼你們就是為師我最好的學生,永永遠遠都別忘記,亂世的終結你我都有責任,不論你是武將也好、老師也好還是一般百姓也好,千萬不能忘懷國家大任。」

「你們所忠的不僅僅只是天子而已,而是奉天之道!民為天,民意即是天道。一個國家的興盛始於百姓,不富民無以建仁邦,不仁邦無以平天下。各位如果有朝一日當了官千萬也別忘了君臣皆以百姓為本,皆以民為天。」

許多人聽得並不深感為意,只是憑憑點頭裝懂,然而玉痕卻是暗自在後面聽得痛哭不止,整個淚流滿面。

他在想如果當今皇帝聽了這一席話、如果真能改善,那麼國家百姓還會有生靈塗炭的時候嗎?

張老師自然也知道玉痕雖非他私塾的弟子,張老師教他都是在姬家院裡教的,但在眾學生之中只有玉痕學到所謂的精髓,所以聽到這一席話才會如此痛哭不止。

張老師含笑將自己手上那篇竹簡捲了起來就這樣遞給了玉痕,眾人都以為這只是要玉痕收起老師手上的竹簡的意思,卻沒想得如此深奧。

玉痕十分清楚這一接就代表準備繼承老師的願望,玉痕便是含淚地跪了下來雙手奉接,使得在下的學生都不知道現在在演哪一齣。

張老師悲笑道:

「至此之後,這份天下大任就交給你來實行,我們因為師生而聚,不可能永遠聚在一起研讀,當學“渙卦”,孔子曾說過:“渙,大美也。”,渙散就是將河水主流分散為支流廣福天下,如此一來為師就毫無遺憾了。」

眾學生們齊聲高喝道:

「願遵老師教誨終生不忘。」

張老師呵呵一笑之後道:

「如今桃李遍佈天下,我終於可以歸隱了。」

等到最後一堂課結束之後所有學生離去,張老師讓玉痕留下來,然後說了:

「我的學生之中只有你最能感受得到我的心境,也許將來的人生會苦一點,但我仍希望你能比他們更加努力。」

玉痕點頭,只不過他真的不清楚自己又能怎麼作才能幫到天下萬黎,但是他卻緊記於心不敢有一絲怠慢。

其後張老師的私塾也正是關閉,那些學生們又紛紛跑去另一間私塾去了,至於玉痕並沒有跑過去,反而是在張老師的書房內拿了幾些書來勤讀。

《老子》,玉痕對這本書並不熟識,不知咋地就是想翻了些翻,就算第一次看不懂也不打緊。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玉痕一見這一段瞬間瞪大雙眼,原來那時候在姬家院所見的“谷神不死”四字就是源自於此經,於是更是勤讀《老子》。

而玉痕的腦間卻是不停地細思著許多點點滴滴,突然被師娘一席話給喊醒了。

「玉痕啊!替師娘跑個腿好嗎?」

玉痕聽聞之後自然也就站起來了趕忙過去,畢竟師娘年紀也大,所以行動起來絕對比自己不方便許多。

於是玉痕拿了竹籃之後就到院內馬廄處駕起蠻哥一起去街上逛街。

「哎呀!這位不是小英雄嗎?這麼晚了還出去啊?」

玉痕笑說:

「王叔好!我要去替師娘跑個腿。」

王叔笑道:

「真好啊!哪像我們家兒子成天都不幫忙一下,還是你最乖了。」

玉痕苦道:

「哪兒話,你家公子相貌堂堂,將來必成一番大業也說不定,而我與他相比就差遠了。」

王叔揮揮手:

「怯!那小鬼!成天就只愛念書。」

玉痕笑道:

「念書好啊!」

王叔苦道:

「念到他媽喊破喉嚨都還裝作沒聽到,你說這好嗎?」

玉痕「呃」的一聲苦道:

「還是請他不要走火入魔,念書固然重要,但生活也是要幫忙顧的。」

王叔哈哈大笑:

「好啊!我回去就這樣訓他一頓。」

然後玉痕又看著一位老婦,便又很恭敬地行禮:

「楊嬸好!」

「呵呵!聽說張老師的私塾關了,張老師最近可好?」

玉痕點頭笑道:

「看起來心情平復許多,我想應該沒問題。」

楊嬸便遞了幾些桃子、李子給了玉痕說道:

「這些是平日教我那些小孩的心意,雖然不算什麼厚禮,還請笑納。」

玉痕苦道:

「哪兒話!只要能有一點心意就滿足了,沒有說一定要什麼厚禮啦!」

幸好蠻哥的臀後也掛著幾些包包,能將這些水果裝進裡面,然後帶回去。

玉痕輕拍著蠻哥的頭,說道:

「蠻哥!你看!這就是我的故鄉。」

蠻哥輕聲一叫似乎十分高興,然後就順道去買了菜後回來,菜販也給玉痕折了點便宜,也算是對張老師平日恭敬對人的敬意。

回到家後便將這些東西全交給師娘,自己則拿著毛刷,然後提著一桶開始替蠻哥洗澡。

蠻哥最近真挺喜歡在黃沙上翻滾的,讓玉痕好不氣死,訓了蠻哥一頓:

「瞧蠻哥你這麼喜歡在地上打滾,害得我夠累的,你還真夠麻煩。」

蠻哥聽得並沒有愧疚之色反而歡舞地笑著,讓玉痕也自討沒趣,苦道:

「罷了!反正講了你也不聽,就隨你滾個夠吧!」

刷了刷總覺得這真的有些不現實,自己卻得來這樣的寶馬,讓玉痕卻是一摸再摸他那柔順的毛。

「多虧你,能讓我平安回到這裡,謝謝你,蠻哥。」

蠻哥一聽總覺得眼前這個主子又想多情泛淚了,於是趁著整身都濕的便是甩一甩把毛上的小細珠滴了玉痕一身,讓玉痕差點氣死了。

蠻哥故意闖禍,早有未遂後就跑的準備,竟與玉痕玩起鬼抓人來,玉痕理當根本追不上,完全被甩到後面。

玉痕氣得直接堵在馬廄門口,蠻哥自知沒辦法於是只好去自首了,不過這一人一馬情感濃厚,玉痕便是抱著蠻哥的頸部,然後蠻哥則是用舌頭舔著玉痕的側頰。

「哈哈哈!蠻哥!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啊!」

















第十九章、河陽慘案 加入書籤


且說玉痕回歸河陽之後,但順遂的日子總不長久,張老師的私塾被強制關閉,不過張老師也趁最後一堂課將自己的志向交付給自己的學生。

玉痕瞅著許快就是母親的忌日了,離母親離開人世的時光很快就已經一年了,讓玉痕大為傷感不已。

就算已經一年了,玉痕的腦中卻仍覺得那時候的大雪漫天之日卻好像昨天發生的事情那樣,不由得讓玉痕在凌晨之刻卻是哭醒了。

然後就這樣打包著祭祀的水果及甜點之類的,然後準備登上河陽山上進行一整天的祭祀。

玉痕就這樣出了城,更是淚如湧泉難以根止,駕著蠻哥一同走上了河陽山上,哭笑道:

「蠻哥!我果然是愛哭的人,時不時沒陣子就哭一下才甘心,你肯定也覺得我這主子可真軟弱啊!」

不過蠻哥並沒有半點回應,人各有自己的往事,而哭也未必是壞事,有時候哭卻也是流露出真情的一種方式,也致使讓玉痕在金府中化險為夷。

玉痕到了中午的時刻才到了墓前,然後就這樣將自己拿的這些供品祭祀天地再祭祀山神,最後才祭祀父母,這順序是不能踰越的。

將供品放在了兩人的墓前,接著玉痕就開始進行長跪且悼父母之恩德,不知不覺就這樣玉痕有如石頭那般長跪且一動也不動,任憑蠻哥在後方隨便啃些野草,甚至都無聊得在山野上翻滾了好幾圈,然後又這樣仰著馬肚睡了個午覺。

玉痕完全沒有搭理,他的心思卻又沉澱著那些往事,明白自己能有這一天都歸功於太多太多人了,母親如果當時沒有捨棄自己的性命毅然決然離開的話,只怕那時候死的將是自己。

玉痕之所以長跪並非再裝孝順,然後使得自己能芳名百出而使皇帝看上眼,畢竟玉痕的周圍除了一隻不懂事的蠻哥之外誰都沒有,且玉痕真心是為了這段過往的情長而沉思。

玉痕的眼角濕潤不已卻仍一動也不動,不久後果然淚水又再次滴下任憑怎麼流,不停地滴在大熱天的草地之上,瞬間被沙土吸收殆盡。

玉痕自知無論怎麼哭總不可能將已故的爹娘們哭回來,但是不哭的話卻也無能撫平自己胸中的疼痛以及繼承兩人遺志的激昂。

過了好一大段時間,日照早以斜過中午了,這才靜靜地到了樹邊乘涼吃飯。

這時一看到眼前有兩位身穿白袍的男女,看起來就覺得絕非普通的凡人,而這兩位男女也看到玉痕則走過來。

首先是那位師姐講話了:

「小弟弟!您好!請問一下可否問一下路?」

玉痕皺緊眉頭,畢竟自己好歹也是地主,於是便看著師姐道:

「請問吧!這裡我挺熟的。」

師姐一聽便笑了一下:

「請問一下你們最近有什麼奇聞異事?」

玉痕一聽愣了一下,暗道:不是說要問路嗎?問到哪兒去了?

搖搖頭說道:

「沒什麼奇聞異事喔!這座城市相當正常。」

師姐嘆了一口氣喃道:

「果然蒼龍星也不在這裡啊…………」

玉痕擺了一下頭看著這位美麗的師姐,長像倒也不錯,年貌約十八歲左右的師姐,然後袖香從風中萃取而出惹得玉痕都有些動情且臉紅了。

然後這位師姐就回到另一位師兄的身旁,說道:

「看來也不是這裡呢!」

那位師兄則講道:

「也是!如果蒼龍這麼好被找到的話就真的枉被稱為蒼龍了。」

玉痕一聽突然驚了一跳,怪不得對“蒼龍星”這名詞如此耳熟,原來是師之南曾對自己這樣講的,自己是蒼龍星。

當然這也只不過是一女之言,玉痕並沒有在意,也不想承認,也不知道眼前的這位男女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反正現在裝傻應為優先選項。

幸好他們也沒質疑玉痕所說的,就這樣下山走人了,只留下玉痕獨自用餐著,看著懶洋洋的蠻哥正熟睡打呼著,讓玉痕真是好氣又好笑。

「原來名駒也是會出洋相的。」

不過後來所發生的事卻讓玉痕真的笑不起來了,突然「轟」的一聲大為震動,讓原本懶洋洋休息的玉痕卻是震得跳了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

玉痕便是急忙地將自己的午餐拋下趕忙翻過了後坡來到了前山處,卻看到自己所居的故鄉竟冒出了黑煙,讓玉痕卻是十分焦急。

蠻哥也被這樣的震動給嚇醒了,看著玉痕自然有了兩人間的默契,趕忙拋下所有行囊,然後快馬奔騰下山。

但是這樣下山也至少得花上半個時辰左右,但蠻哥仍快馬飛騰盡力縮短時間,一回到河陽城卻看到了一切都難以抹滅的心愴。

河陽城城牆上的士兵們全都被殺,而村莊裡無論男女老少全都慘死在街頭,血泊流於街道上差點成了血河。

玉痕難以相信眼前的景色,房屋全都被擊垮,且人都躺在街頭一動也不動,而血泊卻是順流而下染浸了玉痕的心頭差點使他窒息。

玉痕嚇得整個人面色瞬間慘白了,他每一步走在街道上卻是負擔。

不久前與玉痕打招呼的王叔,卻被槍戟刺在胸口上躺在牆邊一動也不動,而楊嬸則是頭直接斷在街道上而身體卻趴在木桌上任憑血流從桌案上流下。

而老人及小孩也無一倖免,老人有些甚至還被釘刺刺著,然後被繩子高掛於樹上,而小孩更是頭顱或是整個人被腰斬。

婦女什麼的也都是難逃死劫,明明有懷孕大約八個月大的,結果卻有一根鐵條穿腹,當場母兒兩命喪了,還有一些年輕的少女竟是胸前被砍了一大條血痕,血染在少女的玉膚上面,只讓玉痕感到胃疼不已。

玉痕的眼神並不眨一眼,猶如喪屍一般漫走在河陽死城上,整個人都淚流滿面,可比哭爸哭媽還哭得更是徹底。

轉到街口處,只看到一位婦女長像倒有姿色,但卻露出一種驚恐的面貌,死不瞑目地瞪著前方,然後整個人的身軀被耙子刺在牆上還掛著懸空。

玉痕咬牙切齒拉著蠻哥一同走入其中,明明已經忍不下去悲痛以及噁心卻仍堅持地想要就這樣走到張老師家。

走到了張老師家只看到張老師家的府邸早已經垮了,而庭院內的侍女及護衛們全都躺在院子的各個地方,還有一位侍女頭被砍了然後放血至池塘邊染成血川。

連魚都不得倖免,看來丟了毒藥將池塘內的鯉魚全數毒死,讓玉痕才感到難道這才是人情嗎?原以為人情如此美好,然而這樣的事件卻也使得玉痕發現人情亦有殘酷。

而玉痕看著師娘躺在那邊早已經閉眼不動了,腹部被插了一把大劍就這樣嘴含血絲而死,至於張老師呢?目前屍體還未見著。

玉痕痛苦萬分、心如萬剮,但是無論如何都不想就這樣放棄,卻看到磚瓦裡頭有一隻手再動。

玉痕急忙地含淚過去,看著這隻手找到了張老師,張老師仍有著氣息,不過被磚瓦及木條所壓完全被困在裡頭,且大概氣息也快沒了。

張老師看到玉痕過來卻從悲痛轉而微笑,似乎卸下了心中的大石了。

玉痕含淚地看著張老師:

「老師!學生我立刻救您出來,請再忍一下。」

老師卻是含笑搖頭,他也自知自己活不過這次的死劫了,發出虛弱的聲音:

「玉痕………切莫忘記最後一堂課所上的……………」

玉痕一聽點頭,但是無論如何都想救老師出來,能救一個算一個,然而磚瓦及木條之重卻已讓玉痕根本抬不起來。

玉痕越推越是哭泣,整個心卻越來越死了且也慌忙了,跟當時萬里孤行一樣卻是無能為力。

張老師慘白著臉笑道:

「不用了,玉痕!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完成為師我的遺願,這樣為師我也死而無憾了…………………」

玉痕含起眼淚哭道:

「不會的!老師不會死的!絕對不會!!等一下,我拿點工具來,找點人手幫忙。」

大淚直流整顆心瞬間沉寂在這死城裡頭已經完全忘了什麼才是歡樂,他拿起一根木條想用軸心翹起木條及磚瓦,卻仍然沒有辦法移動半尺。

只看著張老師就在自己的眼前閉上眼睛含笑歸去,這叫玉痕情何以堪,淚流滿面仰天對蒼穹。

「上天又何忍奪走他們的性命?」

人悲了、天也悲了,頓時下起了滂沱大雨掩蓋了眼前一切景物,那些血跡瞬間被名為歲月的水流給沖淡而去,千百年後不知有誰還記得他們曾經存在過?

玉痕整個人徹底地倒臥在地上怒搥地板,他真的沒辦法才扛得住這樣的悲痛了,亂世對他來說包袱太大了,使得玉痕沒能來得及扛動就先垮了。

玉痕立刻拔刀而起,怒瞪雙眼不再選擇哭泣來迴避,卻是拔刀宛若瘋子那般卻是駕起蠻哥奔跑而起,打算只要有是疑是兇手的人一律殺無赦。

只看到來到中市中有一對白袍男女正在街頭正中央,玉痕看著這兩人正是當時問路的那兩位師姐師兄,玉痕大瞪雙眼不管是誰就直接駕馬拔刀砍去。

那位師兄反應夠快立刻拔劍而起瞬間就把玉痕的刀擊偏,使得玉痕咬牙怒瞪,整個人怒髮衝冠已經沒了理智了。

「是你們………殺了他們……………」

師姐一聽愣了一下,苦道:

「等等!小弟弟!你好像有什麼誤會,我們可沒動手。」

玉痕早已沒了理智又是駕馬而來,但是玉痕卻沒想到師兄的武功高強,他瞬間跳起然後就抓起玉痕的手,然後一個扳倒就讓玉痕摔馬並使玉痕被制在地上無法動彈。

「可惡!可惡!!!」

師兄講道:

「師妹!別過來!他很危險。」

但這位師姐並不聽還是硬要接近玉痕,說道:

「放了他吧!只是誤會,不然他不會有想傷我們的意思。」

師兄則只能嘆了口氣,只能放了玉痕,而玉痕一被放開之後仍如同掙脫牢籠的牛那般直衝而來,想要一拳攻擊眼前的那位師姐。

而那位師姐一把手抓住玉痕的手腕,另一把手則將玉痕擁入了自己的胸口中,悲道:

「對不起!是我們來晚了一步才會導致這樣的悲劇發生。」

玉痕整顆頭塞進了這位師姐的胸口處,頓時香氣噴人使得玉痕整個人的理智也恢復了,眼神從憤怒轉成悲傷的模樣大哭一場。

玉痕也判斷出眼前的這對師兄師姐們也不會對河陽出手,畢竟那時候兩位師兄師姐們都還在河陽山上,距離他們離開後到河陽城被攻擊的時間真的太少了,不可能會是他們。

師兄嘆了一口氣道:

「師妹!可別忘了我們來的目的,可不是為了當這個男孩的保母而來的。」

而那位師姐一聽皺緊眉頭氣道:

「小弟弟!你看!這位師兄真壞!他說不要理你,咱們乾脆先不要理他好嗎?」

當然玉痕正流淚著可不管這兩人鬧,不過玉痕總覺得這位師姐好溫柔且溫暖,整個人不知哭了幾陣子就沒哭了。

師兄道:

「我們可沒有力氣邊找人邊照顧他,就放任他在這裡就好了,反正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師姐道:

「你看這師兄真是人嗎?竟敢說這種話。」

師兄嘆道:

「所以妳想怎樣?」

師姐笑道:

「就養他唄!把他帶回三清山。」

師兄一聽差點氣昏,但也拿這位任性的女人沒辦法,於是講道:

「罷了!不過先說好,如果被尊上罵的話,我可不負責。」







































第二十章、慘絕人寰的悲痛之間 加入書籤


不知不覺玉痕駕著蠻哥一個人露出半點悲催的神情流淚著,卻是黯然成傷,整個人不知咋地完全沒半點精神。

想來也是,經歷過這樣的情景怎麼可能毫不受傷的?他唯一的故鄉也沒了,到底他前輩子造了什麼孽,老天爺分明就與玉痕作對。

而蠻哥身後則是拉著小車子,由那位師姐坐在後頭指路,而這位師姐名叫許青芙,乃正教星月的弟子之一,而玉痕正式進入了他從未想過的修真界。

青芙師姐也很清楚現在是給玉痕沉澱心緒的時刻,玉痕肯定也不想走,即使已成了死城仍想留在那邊,但卻又不得不走,因此給玉痕好好思量一下將來的打算,不是理想面的而是實際面的,不可能在待在已亡的故地。

到了晚上,玉痕甚至都能在馬上聽到河陽城那邊的鬼哭怒嚎聲,彷彿哭訴著自己已經成為亡靈了,斷手斷腳,甚至是斷頭的痛楚,含起血淚就是痛吼幾聲。

使得玉痕整個人都摀起耳朵含淚躲起,青芙雖聽不到那些,不過也很明白這是玉痕心中的創傷也是一種罪業,於是將玉痕從馬上抱了進來好好地安慰玉痕。

玉痕這才含起眼淚,雖然眼前的這位只是個陌生人,但她的笑意卻好像毫無心機的樣子,露出一絲憐憫的神色好好給玉痕一個依靠。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都要死?」

青芙師姐真的也愛莫能助,且現在勸說什麼活人應當活在當下,這恐怕真有點不負責任了,這種神傷應當是由當事人自己了脫,就算是傻子也懂得活在當下的道理,但問題就是所陷入的情感深不深能不能容易就從此脫出。

顯然玉痕屬於後者,答案就是不能,畢竟玉痕真的太多情了,沒辦法忘懷腦中的所有往事,然而這些甜蜜的往事卻也將成為玉痕日後的負擔,就算故事還沒發展過去,但很明顯都能看出這樣的往事必然會造成玉痕日後的影響。

某種意義上,玉痕真的是衰到不能再衰了,人總說禍不單行,但玉痕的禍似乎也太多了,而他的禍卻都是大禍。

先是姬家傾覆徹底改變玉痕的一生,然後萬里孤行的母親之死又再次改變了玉痕,而後單騎贖父,現如今卻又是河陽慘案,使得堅強的玉痕怎可能不崩潰呢?

幸虧青芙師姐身為女子就是敏感,能夠體會得到眼前的這位少年的痛楚,就給她一個溫柔的擁抱讓他暫且忘了那些疼痛。

睡了確實是忘了,但一醒來卻又是再次的創傷襲來,直接又惹得玉痕含淚地在一路上就是流淚而走駕馬往三清山。

不知離河陽慘案又過了幾天,玉痕到了半夜之刻總算是失眠了,就算有青芙師姐的懷抱有終於不管用了,偷偷摸摸地就走到了車外看著星斗含著眼淚不知該說什麼。

看著自己口袋裡的那份書簡“禮運大同”使得玉痕又再次沒出息地淚流滿面,哭吟:
「流離世間似飄雲,千秋大業入骨深。
先人遺志世代新,精忠日月貫英魂。
大難緊迫燃眉焚,天降大任淬煉身。
留得青山不對人,江水難盡少忠臣。」



簡單來說這首詩直接三個字就能概括:“留錯人”。

上天啊!您找錯人當忠臣了,錯殺了真正的忠臣反而還來淬鍊我,使我痛徹心扉呀!

玉痕總是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別人的生死,不知已經看過了多少人對死的苦痛,且看著冷冰冰的遺體從希望化為抹滅,讓玉痕真的扛不住了。

而他也發覺到了只要有他存在的地方,好像厄運就會跟到哪裡,有些人喜愛玉痕卻有更多人一心想殺了玉痕,最後玉痕沒死卻使玉痕身旁的人遭殃。

而青芙師姐完全沒對玉痕半點說詞,並沒有直接揭露河陽慘案的禍首,總覺得眼前的這位師姐必然清楚,但卻沒有提半句。

青芙師姐說實在也不希望玉痕為了復仇而殺人,這在修真界來說是一大禁忌,仇恨乃心中的極端,與道家提倡的清靜無為顯然格格不入。

確實也格格不入,清靜能使人不爭,仇恨卻正巧與清靜相反必使人爭,且不是簡單地爭,而是死命地爭,爭得你死我活才肯甘願。

玉痕如果沒有河陽慘案也不會進入修真界,也不會對修真界有所了解,很可能繼續在河陽城醉生夢死,抱負卻沒能施展。

不過玉痕顯然看著眼前北望無盡之夜,不知如何卻是悲從中來難以斷絕,只因為他所嚮往的北辰星卻被黑雲給遮蓋住,有如亡靈想魂歸天際卻被雲朵蒙蔽無法歸天。

河陽慘案眾人的死法畢竟與自己的父母不同,自己的父母臉上都帶有微微一絲微笑安祥歸去,但他們的死狀卻是各個慘樣,哪一個不是懷著不甘這樣死去的神色就這樣接收了死的宿命?

想到此時玉痕又再次悲從又從悲上生來,人總說錢滾錢將會越滾越大,但悲滾悲何不也如此越滾越深呢?使得玉痕整個心思始終掛念著河陽城。

就算河陽城大概已經離他們數十里了,但從河陽城的悲風卻仍撲面向玉痕的臉上,順帶連玉痕的眼淚給吹跑而去。

他整個人徹底心死了,伸出手來往北方想把烏雲撥走,要不然就把北辰奪下來自個兒賞,但卻沒能這麼做,只因為星辰及雲都如河陽亡靈那般距離得遙遠。

再悲吟:
「仰星塵封北不留,
清光十色漫優柔。
獨吹涼意鐵情勾,
隨風擺任莫哀愁。」



儘管詩詞的字句看來如此堅強,但他的神貌以及眼淚卻仍出賣著他那些詞句,顯然覺得可笑卻又可悲。

曾有詞人吟過:“為賦新詞強說愁。”意思就是說為了填詞可以將不愁強說是愁,但從玉痕詩中卻說著莫愁又是什麼意思?不正恰好相反過來,為復悲情強說莫愁嗎?

無論如何這無疑地成了玉痕心中最大的創傷,疼得玉痕卻是拔刀挾頸,含淚地總覺得自己無顏對河陽父老。

明明被人稱作是小英雄,卻連點像英雄反擊的餘地都沒有,使得玉痕悲痛之際只想以斷頸來代替斷腸。

幸好青芙師姐其實沒熟睡,早就觀察著玉痕在車外嘆吟,一見不對勁立馬衝下車將玉痕撲倒在地,這時玉痕卻仍然還再掙扎。

「不要阻止我,如今我已經什麼都沒了,我活著還有何意義可言?」

青芙師姐咬牙怒斥,怒斥之餘順帶搶了玉痕的刀賞了玉痕一記耳光,道:

「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什麼事情都完成不了,死了不能成志豈不悲哉?」

玉痕一聽青芙的話其實十分中立,她並不懂得玉痕自己心中的志向,但這一說卻又正好切中了玉痕的心懷。

玉痕只能舉起手臂掩著自己的眼睛又再次淚流滿面不止,確實他懦弱且愛哭,在許多男人眼裡他肯定是男人中的異端,而在英雄的眼裡更是英雄的異類。

但他的淚到底是為什麼而哭?為了自己、為了天下以及為了他人,他雖愛哭卻絕非只光是顧著哭的弱者,他在哭泣之餘屢成大事,可說是天下奇者之一,真是以哭來成大事啊!玉痕可說是當之無愧。

在他單獨一人含淚的時候孤獨困苦地背著母屍看著希望歸回城池、然後在駕馬歸鄉看得花坡的雙蝶飛舞又是哭了、再來就是單騎贖父之時萬箭齊發玉痕哭而怒擊。

不久之後,凌晨一早玉痕又是駕馬而走,整個人又是平靜了不少,只是那眼眶上仍明白著他心頭的傷痕並沒有就此撫平也沒有就此增加,仍舊是無法抹滅。

靜靜地就這樣登上了眼前的三清山,到了三叉路口後就往玉華峰方向而去,從今以後星月教玉華殿就成了玉痕的新家了。

星月教玉華峰的首尊名為鄭鞏,整個人霸氣凜然站於殿堂前,似乎早聽聞了玉痕的來到。

而說到星月教其共有三脈,玉京元、玉虛宮及玉華殿,其中以玉京元最為大,玉虛宮的特色則是僅招女弟子沒有任何男弟子,且禁令甚嚴不得放肆,至於玉華殿人數最少,就只有玉痕眼下的這幾位。

玉痕整個人待在鄭鞏的跟前卻發了愣,青芙師姐已叫玉痕跪下了,叫了幾聲之後才驚了一跳左搖右晃看見青芙師姐跪著呢!於是就照跪無誤。

鄭鞏一看眼前這傢伙,就連第一印象的禮節倒是發了愣,果然也引起了些反感,但礙著面子只是嘆了口氣。

問道:

「那妳的白大師兄呢?怎沒跟妳一起回來?」

青芙師姐低頭說道:

「白大師兄仍再找著蒼龍星。」

鄭鞏聽得氣得卻是將桌上的酒鼎摔得一地,氣都氣死了:

「都已經幾年了還再找?一個人就真的這麼難找嗎?」

這時在旁邊有一位老婦「咳」一聲:

「大堂之上豈容放肆?」

鄭鞏一聽嚇得卻趕忙坐下收斂許多,這讓玉痕真對鄭鞏這老人樹立了威嚴恐怖的形象,讓玉痕真的不敢往上看。

鄭鞏細細打量了一下玉痕,一個靈氣啟動了鄭鞏的火眼金睛,看著眼前的少年鄭鞏卻是徹底無語了,又不敢當面斥責,深怕被旁邊那老婦給斥責得要命。

冷哼一聲:

「沒找著蒼龍星卻找到了一個廢物,妳還真有臉敢回來見老子啊?」

青芙師姐咬牙也露出十分惶恐的神色:

「但河陽城屬於星月教的領地,如今這位小弟無家可歸,我身為星月教的弟子也不能這樣坐視不管。」

鄭鞏一聽冷道:

「河陽城的事關妳屁事!交代的事辦了沒?還沒!妳存心是想把我活活氣死是吧?」

青芙師姐搖頭低頭不敢瞅著這位老者:

「不,弟子豈敢!」

鄭鞏看了一下玉痕冷道:

「不要說老子無情,我就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個就是在這裡一輩子永遠當雜工,第二個就是自己下山隨便你去。」

玉痕一聽整個人都徹底猶豫了起來,使得玉痕都有點徬徨無措,他好想報仇、好想完成先人交代給他的遺願,但是現在任哪個選項都不是很好,使玉痕真心難以一時之間就能決定好的。

青芙師姐悲道:

「尊上!他現在才十幾歲而已,不要給他這麼大的壓力。」

鄭鞏哼道:

「在我眼裡只有兩種人,第一種就是天才,第二種就是廢物,其餘都沒有了,年紀什麼的老子才不管呢!」

玉痕閉起眼睛思忖了幾陣兒,然後已經顯然有了答案,他指了一說道:

「既然我已身無分文,內不能安家,外不能定國,不如就在這裡老死也是一種幸福。」

鄭鞏深知事情就這樣決定了,也不想再多見眼前這個廢物,鄭鞏的火眼金睛是絕對的,這寶具能瞬間看透他的修真資質,已經看出玉痕的修真本質屬於“凡人”。

在星月教中沒有凡人加入教派的,也只有玉華殿例外,本來玉華殿就人少,要抽出人手打雜真的不夠了,因此只有玉華一脈有再招凡人雜工。

某種意義上能在河陽慘案之時碰上青芙師姐也算是種幸運,但同時也又是另一種的不幸,因為鄭鞏顯然沒把自己當作一回事。

到了三清山的當晚,玉痕認床而睡因此睡不著,且越閉眼越能感受到腦中的萬念俱集卻是難以一時之間就抹除。

因此整夜卻是輾轉難眠,邊閉眼邊憶起河陽往事又是這樣含淚哭泣,這次沒有了青芙師姐的懷抱,也只能單獨這樣能睡一時算一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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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7.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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