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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桃葵
 外傳01
 外傳02

傭者領域
Mercenary Area
作 者
晨夜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09.08.04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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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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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9.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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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八角神狼門天∼ 加入書籤
白天山,海拔五千數百米高處

「獵!」

五千米的高度,絕不是人類不能活動的範圍,但在五千米以上的地方,看到兩個身穿薄衣仍能如常活動的人的話,那他們大有可能是鬼靈之物,而不是人類。

如果再看清楚,得知他們是跟一些上級雪巨人戰鬥,而且還幹掉了十個,這樣的話,那他們大概會是怪物──沒錯,是非人的怪物啊!

計都重新投入戰鬥,雖然還未解封,但已經足夠大大加強易命牙的實力,殺氣和雷勁纏身,易命牙嘴角一揚,以弧形劍氣表現的隔空劍──華光獵影,立時分雪裂空朝雪巨人身上斬去,硬生生把其中一個放倒在地。

「呼,雖然不覺得冷,不過感覺真差勁……清風!」

看著自己站的是雪地,至於身周則是吹起大風雪,還有面前那身體會自然發出寒氣的高壯雪巨人,看起來倒是有種另類寒意,易命牙皺眉的碎碎唸,不過唸到最後,他是喊著在不遠處跟另一批雪巨人纏鬥的李清風。

李清風的攻勢還是凌厲得很,兵中大七訣的遊者訣乍起時,比三才術更強的陰陽術也連帶打出,直迫退一眾來犯的雪巨人後,問:「搞什麼?」

「噹」

脆響一聲,易命牙以計都的大劍身硬擋住了雪巨人打來的巨拳,說道:「走,不要跟他們耗……嘖,雜碎滾開!」

易命牙沉叫一聲,旋圓劍──黑暗輪迴無先兆下在劍拳爭持間施出,分外圓和內圓的黑暗輪迴,雖沒作外圓這肢體動作加強威力,但在接觸到對方下,內圓把巨拳力量借去再加乘劍力反襲的威力,足夠震得雪巨人鼻口滲血,痛叫後退。

「命牙,退開!」

就在易命牙擊退其中一個雪巨人後,後頭的李清風卻是往他方向驀然高呼。此刻兩人完全是達到心有靈犀的地步,乍聽他高呼,易命牙頭也不需回就知他想幹什麼,臉色發青的瞬速閃開。

兵中大七訣的霸者訣──業火芒刀施起,有如菲娜祭起皇家之刃,李清風高舉的右手一劈,大段火紅色刀刃,燒燬劃破暴風雪地,刀刃砍破三個雪巨人,開出一條染血的生路,比起菲娜「那點兒」力量,他的威力威勢實是不能同日而語。

「你這混蛋!想殺了我嗎!」易命牙不滿的罵道。

他剛才只是險險閃過刀刃,要是遲了半秒,他還真不敢想像後果如何,就算不死也肯定不會好受。

然而,他才喊完,李清風已經跑到他身旁,對於剛才襲擊戰友一事毫不在意,笑道:「放心放心,我知你避得開。」

特意殺出一條生路,如若不走實在浪費兼無聊,李清風趕來,易命牙也徑自以點跳疾躍的逃跑,但仍不忘表示自己不滿,不爽的道:「不要說得那麼輕鬆!」

「這個還好,我也想問自己,為什麼昨晚會輕鬆的答應你趕路。現在也中午了,還未好好的睡過一覺,嘿嘿!」

雖然李清風的尾音是笑著,但易命牙聽起來,他的陰森森冷笑聲實比周遭的大風大雪來得冰冷,易命牙苦笑道:「這個就天曉得了,反正趕個兩、三天路,還不算什麼……大概。」

昨晚一時頭腦發熱的結果,就是昨晚的整晚,今天的清晨、上午和現在的中午,都處於戰鬥階段,到現在還沒有給耗盡力量已屬他們不正常力量的功勞,換作其他強者,現在不是冷死,就是給無止盡湧出的怪物幹掉。

「切!」

二人邊跑也要邊留意四周,李清風一看見半路上突然跑了隻三頭狼出來,眼中精光一閃,白虎殺擊即現,帶著無數刃芒的白虎氣相甫轟中三頭狼,狼身頓時給分成幾十塊,化整為零。

「嘖!清風,我又一次見識到時代的變遷了。」

易命牙看著面前突然浮現一個半透明又猙獰的靈體,也管不了他是什麼靈,對幽體劍──傷劍破心立時砍出,以特殊氣勁包圍劍身所成,劍氣遇火化火、遇水成水,遇著虛實之間的靈體,也能自轉化成靈氣,以同一立場施行最有力攻擊,縱使鬼靈之物也照斬不誤。

基本上,兇星劍訣只有打不倒的敵人,並沒有斬不到的敵人。

聽著易命牙驀然說出沒頭沒腦的話,李清風還未問及,易命牙本人已經接話,大嘆道:「唉,五十幾年前,這裡的怪物異獸還不是這麼多的,可惡的白天山!」

「你……打傻了嗎?」李清風看著他竟然一臉認真抱怨這事,小吐槽的話也說不了半句,選擇忽視態度應付,不太想跟他瞎扯這個話題。

只是剛決定不搭理這話題的片刻,他的腦海卻靈光一閃,道:「該不會……」

「什麼該不會?」聽到李清風脫口說話,易命牙有閒地回頭問著,而左手則是握拳,把一隻從旁撲出偷襲的雪豹,打成無頭生物。

「剛才你不是說五十幾年前嗎?我在想會不會是我們曾解放過一次門天,所以才會造成現在的情況?想清楚點,當年上山時的異獸怪物真的不是這麼多的。」

本來還想這是戲言,但深思一下,發覺易命牙正因為有怪物特多的事實才抱怨,李清風倒是猜想著,這狀況會不會是當年解封門天的後遺症。

「跟門天有關,喂喂……不會吧?」

「不是門天,應該說是當年解封那件事,說到底,白天山有著古代遺跡,有很多名堂我們還搞不清,你不是最清楚這一點嗎?」

李清風的話可讓易命牙微微變色,古代遺跡的好處和麻煩,他是有非常深刻和多次的經歷,想了片刻,道:「我想……最好不是跟這個有關,如果是的話,今次對付門天,最壞結果可能不止死兩個怪物那麼簡單……不過,話是這樣說,你還要繼續嗎?」

前面講得倒認真,但是到了後來,適應了狀況後,易命牙回復平靜的問道。

「嘿嘿,這種抉擇又不是第一次了,當然要繼續,反正我們不會失敗。」李清風擔心歸擔心,但沒退縮的打算。

而易命牙亦沒反對意思,只是爽朗的笑道:「真是充滿信心的判斷,我們一定不會失敗,獵影!」

怒喝一聲,計都由上而下一砍,大弧形劍氣即隔空斬出,強勢地把前面擋路的大岩石分成兩半,然而當大岩石一破後,卻不是先見前路,首先入目是一尊褐黃色的石像兵。

「磅」

石像兵,身高沒巨人族的離譜,但是巨軀也有八、九米高,身上還穿有甲冑,手持巨劍,看起去氣勢也不會輸太多。

自然,石像兵這種人造之物,會放在這裡就不是圖好玩,見及二人,褐黃色的雙眼突露紅光,連警告的話也沒放出,就是提劍舉臂,往二人所在處大力砍下。

「嘖!這麼多年,這東西還是不懂待客禮貌!」雖然石像兵是攻擊自己,但是易命牙橫移閃開後,卻是笑著的說道。

「別說笑了,快走,不能傷它,它在這裡的話,工廠就近了!」

工廠雖說前身是銀色文明遺下來封印門天的遺跡,不過在流風皇朝時期,是給轉成為製造凡利爾的機密工廠,是以用在這兒的流風皇朝技術亦不少,流風皇朝慣常使用可自動防衛的石像兵,絕不在少數。

第一次來工廠,因為行動不能太囂張,所以四英雄未能對這些石像兵作破壞,而今次,則是因為知道這些石像兵是守護著工廠(封印),更萬萬不能破壞。

李清風的話,易命牙倒是明白,看準石像兵剛起動不久的行動遲緩,他早早把握時機,由石像兵腳旁掠過,幾乎是前後腳,他一掠過石像兵,李清風也從另一邊掠去,沒有停下等對方的意思,二人現在要盡快離開石像兵的感知範圍,不然就算越過了它,也沒作用。

「這是開始,接下來要辛苦了。」易命牙邊跑邊說。

二人在給後頭石像兵追殺下,可見前方是一條闊三十米左右的雪地通道,兩邊均有著陡峭的山壁,而在這通道前方,有兩尊分持雙槍巨斧的石像兵背靠兩邊山壁候命。而在通道的中間位置,二人與兩石像間的距離中,是有著一塊頗為嶙峋的大岩石。

「清風,你來!」

李清風聞言後,沒多廢話,僅點頭一下即道:「一!」

此時二人來到大岩石之前。

「二!」

二人跑上了大岩石上。

「三,跳!」

當李清風說了個跳字,他倆倒是合拍,平排疾走,藉著沒停下來的狂奔之勢,二人右腳同時踏上了大岩石的最高點,然後用力往前一跳。

若說大岩石本身,前面看去正常,那後面就是不正常,只見大岩石後面,是一光滑非常的石面。而致使此石變得如此怪異的原因,很快就出現。

一道薄薄的黑影,在二人起跳後突然自雪地下升起,高差不多有七米的黑影,瞬息間掠過石面,雖沒實物可證,但換作什麼人看到,也必然會覺得這黑影是鋒銳之極的東西。

兩人深有默契的一跳,高過了黑影的波及範圍,然而他們跳躍的最後是沒有落地,原因無他,只因為操縱黑影的石像兵,也自雪地上冒出來,距離不遠,時間又剛好,這一尊隱伏的石像兵一起來,頭頂剛好成了二人落腳點。

同時間,兩尊在旁邊候命的石像兵雙眼忽然閃出紅光,同時往二人走去。

「再來,一、二、三,跳!」

二人落地後,沒有即時移動,待得李清風說到跳後,二人再次起跳,乘著隱伏石像兵完全站起,高度比起兩尊石像兵只高不低的優勢,二人即分落兩尊石像兵的頭頂,然後急速進行第三跳,落到雪地之上。

「靠壁!」

李清風又一次喊叫,即看到他們分往兩邊山壁處跑去,盡可能把自己背部貼上山壁,藉此避開前面突然吹起的凜冽強風。

「中間!」

風不是太持久,當兩尊石像兵一旦回頭後,強風剛剛好停下來。而李清風在喊完中間,易命牙也立時離開山壁。此時,兩道光束即貼住兩邊山壁射出,要是待久了一點,他們肯定要挨上一招。

「跑!」

二人繼續並肩跑動,在中間處跑了一下子,即看到一個方形的石台,而上面則站有一尊臉上刻著慈祥笑意的石像,感覺就似人畜無害般。而比起前面的石像兵,這一尊慈祥石像兵顯得更大,石台闊度有二十多米,才能讓這石像站在其上。

「山壁!」

李清風邊跑邊發施號令,二人同時分開,只因為看似沒問題的石台,竟是驀然開出一個大口,而四周的風雪均有異動,不斷被石台兩側氣門抽進石台之內,然後「呼」的一聲,剛才差點吹到二人的凜冽強風,自石台那大口再一次吹出。

風現之後是光來,比起剛才的距離更近,風一消,一道粗而闊的光束快速射出,但二人總算是避得開,不過二人沒有再次於中間匯合,反是憑兩側那一米間的闊度,極快速越過陰毒的石台。

「好,最後……跑呀!」

然而,越過了石台,二人還沒能停下來,咬牙不斷的奔跑,只因為巨大的慈祥石像也挺陰險就對了,它的背後是刻著猙獰的樣子,與前面的大不相同,雙目怒睜,而大口盡張,二人一旦越過石台後,它只是聚能量一下子,大口即不斷吐出能量球狂轟,直至二人跑出了五十米遠後,才停下了攻勢。

「嗚……真要人命……」

「嗄……嗄……總算走完了……這條路還真是不好走!」坐在雪地上,易命牙回頭看看通道的景況,雖然身體沒覺疲累,但就精神層面而言,還真是挺累人,嘆道:「想不到當年的努力還會再次用上……還好,沒有累死人。」

他在大嘆,而發施號令的李清風的精神可更為疲累,聞言後,搖頭苦笑道:「真不知當年那些人,是怎樣弄到通過這裡的方法。」

兩人早在五十多年前來到白天山時,也曾經歷過這走道的麻煩,不過通過的方法,並不是他們所創,而是由提供工廠位置的情報人員所述,只是他是怎樣弄到這種怪異的通過方法就不得而知。

「嘿,比起通過方法,我更想知道是什麼人會無聊得在這種鳥地方造出這麼精密的連鎖陷阱。」易命牙假笑的說道。

「這個已沒時間想了,上頭那些巨冰鳥開始叫了,走吧,我們到了。」

二人望及上空,就見不少巨冰鳥正在盤旋而飛,即使是在大風雪中,牠們冰藍色的身軀仍舊非常搶眼,只是牠們再搶眼,二人也不想管牠們,只因為走道的盡頭是一個大斜坡,而在斜坡下,就是二人今次旅程要找的凡利爾工廠。

荒廢於極高之處的凡利爾工廠,外觀呈三角狀,由高望下,能看到工廠平頂的頂部繪有一個大獅首,這是流風皇朝酷愛用的標記。

大斜坡雖又斜又長,但未至於難倒二人,倒是在下坡時,天上的巨冰鳥成為他們的麻煩,邊叫邊攻了下來,巨大的鳥軀不管哪裡都如堅冰一般,沒有一般生物應有的弧形曲線,身軀有很多冰塊突出,嶙峋非常,不過最奇怪的,還是用心看的話,可以透過冰軀瞧到一隻獵鷹正身處在冰軀中心處。

「悲哀的生物。」看著巨冰鳥來襲,李清風搖頭低喃。

巨冰鳥不屬自然而成的生物,牠們是給流風皇朝胡搞下才會變成這樣。在一隻獵鷹身上,注入大量跟冰有關係之物(元素、原料),致令牠們突變成如此模樣,適合在極寒高地充當守護角色,而以流風皇朝掌握到的技術,這種程度的改造並不是難事。

巨冰鳥麻煩歸麻煩,但在二人不想多糾纏的飛奔下,一到了工廠時,牠們便像再看不到二人似的,徑自飛離。

縱沒驚天動地的苦戰,但尚可稱為要過五關斬六將的闖來,眼看正面對著斜坡的大扇鋼門,易命牙不得不嘆道:「唉,終於來到了。」

「喔,是的……總算來到了。」李清風說道。

二人相視一眼,便以人力推開這扇高十五米的沉重鋼門,進入了工廠之內。

白天山工廠內

易命牙和李清風一進到內裡,景色是不是依舊,他們已記不清,工廠很大,但區域絕不繁複。

三角形的空間內,其尖端處的二樓地方是司令台亦是辦公室,而左端雖也分上下兩層,不過均是員工睡覺的特大房間。

至於右端,則擺放著完成的凡利爾的地方。三角形的中間位置,雖有蓋頂,但那是強化玻璃製的頂部,可直望上天,而主要生產凡利爾的工廠則在地下空間。

荒廢工廠的標準殘景,地上散落著眾多凡利爾的殘體,至於右端處,則有著不少被固定拴鎖在牆上的完成機,但左胸和頭部,不是給打壞,就是給斬去,想使用已屬不可能。

「噹」

二人進到廠內,易命牙無意間踢到一個螺絲,當它落到地面時發出的清響,讓慢步看著廠內景況的二人「醒」了過來,易命牙有感道:「這裡還沒變過。」

「呵,這裡要是變了才可怕。」李清風淡笑的說。

易命牙輕輕的笑道:「也對,沒人能管這裡,其實是最好,唉……跟你來會不會是個錯誤的選擇,清風?」

「待會跟門天打將會是更錯的事,跟我來這裡,只不過是小事一樁罷了……你去巡一下周圍,現在我要開結界。」

李清風從懷中取過了多張黃符,易命牙知道憑他的道行,有大量道術已是施展得隨心所欲,只是為了安全而解開紫微星的封印,他也要藉手頭上的符幫忙對抗門天。以現在易命牙的狀態,怕只擋得了兩招便要宣佈完蛋,所以計都和幽冥的力量是必需的。

「弄妥了的話,再叫我吧!」易命牙微呼一口氣,便是轉身而走,但走不了數步,又道:「喂,清風,作安全些,我不想未跟門天打,就死在自己手上。」

李清風沉默片刻,隨意的道:「修正一下,即使跟門天打,你也不會死的。」

「喔……你也不會死的。」

易命牙搖頭晃腦的聳肩,便是轉身往尖端處的辦公室走去,踏過了外露的鐵製階梯,再推開那道曾給自己硬生生扯掉手柄的鐵門,進到工廠內的辦公室中。

辦公室中,面向工廠的牆是一面半人高的玻璃,而其餘三面都是鐵製牆壁,而右手邊是有一扇鐵門,通往廠長休息室,算是整個工廠內最高級的地方,左手邊都是一般工廠辦公室的模樣,用來裝載文件的鐵櫃、基本的書桌,還有滾輪和靠背的椅子等等。

理所當然,這裡的狀況不會好到哪裡,文件紙張散落一地,擺設被打壞,掛畫給血染成詭異樣子,四張客椅全倒在地上,沙發被完美地斬開兩半,用來廣播的麥克風則是被扭折,而這些通通都是易命牙所造成,當中只有慣常保留文件的書桌和鐵櫃可倖免於難。

「踱」

易命牙輕輕地拍了一下完好書桌的桌緣,除了震起一點灰塵外,也響起了一個小小的音節。坐到書桌後的大皮椅,他呆望了一下書桌,片刻,便從書桌左側最底的抽屜內,取過了一本白色書皮的日記本,這是工廠長寫下的日誌,算是對這間工廠有詳細解釋的文件。

日誌內裡記載的大意,是工廠長本身如何發現到有解不開的地下室存在,還有綜合在周邊探險得來的情報,知道這工廠前身是銀色文明的遺跡等等要事。

「今天,是我正式上任的日子,老實說,我還不知自己會適合這工作,當史料官竟然會扯上工廠長,唉,早知就不要親近上級。」

略過了日期,易命牙翻開了日誌,無聊中的他,是有興趣閱讀別人的日誌,隨便地翻過了數頁,又讀道:「唉,上任了幾天,難怪他們都說適合我,但是我在這個鬼地方,再沉悶的人也會覺得難受。」

「今天,大風雪來了,難得是有特別氣氛,在廠內的人都跑去睡覺時,我閒逛中,竟然發現到地下工廠內有個怪異的地下室,這對於史料官的我來說,總算是有得解悶!」

「銀色文明,今天,我真是很想大叫銀色文明!地下室的門,原來是銀色文明的東西,就情報所得,原來這工廠的前身是銀色文明的遺跡,這真是太好了!」

「今天,我又有新發……」

「呼,原來地下室……」

不連貫地,連續讀了數頁日誌,易命牙眼波逐漸流轉出複雜的眼神。

當年他是坐在這裡,懷抱著拿日誌的幽蘭,一面作些她容許的身體挑逗,一面聽她軟語細讀,最後當看完了日誌,二人除了興奮發現到古代遺跡外,亦同時笑著這工廠長的不負責任,雖不是工廠日誌,但日誌既有工廠長三字,怎麼說也應提一下工作事宜,但整本日誌都是跟正職無關的內容,委實不負責任。

日誌拋到桌上,此時的易命牙一臉哀傷,左手手肘支在椅側扶手上,手掌蓋過了雙眼,恍若是夢囈一般,嘴巴微動,但聽不清他在低唸什麼,只知道他的低唸,大概會有幽蘭的名字。

「命牙!」

暗自苦笑的易命牙,神傷了不知多久,就聽見李清風中氣十足的呼喚。

「呃……」

稍微一怔,似是因呼喚而回神過來,醒覺到自己現下是身處辦公室中,易命牙嘆出一口濁氣,搖搖頭,才把日誌塞回原位。

「嗨,你總算回來了!」

回到工廠中心處,易命牙就見李清風站在一個太極圖之上,而太極圖之外則是給八卦圖所圍,兩圖加起來,也差不多佔了整個工廠中心的空地區域,這是李清風有意下的成果。

先踏上八卦圖,易命牙沒好氣的道:「說什麼回來,我又不是聾子,喊那麼大聲幹什麼。」

「呵,不這樣喊,你不會回來的……我說的是神智喔,你剛才又發呆了吧?」

李清風不改笑臉,但手上八張黃符一灑,黃符於半空忽地似長有靈性,軟軟的符身變得像刀片般剛直,分射八卦的八角,再懸浮空中,生出了帶黃色的微光。

「你怎麼會知道?」易命牙皺眉的說道。

「這麼容易看穿的事,我不知道才怪。好了,現在只差你和計都,心理準備好了沒有?」李清風聳肩的笑說。

跟易命牙那麼久,他是怎樣的人,自己很清楚,相對地,他也很清楚自己。

「……呼。」易龍牙搔著臉頰的輕嘆。

「唔?你又在想什麼?」李清風見著他沒動過,不由得問說。

「嗯,這個嘛,忽然間想到了,比起跟門天打這事,其實最錯的,會不會是我想解封紫微?」

驀地聽到這話,李清風怔了一下,不過轉眼間就笑道:「真是遲來的覺悟。」

「不,這是由一開始就不想面對的覺悟。」易命牙說得很認真、很冷靜,也有無奈意思。

跟門天對打,最壞最差的結果,只是三者同歸於盡,但紫微星力要失控的話,星之大陸會給毀掉。

「那你現在又面對?」

「唔嗯,真是個好問題……」易命牙聳肩苦笑道:「因為來到這裡,我已沒逃避餘地。」

「真是個好答案。」李清風呵呵的笑道。

易命牙抽出計都,望住那灰色的劍面,嘆道:「想不到一年未到,又要解開它的封印。」

雖是嘆氣,但他給了李清風一個早準備好的眼神。李清風邊笑邊退出太極圖,再退出八卦圖,雙眼放出如獵鷹般的銳利眼神,由上山開始,恐怕這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的行使道術。

「喝!」易命牙清喝一聲,雙手反手握住計都,大力一插,正好插上了太極圖的中間位置,沒有抬頭,他插劍過後,頭低垂,雙腿分及雙肩闊度,雙手仍舊握著劍柄,有如一尊石像般靜止不動,道:「清風,這是什麼陣?」

「你走運了,這次應該沒那麼痛,這法陣是君伏閤天魔制惡真咒陣。」

名字很長,所以易命牙決定不記,聽完後,即閉起雙眼。

與此同時,李清風也結出印訣,唸道:「靈元符命,以證天地大氣之道,聚殺入邪成魔,大凶惡類,冒犯罪劫天宮,得真君所授其訣、其氣、其器三者,運使星宿移位,浪海亂升,口咬焦雷猛炎,腳踏霞煙金雲,七尺纏劍有刀,雙目明知大道真理,心司真咒藉驅策莫大神力,元靈大道真君口述……」

李清風咒訣一唸,雙目即空洞似無焦點所視,身上刃氣翻飛,露齒而半裂的嘴口吞吐朱雷白炎,雲煙霞物四方湧來。

現下有如天神一般的他,怒吼一聲,雙手法訣不住變轉,斥喝鳴吼:「大魔入凶、闖犯天宮、三道成神,咒起玉樓、盡裂山海、半人入道,火雷為用、萬物皆通、暴強暴魔,撕吞氣愚、行神明善、最有君伏!得元靈大道真君授課,法陣,君伏閤天魔制惡真咒陣!」

火雷煙霞怒張,瞬間,法陣金光充盈,升出強力的結界,把一切外來的物事給屏退,法陣之中,只存一人一星。

「計都,受吾意志所示所染,展現出汝之星力;幽冥星,受吾意志所感,展現出汝之星力;紫微星,受我意志操控,吾使汝之星力為安靜,不容外之所侵所擾。三星啊,吾是汝等之真主,吾之名為易命牙,吾之魂之強大,足讓汝等收入懷中,因吾之意所封被封的汝等,將在頃刻解放,得受吾所管所制,吾願之大力終及至汝等,為明釋萬事萬物之宇宙守衡者,應吾魂之音、吾魂之力、吾魂之意──解!」

當易命牙雙眼一睜,計都猛然劇震,深黑之色,似有兇惡其性要吞盡劍身上的灰色,誓要在今次徹底回復其真之巨力、兇惡之態。而藏於左臂內,介於靈質實質的「幽蘭.零式」也在同時刻全力運轉,發出淡綠之光,跟計都的黑色光彩互相輝映。

「嗚嗚嗚嗚嗚嗚!」

雙星力現,而封印在左胸心臟處的紫微星,也將破去制鎖,透發出的紫色光芒,足教易命牙痛得咬牙怒瞪,臉色盡變,紫微星力回應其主時,巨大得足以匹敵太陽等星體力量的星力,強烈地刺痛易命牙的身體和靈魂。

「嗚呀呀呀呀呀!」

痛吟化痛叫,易命牙身上先溢而後暴射出詭異的紫芒盛光,雙星封印慢慢的解開,在這段時間,易命牙將要忍受紫微星力逐步增強的回應。

「吾魂納星攬命!」

「吾為力掌控人!」

「吾乃非人怪物!」

「吾屬次元階級!」

「吾名字易命牙!三星啊,汝等將服於吾之魂下!」

每唸一遍,易命牙將多承受更大痛苦,直撐至最後,雙眼佈滿紅絲、身上青筋盡怒,怒喝一聲,鼓動的計都即回復其完全的黑色劍態,零式淡綠光芒消退,而最麻煩的紫微星,則是紫光盡斂於心臟,終受易命牙所控。

「嗄……嗄……呼……嗄……總算搞定了,咕!」

痛苦一過,強如易命牙這非人怪物,也在解封過後渾身冒汗,脫力似的跪在地上,雙手倒是沒放開計都,借力似的維持現狀,深怕一放手,就會軟倒在地。

「嗄……哈哈……真是大破壞……」

喘著大氣的他,環視四周一眼,如他所料,法陣的結界早就被打破,雖然不甚清楚,但可以理解三星力解放時的亂流,尤其是紫微星溢出的星力,足夠把法陣打殘。

地上太極圖和八卦圖已不復存在,李清風坐在原地,衝著他苦笑,剛才結界僅擋了三星力一下子,就要他急速用法力修補,而且修補還是要持續不斷,即使是他也累得七葷八素。

相視一笑,二人也沒有交談,專心的回氣休息,直至狀態回復後,他們才走下了地下工廠,再走到工廠的一角,把一堆重型雜物弄開後,露出了一扇與工廠感覺大不相同的銀門。

銀門是呈四方狀,大小恐怕兩個人亦能同時鑽進去,而看其邊緣處的破碎地板,可以想像到這門本身應是藏於地板之下,不過是後來有人打掉了地板,才讓它展露出來。

銀門沒有把手之類可用人手抓到的東西,一片銀色面上,只中間處有一個九宮格排下的感應器,九格之內都是數字,開門的方法就是要從這裡著手。

其實這門還另有方法開啟,只要抱持把整間工廠毀掉的決心,硬生生把它打破就可以,不過對於當年來說,工廠長沒這種力量,而四英雄則是要避風雪,加上挑戰心態,才會卯起來的解讀古文,最終靠幽蘭解出密碼。

「清風,你記得密碼吧?」易命牙問道。

「嗯,那四個數字,我還記得。」李清風聳肩的笑說。

這種開門關門的機關,看似沒什麼特別可言,但實際上卻另有麻煩,只要屬銀色文明的話,那像現下的易命牙,在九宮格的感應盤上,由右上開始,再以順時針方式按下其餘三角,那感應盤的數字會自行消失,取而代之是浮現出古文,這是針對密碼的問題,雖然這種方法大多是要重複數遍,但此遺跡作一遍就成,算是少見。

陸續浮現的四條問題是問什麼,其實二人也不太清楚,只是看得明白一點,至於當年幽蘭曾翻譯過的也早忘掉,唯獨四個答案數字──開門密碼是記住了。

「首先是一,然後是五,再來六……最後是九。」

李清風邊按邊說,當按完後,「卡嚓」一聲,感應盤消失,銀門由中間為界,徑自往左右兩邊分開,現出了一條向下的爬梯。

「我忽然記得,密碼的最後害得我們好慘。」易命牙看著李清風爬下後,自己也跟著爬下,銀門是闊,但爬梯卻不是,僅一人用的。

「我也記得,最後那條問題,連幽蘭也看不明白,最後她由一開始試起,每失敗一次,就來一記小空間爆炸,我們足挨了八記才試出來。」李清風笑呵呵的道,不過笑得有點僵硬。

爬梯不是太長,爬了一會便能到底,二人來到一間有一面大螢幕的電腦室。

這裡是負責運作門天封印的重要地方,這電腦室要是停了下來,代表封印也會失效,當年四英雄就是不慎把運作中的程式關掉,才令門天一度破封而出。

「想不到當年是不小心,今次是有心。」易命牙沉靜的在心中感慨。

解封門天很簡單,只要把螢幕上的游標移到視窗左端處的交叉,再輕輕一按,那即可成功,就像李清風現下一般。

當按了一下交叉,運作中的視窗立時停格,浮現出一個警告訊息,不過因時間關係而錯誤,這訊息一出現,不用人手,電腦就決定了把程式關掉,視窗平穩的波浪功率圖和百分比數值,即切換成大量的古文,雖看不懂,但古文的最後一詞,他們卻知道是表示「關閉」的意思。

「走吧,命牙。」

二人接下來的行動,便是離開工廠,然後往東面(石像兵路線是南邊)走去。不像北面和西面是高高的山壁,工廠的東面是一個很大很深的巨洞,但不是自然而成,只因為洞的切口很整齊,只有人力才會辦到這事。

而要從工廠通往巨洞,途中是有一條小山道,不長,當走到了小山道盡頭處,二人便是停了下來,再走前的話,可要掉進深不見底的巨洞。

「命牙。」看了巨洞一眼,李清風喚著身旁人。

「什麼事?」

「沒什麼,只是好奇問一下,跟門天見面後,你第一句會說的話是什麼?」

「啊!」詭異地低呼一聲,易命牙睨視李清風,困擾似的皺眉一下,爾後冷漠的臉上綻出一抹奇妙笑容,沉聲道:「門天,你好。」

「還真是平易近人的打招呼。」

「還好,那你又怎樣?」

被反問到,李清風笑言:「門天,很久沒見了。」

「清風,你每次見著我時,都很想幹掉我嗎?」易命牙聽著他的鬼扯,不禁皺眉的說著。

「呵,說笑、說笑,見著牠之後的第一句話,我想應該是問牠,有沒有興趣被我制召?」

「就我覺得……你這是開戰的宣言。」

易命牙的輕嘲,李清風不在意似的聳肩,道:「我是有期望牠會即刻答應我,換做是你,又怎麼說?」

「唔嗯……這個話題大概不用說了。清風,告訴我,有哪些人是不會死?」

此時,二人平視巨洞上方,空間是出現了不規律的漣漪,而漣漪本身是急速的在巨洞處擴散。

不在乎空間漣漪,李清風轉頭直視易命牙,輕笑道:「當然是不想死的人。」

「好答案。」

當易命牙露出一抹輕笑時,空間的漣漪已出現得極其繁雜,到最後,巨洞的空間生出一個震動,巨洞瞬間就被一個大雪原所佔,還原這地的原始狀態。

雪原之上,正有一隻以四肢站起,高有十米的藍色巨狼。外觀上,巨狼的額長有一支藍角,背上則有六支並排於兩肩,而最後一角,則是藏於其巨口之中。

當空間震動的初步過去,二人還未說話,即聽見了別的聲音……

「汝等要再次找死嗎?」



第二章 ∼死鬥門天 (上)∼ 加入書籤
「汝等要再來找死嗎?」

這問題是問得低沉而帶殺氣,不過這絕不是出於二人的口中,率先開聲的是門天。

「剛才的討論好像白費了。」易命牙帶點無力的想道。

而明白到他在想什麼,李清風是怪笑的向他「擠眉弄眼」,然後一腳踏上了大雪原,朗聲道:「門天,很久沒見了。」

這一腳可是需要莫大力量才可以踏出。

「啊?」一聽他的話,拖著計都的易命牙跟上了他,苦笑道:「你還真敢說。」

「沒辦法,年輕人嘛,總是愛玩的……『年輕』喔!」

對於李清風搬出年輕兩字,易命牙只是無奈的笑著。

沒有插話時間,門天那邊已經再次放話,道:「很久沒見?汝等是跟我開玩笑嗎?」

牠倒是沒有發怒的感覺,只是也不見友善,道:「汝等當年解開吾身封印,怎麼現在又來,其餘兩個小鬼呢?」

牠早在空間震盪時已認出了二人,只是對於不見了另外兩人,牠是有點興趣,只是當二人和緩臉色沉下時,卻料不到變換了話題。

門天饒有興趣的道:「啊,真有趣,另兩個是老死還是戰死了?汝等靈魂比以前強,但蒼老了很多喔,返老還童的方法,救不了靈魂的活力,嘿嘿!」

牠的笑聲,聽得別人不會舒服到哪裡,不過牠的話倒是真的,不被表象所迷惑,也不因外表和靈魂年齡有差異而驚訝,只說出了靈魂的事實,縱然知道他倆曾返老還童,也不過當作一件趣事罷了。

「你看得挺準,另外兩人戰死了。」易命牙淡然的道。

此時,二人已來到了門天的身前不遠處,看著牠的雄壯巨軀,二人也沒表示過感嘆。

「嘿嘿,那麼說,就剩下你倆來此,原因為何。一度看過吾力,為何又要解去封印?汝等該不會像當年一般,奇蹟似的霎時失誤,致使封印解去?」

門天口中吐出大口冰冷的白煙,態度從容不迫,有空閒嘲笑起四英雄昔日的錯誤,對他們來說,門天的封印,已經不是那種失誤可以混過去,沒有心的話,那封印絕對不會自他們手上再次解開,是以門天倒是能放心嘲弄,也不怕被反嘲。

只不過,沒想搭理這話題,易命牙眼波一轉,臉泛冰冷之色,道:「門天,說出來意前,我想問一下,你是不是對周圍的生物作過什麼?白天山的怪物異獸會大量增加,與你是不是有關係?」

他倒是想起了白天山的怪物問題。

起初門天還不明白,但到了後來,牠是道:「吾對生物作……嘿嘿,這不是吾之過,乃屬汝等之誤,加諸吾身封印,其力本源山深結晶,汝等強解封印,令結晶破碎,才讓周遭生物有所變異,汝等豈能把責任歸於吾之頭上。」

詳細情形可遲些再查,但一旦門天證實了跟他們是有關係,二人不無洩氣。

「話已足,吾沒時間給汝等浪費,汝等解封吾因為何?」

門天不會相信,二人是貪圖一時快樂或者腦袋短路才會跑來解封,他們來解封必有原因,而牠就是要知道這原因。

「門天,你真是聰明……我們來的目的,是想用文策來制召你,不知你有沒有興趣?」對於門天的從容,李清風也不迫急的說著。

只是當易命牙抽劍呼出一口白煙,由一數到三後,門天驀然怒吼,喝道:「汝等之意圖足媲大蛇吞象!渺小如汝等之東西,竟妄想對吾加之文策驅策,雖吾早已不容汝等,不過……」

門天越說越怒,到最後一雙大眼盡睜,齜牙咧嘴,單看就已教人森寒萬分的尖銳巨齒和泛藍色角舌,映入二人眼簾,吼道:「汝等將為先人之失、封吾之過還有無知之愚,以生命來負責,吼!」

句末狂吼一聲,牠的殺氣霎時大盛於場中。

「就說了是開戰宣言。」

看著門天發怒,易命牙心中雖是打趣,但臉上卻沒打趣意思,目露兇光,戾極殺氣透體而出,口中雖吐白氣,但不知情人士要是看到,恐怕雙眼心靈也會給嚇到,誤會他吐的是黑氣血霧。

易命牙嘴角揚出兇殺冷笑,道:「清風,開打吧,給我……獵!」

易命牙要打就不要遲疑,也不會對對手留情。

一出手,大道弧形白光流直劈向門天,比起上山時的狀態,此時的華光獵影更見凌厲威猛,白光流精純就不提,高十米而厚兩米的白光流,就體積來說,是可以完美地把門天砍成兩半,當然,前提……只是就體質來說的話。

易命牙率先攻擊,然而門天一副無畏怒容,大口一咬,整道白光流頃刻消去。

「死!」

門天的角舌綻放出詭異藍光,瞬間,空間震爆展現,料不到門天一上場也是重招,易命牙慘被震到,無先兆似的,易命牙只見身周感覺一變,身體內外立時給強烈的震動,不禁悶哼了一聲。

「果然不簡單。」

李清風此時雙手一捏法訣,易命牙的命他不用這麼快擔心,專心一致行使道術,法力一施,門天腳底下,五星圖現,倏然金光亂起,催動五行之力同時在固定空間逆亂,引起五行能量強力爆炸,「逆.五行大爆破」狠狠地咬了門天一口。

「陰中有陽天地生、陽內藏陰得乾坤,太極三生萬物意、六合唯心唯我言!」

一招接一式,李清風法咒一唸,雙手即捏法訣,緊接而來,是一個太極圖在門天身周閃現,然後快速的收縮集在門天身上,引發出「陰陽融爆」。

然而,雙重爆炸絕不影響門天的本身,李清風陰陽術方過,一隻五指巨爪即在頭頂上空壓下來,不是擅於近身,但李清風的反應力和行動力都不會弱到哪裡,巨掌一至,靠著易命牙從旁突然斬出的華光獵影阻了一下,倒是跳出了巨掌範圍。

「呼……」

口中沉沉地呼出大口白煙,受了一記空間震爆的易命牙,臉上露骨的浮現出瘋狂笑容,牙齒縱沒門天巨大尖銳,但當他咧嘴而笑時,其兇殺之感,實是不遑多讓,令人冷入骨髓。

「殺!」

一看李清風閃開避過巨爪,易命牙提劍直刺,束刺劍──星血穿虹倏然放射,有如光束砲般的光束,黑色劍氣直穿射上門天。

考慮到體型上,星血穿虹對門天那巨軀委實沒太大作用,但是總有些地方例外。不過彷彿知道易命牙的意圖,門天毫不慌忙,合起左眼,劍氣先破十二層無形無色的空間障壁,直到眼皮時,已然沒有打傷牠的機會,弄痛牠倒還可以。

「嘖!難纏……獵!」

一招不成,自然拚上另一招,不過當易命牙連砍出兩道大白光流時,空間震爆即起,不過他倒是硬受過去,然後在受著的同時,繼續砍出華光獵影,三道可怕的弧形劍氣直沖射門天,先後打壞了門天張開的空間障壁。

而當空間障壁一壞,李清風那邊也準備好,沒有了麻煩的盾牌,他的兵中大七訣能完美地施展出來,霸者訣──業火芒刀,憑恃其既急且猛的強猛來勢,直砍上門天巨背,再產生出爆炸。

「嘿嘿!」

硬接上一記霸者訣,門天倒沒有什麼不適,帶著詭異的笑容,怪笑道:「原來已近次元層級,難怪想制召吾,小鬼!」

似是意識到什麼,門天渾身一震,巨口大張,八角即由藍轉白,二人知道剛才只是前奏,接下來的才是來真的。

白角乍現,門天不再是站在一處,四肢一動,整個巨軀霎時移後,巨口持續張口,然後角舌吐出嘴外,白角生白光,頃刻,一道超能量的光束,直射往易命牙所在之處,牠的舌頭並不是擺著好看。

「嗄嗄嗄……呼!」

對著光束,易命牙拚命似的吸了大口涼氣,然後再一呼過後,臉上兇笑依然,計都往無物的前方直砍,斬出血色涅盤,外中內三層全數使用,十六道、八道及至內層的四道,二十八道劍氣,有如蓮花盛開似的,給易命牙擋下了光束。

「怎麼了,命牙?」此時,李清風提高音量的問著。

「還好,多得上次的十二宮,計都還是那麼配合我,真是好拍檔,哈哈!」

狂笑一聲,易命牙也給門天來真的,計都剛解不久,剛才的戰鬥還是有些保留,不過當完美地展露出血色涅盤,他就知道一切沒問題。

「門天,我來了!」

「小鬼……別沒大沒小!」

對於易命牙衝過來,門天的巨爪就像剛才襲擊李清風一般下壓,只是易命牙卻沒避的打算,左手處淡綠光芒瞬起,交界於虛實的「零式」立化成拳套「零牙」,以前傳說傭兵或許沒用,但到了現在的傳說傭兵,能夠把蘊藏星力再一瞬爆發出來的效果,可是極配合滄海殺法這等功夫。

左手握拳,帶雷內勁急速起轉,雷龍怒鳴擊輔上零牙,一團淡綠雷芒即聚在左拳上,強勢地轟開巨爪,然後……

「雷龍.瞬極連牙!」

內氣貫入劍上,只剩下右手使劍的易命牙,斬速依然驚人得很,人如疾風般消失,眨眼間由巨爪下掠到巨爪背,而此間已然把二十八道劍傷如數加到門天的巨爪上。

「哇呀呀!」

沉聲痛叫一下,門天也是送出一記空間震爆,不過不再是無空間的展現,而是附於身體某處。

右肢給斬痛,就由左肢來報復,帶有空間震爆的左爪,橫掃上易命牙,威力直接傳來,比剛才那些來得更要命、更吃痛,而這些亦不過是其五角威力罷了。

「命牙……哼!」

身在遠處的李清風,看著易命牙給掃中後,似脫力般的橫飛一旁,自知門天已把力量用於近身,手一動,無形似的木銳氣鞭,以其最遠攻距揮打向門天,憑著空間障壁,一鞭威力實是沒什麼用,但當連揮十多遍,再加上來至牠身前,直接給牠兩記鋼金絕槍,十二層空間障壁也擋不了,右肢巨爪傷剛好了,膝蓋就要給李清風開了兩個洞。

「嗄……呼!」

李清風也不理門天痛還是傷,只道牠一吃虧,立時回本,口中白角一亮,傾吐出白色的尖錐,即使李清風避過重要部位,但手臂和大腿也要被擦破皮肉,尚幸傷得不深。

李清風苦笑的自言:「我不像命牙有驚人的回復力。」

難得他有閒想這種事,不過也是事實,易命牙的非人之軀耐打又快回復,而他的身軀是比普通人強很多,但卻未到易命牙的層級。

「小鬼啊,汝等於死前,告訴我,汝等制召吾之志為何!」

「目的?不要問我!」

易命牙從門天的一旁閃出,雙手握劍猛砍門天的肩頭:「雷龍.希望淚泣。」

劍上凝出一大帶雷劍氣團,就像行使巨錘一般,易命牙沒半點猶豫,用力「錘」往門天肩頭,這招算得上兇星劍訣中的大破壞力招式。

「嗚!」

沒有回頭,吃痛的門天,驅使背上的六角閃出一下白光,易命牙頭頂即多出十來支尖錐由上急射而下,雖然運轉內勁疾走全身,然而易命牙強大的護身罡氣也保不了全身,背部最少吃了十來記重擊。

「媽的,不要看輕我!」

比起希望淚泣還具威力,帶雷勁的無限領域,就算在沒準備下突施,也能把三十九重劍氣送給門天享用。

三十九重份量一樣的劍氣自肩頭入侵,門天狼臉立變,發狂似的高叫,身子大幅度抖動,把易命牙甩到空中後,背上六角盡顯白光,口中角舌亦怒展白芒,角舌角尖對準半空中的易命牙半秒不到,絕強的空間震爆,震得易命牙吐血沉鳴。

眼看易命牙被擊開,手捏法訣的李清風,怒喝:「君子訣──極雷誅劍!」

相較於自己由此開創的禁雷誅劍,極雷誅劍的攻距沒那麼長,只是威力更大。

極雷誅劍一出,萬千雷氣急聚在李清風身前,合成一巨大的古劍形態,手一揮舞,極雷誅劍即長軀直進,連破十二層空間障壁,最後給狼口咬住,然而招雖破,但破招的門天不見有多好受,狼口給雷劍最後的爆炸震傷,落得鮮血滿口的下場,場面挺噁心可怖。

「可惡……願制召吾之者,是汝之小鬼!」第一次可惡,門天是對李清風所說。

但當牠大眼瞪著李清風時,李清風朗笑道:「門天,這就要難為一下你,創下一道文策是本人的心願,這個目的聽起來感覺怎樣?」

朗笑間,陰陽融爆再次炸起,李清風大概知道門天會有什麼反應。

「該死的愚昧!」門天狂怒咆吼,爆炸不礙牠的衝擊行動,一副要非把李清風咬死不可的勢頭。

只是這當口,另一個找牠麻煩的人也回到戰圈,頂著身上的痛楚,易命牙邪氣十足的笑道:「門天,我們真是意見一致!」

即使意見一致,門天也不感高興就是了,雖是早打真格,但現在看去,場面倒是一絕,對於易命牙的突襲,沒有出奇,門天一臉兇相,迴身,用牠那角舌迎上蘊含六十多重劍勁的計都。

「噹」

發出有如金鐵交擊聲響,易命牙持劍滯於半空,跟舌頭爭持一下,門天側身退了兩步,而他則是被反震回地面,然而雷勁和角舌的白色能量仍是在拚鬥中,雖是餘勁,但兩者的「餘」可不弱,易命牙剛站穩身子,兩股水火不容的餘勁即炸了開來,大雪原被炸出個大洞不說,爆風引起的衝擊力,也夠動搖到二人。

要不是大雪原還處於空間融合狀態,未確實連接起海藍星,這一爆恐怕會震得附近生物不得安寧。

「來了!」

視線一時受阻,但未阻易命牙的心眼,一股比剛才還要強大的力量,在白色雪牆後出現,然後白光一閃,只見身體縮成了只高兩米多的門天,仍是帶著其兇殺之相攻來,除卻額上的角外,七角盡露白光,這已經是牠現在最大的力量,不然牠會直接一點,用額上那支最強的角來應戰。

「吼!」

「真是不適合狼的叫聲。」

「神狼總有些不同,清風。」

面對門天,他倆倒是開起了不好笑的玩笑。

門天縮小巨軀,他們二人也不能再用遊擊的方法。

李清風急唸道:「一氣見動盪,混沌生天地,萬物道生一,有始曰元始!」

結界急生,只見李清風道起術現,不似於陰陽術,只見一黑一白的圓形氣團,分在門天背上腳底出現,黑下白上,然後似有靈性,黑氣白氣,以扭曲姿態往對方一面進去,門天慘被氣團的結界困住,外觀看去,兩氣團中間,就像黑白兩色扭在一起的麻花。

若說陰陽融爆的威力在於以不平衡方式引起兩極的矛盾爆發,那現在的「歸元圖」,就是以絕對的平衡力量,壓滅著結界內的事物,平衡的力量要不是相銷,那只會是不相容。

「哇呀呀呀!」

門天沉吼一聲,只見七道閃光從黑白光柱的麻花中衝出,爾後,門天便是衝了出來,還未待二人有反應,牠的速度比剛才可怕得多,軀體一個微晃,竟是來到了李清風身後,以附有空間震爆的五爪,在李清風的背上結結實實劃下了戰績。

「嘖!」

易命牙反應比李清風好一點,意識到不妥之時,計都隨著本能的往門天砍去,但一時的失誤卻補救不了,硬受了重擊就算未至於死,但李清風也有得受,吐血蹲下,要不是死命咬住,他還驚自己會不會痛叫出來。

「清風,快退!」易命牙沉聲一叫,兇殺之氣直照準門天,他現在可要把時間拖下來給李清風調息,喝道:「門天,你的死期到了。」

雖知他這樣說,是吸引自己注意,但門天本來就不是什麼聰明,個性上更是任性,一旦打得性起,才不管理智告訴牠要先宰掉傷者,反而遵從「爽快」的戰鬥本能,挑上了近身戰最難搞的易命牙。

「吼!」再一次不是狼叫的吼聲。

雖然門天現在只得兩米高,不過看在易命牙眼中,牠的壓力卻沒變弱過,也沒變強。嘴角微揚,易命牙雙手握劍,喝道:「雖說要制召你,但殺掉你,清風也不會怪我的,雷龍.瞬極連牙。」

比剛才那次發揮得超水準,當易命牙衝及門天時,即使巨軀縮小,速度反應大增,門天也避不了易命牙這招最大斬速的劍招,七十七劍有半數以上落到牠的身上。

左身中了四十來劍,不過門天恍若只痛不傷,七角白光祭起,牠的身軀便給白光包圍,有如一個大砲彈,直衝往易命牙。

「來得好!」

左手放開計都握拳,只見零式倏然化成零牙,本來一直輔助著計都的淡綠色光芒大盛,心知瞬極連牙傷不了牠,易命牙才沒心情等牠攻來,以攻擊來作迎擊。

「滄海殺法帝式──帝雷殲碎爆山河!」

淡綠色的巨大雷球,現於左手處,當碰上化成白光的門天時,並沒有阻礙,只是當易命牙拳頭迎上白光時,巨力才至顯現,雷球暴漲,激烈的淡綠色雷光,不斷互相轟擊。

比起對鮮藍色的凡利爾,雖同樣是帝式,但這次的威勢威力絕對要強得多,雷球的半徑少說有二十米,受到波及的地方,怕除門天外,就不能再容生物可存。

「嗚嗚嗚,難怪吾總存慮疑,這果然是另一小鬼的武功,不過!別願憑此壓吾!」

門天可認得出帝式是什麼來頭,但牠本身帶白光的衝擊卻不是隨意可擋,力量一經催鼓,整個雷球登時爆消。

易命牙給打得連退數步,只是拳頭仍擋住身在白光處的門天,嘴角流血絲的冷笑一聲,道:「那麼……再吃吧,今次是霸式!」

「什麼!」

料不到易命牙在這一擊也有加注的能耐,門天微吃一驚後,雷球倏然再展。

即使看似倉卒發招,雷球威勢和威力依舊,不過門天深悉,危險的已不再屬雷球本身,霸式的精華是在於與牠接觸中的拳頭,霸雷破道毀十方的真正威力是存在於聚招點的拳頭上,雷球本身只是餘興罷了。

始料不及的連招,門天立時吃了大虧,根本沒有躲避空間和餘地,門天迫著和拳處釋出的龐大雷勁作拚鬥,不說別的,白光在爭持一下後也消弱了多分。

易命牙退勢急止,在霸式的影響下,霎時間竟與門天再度爭持下來。

「門天,我要幹掉你。」隨著易命牙如此一說,拳力倒有反壓制門天的傾向。

只不過聞言後的門天,卻是怒道:「少得寸進尺!」

受到挑釁,門天盛怒之下,白光再次放出刺眼的白光,霸式也終告給牠壓下,這次不是嘴角流血簡單,易命牙大口鮮血吐出,而鮮血落到白光上,可給「滅」得連煙絲也沒有。

然而雖受重傷,不過拳頭仍擋住門天的易命牙卻狂妄地笑著:「門天啊,以你現在七角之力,嘿嘿……實在不應該跟我鬥一擊間的勝負,吃多次霸式吧!」



第三章 ∼死鬥門天 (下)∼ 加入書籤
「給我雷鳴吧!」

當感覺到易命牙散發異樣危險氣息,門天就像有所感知,心跳忽地加速。

未及細想本能的警告,門天已察覺到易命牙心臟處的紫色星力,居然填補了他剛才耗掉的大半力量,讓他得以重新發招,就像不要命般,僅學懂滄海殺法的骨幹招式,其他旁支沒學,這樣連續用三殺法,堪稱一種自殺手段,但有著三星力作後盾,這點程度,易命牙自問還辦得到。

紫微星雖危,不過僅用上片刻,易命牙還有信心可控制到這股跟太陰、魁首相媲美的極強星力。

「嗚哇呀!」

拳上的雷勁再度爆發,門天痛叫一聲,護身的白光終是撐不了新生的霸式雷勁,硬碰硬的被打散,而門天縱有抽身想法,不過易命牙的拳終究是快牠一步,左拳帶著萬鈞拳力擊上狼身。

受到霸絕的雷勁入侵,門天登時吐血飛退,而此際,雷球本身的雷勁也是送入牠的身軀,更傷一分。

「咳咳……」

表面似勝了半籌的易命牙,實不比門天好受,整條左臂有大半焦黑,而零牙消失後,臂上更倏然爆出多道噴血傷口,無力地直垂,有八成經脈都給他的瘋狂反擊搞壞,要不是他的身體屬非人之軀,這條手臂大概會毀於剛才的雷勁之中。

「學不懂星雷聚體……咳……回去真要再學……嘿哈,真是難纏,嘖!」

臉上狂笑的易命牙眼看渾身帶雷勁的門天,在地上翻了兩圈即震散雷勁,重新站住陣腳。自知沒多餘時間想東想西,心臟處的紫微星力稍稍一催動,左臂本來需時的復元片刻即好了大半。

「嗚……嗄……汝之巨力,果不能小覷。」

「啊!」

才不過稍稍回氣過來,門天四肢即被白光所圍,在說著話時,以超高速來到易命牙身前,其勢之快,易命牙就算知牠會攻來,也不禁發出低呼,只是在電光石火之間,他也不是閒著站住被打。

「既然知道不能小覷,就合作一點給制……呃!」

比快的話,易命牙最常用的瞬極連牙可稱一絕,然而力量上,即混有雷龍怒鳴擊的威力,兩者在中招後,高下立判,易命牙胸口那入皮肉的爪傷,和門天身上的三道淺劍傷,比起來,他可吃虧多了。

「好。」

門天的攻勢陸續又來,以那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撲易命牙,不給他有足夠時間回氣。易命牙的左拳再凝出零牙,簡單地打出一式雷龍怒鳴擊,與狼爪對上,同時間,右手舞起計都一砍,雖看似無特色,但是計都的劍身上有著不少劍勁旋,給砍中的話,中劍處隨時給斬得「皮開肉綻」。

「你說好?」

凶險的戰鬥下,易命牙還有發話的空間,不過以他瘋狂發笑的樣子,這番話有說不出的突兀感覺。

「就是!」

狼爪給對方死命擋住,門天不理會計都的危險,狼口張開,竟是狠狠地咬住了易命牙左肩。

「嘿哈哈,你媽的咬我!」

計都如主人所願,把門天的狼背強扭旋出圓形的流血傷口,但是很快就轉招。易命牙咬牙卻咧嘴的狂笑,強打出完美的血色涅盤,方把門天斬退。

「嗄……門天,你既然說好,就不要打!」

話雖如此,不過迫退門天後,他是率先斬出華光獵影,驅使一道白光流往門天衝去。

「不,既喚醒吾之戰欲,汝等將以死來償,制召不了,吾更願直接滅世,嘿嘿嘿!」

門天越說越大聲,彷彿要對世界起誓般,側身閃過直縱飛來的華光獵影後,衝向易命牙的身前,巨爪在他胸前劃下一道五爪之傷,道:「文策,勝吾再說!」

「這是你說的……嘿!」

易命牙今次沒跟牠拚命,即使被突襲,亦僅是全力運勁護身。

「久候了。」

靠著易命牙拚命拖著的一點時間,已回復過來的李清風,原來早來到一人一狼的戰圈內,戰友有默契的行動,他並未放過,強豪訣──黃土塵斧登時打出。

「糟!」

門天心下一驚之際,身體已然中招,黃色的斧形氣相,自上而下的砍落,力量巨大,足把門天打入雪地之上。

「嗚嗄!」

門天一被壓下,卻未有片刻喘息機會,退後一段距離的易命牙是對準了牠,一連刺出三道劍氣束,要是給刺上,所受的傷怕不會比黃土塵斧輕。

反應大考驗,狼狽地避過了劍氣束的門天,四肢還未站定,那邊廂的李清風,即同時打出三記「三才毀狂道」,三劍形氣相,全數插進牠走避不能的身體,大量怪異的力量入侵,體內本被壓下的傷即被勾起,又一次吐血出來。

「可惡!」

連續被打,門天可不服氣,狂吼一聲,竟然不顧身體的傷勢如何,往李清風那邊衝去,事實上證明,這是個很錯的決定。

兵中大七訣這一門法術,本身就是由武而演變出來,七訣各有用途,而當門天衝來時,早有準備的李清風,不是用擅守的善人訣,而是用上了殺手訣。

「烈毒殺匕。」

臉色蒼白的李清風笑起來,也有不少詭異感覺,兵中大七訣中,最擅埋身的可是帶有毒性的殺手訣。

深紫色的匕首形相,才不過三十公分,要說憑此擋下來勢兇猛的門天,外觀而言是不怎麼可能,只是當門天來到時,匕首氣相由地面處射上,直插進其狼腹後,門天心情立時大變,在狂怒之間醒覺到不妙。

殺手訣不比君子訣等具威力,但是後勁之猛,是其餘六訣不能比擬的,要不是受攻距所限,說它是最好用的一訣也不為過。

一招不夠,還要補上一招,當門天感到狼腹有異勁入體,半空處,易命牙提劍劈下,半喝半笑的道:「給我接招,門天!」

來得突然得很,當計都劈下時,門天根本沒可能避開,禍事不斷,吃了一招後勁猛烈的殺手訣不說,現在牠還吃下了兇星劍訣的陰險劍招,蔓草劍──藤痛哀號,狀態有夠糟糕。

若說一般劍勁多是具爆發性,通常一次完事,那藤痛哀號就是一種讓人難以徹底驅除,會不斷侵害對方身體的可怕劍氣,用法上直與殺手訣相媲美。

現在給兩大陰險招數打中,門天就像想到多年前曾吃過的苦頭,四肢沒入雪地,欲退離開二人,驅除纏人的劍勁和法力。

「別想跑,嘿!」

易命牙可是拚了命不讓牠跑,半空劈下一記來陰的劍招後,落地再斬,喝道:「囚牢劍──封禁慘禍!」

劍氣就像連天入地,被計都斬中的門天,身周即時爆出一道劍氣所成的劍柱,雖沒衝天之實,但有衝天入地之勢,這招血色涅盤的進化版,雖因為會傷及自身而不能成為劍訣中的最強守招,但是用來鎖敵殺人,卻是功效宏大。

「喝……破!」

門天不會被鎖太久,而李清風即把握機會,倉卒下祭出一道火刃,業火芒刀不必憂慮劍柱,因為易命牙早有默契的撤去,火刃直接轟上門天,即時發出此招的特性,引出大爆炸,莫說門天,就連易命牙和施法本人也要受到波及,煙雪塵土頓時混雜地飛舞場中。

「嗚咳……死清風,不懂留手,嘿哈!」

在濃濃的煙塵中,易命牙壓下了爆炸帶來的傷害,嘴中溢出了咒罵怨言,又隨即轉動計都,不用眼睛視物,純粹捕捉感覺,橫劍胸前一擋,闊大的劍身抵住了狼身已然見血的門天,門天雖傷不忘攻勢,而他抱怨亦沒放下戒心。

「門天,你真纏人!」

再次爆發出血色涅盤,不過門天卻是豁出去似的,站定硬接十多重劍勁而不退,狼口張開,泛著白光的角舌,就是近距離給易命牙一記結實的重擊,白光束把他連劍帶人的擊退。

「汝之話,吾方說之!」

「哼!」

眼見門天無懼地給了易命牙一記重擊,而且還有再來的架勢,李清風法訣一捏,一聲清喝,善人訣──水海寒棍頓起,十來根藍色長棍,在門天身周憑空顯現,以不規律的方式,交錯制鎖門天,更霎時間凍出一座小冰山,把門天困於冰山之內。

「行了……糟!」

還想著這一下能為易命牙爭取時間,殊不知,門天即使被封,仍依然故我的採取攻勢,角舌白光束強破冰山,往易命牙那邊招呼過去。

「命牙,小心!」

「嗚呃……打出真火了!獵影!」

才剛中招,易命牙還沒有躲避的空檔,咬牙提劍平刺,星血穿虹,以相當於白光束的大小迎擊過去,然而黑色帶綠芒的劍氣,只碰一下白光束,即時被擊潰,白光束長驅直進,再一次打到他。

「命牙,哼……爆!」

無暇作沒用的擔心慰問,五芒星圖在冰山下現出,李清風可連續施法,把逆.五行大爆破搬出來,當五行平衡同時被弄亂,當中的純能量爆炸,可直接衝擊著冰山……沒錯,只是冰山罷了。

「嗚嗚嗚!」

沉鳴而叫,李清風道術乍使,門天卻是突破了冰山制鎖,身軀雖已經傷得動一下也感到劇痛,不過攻勢仍是奇猛奇烈。

白光繞纏右肢的強力一爪,足把李清風的右臂抓傷,五道爪傷均可見骨肉,而且當空間震爆生效後,李清風更是感受到臟腑似要扭在一起的極端痛苦。

「咳咳……咳咳咳……」

門天以一敵二仍可轟退二人,可謂威面八面,不過代價相對地大得很,受傷後繼續強用力量,而且兩股陰險的勁力纏身,還站得住,僅吐血而已,實屬牠的厲害。

「嗚……咳……咳……」

給門天發瘋似的反攻,易命牙的紫微星又一次起了作用,傷得很重,但只要忍著痛楚和內傷,他還可以站起來。

門天一見易命牙站起來,連狂吼的氣力也省下,身子飛奔向易命牙之處,帶重傷於身。牠的速度已經沒之前的忽隱忽現,不過,易命牙的程度也不是好牠很多,肉眼勉強捕捉到牠的身影,計都再藉它的優勢,以劍面抵擋衝來的門天。

一人一狼戰鬥著,那邊廂的李清風也要參戰,右臂給打廢了,一時間不能回復,但仍有左手可用,盡量集中精神,坐在雪地上的他,左手盡力一揮,最長攻距的木銳氣鞭,彷彿無遠弗屆,瞬間抽打上門天的背部。

「還有……糟!」

「殺殺殺殺殺殺!」

門天心神一分,蓄勢待發的易命牙,可是不斷叫喊揮舞著計都,縱劈橫砍,直刺斜削,每一劍都蘊含不少劍力,衝著門天斬去,與門天鬥得極為激烈。

易命牙提劍直劈,門天卻是閃到他的腰側,想趁機反攻時,笨重的計都在易命牙手上卻比蛇兔等活物更靈巧,闊大劍身就如黑色的盾牌,擋住了狼爪,隨即手腕一翻,計都反攻斜斬,但最終結果,是狼口強硬地咬下計都,力量比拚間,是到李清風放出火鳥攻擊,門天才主動放棄已帶有大量雷勁的計都。

而這種你來我往的場面持續發生,易命牙就像一陣黑風,而門天則是一陣白風,在小小的數米空間,作著激烈而活躍的零距纏鬥,半步不讓對方,至於李清風則給予易命牙協助,把爭持的時間拉更長。

「嗄……嗄……」

「嗚……嗚……」

雙方的利害不一,但是結果出來卻是半斤八兩。憑藉個人力量,門天根本上是能壓倒易命牙,但多了紫微星和李清風攪局,卻是把牠的優勢削掉不少,再加上那兩股惱人的勁力,門天其實跟易命牙一般,要咬緊牙關的出招接招。

兩人能夠忍受多久,門天不清楚,但是這種你來我往的,甚至以攻對攻的情況,門天此刻已受不了,極想一擊殺掉眼前持劍的麻煩人。

咬下了計都的牠,不等有人來攪局,還是紫微星星力爆發,用力地甩頭,把易命牙連人帶劍的甩出小段距離。

「小鬼!決勝負吧!」

門天得到一刻喘息,決意把勝負壓在一擊的勝負上,七角綻放出光芒,白光大盛,狼身再一次被白光密不透風地包裹。

自門天甩開自己時,易命牙已猜著牠想怎樣,一旦站住,喝道:「誰怕誰!」

打得性起,戾極殺氣暴漲,易命牙雙手握劍,綠芒黑氣充斥計都上,與此同時,劍身也射出多道曲折無定的雷線,那是滿溢出來、沒有心思控制的失控雷勁。

「嗚嗚嗚嗚!」

白光怒鳴一聲,門天聚勁已足,力量充盈於身,就似不吐不快,有如砲彈般衝擊往易命牙身上。

「吃吧!霸雷.無限毀十方!」

計都不避不閃迎上門天,兩者一旦接觸,綠中帶黑的雷球自計都上爆出,這一刻,他們可鬥得不相伯仲。

「呀呀呀呀呀!」

「嗚嗚嗚嗚嗚!」

在純力量的比拚下,兩者都完全是豁了出來,而結果也很快分曉,沒有漸漸落於下風,在門天大力催鼓下,白光終是壓下了計都,強把雷球迫爆,擊散了計都上的力量。

「小鬼,汝死期即至!」招已破,門天兇性更見大發。

但仍強提計都抵擋門天的易命牙,居然是詭異的獰笑道:「門天,我不是早說過,不要跟我鬥一擊間的勝負啊!」

「汝……等!」

「你……不,您大意了,門天。」

如果門天有辦法回頭,必然看到李清風站在雪地上輕笑,而左臂和受了重傷的右臂,各結出了法訣,唸道:「帝皇道,江湖途,肉骨染血成名路;天無晴,地飄零,世間疾苦無人證;泯恩情,滅人性,幽冥凌宵罪真星;劍還在,龍仍存,寰宇紅塵我獨尊!禁道術,龍劍悟道真罪斬凶搏咒!」

李清風剛才的時間不是白混,任由易命牙打生打死,而自己只是在一旁間中給幫助。辛辛苦苦鎮壓傷勢後,精神一再集中,被視為禁忌的法咒再度借他手而問世。

半空之處,一把巨大的血紅之劍憑空顯現,暴戾氣息足能和易命牙分庭抗禮,而當劍現過後,金龍之相也隨即顯露。只見金龍氣相迅速纏捲劍身,再沒入劍相之中,把血紅染成金色,而整個施法過程,卻只不過短短兩、三秒間之事。

只道大雪原處,響起了能震驚萬物的龍吟,龍劍極有靈性,立時往正壓下了易命牙的門天射去。

意識到不妥,但壞在現下不能抽身,後面那股連次元也能撼動的力量,門天除了全力催鼓力量護身外,也只能做好心理準備,因為接下來的事,牠自知會很糟糕。

「轟」

猶如旱天驚雷的刺耳,伴隨著巨響,巨大的劍勁撞上悍然迎擊的白光。

劍與光兩者一旦相撞,直生出連次元也撼動得了的爆炸。霎時之間,李清風入目的是多個重影,聽覺上只有惱人的耳鳴,下一個片刻,他就如雪人般僵直地站住,連自己七孔流血的事也不知道。

「嗚哇呀呀!」

更近距離下受影響,易命牙只聽及門天慘叫,即如李清風般呆住,對於大雪原上正翻起有巨大殺傷力的力量亂流,一點也沒避開意思,直至被亂流狠狠地掃了一遍,七孔流血外加吐出大口鮮血,才勉強回復了意識。

「呃咳……咳咳咳……我怎麼……是了,清風!」意識初開的模糊是難受的,不過過了一下,他即想到剛才的事。

而當他念及李清風後,李清風的聲音已傳進他的耳朵,道:「喂,命牙,沒死掉吧!」

「清……清風……」

聽見李清風的聲音,易命牙神智又回復了一點,才發覺到自己竟是大剌剌地躺在地上,雙眼凝望的是那烏雲密佈的天空。

發覺到自己躺著,易命牙還想站起來,不過僅移動一下,身體即傳來大規模的抗議,痛得他低呼:「呃……痛痛……嘖!」

咬緊牙關,他忍著痛坐了起來,便是可看到李清風左手按著右臂,以疲軟的步伐,往自己這邊走來。

「命牙,沒死掉吧!」

李清風回復清醒時瞥見他似倒地一動不動,還擔心他有事,不過看及他身子抖動了片刻,勉強坐了起來,心情才放鬆下來,要是自己的瘋招,就是幹掉戰友的主因,這還真是天大的諷刺。

「還好,沒死……清風,你真是不懂留手。」易命牙面對他,苦笑地輕諷著。

「還懂說笑,總不算太糟糕,呵呵,你就不要……咳……太挑剔……咳咳!」李清風邊說邊咳,把大口鮮血咳到易命牙的頭頂臉上。

「見鬼,很噁心……」易命牙喘著氣提手,想把臉上的血抹掉,不過此時,他才明白到,原來自己的衣服早不知何時毀掉,只能用手臂去擦血。

「這……咳咳……」本來還想說什麼的李清風,今次再度吐血,不過倒是能及時用手掩住。

「喂……清風,你沒事吧?」看著他又咳血,易命牙倒是反要擔心他來著。

把手掌心的血甩到一旁,李清風強笑道:「命牙,你想捐血車會不會願意上來?」

聽見他仍在說笑,易命牙嘴角微微牽起,道:「這個之前,應該要聯絡山難拯救隊……呼,門天怎樣?」

閒聊只能一下子,他們還有頭神狼要好好的照料。

「門天……牠挺糟糕。」

易命牙艱辛地站起來一望,倒不是先看到門天,而是整個大雪原,那些本已被轟掉溶掉的雪和地,漸漸地重現出來,這個空間正處於回復狀態,為求以被隔離封印前的姿態回復,空間本身的定律是在回復大雪原的原樣,當然生命體是不會被納入其中。

至於門天,現下是倒在地上,雙眼半開半合,情況確實比他倆更糟糕,有氣無力地躺著,似是連動一下手腳也不行。

「嗨,門天,這種要死不活的樣子,可不像你。」吃力來到門天身前,易命牙劈頭就是如此笑說。

「此乃汝等造成,遺憾吾力未復,殺剮制召,隨汝等高興。」

牠說的是實話,離空間正式融回現世還有一些時間,這期間,門天的力量不能說是完美,如果牠真是能用上十足狀態,戰果肯定會被改寫。

易命牙道:「你倒是誠實。」

任性歸任性,但門天就算明白力量未足,倒輸得坦然,道:「汝等跟吾同屬一階,敗於次元層級,毋需不服。」

次元或說空間,是屬於一種常人不能輕涉的可怕領域,簡單而言,要是有生物在空間交界的話,基本上是會極快速被吞噬死去,不過總有例外生物會憑其強大力量,半自由地穿梭在這些空間,而這些生物,概括稱為次元流浪者。

當日,星星祭壇處,易命牙就曾用過三星共鳴的大力,保護六女不讓她們受空間力量吞噬,足見他已有此等力量,只是「不可」動用罷了。

門天表現出毋需不服氣的態度後,易命牙更是苦笑起來,單用這番話來推斷,很難想像牠的實際個性是任性得很。

然而,在易命牙苦笑時,門天忽然道:「然而,欲作之事,亦看汝等能耐,哼……小鬼支持不了。」

「支持……」喃喃說了二字,就像想起什麼,回頭一看,方發覺李清風臉色極其蒼白,差勁難看。

「清風,你的傷!」

易命牙不用說什麼,一看就明白他的傷是比想像中來得重,右手攬著他的肩頭,把看似快要跌倒的他扶住,剛才他是走在前頭,沒空回頭,但現在有機會,他可是看到一條染血的雪路。

「呵,傷看來是挺重呢!雖說回復返老還童,但是……可不像你,這麼多年沒認真動手,感覺上已不太行。」

剛才昏頭轉向就沒有在意,現在稍微細意探察,易命牙很明白,李清風的情況是糟到不行。

但未待說話,門天已經道:「小鬼,制召吾之機會,僅此一次。」

「喔,說得也對。」

聽見李清風竟然這樣應著,易命牙臉色更是難看,罵道:「你腦有病呀!還說什麼制召!你的身體根本受不了!」

「臟腑靈魂俱寂,制召不過是黃昏路罷了。」門天很認同的道。

然而,對於敵友都認同的事,李清風反是無所謂似的笑道:「沒什麼,由開始我就沒想過會活下來,現在唯一要辦的事,便是制召。」

「清風,你……你說什麼蠢話!」看著李清風冷不防地掙開自己,易命牙立時怪聲的叫道。

「咳……命牙,不要阻我,難得門天肯自願給我制召,機會真的只有一次。」

「吾僅無力反抗,並非心甘。」門天不知真假的說著。

「結果一樣就是了,所以命牙,你不要阻我……呃!」

當李清風回頭說著時,已經完全明白到怎麼一回事的易命牙,可是倏然握拳,不輕不重,居然賞了李清風一拳。

他大喝道:「清風,你胡說什麼不要阻你!你究竟在想什麼,一開始就想死!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痛。」給這一拳打倒在雪地上,李清風並沒有什麼生氣,辛苦的再次站起來,直視著易命牙,很認真的道:「命牙,不是玩笑的話,當然不會好笑……咳……又咳了……捐血車不能來,真是浪費。」

「你還……」

當易命牙瞪大眼盯著他時,李清風卻似是撐不了,整個人撲到他懷中,雙手搭到他的肩頭,強笑的道:「嘖,身體真是不行了,不比當年……咳……命牙,不要阻我。」

借了易命牙的肩頭,李清風稍稍後昂,身體雖然不濟,但他眼神之銳利,並不輸健康之時。

他沉默半晌,直視易命牙,爾後沉聲道:「你不是發覺到嗎?世上最瞭解我的人。」



第四章 ∼一人的回歸∼ 加入書籤
「豪飲三千不真豪,品醇一杯亦非君,杯中之物作來何?為求醉意方酒人。」

白天山,某一處的大雪原上,一個臉上有淚的少年,坐在一個用泥和雪堆成的小丘前,一手握幼薄鐵板,一手則以指在鐵板上刻字,期間口中或低吟或振呼著一首詩。

「你……好樣的,竟然陰我,嘿……」

也不知過了多久,少年把鐵板插上小丘,造就出雪造山墳後,便拖著一把灰色大劍離開。

大雪原上再沒有狼,也沒有活人,留下來的只有死人。

唔嗯……大雪原起風雪了,又黑又冷。

新曆九十三年,四月二十四日

「老康,你真是請了假?」

白天山的政府監測站內,身穿厚厚禦寒衣物的工作人員,似是看到什麼奇怪的事,眼光直勾勾地看著樓梯處,而他入目的也是一個身穿厚厚禦寒衣物的中年男人。

「你當我說假的?」被喚為老康的男人,對於發現他的工作人員,可是挺沒好氣的說著,然後又似自言般的續道:「我一定要避,那兩個人不正常的。」

「那兩個人……喂喂,老康,你不用這麼認真,反正是幻覺,你也不……」

當工作人員說到這裡,老康已經表現露骨的不滿,叫道:「什麼幻覺?這是真有其事!我要早點走,等他們離開,我才回來!」

「噓,小、小聲一點啦,其他人還在睡的。我當然知道那兩人不是幻覺,我怎麼會不知道,我只是奇怪你果真請假罷了,嘿……哈……你可是我們當中,想說要留在監測站到老的人。」對於老康神經質的叫喊,為了緩和他,工作人員很矛盾地乾笑解釋著。

不過也難得,叫老康的人,是如他所願的靜下來,道:「懶得跟你扯,信不信是你們的事,總之,他們一日不離山,我也絕不會回來。」

他說完後,便很灑脫的踏出了以鐵木混製的監測站,臨關門前,僅道:「幫我跟他們說,我要請假好一陣子,再見。」語畢,便是關門。

這時候的他,看看外邊四周,雖然常常出站,但今次的氣氛可是大為不同,給寒氣吹了一下,不禁微打冷顫,道:「嘩……好冷,早點回鎮好了。」

置身在白天山,即使僅二千公尺左右,寒冷仍是非常。只不過他卻在走不了多少步,遇上了更讓他心寒的事,若說剛才打冷顫是因為寒風,那麼說,現在他就像赤裸裸陷進了冰窖,附帶恐懼的冷入骨髓,猛打冷顫。

「怎麼、怎麼會是你!」

自己最近極其想避開的人,現在再次出現在自己眼前,赤裸上身、褲子殘破,最要緊還是他身上有不少血跡,一看到現在的易龍牙有如地獄處爬上來的惡鬼,老康愕然地低呼出來。

「啊……」

現下面無表情的易龍牙,本來是不想管監測站,但是經過時被老康的低呼聲所吸引,倒是望了過去,雖然記男人的程度不是很高,但他倒是認得老康,嘴角微牽,道:「原來是你,大叔,你也是下山……真巧,我也是呢!」

對著易龍牙的問題,老康很遵從本能的回應,不過不是說謊,而是怕編不出有力的謊言,而老實的答道:「是、是的。」

「很巧,我也是下山……一個人下山,感覺不是太好,要一起走嗎?」易龍牙仍是嘴角微牽,似在微笑,但更似苦笑,如果用顏色來形容,這是一抹灰色的笑容。

「這……這個不好吧!」老康心中就是不想遇著他們,聽見邀請,心中更吶喊:「不要、我死也不要!」

「不行嗎?」

易龍牙簡單而冷淡的一句,老康立時違背心中的吶喊,道:「這……當、當然不是,一個人下山,還真的挺孤獨,哈……嘿……是、是了,你不是還有同伴嗎,怎麼不……見……了……」

後面的聲音,越說越低,他好想不想,偏是想起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還要說出來。

聽到同伴二字,易龍牙的臉色沉了下來,冷冰冰的視線鎖定於他,壓力由此而來。

「他……騙了我,走吧,大叔。」

易龍牙那張冷冷的臭臉,已足夠迫退老康的好奇心,聞言後,強笑的道:「是、是這樣嗎?」

想不到有什麼好說,也不明發生什麼事,老康很敷衍的說著。事實上,現在跟易龍牙走著,壓力已經無形產生,也沒有心思多管閒事,而且比起預想更糟糕,現下眼中的少年,相較於當天初遇時,有了不少改變。

「……」

「……」

「……喂……你……先生……」

雖然老康是給易龍牙的氣勢迫住跟隨,但是二人一點也沒所謂同伴的氣氛,走了好一段距離,二人均是沒說過一句話。

然而,先開口的人,卻不是易龍牙而是老康。只見跟易龍牙並肩走著的他,悄然打量了身旁人一遍後,終於受不了脫口的喚著,不過很快就意識到失禮而改口,但當看著易龍牙拋過來的眼神,最終改用了一個挺特異的稱呼。

「什麼事?」拖著計都的易龍牙,轉頭一望。

老康雖然心寒,不過仍是續道:「其實也沒別的事,不過……你冷的話,我有衣服可以借給你。」

比起易龍牙身上的血,早就當他是怪物的老康倒是愕然一下,就不覺得奇怪,倒是這小段路看見他身上只有一條殘破褲子,就算他不冷,老康單就看也覺得寒冷,在白天山這高山區待久了,他就是受不了自己和別人不多穿衣服的模樣,勉強算是工作病,不然,他真的不想和易龍牙有多餘交流。

老康也不等易龍牙的答覆,便徑自找了件他不甚喜歡的罩衫和牛仔褲出來,塞到易龍牙手上。

呆看了手上的衣物,易龍牙倒是點頭道:「多謝。」說完,便是把計都插入地面,穿起了手上不太合身的衣物。

而看著他沒推拒自然好,但是瞥見他隨手就把一塊大鐵插入硬地上,老康不敢想像,要是他忽然打自己一拳,痛楚是有何等程度。

甩開了奇怪的聯想,老康笑道:「還好穿得了。」

「嗯,還好……你可以叫我……命牙。」把破褲丟到一旁,易龍牙稍稍猶豫,便是解去了老康一個難題。

「原來你叫命牙……哈哈……好名字,我叫老康。」

「你也認為是……我也認為是……」易龍牙此時倒是泛起了他一貫的笑容,不再是冷冰冰,看得老康有點愕然他突如其來的變化,只是下一刻,他卻是落寞起來,道:「老康先生,你真是好人……這樣吧,為了答謝你幫我,雖然我不是什麼神燈,但我可以幫你完成一個某方面的願望。」

聽見易龍牙突然說著,老康是瞪大眼,露骨的以看怪物般的眼神看他。

不過易龍牙卻不怎麼在意,帶點詭異的笑容,道:「你有沒有仇人,或者看不順眼的人?」

不解他為什麼這樣說,但是老康卻是有一種不好感覺,臉色略微發白,強裝鎮定的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願望嘛,人總會有某種欲望的,如果你有對象的話,前提只要他們是壞人,我可以免費幫你幹掉他,當然,最好是一群人,越多壞人越好,這些人殺起來才會爽快,沒問題的,就算目標是一千還是幾百,我照樣……」

望著易龍牙越說越詭異的表情,老康似是看到什麼可怕的事,嚇得把愈益接近的易龍牙推開,又驚又怕的搖首道:「不要亂說,我沒有那種對象,你不要亂說!我不是變態的!」

被他突然打斷說話,易龍牙先是呆住,良久,本來狂熱的眼神平靜下來,微呼出一口濁氣,道:「說笑的,我怎麼可能這樣隨隨便便殺人……又不是小鬼。」

後面不講還好,一旦講出來,老康對他的顧忌更上一層樓,不論小鬼其實沒有隨便殺人的權利,單是在老康眼中,他本身就是徹頭徹尾的小鬼。

見著老康沒回應,易龍牙自顧抽起了計都,然後繼續下山的路程,回頭自嘲道:「老康先生,走吧,剛才的玩笑忘了它吧,我這個人不是太懂開玩笑,哈哈!」

說完,當他面向下山的前路後,在老康看不了的角度,他的笑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疲憊的臉容,低聲自言:「是玩笑來的……我不可能會為了發洩去殺人的,又不是沒看過,男人大丈夫怎麼可以這樣就崩潰,不能倒下的,嘿!」

後頭的老康不知該為自己的處境說什麼才好,勉強跟上後,看著無表情的易龍牙,期期艾艾的道:「是……是了,命牙,你下山後……下山後……打算去哪裡?」

他本意只想製造一點和緩壓力的氣氛,但是開口後,又發覺未想清楚,最後才會突兀的問著。

但就像反射性動作般快速和無意識,易龍牙一旦聞言,是立即轉頭道:「回家!」

現在,他只是想回家。

白天山低過了監測站的高度,安全程度只比城鎮內差一點,不用擔心會受到襲擊。而下山路上再沒對談的易龍牙二人,漸漸感到氣溫轉暖,最後在入夜前,終是回到了白山鎮,此時的老康,也不再是穿得笨重。

「總算到了,可以擺脫他了!」老康踏進了白山鎮後,心中不由得激動的說著。

也難為他這數小時以上,沒說過話的可怕經歷,只是當他轉頭面,還想跟易龍牙道別時,居然看到本來無表情的人物,現下是笑著,像極第一次遇到時,他曾露過的尋常笑容。

「呼,大叔,總算到了,你行山的腳程也不賴嘛!」

「呃……你……怎麼會這樣笑的?」老康詭異的問著。

「我不能笑?」奇怪的源頭,易龍牙倒是詭異地反問著。

看著易龍牙那臉疑惑不解神態,老康就像要證明似的急著解釋,道:「不、不是不能笑,但你剛才一直都沒這樣笑過。」

他說得挺急,感覺上是真怕易龍牙會誤會自己是「誣陷」他,也不虞此話其實藏著危險性。

易龍牙聽見他的解釋,掛著的尋常笑容消去,取而代之是一張落寞淡然的表情,道:「因為那時我不想笑,現在可以笑,我認為這是很好,哈!」

「笑……笑當然很好……哈……哈……」見著易龍牙落寞說完後,又一次牽起一抹尋常的笑容,老康乾笑幾聲後,忍不住的道:「但你的笑容……有點假。」

說出這話後,老康暗恨自己的嘴巴總是不經理智,跟本能勾結,更開始懷疑自己的大腦是不是有大量自殺信息存在。

易龍牙盯著他,淡笑的道:「沒問題的,我不會有事。」

被他這樣盯著,老康委實無話好說,用理智壓下了喜歡管事的衝動,強把說話吞回肚中,便鼓起勇氣跟易龍牙告別,再說下去,他很怕自己會有什麼非一般體驗。

老康的告別,易龍牙可沒半點什麼不習慣,說了聲再見,便即回到他和李清風下榻過的酒店,取回行李,衣服他可以不要,但藏在行李中的扇子絕對非拿不可,它可說是李清風臨死給他的遺物。

而取回行李後,易龍牙便是動身開撕風四型離開,他對白山鎮並沒有依戀,現在的他一心只想回家,而撕風四型正好可以滿足他。

一旦開車離鎮,易龍牙就像發了瘋般,拚命將速度升至極點,很難想像,李清風是不是早預定了這種情況,才會把不合他慢步調的撕風四型拿來用。

有如不怕死一般,里程表上的指針是定在極限之處,要不是他特意跑在公路外,不消一小時,一宗車禍肯定會就此發生。

「終於……只剩下我了!」

在直線的飆車之中,易龍牙以額角撞到方向盤上,低吼出如此話語。



第五章 ∼回家∼ 加入書籤
新曆九十三年,五月一日

「真的很抱歉。」李清風的家中,只見一身套裝的李碧雲坐在沙發上,拿電話聽筒正跟另一頭的人道歉。

當她說完後,被道歉的人即道:「不用說抱歉,我也知道,那……如果妳爺爺回來的話,也告訴我吧,再見。」

「我會的,再見。」長長的睫毛微抖一下,李碧雲便是苦笑的切斷了通話,這半個月有餘的日子以來,這種道歉電話,她是作了不少次。

應酬多的她,只因為李清風留下來的一張紙條,把她尋常的生活大大打亂,下班即刻回家,早早約定的約會要全推掉,盡可能留在家中等待,而那些有過口頭承諾的隨便約會,不管男女,電話來到後,都一律道歉推掉,這種情況,這數天算少了,早些日子,她每天都要接上一、兩個,也讓她多次期待過是李清風打來……當然,結果始終是期待落空。

李碧雲,平時把長長黑髮在後腦盤髻的她,雖說是有點幹練的感覺,但現在的她,卻不見平日的精神,肌膚仍是嬌嫩潔白,紅唇明眸,鼻樑高挺,那是一張公認的美人臉孔,只是現在這張臉孔,卻是流露出教人心痛的疲憊和愁悶。

「爺爺,你們怎麼搞的?」她困擾的自言著。

坐在沙發不一會的她,把目光焦點移到一張紙條上,那正是當日李清風臨離開時留給她的東西,沒有特別花紋,只是一張白紙,不過上面的字,卻能讓李碧雲看得心驚,只見上面簡略地寫著:

「給我最愛的小孫女:

碧雲,爺爺為了完成這生的最後心願,終要出這一趟遠門,如無意外,我大概不會回來。抱歉,我的最後妳不能來,不過見證人只有命牙的話,其實也足夠,只是我瞞了妳,騙了他,感覺上挺不好……好好修練道術,命牙會帶我的禮物回來,再不喜歡也要接受。我的子孫中,只有妳能承繼我學道的極高天份,真不想妳沒了督促後,就荒廢了這門知識……唉,這隨隨一筆也太多了,別矣,小孫女。

                          糟糕爺爺 絕筆」

李碧雲雙手抱膝,蜷曲身體,俏臉埋進了兩膝間,已經過了半月有多,越是等待,她心中的鬱悶和疑問日益加重,語帶憂慮的唸道:「爺爺和龍牙,到底怎麼了?」

「喀喀」

「唔!」就在李碧雲唸著時,突然一陣敲門聲響起,嚇得她急急抬首,道:「是……爺爺嗎!」

說著同時,她早已飛撲到門口,也不管什麼人,即刻把門拉開,殊不知,她看到的是一個戴墨鏡和鴨舌帽的剽悍男子,只見他手拿開山刀,一見門開即刻撞了進屋。

「不要作聲!」

「你……」

被男子打退了兩步的李碧雲,只道眼前人不是自己想見的人後,剛一開口,男子已經沉聲道:「不想死就不要作聲,打劫!」

「打……劫?」李碧雲臉色微變,確認似的問著。

「就是打劫……或者可能劫色。」男子確認的回答後,看清了李碧雲的容貌,倒是不忘色心,腦海中浮現出下流之極的畫面。

聽到他自認來打劫,還看著他晃動了手上的武器,失落和慍怒情感爬到李碧雲的臉上。受李清風的淡看世事態度薰陶,由小開始,她本身的個性是挺優,只是積了半個月有多的悶氣,現在可是給男子的行為徹底挑起。

「你不應該來打擾我!」

沒有先兆,李碧雲左手捏下法訣,然後放到男子眼前,只需要一瞬間,冰封凍土便會讓男子變成冰棒。雖然外表是位柔弱的女性,但完美地承繼了李清風的學習道術天賦,李碧雲的道術絕不能小覷。

不過現況是,比起她的冰封凍土還要快上半秒,男子倏然悶哼一聲,竟是瞪大眼看著略略被他嚇到的李碧雲,然後昏倒一旁。

「龍……牙!」

就在李碧雲被男子驀然昏倒嚇著時,沒了男子的阻礙,李碧雲可是看到了日昐夜昐的易龍牙,出現在自己眼前。

以撕風四型由白山鎮處極速狂飆,其間吃喝拉睡,除了第三項外,易龍牙幾近與速度怪物融為一體。此刻他的神情帶了點疲累,不過裝作輕鬆的嘴角微揚道:「嗨,雲姐姐。」

除了裝作輕鬆外,他想了很久也不知該用什麼來面對摯友的孫女、自己的好姐姐。

「龍……龍牙……你怎麼這樣累……不對!你們出門是做什麼事,為什麼爺爺他會寫這種東西!」有如黑寶石似的明眸,不斷閃出驚愕與高興交集的光芒,而中途李碧雲想到他和李清風外出的事,立時把那張紙條遞給易龍牙,急問著。

「這種東西?」易龍牙懷著疑問看了一眼紙條,半晌,本來因車旅而疲累的表情,露出了苦澀的笑顏,自言著:「清風,你真是設想周到,嘿!」

李碧雲俏臉上因著急而升起一點淡紅,急道:「龍牙,你快些講,究竟你跟爺爺怎麼了……是了,爺爺他在哪裡?」

「雲姐姐,抱歉,我是來帶壞消息給妳,清風……」易龍牙把紙條虛晃,臉容抽搐,不自然的笑道:「清風,他死了。」

「……」

「……」

場面即安靜得落針可聞,本來尚可的場中,驟然變成低壓區。李碧雲不斷眨動她那雙美目,小嘴張成代表驚訝、不信等情感的唇形,呆然盯著易龍牙,彷彿是要從眼前這位由小看到大的人身上,看出他其實在開著玩笑。

「龍牙……你……是開玩笑吧?」

「對不起,這種玩笑……我開不起。」

易龍牙不會拿摯友的生死來開此種低等玩笑,不過他並沒有自尊受損,只因為這些日子以來,他都是有著這種念頭……是喔,如是玩笑的話,多好,易龍牙心中無奈也無力的附和著。

「你……龍牙!你到底和爺爺他……呃!」

「雲姐姐,我會說的……」易龍牙把指頭放到李碧雲的唇前,表情因心痛而微微扭曲,道:「清風為了……完成一道文策,所以……制召了一頭怪物。」

說得很小心,心痛自家的事,但是說出口的東西,他顯得小心翼翼,生怕說錯話會刺激到李碧雲,姑且勿論平時的李碧雲是挺和氣和成熟,現在的易龍牙,只會把她列為要小心看待的大人物。

「文策!不可能,早在銀色文明時,我們人類的素質已經下降得不能與古人相媲,文策是沒可能再創造!」

對於易龍牙這番苦心,李碧雲並不能領情,若說簡單的一句話即可以安撫到她,那她的苦惱鬱悶,倒是跟政客的承諾一般,毫不值錢。

只是,她在說著這番話時,也隱約捕捉到什麼,臉色逐漸發白,面對於易龍牙游離的視線,斷斷續續的道:「龍牙……爺爺該不會是因為這文策……」

她不知怎麼樣去詮釋出她心中的概念,但可以說,這概念是很接近事實。

被她捕捉住眼神,易龍牙的眼珠子不再亂晃,以充滿多種情感的目光作回應,直接道:「可以……這樣說,對付那頭怪物後,其實五臟六腑已傷重,而他最後還硬來制召,所以……死了。」

「你……唔嗯……」

李碧雲嚶嚀一聲,胸口彷彿給一根寺院敲鐘木重重地打了一下,抽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就像發軟般,欲跌坐在地上。而留意著她反應的易龍牙,一見她不妥,立時伸手正面扶著她的肩頭。

「雲姐姐,妳沒事吧!」

「嗄……嗄……我沒事……」右手橫蓋住了鼻尖以上的半張臉,不斷吐出蘭氣的李碧雲,另一手不輕不重,按到易龍牙的雙手,以行動示意他可以放手。

「雲姐姐……」

「龍牙……如果你還當我是姐姐,告訴我,你們去制召的事,我要詳細清楚的,不要敷衍我,我承受得了。」

「我明白了,但這之前,要先給妳看一些東西。」易龍牙也不想瞞她,只是這之前,他有點事情要先作。

沒有詢問過李碧雲的意思,他徑自走進李清風的臥室,古樸的神州氣息盪漾在小小的空間中,往昔看多了沒感覺,但現在一看,懷念的味道悠悠的充盈於胸口,這間臥室已經失了主人。

甩頭自嘲,易龍牙從一個櫃頂拿了一本似日記,但又像相簿的東西下來,背對著李碧雲,道:「是了,雲姐姐,妳會學清風留下來的文策嗎?」

內容挺像忽然想起,但語氣上,卻讓人聯想到,他應該早預先排練好。

「不!為什麼我要學害死爺爺的文策!」李碧雲很決斷的說著。

「果然……不過,我希望妳用心的學,這文策是清風的最後心血。雲姐姐,妳知不知道,他為什麼把子孫留在大陸中部,唯獨帶妳來港城定居?」

易龍牙面對著站在臥室門口的李碧雲,手上翻到了相簿的第三頁,低頭望著上面那一張照片,還有照片下面的一大串文字,他笑了。

腦袋雖說漸入混亂,但李碧雲仍能答道:「不知道。」

「嘿……他真是沒有說,因為妳長得跟夏靈很像。」

「夏……靈……」

「是的,曾迷惑過一位年輕道士,盛夏的美精靈。看,跟清風站在一起的人,就是妳的祖母。」

咬牙忍著傷感,易龍牙轉了一下相簿,交到李碧雲手上,上面有著一張令李碧雲腦海大混亂的照片,上面有一個握著黑色大劍的年輕人,有一個似在鏡頭前耍帥的傻氣大哥,有一個金髮的美女,在這以綠油油的田園為背景的照片中間,還有一個穿著道服的年輕人,和一個跟自己很酷似的年輕女性,並肩站在一起……

很久很久之後,月亮懸於天上,易龍牙離開李清風家,先看了一眼警車的離去,然後不禁落寞地看著這一間屋子,黑眸盡是晦暗的色彩,不多,僅一看他即獨自一人回去,這屋子已失了主人,而屋中的女人則失去了爺爺。

「為什麼會這樣的……」

背著李清風的家,不,應是背著李碧雲的家走了好一會,他的臉容逐漸扭曲,心房就像被大力揪住,痛苦異常,身體有如鎖上重鐵,每走一步也覺得重不可支。

這一區的晚上是寂靜的,孤獨地走在大路上,回憶沒被人聲打擾,在易龍牙「虛弱」之際,如潮水般湧上腦袋,一幕又一幕,慢慢地讓憶起當日……那一天的當日……

雪原之上,神狼、光柱均消失沒了,而他則是單膝跪地,雙手扶著倒地的李清風。

「咳咳……總算成功……」外貌年輕,不過身體已殘缺不堪的李清風,違反著身體狀況,很愉悅的笑著,對於身體不斷傳來的痛感,他就像感受不了。

「你這個天殺的,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語氣有著露骨的忍耐意思,他其實很想打李清風一拳,只是他要忍,這不是因為他成熟到遇上這種事而不生氣,而是比起生氣,他更能明白到一拳就會要人命的事實。

「就是知道,所以……咳咳……血真是不值錢……命牙,你會不會像猛火那樣?」

「你又在胡說什麼,什麼猛火、惹火!我是問你知道自己是幹著蠢事!」

「呵……八點檔的天若無情中,猛火見著冰天死時,可是……」

「媽的!現在還說什麼白痴話!」

「不能這樣說,猛火抱著冰天找神醫,最後醫好了,大團圓結局,那時我可是感動得很,呵……咳……呵……咳……你要效法嗎?」

「你這樣子還開什麼玩笑?現在只要我再多動你,你就可以死了,還說什麼找神醫!」易龍牙苦笑的道。

「那真是抱歉,我的傷是連神醫也治不好……咳……不開玩笑了,命牙,我是死定的,聽我說,這是我的希望,我不要孤獨的死去……咳……把握機會,你可是中了桃源仙遇……」

「我知道,如果你不死的話,我會向你炫耀有新女朋友,好嗎?」

「呵,真是折磨人……可惜……這個折磨聽不了……喂喂,命牙,你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時的情況嗎?」

「怎麼會忘了,我給黑幫找上搶貨,你是敵對黑幫找上的人,最後我們的人打得激烈,弄得整個倉庫著火……」

「呵,跟著我們就順手把一箱貨搬走,後來到了兔子王國就掉了,到底那箱貨是什麼,到現在我也很想知道……老實講,真不知當時怎麼會聽你說。」

「嘿……大家……大家……還是小孩嘛,就算是敵人也有親切感。」

「是呢!那你記不記得,我們遇上了風雷寶珠?」

「記得、記得,嗚……我當然記得,那……是你無端發起善心,跑去幫人,最後連我也拉下水,那時我給你害苦。」易龍牙帶著哭腔的苦笑。

「呵,明明就是你先弄翻人家的東西……我……唔,你哭了嗎?」

「廢話,你看不……呃!是、是的,我哭了。」

「是嗎……你還和以前一樣,啊……真懷念四英雄的時代,我、你、明大哥還有幽蘭,我們四個東奔西跑,誓要走遍大江南北……咳……雖然現在說是遲了……但是比起遇著大統領,我其實更喜歡四處跑的冒險時候,那時真的很刺激有趣……」

「再來……清風,能撐下去嗎?我們再走,即使只有兩人,我們也可完成他倆的心願,我們還有大天險、破冰谷這些地方未去過,你也想看吧,山頂的壯闊、海底的瑰寶、草原的風光……」

「啊,是呢……還有很多地方未去過,真想去一遍……咳,不對,應該是重新多走幾遍……海藍星的一切,總是美的……哇咳咳咳!」

「清風!清風!」

「沒事……只是很累罷了……可惜,現在要睡了……命牙,你知道嗎,我這生最大的心願,並不是制召文策……而是我們四英雄再度去踏足,我們未踏足過的地方,你把當地歷史和傳說記下,幽蘭多翻譯一種方言,明大哥跟我繼續在武學道術努力,然後……然後……」

「然……然後我們再一起享受自由的旅行感覺。」

「對、對……就是那樣……可惜,這心願很久之前就沒了……我不行了,命牙,碧雲的事交給你了,哇呃!」

「我知道、我明白!不要死,拜託不要死!」

「命牙,我好像連話也聽不清楚……如果能回到五十多年前,那就好……」

「不要,清風快起來!」

「……牙!」

「清風!清風!醒來呀!」

「龍牙!龍牙!」

「清風!我跟你說著話!」

「龍牙!你沒事吧!你到底怎麼了!」

「小牙,不要嚇人!」

「冷靜一點!」

「呃!」

就在回憶期間,忽然,多道女聲竟是突入他的聽覺神經,而當他被吵,抽身回現實後,入目不再是雪原,不再是李清風,而是一張又一張他期盼見到的熟悉俏臉,至此,他才發覺自己在不知不覺下,竟是自行回到了葵花居的客廳。

「龍牙,你怎麼了,不要嚇我們,沒事吧?」孫明玉解下了計都,輕撫著他的背問著。

剛才看著易龍牙回來,廳上諸女本來還感到驚喜,不過當看到他的失神樣子,卻是驚奇起來,直到他發瘋似的叫喊,眾女可是驚嚇得連忙喚著他。

「龍牙,你怎麼哭了?」

「哭?」易龍牙機械化的重複了一遍孫明玉說出來的單字後,就像再受不了,雙手攬抱孫明玉的纖腰,把頭埋進了孫明玉豐滿柔軟而彈性的聖母峰間,不再淨是哭腔和流淚,而是放聲大哭,喊道:「死了、死了,連他也死了,我們四個最後只剩下我一人!」

被他突然非禮嚇著的孫明玉,呆然一下,再望上在場諸女,當讀出了她們也不明白的意思後,微呼一口氣,低頭望著哭著的易龍牙,玉手慢慢地輕撫他的背和頭,溫柔的說道:「乖,沒事的,我們都在這裡喔!」



第六章 ∼安慰∼ 加入書籤
易龍牙在睡,而地點是在他自己的房中。

由他回來不久嚎啕大哭過後,大概連他也意識不了自己的狀況,哭累了便直接睡倒在孫明玉的懷中,然後眾女才把安靜了的他搬回房。

「他怎麼樣?」負責搬易龍牙的莉莎和姬月華甫回廳上,雪櫻便迫切地問著。

莉莎徑自搖首道:「沒有怎麼樣,睡得很熟。」

「他累壞了。」姬月華補充的說道。

「嗯。」

似是早知道一般,孫明玉她們聽見後,也不見突兀奇怪。

森流繪微微呼出一口氣,困擾道:「他到底怎麼了,與平時的他有不同。」

「與其說是不同,龍牙今次的崩潰是前所未見。」菲娜苦笑的道。

易龍牙平時不是不曾哭過,但那都是在睡覺時才會有,這些曾多次叫他起床的諸女都知道,但是在眾人眼前敢這樣崩潰似的大哭,她們還是首次遇上,震撼力可是非常。

「大哥哥是遇上很傷心的事嗎,媽媽?」希琳一副慘相的扯拉彌加的衣擺,剛才見著心中的「巨人」竟會那樣的悲傷,她的心靈也承受了不少衝擊。

拉彌加微微搖首,輕撫女兒的頭,淡淡道:「嗯,龍牙是遇上很傷心的事。」

「很傷心的嗎?」

雖然這樣問,但希琳心裡也自有答案,能令心中的強大巨人哭起來,這件事一定是非常傷心,就像有所感受,她不禁揪住了胸口,不知是不是想藉此感受一下心痛的感覺。

拉彌加看著女兒,本想開口的話最終吞了下來,落寞道:「一定很傷心的。」

「很可憐……大哥哥是遇上什麼傷心事?」希琳續問著,在場諸女都是靜默。

半晌,席紫苑徐徐說道:「希琳,妳乖一點,早些回房睡,明天還要上學。」

要希琳現在去睡,本來是沒可能,她癟著嘴兒想抗議時,席悠悠忽然站起來,柔聲道:「希琳,風鈴草姐姐也想睡,妳今晚能陪我嗎?」

「這……嗯。」

雖然還想留在這裡,但小孩的她終敵不過席悠悠給予的無形壓力,而且拉彌加也鼓勵於她,遲疑一會,才點頭跟隨席悠悠上樓。

方才無言的默契下,席悠悠肯主動解決希琳在場的問題,諸女倒是鬆口氣,當確定她倆離去後,姬月華即嘆道:「好險。」

「的確。」凌素清點說道。

這位冰美人現下的臉上,可以說比平時多了三分關切,也多了三分難看之色,感情化了不少,易龍牙給予的衝擊儘管是她和席悠悠也要動容。

「唉,我們說回正題吧,龍牙那樣子,李前輩的事,他真是很傷心。」孫明玉微微呼出蘭香之氣,左手輕按臉頰,露出一臉擔憂神色,明亮的星眸閃出憂慮光芒,剛才易龍牙的哭喊,直接感受著的她,可是很清楚他哭得連身子也抖震得非常厲害。

而在易龍牙哭喊之際,諸女也不是沒事可幹,早前她們曾接過李碧雲的電話,對於易龍牙和李清風出門也是知道一點,當易龍牙回來後就是激烈哭喊,她們更是肯定如李碧雲所想是出了事,致電給李碧雲,從她帶哭腔的話中,她們便是得悉李清風的死訊,這亦是為什麼要趕走希琳的原因。

「想不到,李前輩在易龍牙心中是這樣重。」莉莎雙手抱胸,如此嘆道。

「他們的感情好像已經很久了。」

她們也不是全不知道易龍牙的事,只是四英雄也好,還是傳說傭兵也好,她們都從沒主動過問,因為她們很清楚這些事都屬易龍牙的禁忌,極不喜歡或說極不願意跟她們提起,所以她們只是等待他自己主動開口,只是到了現在,她們有點懊惱這個決定。

「的確是很深厚,他們見面時的吵吵鬧鬧,已經可以證明。」菲娜動容的說著,雖然不知怎麼表達出來,但每次見李清風跟易龍牙對話時,她總會感覺到話語中是藏著不輕易宣之於口的友好意思。

「這很糟糕,我們完全不清楚他們的事,就算想安慰他也不行。」雪櫻皺眉苦惱的說道,她很想幫易龍牙,只是開口容易,但內容方面是很難想。

孫明玉苦笑著,雪櫻的煩惱就是現在她們的煩惱,李清風的死,她們是會覺得很可惜,但不是太大感觸,這大抵歸功於她們並不熟李清風,而且李清風這人不管外表內在,都似快要行將就木,死亡,她們反而是比較能接受……雖然突兀總會有。

而她們現在最煩惱的,是如何去安慰易龍牙。

「……」

「……」

「……」

「妳們想到方法嗎?」沉思了好一會後,孫明玉問著大家。

不過菲娜接觸到她的眼神後,率先不語的搖頭。

而後來的莉莎則是直接道:「我也不行啦,這麼短時間很難想出方法。」

她倒是困擾得很。

「小易心中想什麼我們也不知道,難。」凌素清簡短而漠然的說著,雖然外表仍是偏冷,但她為了想出安慰的好方法可是轉得腦袋發熱。

「喔,素清,不要說事實嘛,會讓人灰心的。」姬月華帶點沒好氣的輕罵。

「不過也是事實呢,龍君現在的心裡想什麼,我們根本沒底兒。」

「呃!」

雪櫻說著,跟姬月華相視了一眼,隨即苦笑起來,這個事實很惹人討厭。

「或者……他哭完了可能不需要安慰,就會振作起來。」菲娜此時雙手捧著白瓷杯子,內裡的咖啡透過杯子,傳了一點熱溫給主人。

「耶……菲娜,妳是認真的嗎?」森流繪問起了菲娜。

不過菲娜想也不想,便是綻出苦笑,嘆道:「我是認真的祈望啦!」

「消極中的認真呢!」席紫苑小小的打趣一下。

「玉姐,真是沒辦法嗎?再這樣下去,龍君可能會沒救的。」雪櫻的過度認真發作了。

「他不會死的啦,不過長期陷於低潮也不是好事。」姬月華擺手的說著。

「小牙,今次真是踢到麻煩了!」莉莎納悶的說著,即使平時不願多動腦筋,但這事上,她並沒有偷懶打算,來個腦袋細胞總動員。

看著她們各人有各人的說法,但最終結果都是沒方法,孫明玉閉目多想一下,最後,左手離開了臉頰,用力指了一下掌,在那「啪」的一聲過後,臉上浮現出堅定認真的神情,道:「好了,現在龍牙陷入了低潮,我們可不能亂的,不振作不行,我們可要卯足勁來想!」

「喔!」

雖然難想,但不想不行。

翌日

「唔唔……很痛……」

在這一天的早上,昨晚哭得快累透的易龍牙,是慢慢地睜開雙眼,睡飽了的他很自然轉醒過來,但是剛回復知覺,他就是感到肩頭上傳來的痛楚,整晚側臥的結果,左肩是傳來了刺痛和酸軟的抗議。

「哇,痛……到底怎麼了……」

醒來不久,他的腦袋仍是亂作一團,右手按著左肩坐了起來,閉起剛睜開不久的雙眼,極力回想起究竟發生什麼事。

「我好像是找過雲姐姐……後來……嘖!」

右手盡人事的按摩著左肩,而左手也沒靜下來,微微地運動著,不過這樣做的後果,是兩種討人厭的感覺加重。

「找完了雲姐姐……再來好像……好像……是了!我回到家,還見到玉姐……」

到此時,睡醒的他,才肯留意四周,發覺到這是自己房間後,思緒漸漸進入了狀態,頃刻即憶起昨晚回來後,便是搞精神崩潰,又攬又抱孫明玉,更把頭埋進對方的豐胸間嚎哭。

「糟透了!」

血氣上湧,兩頰因羞愧而升起明顯的紅暈,不知道是羞因為當著眾女面前哭的關係,還是當著眾女面前攬抱孫明玉的關係,或者最大可能是兩者皆有。

「唔唔唔……我怎麼這樣笨的!」

頭痛了好一會,易龍牙苦笑的甩頭,硬是把羞愧壓到心深處後,徑自想著:「待會自然一點,自然一點會好很多。」

「咦?」

算是接受了事情的發生,易龍牙換了套衣服,便是離開了房間,只是想不到,當他推開房門的一刻,料想不到,是看到了莉莎在房門口,而且一副正想進來的樣子,而莉莎看著他「突然」開門,倒是脫口低呼了一聲。

「莉莎?」見著莉莎,易龍牙是自然地喚著。

至於莉莎看見他已醒來,瞬間的愕然過後,爽朗笑道:「小牙,不簡單喔,今天會自行起床!」

聽見她的語氣,易龍牙想也不想,哭笑不得的反問:「妳是讚我還是損我?」

如果是前者,那這讚美還真是令人感到不是味兒。

「兩樣都有啦,不說了,快下去吃早餐,今天有好吃的,吃死……你也行!」莉莎一邊笑說,一邊把易龍牙拉出了房間,爾後再移到他背後,推著他走下客廳。

而對於她說到死字時的突兀一窒,被她推著的易龍牙倒是沒多在意,淨是道:「喂喂,不要推,想我滾落樓梯嗎?」

「反正你滾落樓梯也沒事啦,男生就不要這樣小器。」急於把他帶到廳上,莉莎笑說出讓易龍牙無力的回話。

下廳的樓梯走得多,想要滾落下去的話,其實是有相當難度。安全抵達了廳上後,易龍牙還未及抱怨,眼角掃到了飯廳的情況,倒是嚇了一嚇,偏頭一看,飯桌坐滿了人,而桌上也差不多給菜餚塞滿大半。

「嘩……這是搞什麼,要慶祝什麼嗎?」看看飯廳上的時鐘,確認時間無誤後,易龍牙怪聲說著。

而就在此時,炎語和雷眼這兩頭小獸,是來到他身邊發出似臣服又似親近意思的叫聲,或許是太久沒見過面,牠們的反應比往昔更激烈。

「吵死了,希琳,快……」雖說被桌上的情況嚇到,但是聽著牠倆的叫聲,易龍牙立時叫著希琳。

然而,不輪到他開口,坐在椅上的希琳已然著急的指住兩隻小獸,道:「不准作聲,要靜!」

雖然沒自覺,但是作為兩隻小獸的主人,還是母親角度,她的話著實有力得很,兩隻小獸登時不敢作聲。

「大哥哥,牠們很乖喔!」看著牠們聽話不再作聲,希琳很認真的說。

只是易龍牙有點意外神色,平時希琳可沒有這種反應,而且也不會這樣聽話,總是會為兩隻小傢伙求情,然後要被駁回才肯合作。

「希琳,妳沒事吧?」

「耶……我沒有事。」

事是沒有,只不過剛才是給眾女三令五申,今天不能違逆易龍牙罷了。

「龍牙,你真是的,怎麼你一醒來就咒著希琳,她很健康耶!」姬月華略帶不滿似的說了一聲。

而雖然是很平常,但她略略生硬的表情和語氣,可是讓易龍牙更覺奇怪。

「小牙,不要杵在那裡,快坐下啦!」發覺到他擺明是奇怪中的臉色,莉莎急忙的說著。

而易龍牙縱使奇怪,也沒反抗過什麼,回到他的座椅。

「今天的感覺,怎麼……」

「龍牙,你在想什麼?」就在易龍牙心底納悶怪異之際,孫明玉的聲音足以把他的思緒拉到現實層面。

望向了孫明玉那微笑中的溫柔表情,易龍牙腦海中即時翻到了昨晚的情景,兩頰再次泛出微紅,支吾的道:「沒……沒想什麼啦!」

「這樣喔!」孫明玉巧笑一語,便不再說話。

而看她一副不在意的態度,尷尬中的易龍牙倒是有高興又有失落,只是他很快就被桌面的豐盛吸引過去,重新回復到疑問狀態,皺眉問道:「是了,今天是什麼特別日子嗎?」

「咦?」易龍牙問的是對面的雪櫻,冷不防被突然點上,雪櫻愕然咦了一聲,語氣挺緊張的道:「不、不是,為什麼這樣問?」

「還問我為什麼?桌上這麼多道菜,比起晚飯,不,比上街吃的還要豐富,不是特別日子,那有什麼事要慶祝嗎?」

易龍牙很老實的把感想說出來,只是當他一說完,雪櫻是非常認真還有緊張的道:「我們絕對沒慶祝意思!」

「呃,是……這樣嗎……」被雪櫻的緊張叫喊壓倒,易龍牙一臉奇怪的問道:「那為什麼今天會這樣多……菜?」

雖說孫明玉似不在意,但下意識易龍牙仍想避她,而且這問題拋給廚房掌權人也是很合情理。

迎上他的眼神,向來冷冰冰的凌素清,臉上閃出一絲慌亂,說道:「唔哼,怎麼了喔,這麼多菜不喜歡嗎?人家我可是煮得很辛苦耶!」

號稱冰美人的凌素清,現在的表情和語氣甚至心境都是與稱號不符,俏嫩的臉蛋上透露出女兒家的嬌嗔輕怨,似是埋怨易龍牙的不細心,如果換作是別人看到,儘管是女的也會心動,只是……對熟悉她的易龍牙來說,她驀然要變臉演戲,心動不是沒有,但奇怪指數也相應的提高。

「有古怪,一定有古怪!」易龍牙心中肯定的想著。

就像明白自己的行動引起反效果,凌素清接收到眾女投過來「妳弄糟糕了」的眼神,輕咳一聲,表情變回冷淡,彷彿剛才自己從沒做過什麼,也沒說過什麼。

眼看場面快要冷下來,孫明玉適時笑道:「好了,既然人齊了,還是先開動吧,各位吃早餐。」

她會這樣說,眾人倒是求之不得,應了一聲後,便開始對桌面上那些「不像早餐會有的料理」動手。

「小牙,這是你喜歡的咖哩牛腩肉。」

「吃多一點,這是滷汁炒小白菜。」

「還有椒鹽炸雞翼。」

「來,這是元貝清蒸水蛋。」

當早餐開始不久,易龍牙也不需夾菜,諸女已不斷把菜送到他的碗中,厲害一點,身在兩旁的莉莎和姬月華更直接把菜送進他的口中,服務周到得叫人不自在,至於離他遠一點,要嘛就不當一回事,彷彿這是自然,也有的不斷慫恿……

「來,龍牙,要吃多一點喔!」

拉彌加慫恿時,易龍牙可是感到為難,他手中的碗已經很難見到白飯,差不多給菜佔滿,有見及此,他阻截了諸女的送菜行為,怪聲道:「我已經夠多了。」

剛才也沒發覺,但仔細一看,桌上的菜餚全是易龍牙喜歡吃的東西,由高熱量的豬牛雞鴨等肉,又或是低熱量的芽菜、小白菜都一應俱全,與其說這是早餐,他其實可以切換成「易龍牙最愛菜餚巡禮」。

而雖然他自己說「夠多了」,不過拉彌加滿不在乎,徑自的輕笑道:「還不夠啦,男孩子要吃多一點才會有精神,明玉,妳也是這樣想吧?」

孫明玉不自覺地把手提起,按著臉頰,露出溫柔微笑,道:「嗯,我也認為是這樣。」

「沒錯、沒錯,大哥哥,要吃多一點才會長肉長高,還有會長胸脯,這是你說的喔!」親愛的母親大人和溫柔的玉姐姐都這樣的勸說,希琳也參了一腳。

只是她的話,是很不適用在易龍牙身上,他不需再長什麼,怪聲道:「大哥哥我沒必要長高長肉,更加用不著長胸脯,倒是妳現在才要吃……不過記緊長大後不要當個胸大無腦的女人。」

對拉彌加和孫明玉,他就是沒辦法,但對希琳他少有不懂應付,只是他倒沒想過,把這種帶色情意味的話說出來,是會讓自己很危險。

「笨牙!」莉莎心內沒好氣地罵著。

要不是情況特殊,姬月華和莉莎現在已給了他一記爆栗,多添一道非用口吃的菜。

「說……說些別的話題吧,好嗎?」看莉莎她倆好氣又好笑的表情,菲娜生怕她們會管不住手腳,立刻賠笑說道:「是了,繪姐妳最近不是學按摩的嗎?學得怎麼樣喔?」

「耶?我何時有學……哇呃!」森流繪一臉愕然不解,但說到中途,一絲微聲的「啪」響起,腳背被對面一副專心吃早餐樣子的席紫苑猛然一踏,立時倒抽一口涼氣,不過倒是強忍著沒叫出來,悶哼一聲,臉容略微抽搐,生硬的道:「學……學得挺不錯……紫苑試過滋味,問……問問她吧!」

雖然不是不明白她一腳踏來的用意,只是埋怨的目光直鎖定席紫苑,壞心眼地報復,把焦點轉移到她身上。

「繪的技術很好嗎?」

其他人問還好,但這問題出於易龍牙口中,即使是席紫苑亦不禁窒了一窒,不過很快就回復過來,看似隨意的道:「還好……很舒服,尤其是……尤其是……按摩肩膊。」

她不想在這虛無的話題上打轉,簡短答著。

只是出乎意料,易龍牙在她說完後,倒是順口的道:「肩膊嗎?那真厲害,昨晚睡得不好,現在我的左肩又酸又痛呢!」

「呃!」

眾女異口同聲發出了單音節,雖然明白說者無心,只不過森流繪頓成為眾女的憐憫目光對象。

望了一眼桌上的菜餚,又掃視了眾女的忍笑和憐憫的表情,森流繪眼角跳動,瞪了一眼早早別過臉,不敢看她的席紫苑,然後強裝笑顏的說:「那……那真是巧了……龍牙,我幫你按一按好嗎?」

才提及過自己懂按摩,現在易龍牙又需要按摩幫忙,即使森流繪本人也找不出一個漂亮的理由能避得過責任。

「妳幫我……不會想作弄我吧?」易龍牙很合理的愕然著。

不過森流繪是強笑說沒關係,咬牙別了那些未吃完的菜餚,經過席紫苑時發出了詭異的假笑聲,就是來到易龍牙背後。

「紫苑,被怨恨的感覺怎麼樣?」此時,席悠悠帶點惡質的詢問,換來的是姐姐哭笑不得的白眼。

來到了易龍牙背後,森流繪雖不諳按摩之術,但是起手搭肩的動作還做得有模有樣,但是她用力按了數下,放鬆中的易龍牙,立時肌肉繃緊,奇道:「怎麼、怎麼會這樣痛的?」

「會痛嗎?」森流繪擔心問著,事實上,她真的不懂控制力道。

「嗯,有點。」

當易龍牙點頭說完後,正想說她要輕力一點時,一旁的姬月華是忍不住的道:「繪姐,妳的手指太用力了,按摩是讓人感受到放鬆,太硬的手法是不行的。」

深悉人體穴位經脈的練氣武者,姬月華其實是家中唯一一個是真懂得按摩的人。不過當她指導完後,看到了易龍牙恍然的眨眼、莉莎憐憫的表情、森流繪慢慢浮現的狡黠笑意,她心底直喊出糟糕,所謂的「自爆」不正是如此。



第七章 ∼武裝∼ 加入書籤
「是了,月華,我差點忘了妳是懂按摩的。」森流繪擺明是陰了姬月華一記,不輕不重,剛好是到達重點。

錯愕一下,姬月華乾笑道:「是懂得一點啦,哈!」

「那就換妳來按吧,我才學了不久。」

「果然。」姬月華的內心在哭。

不過事情已到了這地步,兼而易龍牙投來的眼神,隱有想她來幫自己按摩的意思,所以……她放棄了抵抗,反正為了幫易龍牙,她跟莉莎這頓早餐也沒好好吃過,只是……

「沒問題啦,不過繪姐,既然是學了不久,就讓我當場教妳一些吧!」有時,姊妹間的相處並不用講道理和情面,輕惱森流繪的她,一句話就反擊過去。

「這樣也好。」而就在森流繪想說什麼之前,易龍牙是一臉恍然的道:「這個主意挺好。」

就一句話,他已決定森流繪接下來的工作仍是按摩,不過有一點是毋庸置疑,他的身體實在是非常適合當指導按摩的素材,即使再大力了也不怕弄出個內傷。

看著兩女在易龍牙背後瞪來瞪去,有時也瞪向忍笑中的眾女,席悠悠心中不由得道:「真是一場誰被拖進去,就誰糟糕的戰爭……」

頓了一下,再望及易龍牙,她發出一聲不易察覺的嘆息,低喃道:「還真的是沒人逃得了。」

「大哥哥,你昨晚為什麼會哭的?」

「啥!」正當眾女盡可能「粉飾太平」,仍是小孩子的希琳卻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把話明說了出來。

在座各人聽得露出訝色,眾女更同時心想:「希琳啊……妳真是頑皮耶!」

「希琳,不要亂說話。」拉彌加雖掩著希琳的嘴兒,只不過出了口的話卻是掩不住。

「龍君!這是月華拿手的辣汁燉蘿蔔,嚐嚐!」就在易龍牙望住希琳楞住時,雪櫻倒是反應迅捷,隨手即取起盛了淺紅色辣汁和蘿蔔的湯碗,遞到易龍牙眼前喊著,把他的注意力引回來。

「耶,又是辣汁,剛才已吃了很多,我再吃不……哇!」

「小牙,不要拒絕女生的好意,很失禮的!」說到中途,擔心他記掛昨晚哭喊的莉莎,才不管他意願,用力賞了他肚皮一拳,直打得他張口叫了出來後,即把四、五塊辣汁蘿蔔送入他口中,動作完美得無可挑剔,乾脆俐落。

易龍牙被迫餵食,只頓了一頓,便即時哽咽似的道:「嗚……嗚……妳們……辣……好辣的,水……給我水……」

肚子的痛楚是小事,驀然連吃數塊蘿蔔,加起來的辣味可是超越了一般人的味覺,辣得他臉色大變,高呼要水。

「糟糕!玉姐,借來用一下!」莉莎看見他被辣到的怪相,心道不好,即時取過了孫明玉盛著水的杯子。

「莉莎,等等!那杯是……」

孫明看見莉莎取了自己的杯子,已經是很快速想到待會的「慘事」,只是來不及阻止,莉莎已經把杯子中的液體灌進易龍牙口中,看得出無力地別過臉。

只道易龍牙迫不及待把水喝完後,他才發覺一個可怕的事實,唇形成「O」狀,不斷呼出大氣,可憐兮兮地瞟視莉莎。

「怎麼、怎麼了?哇呃!」莉莎困惑的問著。

只是答她的不是易龍牙,而是孫明玉,孫明玉哭笑不得的賞了她一記爆栗,道:「莉莎,早叫妳等等,我那杯可是熱開水來的!」

聽到她這樣子一說,眾女才明白易龍牙為什麼喝完一大杯開水後,反而未見好轉,情況更惡化成一臉蠢相,辣汁混熱水,威力確實滿恐怖。

莉莎嚥下一口口水,定睛望著受害者,斷續的道:「小牙……你……沒事吧?」

本來還不想承認自己是喝了熱水事實的易龍牙,在聽見水杯主人的肯定後,渾身登時冒汗,整個人就像無骨般仰靠椅背,也因此讓後腦勺得以枕在從後扶他的森流繪的雙乳上。

只是很遺憾,他現在沒有享受心情,連慶幸的心思也沒有,僅嘶啞的道:「請……不要謀殺我……拜託……」

這求情倒是淒厲得很,凌素清心中一嘆,口中即說道:「莉莎,給他喝。」

她把自己的水杯給了莉莎,雖然語調仍欠缺活力,不過擔心易龍牙這一點是不需懷疑。

「小牙……哈……今次是涼的,不是熱開水。」接過了凌素清的水杯,莉莎一面乾笑一面餵水給易龍牙。

「咕……咕……」如被猛火烤灼過的口腔和喉嚨得冰涼的清水一潤,總算讓他舒服些,大口吐出一口濁氣,似是要把激辣這種味覺完全吐出體外,道:「嗄呼……妳們不用這樣緊張,我的心情沒妳們想的糟糕……昨晚我為什麼哭,妳們是知道了吧?」

一語驚人,孫明玉她們搞這麼多花樣出來,原意就是想他心情好一點,不過想不到他竟然會知道。

「你怎麼知……呃!」姬月華說了個開頭,已知失言趕忙住嘴。

但是這種反應更是讓易龍牙肯定猜測,道:「遺憾我不是沒腦袋,妳們做得這樣張揚,想不知才怪……水。」

易龍牙答完了眾女心中的疑問後,便是端正坐好再把杯子舉起,雖然捨不得森流繪的雙峰,但佔太多便宜是會遭到反彈。至於會意的姬月華是取過了水壺,把水倒進杯中,一杯水實難解他口腔喉嚨之苦。

「你知道了就早說啦,你是何時知道的?」莉莎有點不忿的嚷著。

「咕……早餐到中途就已經知道,水。」易龍牙苦笑的說,反省著自己的確應一早說出來,心中暗罵一聲,再一次問道:「妳們是知道了原因吧?」

這一個問題,眾女都沒回答,倒是把目光投到孫明玉身上。

而明白到她們的意思,孫明玉想了想,語氣中微帶憂慮和哀傷,嘆道:「李前輩死了……可以告訴我們是什麼事嗎?」

「這……」

縱然明白可能會觸及龍牙心深層的禁忌,只是她仍大著膽子的問著,直覺上,今次不問的話,很可能以後也沒辦法得知。

「玉姐。」凌素清稍稍皺眉的低呼。

不過孫明玉卻是衝她微微一笑,示意明白她的想法,讓她靜了下來。

「……」

「……」

場面靜了好一會後,易龍牙臉上泛出困惱神色,不過就在旁人想問什麼前,他終是有反應,嘆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清楚……妳們想知道什麼,就問吧!」

想了好一會,他並不是不想把真相說出來,而是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眾女相視一眼後,菲娜猶豫了一會,才道:「龍牙,你和李前輩為什麼要去白天山?」

其實問題有不少,只是作為「開場白」,這個問題是問得很正規。

「門天……」說出了門天的名字後,易龍牙很快就看到諸女露出濃濃的不解神情,解釋道:「我們是去山上找被封印很久的怪物。」

「找怪物?」

答案衍生出另一個問題,易龍牙抬首望了一眼天花板,對於眾女異口同聲的疑問,猶豫了一會後,便是再次問口,道:「是的,我們是去找怪物,那是一頭很久很久之前就存在的怪物……」

想到白天山的事,易龍牙眼波一轉,尚算精神的雙眼立時多了幾分迷茫。既然是開了頭,他已經知道從哪兒說起,緩緩地把他和李清風上白天山上的事說了出來……

由離開港城開始說起,然後是到白山鎮,再到白天山,跟著到門天,一幕又一幕發生不久的情景,又一次浮現在他的腦海,宣之於口。

「……」

「……」

「接下來,我就回來了……一個人的回來。」

易龍牙詳事簡述,對於遇上莉迪亞這些細節,並沒多講,單是把這次事件的始末簡述出來,已經夠他苦惱。

「你們太亂來了。」當聽完了事情的大概後,孫明玉十指屈曲扣於一起,雙手放於桌上,憂愁的嘆息。

她們不明白門天與四英雄有什麼因緣,也不理解李清風有多執著,而除凌素清外,她們更無法清楚創下文策的問題,只是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兩人上山找一頭強力的古代怪物,這實是非常不智。

「是的,有點亂來。」易龍牙很誠實的承認,搔臉頰的訕訕笑著。

只是這熟悉的舉動,看在眾女眼中,卻是與平時的不同,只因為他透發出來的灰暗氣息,雙眼充斥著懊惱和落寞,還有更多的自責。

他明顯的失落樣子,就算是希琳也看得出來。

而就在此時,姬月華感嘆的道:「龍牙,你和李前輩還真的很要好耶!」

對於易龍牙現下的態度,她不願看到,只是這種態度,實是讓她明白到李清風在易龍牙心中有多重份量。

「是的,的確很要好……」聽見姬月華的話,失落中的易龍牙倒是泛起了一抹微笑,在當下來說,還真的是難得的表情,只見他似想到什麼,淡淡的續道:「我和清風……很小就認識,那時還跟他打了一場,如果沒有他,恐怕我早就死了。在開始時他的處世態度,是消去了我很多過份的錯誤。」

過份的錯誤,他沒多說明,只要眾女推測得出就可以,任意殺人這種事不值得他拿來驕傲,頓了一下,他才續說:「後來跟他遇上了很多的事,有傷心也有開心;遇上了不同的人,有好也有壞。或者比起用要好的話,出生入死的兄弟應該會更貼切。」

「果然是這樣。」孫明玉心中無力地輕嘆。

男人這種生物,只要不是太娘娘腔的話,對於兄弟這種字眼,可是情有獨鍾。而彷彿明白到她的想法,看見易龍牙說到兄弟時的自傲表情,場中其實有不少無聲的輕嘆。

當然會嘆息的原因,除卻是不能完全理解所謂的兄弟涵意外,還有另一點,就是她們再次肯定李清風在易龍牙心中的地位著實重得很,雖然很矛盾,但她們縱然不理解出生入死的兄弟這種男人的浪漫,只是她們卻明白到這些字眼的價值,最低限度,易龍牙是不會隨隨便便跟人稱兄道弟。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是沒用的……我沒有事,哭過了的話,我就不會再留戀,妳們也不用把我當作廢人一樣服侍我,吃飯這種事,還是自己親自來會好一點,而且妳們這樣勉強也太著痕跡了,哈。」易龍牙爽朗的笑著。

不過對於外人奏效的技術,卻敵不過熟知他的在場諸女,而且最後那一聲更是假得可怕,皮笑肉不笑。

然而,既然他不想再說的話,眾女也不想多逼他。

孫明玉也好、菲娜也好、其他人也好,她們各有各的過去,雖不一定是什麼慘絕人寰,說出來會引起六月飛霜,不過這是她們個人所認定的「禁忌」,她們很重視這種過去,所以當明白到別人不希望說的話,她們也明白到逼迫是不行的,只有自己真心肯說,才是良策。

葵花街和竹籚,如果要選的話,葵無忌必選後者,價值這種東西,每個人心中都會有一把尺。

聽著易龍牙假到不行的假笑聲,擔心著他的孫明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微一搖首,便是拍了一下掌,裝出沒發覺異樣,笑說:「嗯,那就繼續吃吧!」

「喔!」



第八章 ∼享受∼ 加入書籤
客廳中

「飽……很飽……」

早餐完了後,易龍牙便是坐在沙發上苦笑。

雖然是有叫眾女不要勉強自己,但是後來他才發覺,不挑明比挑明更好,話一旦挑明了,向來強勢的她們倒是沒了顧忌,「餵食」是比起之前來得強烈,在她們主導的早餐下,自己夾的菜可以不吃,她們專程送來的菜卻不得不吃,正是這樣,這頓早餐比起他平常吃的晚飯要多出一半份量有餘。

「世上……哪有人……早餐……會吃到這麼豐盛的,我的肝該不會變得好吃吧……」易龍牙胡思亂想的悲嘆。

現在的他可是想到那些在某地給人飼養的肥鵝們,為著牠們的肝,人類給予牠們的是可怕的飽餐生活,就像剛才般可怕。

「小牙,你在想什麼……嘛!」

就在他胡思亂想間,剛好抱著圓球抱枕的莉莎來到他身旁,看著他的苦惱樣子,也不怎麼客氣,輕叫一聲即鬆手把抱枕放下,直擊中易龍牙的肚腹。

「嗚呃!」

驚人的慘叫聲不過如此,抱枕雖沒多重力,但給莉莎這樣一搞,卻能構成相當大的破壞力。

就在他慘叫響起後,廳中的諸女登時望向他,而他的反應很簡單,雙手掩口,閉氣發出嗚咽似的怪音。

「喂,不、不要吐,玉姐會殺死我們的!」他的嘔吐先兆實在明顯得很,莉莎打了個突兀,連忙嚷著。大掃除不久,地上的軟毯子又換了新的,要是現在就給弄污,她百分之一百會承受酷刑。

「嗄……呼……嗄……呼……」就像孕婦生孩子時的小心而露骨的呼吸著,片刻,強壓上湧的嘔吐意思後,易龍牙獰笑的道:「在……在……擔心玉姐前,妳不認為……要擔心一下會給我先宰掉嗎?」

別說她會受刑,要是真弄污這張足蓋了半個客廳的軟毯,他這受害人亦會同一下場,怨聲的續道:「妳知不知道,吃完飯後是不能攻擊人家的肚子,這是國際常識。」

這其實是人類常識。

看見他那副慘相,姬月華是深有同感的道:「沒錯,吃飽還要給人攻擊肚子,更要被迫工作,這真是酷刑,不過最慘仍是吃飽肚子,仍要被迫繼續吃,太可怕了!」

其實剛才餵易龍牙餵得最兇的就是她和莉莎。

讀著言情小說的孫明玉,當然聽得出她暗藏意思,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便是不語。

不過易龍牙才沒這般好商量,慘兮兮道:「妳還敢說,剛才妳和莉莎可完全不顧我感受耶!」

「呃……沒所謂啦,男人大丈夫不應該計較小事。」姬月華臉上露出一絲狼狽,但隨即平復下來,乾脆的擺手笑說。

而莉莎更是厲害,重新抱回抱枕,位置還是易龍牙的肚腹上,爽朗的笑說:「小牙,反正你不會追究嘛!」

軟語說得有如小女兒家,行為卻是充斥著威嚇意思,受到雙重攻勢,易龍牙自語般的輕嘖一聲,道:「果然是女暴君。」

「嘻嘻,不要這樣說嘛,頂多送你這個賠罪。」

莉莎把手上的抱枕按到他的頭頂,然後待它滾落時,易龍牙倒是會意的接過抱住,而她則是從一旁的空沙發上取過蘋果形的抱枕,與易龍牙手上的香橙,同屬於水果系列。

放下抱枕,易龍牙仍是沒多動自己,免得影響到飽漲的肚腹。

「給。」

此時,凌素清從飯廳處過來,手上拿著一杯微溫的消化茶,這是剛才易龍牙叫的東西,同時也是現在需要的飲料。

易龍牙衝著凌素清笑了一下,便是捧起茶杯把消化茶微飲入口中,要是一次就把茶喝到肚中,他的胃可要來多次革命抗議。

而就在此時,一直播放著新聞的電視,是播到了一宗多人被殺事件,這是讓今天都沒看過報紙的眾人有了一看意思。

「關於前晚,在大木道酒店區中所發生的二十死、三人重傷事件,從警方口中所知,兇徒疑為三到四人,各手持不同樣的兇器,有利器有硬物。而依警方所追查,諸多受害人背景大多無交接點,而再有昨晚高級住宅區發生的十二死、一人重傷事件,警方疑兇徒們雖不是具力量的特殊人物,只是生性極為兇殘,以無特定目標的下手犯案用以滿足殺人的衝動。」

眾人只見電視中的女記者頓了一下,又道:「政府呼籲,事發區域附近的夜歸市民最好不要獨自一人回家,也請發現到可疑人物的市民儘速報案,本台記者李婉媚現場報導完畢。」

畫面一轉,由女記者在案發現場的鏡頭,轉回攝影棚中的新聞人員,道:「現下是一則關於巨河灣幽靈……」

接下來賣噱頭的靈異新聞,眾人也沒再放多少心思。

聽完李婉媚的簡短報導,雪櫻最先皺眉道:「一群變態,幸好希琳不在!」

謹慎的她,暗暗慶幸希琳正跟著拉彌加和席悠悠在咖啡室幫忙,也同時怒罵著那些作案之人。

「麻煩的人。」凌素清冷冰冰說道,雖沒明言但可以肯定,她要是見著了兇徒,必然會直接宰掉,報案這種麻煩事,她才懶得去幹。

聽得出她話中意思,姬月華皺眉頭的道:「要是遇著了,比起抓他們去警局,這種事還是直接一點為好……呃……」

說到了中途,姬月華倒是發覺什麼,不經意下,她學起了易龍牙蠻喜歡說的話──有些問題,直接一點處理的確會好很多。

發覺到這點的不止她本人,本來也是一臉氣憤的莉莎,倒是饒有興致的問道:「喂喂,小牙,你也支持直接一點嗎?」

本來這種話題他們平時也會這樣討論(發洩),只是今次易龍牙聽到後,雙眼放出連凌素清也自愧不如的寒光,當中的殺意之烈,縱使沒迎上,也會感到一陣冰風入骨,冷笑道:「有丁點力量卻不懂自控,這種人當然是直接幹掉。」

其實這是很平常的回答方式,只是今次不比往昔,以往聽著這類直接宰掉的發言,眾女還不覺什麼,但是現在他說起來,彷彿連空氣也帶有血腥味似的,就像是他衷心希望自己會遇上這些兇徒,然後把他們幹掉,情緒之烈比以前高出很多,可以讀得出現在的他是很想殺人。

「嗯,妳們怎麼了?」氣勢變化得極快,前一刻殺氣盈天,只是當感想完後,他卻回復正常,發覺眾女的訝異不妥臉色,惑然地問著。

訝異歸訝異,被他忽然問及,最接近他的莉莎稍稍一呆,即喊道:「沒有。」

耳朵給她的叫喊稍稍刺痛,易龍牙自然的掩耳皺眉道:「喂!妳無端喊什麼勁!」

「呃!什、什麼無端嘛,只是因為你太笨,所以我才要這樣喊!」莉莎強勢又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解釋著。

不過看著她的樣子,易龍牙是吃驚道:「就算是笨,那跟妳喊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耳朵有問題。」

「吵……吵死了!」

乍聽下去很理所當然的理由,被一句話連消帶打的反擊過來,莉莎惱羞成怒,把手上的蘋果抱枕用力擲向他的肚腹,結果則是廳中再一次響起男人悲鳴。

他倆的吵鬧情況並不是罕見,三日不到就可能發生一次,只是今次看著他們,一直保持沉默的眾女不如往昔加入其中胡鬧,對於剛才易龍牙的異狀,她們是交流著擔憂的意思,就算他口上說自己沒事,但反應卻是出賣了他。

「影響始終是很深。」

就在諸女暗嘆之際,菲娜就似有所決定,放下了手上的研究用書籍,突然的道:「你們先停一下,龍牙,待會你有時間嗎?」

壓下了嘔吐感的易龍牙,本想再跟莉莎吵下去,只是聽著菲娜的驀然插話,轉頭望向她道:「我是有時間,妳有什麼事嗎?」

菲娜會這樣問,他已經有九成肯定她是有事要自己幫忙,會問出來不過是順著她的話。

果然,在他反問後,菲娜是點頭道:「是的,我想你陪我上街。」

「上街……這是沒問題,不過要等一會,我現在想走一步也難。」

看著易龍牙聳肩苦笑,菲娜點頭說著:「嗯,我也沒這麼快,你答應就是了。」

他們兩個自說自話,至於其他人倒是沒參一腳進去,菲娜這樣做的原因,就算再突然,她們也不至於不了解,所以沒多攔阻,有些事要直接一點處理為好,不過也有些事非要迂迴一些才能解決。

在客廳上待了好一會,易龍牙再感受不到肚漲的難受感覺後,便是跟菲娜一起離開了葵花居。

「菲娜,妳上街是打算到哪兒?」雖說答應跟她上街,只是對於目的地一事,沒問過的易龍牙是不清不楚,頓了一下,打趣道:「妳是想賣掉我嗎?」

「才不是。」

與平時的打扮略有不同,現下菲娜身穿的可是跟易龍牙沒兩樣的衣裝,淺藍色的牛仔褲和罩衫,外加一件橘色短袖外套,除了衣服上的摺痕和乾淨程度,他倆的打扮實在沒太大差距。

「不要亂想,我帶你去一個不錯的地方。」菲娜否定了易龍牙那開玩笑的打趣後,便是帶些狡黠和神秘意思的笑說。

看得易龍牙稍稍出神,要說美麗她有,要說可愛她也不缺乏,眼光在她臉上打轉了一圈,視線逐漸轉移她白滑的頸項。

菲娜不像平時,會把那頭波浪似的紅髮放下,而是把長髮束成了一條馬尾辮子,露出了其性感的頸項,讓易龍牙有些想親下去的衝動。

「龍牙,你怎麼了?」

菲娜輕聲一喚,即時把他出遊中,幻想著「失禮事宜」的心神喚回來,為掩飾自己的尷尬而輕咳一聲,他結巴的道:「沒……沒怎麼了?是……是了,剛才妳說的秘密,真的不能說嗎?」

「既然是秘密,當然不能這麼快說。」菲娜輕笑的說。

雖驚而不亂,看著她由狐疑轉回暗地裡得意的表情,易龍牙自傲於話題轉移成功,心想著:「幸好經驗豐富,不然會被當成變態……嘿!」

現在的他大概不懂反省二字怎麼寫,不過腦海中那無謂的自傲並未變態得表現出來,對於菲娜輕笑的話,他問道:「那何時才能說?」

「到了自然會知道。」菲娜堅持著自己的立場笑說。

不明白要去什麼地方,只是很清楚菲娜不會害自己,易龍牙就算有點給悶到,不過仍能不當一回事,繼續隨菲娜而走,只是當二人走了數步後,易龍牙就像看到什麼,忽然間低「咦」了一聲。

「那個人不就是……」

讓他意外的對象,是一名身穿整齊套裝的女士,年齡約莫二十八、九左右,她站在一間精品店的櫥窗前,身子微欠,專注的看著櫥窗內的某種貨品。

易龍牙的反應是很容易發覺,他本人也沒掩飾,菲娜循他眼神望去,也看及了套裝女士後,柳眉輕皺,不過當看清後,很快就放鬆下來。

而此時,易龍牙則是喃喃的惱道:「這個女人……好像是……好像是在哪兒見過的……是錯覺嗎?」

「呃,你……」聽見他喃喃的苦惱低語,菲娜倒是給他弄得哭笑不得,本來還有點不高興他突然把視線移到街上女生的氣也忘了,道:「你真是很笨,那位黃小姐是素清的朋友,明港大學圖書館負責人。」

「圖書……館……」一言驚醒夢中人,易龍牙唸了一遍,苦惱表情立換上恍然,嘆道:「是了,她姓黃,個性滿像莉莎和月華她們,風風火火又似很會開玩笑的樣子。」

被提點的他回想三、四個月前,自己硬是跟凌素清到明港大學的圖書館時,就曾與這位黃小姐有過一面之緣,如果她不是女人,那這種見過一面,又不是太重要的人,他還真的不會輕易記起。

聽著他略微奇怪的形容,菲娜白了他一眼後,問道:「怎樣,要打招呼嗎?」

二人其實與她不熟,但是相識一場,街上點頭打一下招呼也算是正常禮貌,她並不會覺得多餘。

而易龍牙聞言後,則是想了想,道:「要打招呼是沒問……小心。」

就在說著間,忽然那黃小姐似看夠了,站直腰身,轉往二人方向走去,而一早發覺到她的動向,易龍牙竟是一手拉著菲娜,閃入一旁的暗巷中,行動鬼祟得教人皺眉。

「龍牙,你在做什麼?」菲娜瞪著易龍牙,說道。

但是她說完後,易龍牙就像中了什麼邪術,發傻的呆了呆,正當菲娜奇怪地還想追問,他則是搶先擺手,壓低聲音道:「噓,不要作聲。」

即使沒說話,跟他素有默契的菲娜,在見到他擺手,已然知道他要自己禁聲,聞言後就更是確信,當下再不發一語,只是眉頭仍皺,一雙美目瞪著易龍牙,其中追究之意,就算沒說話也能讓易龍牙清楚收到。

然而讓她氣惱,就是在黃小姐經過暗巷口時,他是面對自己,背對大街,一臉尷尬,訕訕的笑著,道:「抱歉,我好像太敏感了,見著被人發現,就不自覺想躲起來……哈……嘿哈……」

「不自……覺?」聽到他的話,菲娜唸了一遍後,就像想到什麼,立時明白過來。人這種玩意,總是會有想偷窺他人的因子,而照他的說法理解,則是剛剛好他是這時候爆發,彷彿這樣做,會保持到一種優越感,惹得菲娜沒好氣的罵道:「你真是的!」

就是為了他這點莫名其妙地的優越感和神秘感,就要她作著這種奇奇怪怪的鬼祟事情,想到此,她不生氣才怪。

「耶!不、不是啦,我也不知道會這樣。」那黃小姐已經離得頗遠,易龍牙倒沒再壓低聲音,見著菲娜生氣,賠笑地說著。

不過菲娜似是不願管他,別過了臉。

「拜託,菲娜妳就饒了我吧,好嗎?」見著她別過臉,易龍牙也不怕羞的移起了身子,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盯著她說著,應變得滿熟練。

本來還不想管他,要多給他一點教訓,只是在看著他那可憐兮兮的表情,又是狠不下心,半晌才沒好氣的道:「你真是的!不要裝了,原諒你就是!」

「呼……還好。」

看著他飛快放下可憐表情,菲娜白了他一眼,曲指輕敲他的額角,便是徑自離開暗巷,道:「變態,快跟來,不能遲到的。」

變態指的是誰,也不消多說,易龍牙聞言後,則是乾笑一聲才提步跟上。

中途遇了一個小插曲不久,二人也沒再當作一回事,邊走邊閒聊,約莫二十多分鐘後,易龍牙就是隨著菲娜來到了目的地,一個會讓他挺訝異的地方。

易龍牙奇道:「菲娜……妳帶我來這裡作什麼?」

原來菲娜帶他來的目的地,是附近一個挺有名和廣大的體育館,而今天這體育館當中,是有挺特別的表演,被人群塞滿了的門口上掛著黃底紅字的橫布條,在上則是寫有「奇藝雜技團表演會」數個大字。

「當然是來看表演。」菲娜很自然的應著。

而看著她自然的說著,易龍牙是呆然的道:「對,當然是來表……才不對,這是要門票才能進的吧?臨急臨忙,我手上可沒有票。」

「蘭格爾度小姐!」

幾乎是在易龍牙話音剛落後,一道女聲是從他背後響起,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易龍牙回頭一看,就見一個十八、九歲的便裝女生,一邊揮手一邊小跑過來,完全沒管旁人側目……不過雖說側目,但是在場的大多人也不是每個留意她,誇張是誇張了點,只是她的揮手並不算太奇特。

「菲娜,妳認識她?」這是易龍牙想問的問題。

但是沒等他問出口,那揮手中的女子就跑到二人身前喘氣,一手按著發育正常的胸,一手從衣袋處取過了兩張長形物體遞上來,道:「嗄……蘭格……蘭格爾度小姐……嗄……這是……嗄……這是票喔!」

「輕鈴,妳不用這麼急,就算慢點來也沒關係。」看著女生的臉紅氣喘模樣,菲娜輕掃著她的背,語帶些許無力的說。

然而女生卻似不介意般,深吸一口氣,笑道:「不用介意啦,我本身也趕時間嘛,而且難得妳有事拜託我,我只是盡力罷了──」

女生說到後面,把「了」字的音節拉長,眼角瞄上了易龍牙,然後再轉頭正視起他,發出一陣「呵呵」的別有深意笑聲:「還不錯嘛,這個傢伙算是合格啦,蘭格爾度小姐,挺有眼光喔!」

「傢……伙……這個傢伙?她把我當作什麼?」易龍牙一聽到女生衝自己說的話,心中突兀地想著。

而菲娜聽到她的評語後,則是尷尬的急道:「別亂說!」

「嘻!票就給你們了,我還有事要辦,先走,再見!」

喚作輕鈴的女生,笑說一聲,即不再廢話,把手上的兩張票塞到菲娜手上,瀟灑的跑離二人視線,沒入人海當中。

半晌,易龍牙怪聲道:「菲娜,這個女的傢伙是什麼人?」

輕鈴的瀟灑,菲娜可是早就知道的,她說跑就跑倒不至奇怪,只是聽著易龍牙的話,笑道:「不要這樣說,男生的胸襟應該寬大一點……輕鈴,是專程送票來的。」

聽見他用傢伙來說輕鈴,菲娜自然明白他是出於報復用意。

易龍牙聞言後,難看的表情忽然轉成狐疑的皺眉,問道:「送票……是這雜技表演的票?」

菲娜點頭道:「是的,幸好還趕得及開場,這團體的表演其實我很想看,不過只開一場,而票早在兩日前賣光,不是有她,也拿不到票。」

「兩日前賣光……既然是想看,為什麼不早點跟那傢伙拿票,要到現在才拿?」

易龍牙臉上的表情不再狐疑,而是無奈,他大概想得出問題的答案。

「這個……」

被問起來,菲娜面有難色的頓了一下,她可說不出「因為剛才看到你的異樣,所以才想做些事安慰你」這原因,但一時間要她編出其他原因,很遺憾,她的反應沒那麼厲害,當場楞住不語。

看著她的「老實」,易龍牙搖頭無奈的嘆道:「我不是說過我沒事嗎?不要把我當作有事,多相信我一下不行嗎?」

他並沒惱恨菲娜,只是用一種感謝和責怪的眼神注視尷尬的菲娜。

然而注視了好一會,就在他臉面露出失望之際,本來被他注視得有點不知所措的菲娜,是先說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讓人擔心……而且,這個表演我是真的很想來看。」

如豁出去般的氣勢,可見她仍不好意思,只是現在的她敢反注視著易龍牙,臉上表現得再不濟,但是說話可藏有相當大的決心。

聽到菲娜說是擔心自己,易龍牙失望的表情倒是僵住了,不過聽到後面的話,他還想說什麼之前,菲娜是搶先續道:「呼……你還記得鐘天父女的事嗎?」

「鐘天?」

驀然說起了鐘天,一向對男人不太有記憶力的易龍牙,本應是早早忘記,不過時間相距不遠,而且又因為他而發生了一點事,易龍牙也未曾忘記,道:「是女兒被搶的那個人,我記得,但跟現在有什麼關係?」

對於他的問題,菲娜可是溢出了一點不好意思的笑意,道:「跟鐘先生沒關係,但當日在離開雜貨店後,你還記得說過什麼嗎?」

「當日,我好像記得是……這……那個是這個嗎?」努力回憶當日說過的話,半晌,易龍牙臉上顯出蠻震驚的神色,食指往會場比去問道。

然而,相較於他的出奇愕然,菲娜僅搖頭道:「這個我才不知道……」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著易龍牙被否定後的呆然表情,淡淡的笑道:「是不是一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當日曾應承過我的事,我認為目的是什麼也好,偶然放鬆一下也是不錯的選擇,所以……你願意遵守諾言嗎?」

菲娜一邊遞上票,一邊問著。

易龍牙怔了一下,而到最後,他搔著臉頰的甩頭苦笑,接過票,嘆道:「妳說得也對,那……入場吧!」

「好的。」菲娜笑說。

易龍牙一手拿票,一手自然不過的拉起了菲娜沒反抗過的柔荑,直往會場方向走去。

中途,就像想到什麼,易龍牙忽然偏頭笑道:「菲娜,告訴妳一件事,妳學壞了,以前的妳不像現在這麼會狡辯。」

說話雖然滿失禮,不過給他牽住的菲娜倒是很認真的點頭道:「這絕對是近朱者赤的關係。」



第九章 ∼音樂∼ 加入書籤
下午

易龍牙今早被菲娜算計而看了一場雜技團表演後,二人便直接回家,而易龍牙雖說想在外吃完中飯才回去,只是菲娜卻堅持不好,直至回到家中,看見飯桌上的狀況,他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飯廳上已坐滿人,而飯桌上則是擺了很多菜,直可用豐盛二字來形容,或者大魚大肉也可以。

「妳們還真厲害。」

易龍牙啼笑皆非的看著飯桌,上面的菜餚是沒多得像早餐般離譜,但是也太超出午飯的範圍,不過讓人吃驚是桌上十五道菜餚均是與早餐時無一相同,對此易龍牙是不得不佩服。

然而對於他的怪聲讚美,跟他一起回來的菲娜自然是搖手,縱使有心,她也不會分身術回來煮。

至於姬月華她們則是搖首搖手,除了孫明玉外,異口同聲的道:「今次與我們無關,全是玉姐和素清弄的。」

早餐她們是有參與,但說到現在的午飯,她們可是沒加一腳進去,依照往常般,讓兩位廚房掌權人來負責,所以莫說易龍牙,比他們早些回來的森流繪和席紫苑也嚇了一跳。

「淨是玉姐和素清……她們還真厲害。」

「嗯哼,最厲害的是素清,這裡大部份的菜都是由素清一力承擔。」

就在此時,兩位廚房掌權人從廚房裡走出來,對於讚美,身穿家居服圍紅色圍裙的孫明玉是一面解下圍裙一面說道。

而孫明玉一說話,飯廳上的眾人倒是把視線投到她們身上,隨著孫明玉出來的凌素清,一身寬大的灰白道服外圍著她愛用的米白色圍裙。

孫明玉話音乍落,她一面用圍裙擦著濕潤的雙手,一面冷冷的道:「有些是早餐剩下來重新煮過,不用在意……你們要給我盡量吃。」

不比早上時的情況,早餐明顯是沒可能吃光才算數,但這一頓午飯多歸多,但是考慮到全家人的食量,這個份量應不會剩得太多。

聽到她後面的補充,雖然是有點刻意,但眾人知道今次要是再吃剩太多,這位冰美人真是不會輕饒人,再冰冷也好,看著辛苦弄出來的食物給糟蹋,她也不可能不氣。

「這個當然。」眾人異口同聲的說著。

這頓午飯,比起早餐是吃得自然,一開始菲娜已經把「安慰」被揭穿的事說出來,面對於這情況,大概是眾女都有心思,所以也不見得尷尬。

倒是易龍牙在橫掃菜餚時,有感的嘆道:「我就說沒事,妳們不用擔心。」

說得挺真摯,只是對於他邊吃邊說,孫明玉是皺眉著:「龍牙,不要邊吃邊說!」

正確來說,邊吃邊說不是不行,只是不要在口腔咬著東西同時還繼續說話,這是基本的餐桌禮儀。

「啊,被罵了。」莉莎小聲的嘆息。

易龍牙則是被罵過後,乾笑一聲,當食物完全吞到胃後,續道:「我已經不小了,這種事經歷過不少,我習慣了。」

沒有嬉皮笑臉,語氣也認真得很,就連希琳也感覺他說話是有重量,只是……

「騙人!絕對是騙人!」

有過早上那節新聞的體驗,眾女是以看怪物的眼光看他,或者說他的確沒騙人,他很堅強,堅強得能自認為沒事,但是他受到的影響,看在她們的眼中卻是明顯得很。

就在眾女想著要說什麼才對時,家中向來喜歡跟他鬥氣的人率先喚起了他:「龍牙。」

「什麼事,繪?」森流繪驀然的叫喚,讓易龍牙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望向她反問著。

也不知是不是事情被揭穿的關係,森流繪聽見反問,竟是大起膽子的道:「你會說……你跟那李前輩的事嗎?」

「啊!」

有她忽然的問話,會出現驚訝的低呼也不算過份,喝著水的雪櫻更嚇得嗆咳起來,然而問的人臉上雖有點遲疑,但神情卻很認真,即使平常喜歡作對,但毋庸置疑,易龍牙的事她也不是沒上心,或者說,她沒可能不放在心上。

「繪姐,妳……」

正當菲娜剛說起話頭,卻冷不防易龍牙是若有所思似的道:「我跟清風的事嗎?有很多呢,就像我們有一次,在森林中找到一個古代遺跡,之後我們是把這消息賣給了附近市鎮的集團……」

「咦?」

他說得很輕柔,輕柔得有點朦朧,陷入回憶的他,放下了碗筷,似是失神,偏又懂在重要處掃視了聽眾們一眼,觀察她們的反應,然後似是想到什麼趣事竊笑出來,稍稍吊著她們胃口。

而就在她們快要受不了的開口前,易龍牙笑道:「嘿哈……那時候……我們還很窮,把這個消息賣出後,又貪心的把消息再賣給第二個幫會集團,最後貪了一筆又一筆,弄得那城市鎮的集團幾乎都擠到那遺跡,只是最後吃了惡果,賣到最後,給人抓個正著,非要我們進去遺跡裡面不可,說就算死也要有陪葬品,嘿,最後還不是給我逃了出來。」

他們在遺跡裡如何逃,遇上了什麼事並沒多說,只是充當了聽眾的眾女倒是沒有不滿,因為在他說著期間,那一臉懷念似的表情和語氣,是讓她們感受到,他和李清風的確是有很深的淵源。

「想起來,那時還挺令人懷念呢!」

笑意過去,失落徐徐地爬上心房。

但就在他語調漸下,思及白天山之際,他身旁的莉莎眉頭輕皺,凝視他臉龐,片刻後即一手拍著他肩頭,笑道:「好了,小牙,快吃!」

「唔?怎麼突然叫出來?」

思緒一瞬間就拉回現實,易龍牙詭異地盯著莉莎,只見眼內玉人紅唇微張,「嘻嘻」的爽朗笑著,一時間也搞不清她在想什麼。

「不要問這麼多,快些吃完這頓飯,姐姐就帶你上街散心!」莉莎的意思明顯得能用露骨來形容,擺明是要帶易龍牙散心。

不過話出口後,易龍牙也沒見怒意,淨是盯著她,怪聲道:「我就說了不用安慰我喔,莉──莎!」

喚著「莉莎」時,他是有點兒不滿的拉長音節。

只不過莉莎卻不理他的不滿,直言道:「才不是安慰你,因為我最近也覺得氣悶,所以想出去散心,而你當然需要陪我,管家。」

「管家跟這個有啥關係?而且妳剛才明明還說帶我上街散心?」易龍牙奇道。

莉莎呆了呆後,倏然信心十足的認真反駁:「剛才的是說謊,陪我散心才是真相,而且聽命於上司是屬於管家的義務!」

「啊!」看她臉不紅,氣不喘的自信樣子,易龍牙可給她搞得頭痛起來,想道:「唉……算了,她們高興就好了……」

「真厲害。」

其他人暗讚著,看易龍牙那臉愕然,已知辯論中誰勝誰負──他給莉莎的強勢壓倒。

在午飯過後,莉莎便是拉著易龍牙上街,讓後者在今天二度踏出葵花居。

「嗯唔唔,今天的天氣不錯呢,小牙,這種天氣不上街會遭天譴耶!」

二人走在碧港街上,今天的風和日麗還真的滿適合在街上逛,莉莎的感想倒是不假。

只是易龍牙卻無奈的道:「拜託,我現在是第二次上街,天譴早就避過了。」

對於男伴的無奈話語,莉莎吐了一下舌頭就當作聽不到,漠視易龍牙的怨怒。

「小牙,是男生就不要這麼小器啦,嘻!」莉莎愉悅地輕笑一聲。

易龍牙瞥見她的笑容也自問不能晦氣下去,微呼一口氣,嘆道:「是、是,感謝妳的教訓,那現在妳想到哪兒?」

走在碧港街上,有了菲娜早上給的經驗,他是提早問起。

「這個嘛……就去三角塔吧!」

看著莉莎中途頓了一下的思索,易龍牙苦笑道:「莉莎,妳該不會由一開始就沒想過目的地的事吧?」

「嘿嘿……」

莉莎沒答腔,僅笑了笑便混過去,使得易龍牙自然地手按額角的搖頭。

三十分鐘後

三角塔可說是港城有名的建築物之一,塔如其名呈三角形狀,合共三十二層。內裡商店設施沒特別指向,性質綜合,要吃的有、要玩的有、要補習的也有,設施也能說全面得很。

而作為一個港城居民,而且又屬市區,甚少會沒來過三角塔,平時愛鬧愛玩的莉莎還有間中喜歡散步的易龍牙,他倆更不止一次來三角塔。

「我說莉莎,來到臨時想出來的目的地,妳現在想作什麼?」雖然在來時沒提起過,但一來到三角塔,易龍牙說話中不禁帶些惡質的問道。

「這才不是問題,三角塔這麼多玩意,可能走著就會遇到好玩的。」莉莎傲然的笑說。

看著她的樣子,易龍牙也不知該說她自信還是不謹慎為好。

「莉莎,我忽然間發現……我真是給妳騙了出來。」

「小牙,你的感覺退步了,不要說那麼多,快進去!」莉莎斜睨易龍牙一眼,一手便是拉住他走進了三角塔。

「究竟她是來安慰我,還是想玩的?」被她牽住,易龍牙倒不覺有不慣,只是看著她爽直如常的表情,他是挺懷疑莉莎的目的。

「小牙,那間精品店好像不錯,要看嗎?」

「不好吧,有女生在裡面。」

「她們又不會吃你……那麼……那麼……那間賣衣服的也不錯耶,要看嗎?」

「妳不會覺得太多人在裡面嗎?」

「小牙,你挺麻煩呢……那對面這一間怎樣,我想進去看看喔!」

「喂喂,妳開什麼玩笑,那間是賣女用內衣的!」

「喔!小牙,這方面大男人可不行,要改耶!」

「那妳找些正常點的店不行嗎?」

由進來後開始,莉莎並沒有乘電梯的打算,而是拉著易龍牙走上手扶梯,逐層逐層的上升,而中途她見著有興趣的店,就跟易龍牙說去看,只是她選中的都是易龍牙所避忌的。起初還好,但當走得久了,他倒是有些狐疑……

「總覺得她今天怪怪的……是要去那間音響店嗎?」易龍牙看著眼前的音響店,不禁猜想著。

只是莉莎卻是領著他直行直過,未有回頭。

「前面的時裝店?又不是?」

莉莎並沒如他所想停在時裝店,而且在往後時間,越是上層,店的格調感就越高,配合著人氣少的清靜環境,而店的種類也由趕流行、隨處可見的店,漸轉為商場上較少見的漫畫吧、補習社、茶室、傢俱店等等店舖或廣場。

「很……幽靜……還沒來過這兒。」易龍牙眼見店舖種類越變越冷門,喃喃地自言出感想。

只是現在只有他二人的層數中,也差不多落針可聞,低聲自言,是瞞不了莉莎的耳朵。

「怎麼了,你沒來過嗎?」

「嗯,以前來時,總覺得上層的氣氛不怎麼適合我,所以都沒來過。」

聽見易龍牙老實的承認,莉莎可是得意的笑著,道:「嘿,那我今天就是帶你到了新地方,要感謝我喔,嘻嘻!」

看著她的笑容,易龍牙倒是苦笑的說:「還敢笑,妳帶來我來這種地方作什麼?不是說來安慰我嗎?」

他到現在還搞不清莉莎帶自己來這兒作什麼,要說閒逛的話,莉莎那對任何店都是直行直過的態度,實在和閒逛扯不上關係。

然而當聽到易龍牙的抱怨,莉莎倒是搔著臉頰的乾笑一聲,然後才訕訕的笑道:「我們到了喔!」

「到了……」

此時,易龍牙才認真打量四周,一路上來的冷門店子越多,他就越搞不清楚,到後來他僅瞄一眼就算。是到現在,看著莉莎停步,他才再認真的打量,發覺到他們正身處塔內某一層的長廊中。

長廊左邊是一間診所和補習社,還有賣字畫的店,至於右手邊則是一間大型賣樂器的店,從長形櫥窗望去,有不少樂器擺著展示,而正中間對著二人的則是一間賣槍砲等熱兵器的軍器舖。

看到這玩意,易龍牙苦笑了一聲:「嘿……莉莎,妳就是為了這個才帶我來這裡?」

「不好嗎?」莉莎回頭有點緊張的乾笑說道。

瞥見她現在的可愛表情,易龍牙聳肩的道:「也不是,只是這個和安慰我又有什麼關係?」

「咳,先不說這個,快進去。」

「不用推我,我自己會……咦?」

莉莎說完後,便是從後推著他,只是當發覺到推的方向時,易龍牙倒是愕然起來,莉莎不是把他推向軍器舖,而是一旁的樂器店。

「喂喂,莉莎,妳推我進來作什麼?」自動門一開,被推入無人似的店內,易龍牙怪聲的問著。

然而莉莎的腔調卻是比他奇怪,皺眉道:「小牙你很吵耶,這種地方要安靜的,不說了,快給我坐下。」

「什?」

莉莎把易龍牙推到一張鋼琴的長椅前,然後稍微用力一按,茫然中的易龍牙,便是給按得坐在椅上,而她則是跑到店內的某一扇門後。

「她……搞什麼嘛?」

「怎麼這樣久……不會有事吧?」看著莉莎進了門後,久久也不出來,易龍牙心中倒是詭異地低呼。

就在他正考慮著是否要主動找她的時候,忽然一道奇妙音色,悠悠地傳進了耳中。

「這是……莉莎?」

易龍牙被音色吸引得遲疑一下,莉莎便是從門後走了出來,而且還一手拿著小提琴,一手握著琴桿,似是跟易龍牙訴說,剛才的音色是她製造出來。

「莉莎,妳拿著小提……」

易龍牙發覺今天的莉莎是有點朦朧,少有的不能掌握她在想什麼,當話說到一半,回到他身前的莉莎,是無言的輕笑一下,把琴桿輕抵著他額角,示意他不要作聲。

見著易龍牙安靜後,她仍沒有說話,只是較少見,尷尬的輕咳一聲,左手握著那把亮麗的棕色小提琴,放到肩頭上,然後把琴桿放在琴絃上,輕輕一拉,動人的音符立刻跳出,而且不止一個,隨著莉莎的不斷拉奏,小提琴是連環製造出音符。

眼前玉人正站在身前演奏,易龍牙呆了半晌,雖是愕然,但是當他看清了莉莎那淡淡的笑意時,他本來呆然的表情,漸漸變得有感情,在優美的音色下,他好像得到什麼解脫,徐徐閉起雙眼,露出一絲享受似的淺笑。

易龍牙合眼,莉莎沒有,看見他會意過來的享受演奏,莉莎更是用心的拉奏出美妙的動人音色。

她所演奏曲調的旋律十分輕柔,就像春風一樣,的確會讓人放鬆下來,也不知過了多久,這曲調終是奏完,在一聲悠長的低響之下。

「呼……」

一曲既終,演奏的莉莎先是微呼一口氣,然後當她把頭抬起時,便是見到易龍牙在輕力的拍掌,那雙沉沉合上的雙眼已然睜開。

「好聽嗎?」莉莎問道。

易龍牙聳聳肩,道:「嗯,很好聽……妳其實打從一開始,就是想帶我來這裡吧?」

答完之後是一個反問,只是莉莎聽到後,卻是來到他身旁坐下,笑著反問道:「這樣問是什麼意思,我有說過不是嗎?」

「這……那拜託妳不要一開始就裝成臨時決定目的地吧!」看見她那笑顏,已知道她是刻意作弄,易龍牙語帶無力的說著,不過才說完,又道:「不過,也真猜不到妳會帶我來這種地方……我還以為妳是帶我去軍器舖。」

「嘿嘿,那是你笨嘛……不過我腦筋也不好啦,帶你來這裡聽一下音樂,也是想了大半天,這樣你的心情應該好了點吧?」

「是好了點……但現在再想想,出奇的應該是妳懂得拉小提琴。」

「喔!真失禮,你剛才的話很不尊重我……」前一刻是責備,但頓了一頓,她是續道:「不過這也沒法,我與這種地方是很不協調吧!」

「嗯,不是聽過的話,挺難想像吵鬧的妳會來這種地方,而且還把小提琴拉得這麼好。」易龍牙很老實的笑說。

只是莉莎想了想,倒是放下了小提琴,道:「也不止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管風琴還有鋼琴,我都懂得演奏。」

「這麼多?」易龍牙不是懷疑她騙自己,而是詭異她竟然會這麼多樂器。

「嗯,小時候在養父、養母那邊學的,那時還學得挺辛苦呢!」莉莎笑了笑,也沒再多言。

她比較少提到自己的事,但是易龍牙記得本來是孤兒的她,是給一戶富戶收養,而且還給迫著當淑女,一旦想到此,他亦不再奇怪莉莎竟然會扯上這類地方,富戶人家的子女,的確是跟這類地方有相當緣份。

「難怪妳會懂得這麼多樂器,這麼說來,妳算是家中最會玩樂器的人。」

「這個當然,但如果真是說到厲害的話,菲娜是懂得彈豎琴,而且彈鋼琴的話,其實是玉姐比我厲害,我比較擅長的是拉小提琴。」

睨視莉莎那不太滿足的樣子,易龍牙是有點汗顏,不管唱歌還是演奏,沒多少音樂天份的他,是一樣樂器也玩不了,道:「拜託,懂得玩一樣已經夠厲害,不過說起來……這間店是怎麼一回事,讓兩個外人跑進來,也似沒人管?」

提到這個,莉莎倒是有了精神,笑道:「嘿,這裡的老闆是我高中的音樂課老師開的,前年我升大學時,她辭了教職,便在這兒開了間樂器店。別小看這裡,平時這裡有不少學生來上課,現在是沒課才借到時間和地方,讓我來安慰你。」

簡而言之,就是靠關係。

「不用說安慰我,我就說了沒事的。」明白過來的易龍牙皺眉的說著。

只是莉莎卻沒好氣的道:「好笨耶,剛才不知是誰說了幾遍安慰,嘻嘻,有期待就不要嘴硬了,小牙。」

「呃!我沒期待!」彷彿是被揭穿了什麼,稍微一怔,易龍牙略微大聲的否認著,但可以看到他的臉頰是泛起了微紅。

「很吵耶,不過算了……今天就當便宜你,要不要再聽,難得我有興致拉小提琴,這可是難得機會喔!」

莉莎重新執起小提琴和琴桿,站到易龍牙的身前,笑說間,琴桿不多不少,剛好抵到易龍牙鼻尖上,頑皮地衝易龍牙吐舌眨眼。

「這個……」易龍牙搔了搔臉頰,沉默了一下,最後是不好意思的說著:「妳都這樣子了,我還可以說不嗎?」

「這個當然不可能,要仔細的聽喔,笨牙,嘻!」

莉莎輕笑一聲,便是再次拉奏起小提琴,不過意外的是,在音符乍現不久,易龍牙居然站到她的背後,一雙大手越過她的腰側,沒有徵詢過當事人的意見就從後輕抱著她。

「呃!小牙,你作什……」音色急停,莉莎被他突然從後抱著,可嚇得臉紅而慌亂的回頭叫著。

只是話到中途,易龍牙卻是沉沉的截斷道:「請……給我這樣一陣子,妳讓我想起些重要的事情。」

「怎麼可……以……這……樣……」

聽著易龍牙的話,莉莎倒是想抗議,只是易龍牙交疊在肚上的雙掌微一加力,她的音量和堅決立時下調,而這些卻不是來源於易龍牙的壓迫,而是她自己的潛意識想壓下反抗。

「拜託,請讓我這樣多一會,這樣很舒服。」

當易龍牙再次提出請求時,臉上發燒似的莉莎,眼珠子急轉了數圈,最後是結巴的道:「你……沒騙人的話……只能……一會兒……」

「嗯,我保證。」

似是聽出他那語氣中有著高興和取笑的意思,莉莎的心跳繼續攀升,想想自己剛才的話,聽起來就似是容許他對自己無禮,但念及話已出口,只好收歛了心神,道:「不……不要騙人……」

莉莎羞澀的說完,手上的琴桿再動,拉出悠悠的動人音色,被男人從後抱著,還要繼續拉小提琴,這是讓她尷尬,但此刻的她,卻是能容忍這尷尬而沒再反抗。



第十章 ∼繼續∼ 加入書籤
易龍牙給莉莎帶到三角塔的樂器店後,大半個下午就是聽著莉莎那動人心弦的演奏渡過,而當有樂器店的學生職員回來,才發覺自己二人是不知不覺,在這裡耗了不少時間,而回到家中,已是黃昏傍晚的時候。

「啊,你們回來了。」二人一踏上客廳,姬月華是第一個發現他倆,衝著二人說著。

而聽見她的話,易龍牙是慣性的沒好氣道:「我們當然是回來,不然妳跟誰說話。」

對於他的好沒氣回話,姬月華也不甚在意,眼睛一移,把對象移到莉莎身上,笑說:「莉莎,今晚托龍笨牙關係,可比平時精采得多了。」

「托小牙關係?」才不過剛回來,莉莎可是聽得不清不楚。

而她身旁的易龍牙,則是更奇怪的道:「唔?跟我有關係,那是什麼事?」

他茫然地問完後,同在客廳上的雪櫻,插口答道:「是關係今晚的晚飯。」

「晚飯?」

聽到熟得不能再熟的名詞,易龍牙跟莉莎轉頭相視一眼,交互了一個疑問眼神。

然後易龍牙困惑的道:「玉姐和素清該不會把晚飯弄成豐富得可怕的程度吧?」

他望向姬月華問著,經歷過早餐和中飯,這個想法其實滿正規。

只是聽完後,廳上閒著的諸女,都是略微搖首竊笑。

姬月華「嘿嘿」一聲,擺手的笑道:「雖然是豐富,但份量只是和平常一般。」

「這是謎語嗎?」易龍牙聞言後,詭異地想著。

而在他想著間,席悠悠從樓梯處走了下來,當她看見二人回來後,表情冷靜如常,眉毛不可察的輕輕一挑,道:「龍牙,托你的福,今日是值得懷念的一天。」

「耶?」

對於席悠悠突然沒頭沒腦的說著話,易龍牙只是怪呼一聲。

只不過他身旁的莉莎是略略錯愕輕叫道:「騙人吧!小牙,你看看!」

她不單止用說話呼喚,更用雙手把易龍牙的身子轉了半圈,強行讓他面向飯廳。

「莉莎,妳搞什麼……咦!不是嘛,這、這玩意不是就是素清的……」

被莉莎強行移動,他倒是不覺得痛,但在怨說之間,他的雙眼焦點卻被飯桌上一鍋湯水吸引過去,透過玻璃的透明蓋子看去,這個家中少用的藍白為色,充滿神州古風的器皿正盛著一鍋半透明綠的湯水,這湯清澈得能望到鍋底,並沒半點浮油在湯面,而這種獨特的湯水,易龍牙不久前曾有幸喝過一次,不過雖僅此一次,但記憶猶新。

「百草仙酒湯!」來到桌旁,近距離確認了湯後,他不禁叫出了湯的名字,毫無疑問,這是凌素清少有烹煮的四道秘製菜色中唯一一道湯水。

「這該不會是素清弄的吧?」易龍牙不信似的自言著,就他所知,百草仙酒湯不是輕易能見到的玩意。

而此時,客廳的眾女也轉移陣地到飯廳,姬月華聽見他似自言,但實際是問人的問話,可是曲指輕敲了他的額角一下,怪聲道:「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問吧?」

「呃?」被敲一下,雖是不痛,但易龍牙仍自然的摸上了額角,發出了一個不明音節。

「百草仙酒湯除了素清外,還有誰可以弄出來,龍牙?」菲娜接下了姬月華未完的話。

百草仙酒湯是凌素清秘製,更是獨門的湯水,除了她本人外,還真沒有第二人能弄出來。

醒覺到自己問了個笨問題,易龍牙露出恍然的表情,道:「那樣……難怪妳們會說托我的關係。」

說著時他是蠻不好意思,除卻醒覺到問了個笨問題,他更是想起更重要的事。百草仙酒湯的煮弄過程十分麻煩,對於向來厭惡麻煩的凌素清來說,這是挺致命的缺點,加上他知道如無必要,凌素清是不肯煮這玩意,但她今天會突然破例多弄,除了是想安慰自己的關係,他實是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呆望住湯水半晌,易龍牙不禁搔起微泛紅潮的臉頰傻笑著,想著:「想不到素清是作到這樣子……安慰好像過火了吧,把我看得這麼嚴重,嘿哈……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他沒說話,但他的表情卻是出賣了他,已坐下來的雪櫻等人,看著他不好意思的傻笑,當中意思也大概猜得出來,對於熟悉他的眾女,有些事是瞞不了,很輕易就可看穿。

「高興著呢……笨牙。」諸女有點好氣,但更多好笑的想著。

「你怎麼了?」就在此時,湯的主人凌素清也從廚房處出來。

冷冰冰的語調一旦傳出,易龍牙立時回神過來,看著一臉漠然的凌素清,道:「呃!素、素清,妳出來了。」

念及剛才所想,易龍牙就是有些奇怪的心虛。

然而手拿一碟蝦仁炒蛋的凌素清雖注意到,但望了他略略緊張的臉面片刻,才淡然的應道:「嗯。」

雖僅此一字,但是相處久了的易龍牙,可聽得出她是有些高興的意思。

而當凌素清把手上的菜放到桌上時,孫明玉和拉彌加也由廚房處出來,她們手上都是拿著晚飯的其他菜餚。

早在廚房中知道易龍牙和莉莎回來,孫明玉出來後,便是道:「你們二人回來的話,那就是人齊了,大家開動吧!」

她和拉彌加把最後兩道菜送到桌上後,便是衝著眾人笑說一聲,瞥見眾人的目光,都是瞄準那鍋百草仙酒湯,有話也是等一會再說。

「喔!」眾人轟然應了一聲,結果果然是去搶百草仙酒湯。

應聲完畢,姬月華即一手執起舀湯的勺子,道:「我是第一個!」

「才怪!」

「嗚!紫苑姐,妳踏我……糟糕,菲娜搶了勺子!」

「不是啦,那是妳丟下來我接……咦,不見了?」

「跑到風鈴草手上啦!」

「我手上的是湯匙……」

「但妳左手收起了勺子……」

看著重要的勺子不斷易手,自問身分特殊不敢介入戰圈的易龍牙,是看得啼笑皆非,別過臉不想多看她們戰況。

而此時,同樣沒參戰的菲娜是苦笑道:「明玉,為什麼不把湯先盛好?」

她汗顏於戰況,然而也看戰況看得有些傻眼的孫明玉聞言後,想了一想,左手便是輕按臉頰,泛起一抹微笑,語氣中帶點無可奈何的說道:「嗯唔……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好像上外邊吃飯,沒有家庭氣氛,傷腦筋呢!」

雖是如此說,但一旁的易龍牙望上她那抹微笑和神態,不由得狐疑地想著:「妳真的會傷腦筋嗎?」

在易龍牙眼中,她倒是樂在其中,更不禁懷疑她是不是有心讓這種風氣持續。

而在此時,彷彿是投附和票般,凌素清是語調冰冷的插話道:「這樣就好了,有家庭氣氛。」

易龍牙和菲娜挺愕然她的話,原因是聽得出她是滿高興著,不過不論她是附和不附和,再觀察戰況的易龍牙是低聲的自言:「就算說家庭氣氛,但……現在已經過剩吧……唔?」

就在有感於戰況混亂間,忽然他的肩頭給人拍了一下,轉頭一看,就見本應是參戰中的姬月華,臉上掛著熟悉的愉快笑容,道:「龍牙,有事要拜託你。」

「有事拜託……不要,我不想自殺。」易龍牙中途停了一下,盯著姬月華的笑容,倒是猜想到她是找幫手來搶湯勺,立時改口的拒絕。

殊不知話才出口,姬月華卻是皺眉的怪聲道:「誰要你幫忙搶湯勺,我是想拜託你待會飯後,陪我去整理一下練武場。」

她倒是熟透了易龍牙的心思,一聽就會意他沒頭沒腦說的「自殺」是指什麼事。

「整理練武場?」易龍牙奇道。

「嗯,就是這樣,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反正吃完飯我也沒事做。」

易龍牙也沒多想就脫口答應,但片刻後望向姬月華那計劃成功似的笑容,靈光一閃,忽然想到菲娜和莉莎今天的舉動,心中當下想到姬月華為什麼會有這樣突然的拜託,只是……

「還是……算了……嗯,算了,反正是答應了人嘛,諾言是很重要的。」

想到歸想到,但看著姬月華的臉龐,他倒是沒表示出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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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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