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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桃葵
 外傳01
 外傳02

傭者領域
Mercenary Area
作 者
晨夜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09.08.04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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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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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9.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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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喜樂回家怒禍因∼ 加入書籤
因為時間過長,我也忘掉三十集的更新,現在一次過上傳,有意見就留言吧。










第一章 ∼喜樂回家怒禍因∼


七月十日

時值七月,夏日炎威時常達到巔峰,然而,有些時間會特別清涼,而連續數天受到悶熱欺壓,這種偶爾清涼是受到大多數人的歡迎。

淅瀝淅瀝的雨聲傳來,沉睡整天的孫明玉因為臉上的清涼感而醒來之時,時間正好是凌晨五點半。

雨水的滋潤,彷彿也發生在孫明玉的身上,當她醒來之時,念力已然回復正常程度。

「現在是幾號?」

這幾天是怎麼渡過已記不清楚,每次她從冥想回到現實時,都是在廚房自行找食物,匆匆吃過凌素清剩下的冷麵或者可涼食的爽脆菜餚,便是回到易龍牙的房間繼續冥想。

期間沒跟人碰面,數次醒來都是凌晨又或者深夜,她根本沒跟人碰面說話,而葵花居到現在還不把她當作失蹤,則是因為她有在留菜的紙條旁邊作了些可愛的手段。

簡單而言,例如在雪櫻指示冷麵的湯汁存於冰箱最底層的紙條上,留下一個心形的笑臉之類,雖然只是用於表達感謝,不過實際上的用途可是傾向證明自己尚未死去。

理所當然地,孫明玉的老毛病一旦發作後,就沒誰會特意打擾她,冥想是非常講究集中力。

疑惑時間日子是很重要,但她卻沒有想太久,先關好窗戶,然後苦惱地看著被雨水打濕少許的床單,皺眉的搖頭,壓下心中不快才走下客廳。

不像之前需要些運氣才會想起手機的存在,回復精神的她,剛下廳便是查看通話紀錄,而當看到最近一次的來電顯示是由許清清撥來,她立即回電。

「有新消息嗎?」

「……嗯,有一些。」

不知是來電者的直接,還是基於考慮需不需要打招呼的關係,許清清接過電話後,是有段不必要的沉默。

「雷哈麥醫院那個專屬小島,的確是有建築物存在,名義是研究生態的觀測研究所,不過實際上的花費卻是遠超一般小島級別的保育。」

「那些生態保育用的資金,足夠要醫院本身破產幾次?」

「妳知道這事?」

「嗯,剛剛被妳肯定。」

「既然這樣,那我手頭上的情報,妳應該沒需要。」

「不,還是需要,我知道不多。」

「好吧!直接點來說,保育是幌子,在那個政府和外間勢力管不到的小島上,是有著相當的自衛設施,比起軍事要塞差不了多少,而在島中心的研究所,長久以來,都是進行著一項極秘研究,是什麼我查不出來,但是這個項目的支出卻是大得嚇人,而且每年的預算都是維持在那個等級,從未有下降過。」

「這點倒不意外。那麼,接下來的事,我來處理就可以,妳不用再為我費時間。」

「是這樣嗎?」

許清清可沒有費盡心機去幫孫明玉,聽見說不用再幫忙,她絕對是很高興,因為葵花居幫她們吞下禍因而欠下人情,這個人情這樣輕易能還清是再好不過。

高興佔大半,但不高興仍是有點,她對於半途而廢是頗為反感。

對話結束,當許清清從孫明玉的委託一事抽身後,高興不到多久,便是回到工作上。比起葵花居偶爾才會有的刺激,她隸屬的特戰隊,刺激可是時常光顧。

放下手機,輕捏鼻樑的孫明玉走進廚房。良久,當她手握一杯盛滿熱牛奶的馬克杯出來後,就是重新回到二樓。

是日,孫明玉留書出走,不過並未有人發現。


七月十二日

「總算要回家。」

與死寂的葵花街不同,碧港街素來天天熱鬧,而在這條街道上,本應在清海城的易龍牙和姬月華,現在正是親密的走著。

親密,既是神情、又是精神,亦是二人之間的姿勢,並肩而走,姬月華有著明顯的疲態,一手搭在易龍牙的肩頭,而易龍牙則是伸手攬著她的手臂,免得她絆倒、跌倒。

「總算回來,呼。」看著碧港街,姬月華可是由衷笑說。

不過易龍牙聽見後,可是強笑道:「哈哈,本來可以早點回來,親愛的月華。」

駕著席紫苑的跑車和機車,他們原本不用那麼傷神,問題是回來港城之後,精神十足的姬月華吵著吃午飯,而強迫易龍牙去她極力推薦的餐館。

很巧不巧,因為多跑一些路,所以跑車的汽油耗盡,而機車又不適合姬月華,不,本來易龍牙還以為沒所謂,因為跑車就是她親手開回來港城,只是當吃過勁辣的午飯後,她的體力卻是急降,要是兩人共乘機車,易龍牙還真怕她在公路上暈倒,然後鬆手甩出車外。

「甜心,你應該叫我蜜糖才對。」

「妳還敢開玩笑!」

姬月華輕嘖過後,即挑釁的道:「開玩笑就開玩笑,你敢咬我嗎?」

「嘿,我不會咬妳,遲點妳幫我咬就成。」

「喝喂,你說什麼蠢話?」

「沒有,什麼也沒有。」

「胡說,你笑得很邪氣!」

「別人身攻擊,反正遲點我會親自教妳。」

完全不明白易龍牙的古怪說話,只是瞧他那怪笑的模樣,姬月華肯定他剛才是不懷好意。

「什麼嘛!」

碧港街跟葵花街是連接在一起,而當二人回到葵花居後……

基於很多種理由,莫說扶姬月華回來,就算易龍牙抱姬月華回來,葵花居各人都不會覺得奇怪,問題是,當二人回來後,各人都是想著應作怎樣的反應而陷於沉默之中,直至菲娜鼓起勇氣提出一個奇怪發問……

「嗯,那個……妳應該不會喊我姐姐吧?」

「妳該不會希望我會那樣喊吧?」

「我是不希望。」

「這是我們的共識,菲娜。」

說到這兒,兩女忽然是有回默契。先是溢出一絲笑意,然後姬月華低笑的道:「別把我看作珍禽,我的立場跟妳們一樣,所以現在妳們還是先關心一下我的傷勢吧,然後再安撫我們的那個男人,他就快要搔破臉頰。」

「咦,呃……那個……」

驀然被提及,易龍牙生硬地止住搔臉頰的舉動,看得出,他是絞盡腦汁想著相應的說話,不過想到之前,他已被凌素清等人拋到一旁,正如姬月華所言,現在還是先關心她的傷勢比較重要,易龍牙嘛,遲點再料理他!

「怎麼,好像有點不高興?」

看姬月華受到重視,易龍牙是有著奇怪的彆扭,不過撇開這點兒的彆扭,他仍是感到慶幸,她們能夠安然相處是很重要。

「看來妳們都沒事,那麼我就打擾一下了。」

這邊廂,易龍牙慶幸著和樂的重要性,但那邊廂的席紫苑,卻是打擾他這點的小小幸福。

「唔,什麼事?」

席紫苑的介入,易龍牙雖然沒特別感想,但見著凌素清等人在皺眉,他不得不認真起來。黑光的事,因為不想讓二人操心,所以眾人都沒把這件事說出來。

順帶一提,孫明玉主動休息當天的中午,醒來的席紫苑就是說出黑之五官挑戰一事。

「……想不到雲姐姐也有份。」聽見事關黑光,易龍牙還不至於太激動,不過連李碧雲也有參與,他是露出相當古怪的神情,片刻,他是嘆息搖頭,問道:「那麼,黑光在這段時間有作怪嗎?」

李碧雲怎麼說也是自己人,出於她的問題始終萬事有商量,現在還是先關注黑光動向才是正確。

肩頭一聳,莉莎擺了個表示沒趣的樣子,道:「沒有,這幾天裡面,它都是對黑道組織動手動口,紫血道尊則是因傷關係,現在是被強迫得留於他的道觀之中養傷,不過好像因為沒辦法取到胎盤,所以傷勢還是那調調?」

說到這兒,她是往凌素清方向望去,後者點了點頭後,冷然道:「邪術遺害。」

先別說正邪道術的分野,紫血道尊練就的一身道術都是因紫河車而來,所以法身一旦被破,傷勢已然奇重,再說比起玄門正宗的正氣,他的傷勢需紫河車幫助才能回復過來,單靠自身是不可能脫離危機。

此時,廳中盡是女性,對於紫血道尊的處境,她們才不會有半分同情,活取胎盤實在過於陰損。

「活該!」剛知曉紫血道尊的惡行的姬姓傷者,用著忿忿不平的語氣說出眾人心聲。

易龍牙續問:「那其餘四人呢?」

「黑之五官,除了那個紫血道尊,其他人都沒確切消息,唯一肯定是他們都沒離開港城。」雪櫻搖頭說道。

「炎火將軍?」

雪櫻再次搖頭,道:「沒有,他比起黑之五官更是行蹤飄忽。」

「這樣聽起來,感覺好像對我們很不利。」

當易龍牙皺眉說到這兒,席紫苑則插話進來,道:「這個未必,黑道組織已經有好幾個合併或者結盟,而且因為黑光的威脅而促使合併和盟約的成立,現在的黑光也面對著敵意很強的組織。」

簡而言之,黑光也有葵花居以外的威脅,所以才會留住黑之五官。

「不過,它還是吞併不少實力者吧!」

黑光既然吞併其他黑道組織,那實力也應該有著相當大的提升才對。

「仔細想想,政府那邊還真是深藏不露。」

浩劫之眼被滅還不到一個月時間,但是各黑道組織卻能在短時間內辦到結盟或者合併的大事,這恐怕是那個消息──政府想扶持黑光,意圖靠它維持黑道秩序所致。

黑光雖然坐大得很快,不過這麼快就受到強大阻力而停下吞併,這未免太不合常理,而秩序方面亦然,現在又符合政府的劇本,容易管理,比起街頭隨時發生的小型打鬥,幫會集體火併是比較容易控制,至少,無辜市民是不會那麼容易牽涉進去。

「恐怕,政府那邊還有後續舉動吧!」

易龍牙現在是想到政府那邊派出說客,以中間人身分為新生勢力和黑光談停戰條件,而到那時候,傭兵大概會開始忙,沒什麼原因,政府是不可能派自己人去做這種事,要是失敗傳出去的話,政府威信會大大削減,所以說,收取利益而甘於犯險的傭兵,有很大機會成為政府方面的說客。

政府有的是錢,而且今次還有各豪門富戶撐腰,能夠驅使傭兵工作的錢,現在肯定不缺。

「龍牙,你有什麼想法嗎?」

「不是,只是有點猜想罷了。」易龍牙搖頭應過拉彌加的提問後,便是總結似的道:「總之,現在我們跟黑光鬧翻,所以要防備他們,是這樣沒錯吧?」

眾女一致認同。

「那樣的話,玉姐,有什麼對策嗎?」

當他問到孫明玉之際,眾人一致搖頭,不,姬月華例外。

就像不想打擾到二人,受到念力暴升影響的孫明玉,她們也是不想打擾,所以沒把消息告訴她。

而她們剛想告訴易龍牙這件事,他倒是一副狐疑樣子,以眾女都聽到的聲線,自言:「說起來,玉姐她在哪兒,怎麼不見她?」

不是易龍牙想得太偉大,但自己二人回來,對葵花居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事,而一向重視家中一切的孫明玉,現在竟然不在現場方便控制大局,別說易龍牙,就算是姬月華也覺得奇怪。二人會在今天回家,可是前天說定,並不突然。

「玉姐的念力會失控?」

「這是她的老毛病,不過今次怎麼來得特別早?」

姬月華雖然跟易龍牙一起回來,但是孫明玉的老毛病,她也是清楚不過。

明白孫明玉的不出現理由,易龍牙稍微自言原來如此便是沒再在意,在廳中跟眾女聊了一會,他便是選擇回房。

儘管有眉來眼去,不過他們還沒離譜得公開親熱,而覺得無趣,他就是離開回房。

順道一說,臨離開前,他是挺疑惑姬月華現在的精神到底是哪兒湧出來,和回家前的半死不活判若兩人。

「玉姐,妳還在冥想嗎?」

帶著疑惑回到二樓廊道後,易龍牙很快又生出另一個疑惑,看著靜心園那關起的房門,他是有種衝動想推門進去,告訴孫明玉自己的想法。

衝動也只是腦袋想想,現實上,他連敲門的勇氣也沒有。某程度而言,正式正常的示愛,難度反而高得異常。

不管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事實不允許,易龍牙在靜心園前面徘徊一下,就是回去葬星墓,而問題也隨之發生。

氣息感應雖然已急劇下降,沒以前靈敏得活像個先知或者雷達,不過,對於強大的力量,他是不可能會感應不到,而當他回到葬星墓時,推門之後,第一感覺就是奇怪,再深入細想這份奇怪,臉色頓時急變。

「怎麼可能!」

低呼一聲,他以粗魯手法把櫃子拉開,不管櫃上書物、雜物散落一地,看著櫃後暗格居然空無一物,他活像被人用棍棒狠狠打了一下,頭腦生痛。

「嘖,什麼跟什麼呀!」

發覺到藏起來的特級危險物品失蹤,他立時快步回到客廳,道:「誰把禍因拿走!」

第二章 ∼再離港城為女王∼ 加入書籤
第二章 ∼再離港城為女王∼


靈器禍因,自從浩劫之眼覆滅後,易龍牙一直都是藏在櫃子暗格,比起他連名字樣子都不知道的政府高官,交由金色聖母去處理這顆寶珠是他認為最適決定。

不過,葵花居最近老是被問題困擾,其中他的男女關係更是亂七八糟,沒法輕易抽身的他,是直到現在也沒有辦法前往離風城晉見金色聖母,更別說把禍因交出去。

禍因雖危,但是沒人碰它,它的危險本就不大,再加上沒誰知道禍因在他手中,易龍牙一路都是很放心把這種珍寶藏於房內暗格,不虞會出個萬一,反正知道暗格都是家中的住客,擔心是沒有作用,但偏偏事實卻開了他一個玩笑,他並不擔心的萬一終於發生。

「開玩笑?禍因會不見!」、「咦,你不是把它送給聖母嗎!」、「你找清楚沒有,怎麼會無端不見!」

易龍牙快步回廳急問過後,交待的細節略去,總之,當知悉禍因消失,眾女各有不同反應,但卻有著訝異的明顯共通點。

「現在就是不見。拜託,妳們應該很清楚那東西不是玩具。」看著眾女都是表示無懈可擊的訝異,易龍牙放棄觀察,苦笑的說著。

現在犯人認罪,他可以什麼都不追究,但即使他有著如此寬宏的心胸,只是在場各人都無福消受,總不能沒有拿過卻當拿過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易龍牙快要受不了的時候,席紫苑是皺眉道:「龍牙,你還是找清楚一點比較好,我想那件東西並沒誰想去碰。」

「除了那個暗格,我根本沒把它擺到其他地方!」

易龍牙很想喊叫出來,不過亂發脾氣也不是好事,所以聽過後,他是壓下無謂的衝動,點頭回去房間,而理所當然地,比較好事和緊張的人都隨他回房,反之則留在客廳等待。

「不太有趣的預感。」

席悠悠看著一行人走上樓梯,頃刻,席悠悠可是有著不樂觀的評語,而她的預感也很快得到證實,因為即使翻轉葬星墓,也沒人能夠找到禍因,連一顆稍微像禍因的珠子也找不到。

「龍牙,你真的沒有藏到其他地方?」

「沒有。」易龍牙搖頭應說菲娜。

「那就奇怪,這樣子,該不會真是有人把它當作玩具拿來玩吧?」

此時的廳上,除卻孫明玉之外,所有住客都有在場,更多加一名森流繪,而就在菲娜說到後面,越說越小聲時,一些不必要的猜忌倒是悄然形成。

彷彿察覺到這種只會讓事情往壞方向發展的氣氛正在蔓延,姬月華是舉手道:「我沒有,不然我也不會給姬家弄成重傷。」

有一就有二,然後又離不開三、四、五、六的發展,隨著姬月華堅決否認,莉莎、森流繪等人也逐一否認,直至最後一人,結果都是否認。

「我不知那是什麼東西!」

緊接著其母親的否認,亦是場中最後一人,希琳也是表示出否認態度,其實莫說禍因,易龍牙房中會有暗格,她也是今天才知曉。

就在眾人都為一致否認這結果感到意料之內卻又是頭痛之際,全場人之中,對易龍牙房間最為茫然無知的希琳,卻是問說:「牙哥,那東西很重要嗎?」

「妳想到什麼嗎?」比起希琳的提問,易龍牙瞧見她那困惱的小臉,反而是問了回去,不知怎的,他覺得希琳是想到一些重要的東西。

而這些並不全是他的錯覺,眾女都是有著相同的猜想。

希琳有話欲說的模樣,實在過於明顯,很難不被人看穿。

「我想……那個東西會不會是給玉姐取走?」十歲的小女孩猶豫的說著。

「玉姐?」這個倒是叫人意料之外,易龍牙眨了眨眼,雖然心情滿突兀,不過仍是問道:「為什麼妳會認為是玉姐?」

「那是因為當時的事。」

「當時?」

希琳口中的當時,基本上,也只有她才知道,眾人是在追問之下才明白她指的時間點,正是屬於孫明玉老毛病發作的當天早晨。

「莉莎姐應該也記得,那天我們不是有在二樓碰過玉姐嗎?」

「咦,我嗎?這個……我的確是有點印象,但我沒看到她進小牙的房間。」莉莎勉強回想起當天早晨,也的確記得自己被希琳弄醒後是遇上精神不佳的孫明玉。

「我也沒看到。」希琳略為小聲的說過後,又即刻道:「但、但是玉姐當時有說過要回房休息,不過,她沒有回房啊!」

這個回答大概只有莉莎能明白。

給希琳提醒,莉莎是繼續勉強自己回想,不,其實也不需要刻意回想當時,因為當時自己二人會遇上本應休息的孫明玉其實就有點可疑。

靜心園是孫明玉的房間,亦是二樓廊道上最近樓梯口的房間,但當時說著想休息的孫明玉,卻出現在自己的七虹室前面,仔細想清楚,又的確不太合理。

「想起來,還挺奇怪的說。」

雖然莉莎是說給自己聽,不過眾人都是聽得清楚。

相視一眼後,菲娜望著易龍牙,皺眉問道:「龍牙,你怎麼決定?」

需要打擾葵花居最有權力的人物冥想,不管是卸責,抑或是本應如此,眾女都是把目光移到易龍牙身上,一切都交給他來決定。

「我嗎?」

「當然,因為你最有責任嘛!」姬月華很理所當然的說著,而且還有人附和。

「呃,怎麼我總覺得妳們是擺我上檯?」

「你多疑了。」席紫苑以誠懇的語氣安撫著他,可惜效用不大。

易龍牙苦惱地揉了一下太陽穴,便是嘆道:「真是的,問清楚就是了。」

靜心園是孫明玉的房間,易龍牙在進去之前,其實是不怎麼相信希琳。

不過當他孤身一人來到靜心園的房門前,敲了幾遍房門都沒有回應而進到其中後,他不得不說:「希琳,妳果然是聰明的孩子。」

孫明玉不喜歡龐大和誇張的裝飾,所以靜心園其實是非常的乾淨和清爽,不過現在的靜心園則處於過於清爽境地,摺疊整齊的床舖上,並不見本應躺於其上的孫明玉。

「玉姐,妳應該不會出難題給我吧!」

面對無人的房間,易龍牙閉起雙眼的深呼吸,他還真的不想接受這個事實,雖然未有真憑實據,但是進到房中後,直覺是告訴他,取走禍因的人正是孫明玉。

雖然察覺,但並不意識到,葬星墓的凌亂,他自己是最清楚不過,但現在除卻自己拉開櫃子時製造的散落書物、雜物,房間其他地方都是乾淨得很,連床單都換了一套新的。

不否認,家中偶爾會有人幫他整理房間來消磨時間,但當中最常幫他的人卻鐵定是孫明玉無疑!

「龍君,玉姐不在嗎?」

看著易龍牙臉色不善的回來,廳上各人已然有不妙感,而再看到他的點頭回應,各人立時浮現出程度不一的訝色。

「玉姐不在,有誰知道她到底到哪兒?」易龍牙抱著一點希望的問說。

不過一直在家的凌素清等人卻是沒法子回答,老實說,她們這幾天之中,都沒親眼見過孫明玉,一旦認清的想到這點,她們的眉頭都是很自然皺起。

一直待在葵花居的眾女表示不清楚,但是這幾天遠在他方的姬月華,卻在同伴沉默之際,忽然道:「龍牙,找沒翼鳥她們!」

「沒翼……為什麼要找她們?」

乍聞沒翼鳥,易龍牙的腦袋是有些轉不過來,經過一點消化,才明白她指的是許清清等人。

「詳細我很難說清楚,總之,她們應該知道什麼!」姬月華搖頭的喊著。

靈光一閃,對於孫明玉的異狀,她可是眾人之中感受最深的人,因為當時在渡假屋,她倆是有著相同的立場,而一旦憶起那夜的對話,她就是聯想到孫明玉失蹤很大可能與特戰二隊有關係。

拜託秦希怡去調查悲閻羅的同時,她是得知孫明玉也有拜託許清清調查李祐家、雷哈麥醫院還有沙卡巴醫療財團等等,而她敢斷言,孫明玉會調查這方面,並不是「單純」想多知道一些情報而已。

比起易龍牙,要找特戰二隊的人,菲娜是比較好說話,而當菲娜打電話給艾露詩,良久的交談後,菲娜神情凝重的把電話交到易龍牙手上。

「清清想跟你談。」

電話交到易龍牙手上,菲娜免不了成為眾人追問的目標,而她的回答正如姬月華所猜想。

「我是易龍牙。」儘管是拜託別人,但想到夏南燕一事,易龍牙是很難用友好的態度跟她對話,至少現在不行。

尚幸,許清清也沒顧及他的態度,直接的道:「詳細的我已經聽菲娜說過,直接的說,明玉的確有拜託過我取資料,目標是李祐家、雷哈麥醫院還有沙卡巴醫療財團,而且她也拜託我去取封冰珠或者純白天使淚鍊。」

許清清原以為一口氣說出自己的立場,易龍牙是需要點時間消化,不過意外地,後者聞言後,是立即道:「妳有給她靈器!」

「沒有,我們這邊的證物處最近也惹上麻煩,所以這方面我幫不了。」

「嘖,難怪!」

極其簡單的邏輯,孫明玉會要求借取靈器,而且兩者的背景共通點,有的只是增長持有人實力,如果依此為最終目標,那麼孫明玉沒法從許清清那兒得到靈器而取走禍因,實是易猜不過。

「妳知道,不,妳告訴玉姐的情報中,有沒有她特別在意的地方?」

比起自己亂猜,如果聰敏的許清清能幫忙,這是再好不過,而這個亦是正確選擇,因為許清清提供的可疑地方,詳細數起來,足足有八到九處,逐處地方搜查是極其浪費時間。

「嗯,我想有處地方,她是會比較在意,那是雷哈麥醫院的專屬小島。」簡略提及小島的一切後,她續說:「比起在清海城的雷哈麥醫院,她對於這個島比較緊張。」

「十中八九。那麼小島和碼頭位置在哪兒?」

「現在給你,聽著。」

比起易龍牙總是溢出絲絲緊張的語氣,許清清的語氣從頭到尾都是保持平和,不過,易龍牙卻有種她並不是完全置身事外的感覺。

島和碼頭的位置,她沒保留必要,但她持續保留,而想要位置時,她又可以即時提供,這是讓易龍牙有著奇妙的念頭。

聽見易龍牙問起位置時,凌素清已從旁遞上紙筆。壓下心底的奇妙想法,易龍牙便是依照許清清的話寫下位置,一個是碼頭地址,另一個則是小島的位址。

易龍牙隨便客套兩句便切線放下電話,現在他會做什麼,幾乎不用多述,反而他是有話要說:「我去帶玉姐回來,但妳們別說要跟去!」

這是會遭到反對的霸道宣言,不過,易龍牙今次可是特別地堅持己見,即使莉莎、森流繪等人反對,但在黑光威脅和傷勢關係之下,她們是拗不過易龍牙。

「玉姐,妳是因為我,才會突然離家出走吧!」

「為什麼不再等一會,我只是遲了一點!就那麼一點時間罷了!」

「月華是率性,那妳為什麼這樣,就算……就算再恨我,也不應該這樣!」

「就算再苦惱,行李也不要收拾得這麼凌亂。」

當易龍牙陷於苦惱之際,菲娜的聲音卻是打擾了他,回頭一看,聲音主人正跟凌素清站在房門,而自己還未說什麼,她們就是把旅行袋裝的東西都翻出來,重新摺疊妥當。

「妳們?」

「這個給你。」凌素清此時取出一個外觀簡單的髮夾。

「我不用髮飾。」

雖說是長髮,但易龍牙從來不用髮夾,髮夾給他是等同浪費,只是他的推拒不被接納,凌素清把髮夾塞到他的手上,道:「幫我還給玉姐,這個髮飾是她的東西。」

呆看手上的老舊髮夾,易龍牙只感到一陣茫然,孫明玉喜歡小飾物,其中尤以髮夾為最,靜心園內有一個半人身高的櫃子就是專用於收藏髮夾。

「還給玉姐?」易龍牙不太相信專收集精美飾物的孫明玉,會有著這種老舊又保養不善的東西。

而就像看通他的心思,凌素清很認真的道:「小易,這髮夾你絕對不能失掉。」

凌素清的話,易龍牙本來還不是完全在意,但是當聽到這個髮夾的原主人是誰後,他是有種世界曾經完全止住的錯覺。

「為什麼它會在妳手上?」

「呼,這是我跟玉姐的秘密,想知就問她……記住,你一定要把玉姐帶回來。」即使平日再寡言,但現在可不輪到她任性。

而當凌素清說畢,菲娜也已經把旅行袋準備妥當,未等易龍牙詳詢髮夾一事,她就是把旅行袋遞上。

「菲娜?」

「龍牙,我不知該說什麼,不過,我會留在這兒等你們回來。」

菲娜自問沒法給予適當助言,但是,她敢發誓一定會守住葵花居,只要他們二人一天不回來,她也不會讓葵花居散滅。不擅言辭的她,把覺悟全都用於行動上面。

「……等我回來。」

雖說很想問清楚,孫明玉到底是有著什麼樣的過去,只是現在既不是問的時候,而且自尊也不容他主動追問,孫明玉的往事,他很早就決定,只能從當事人口中得知,不然,即使知道也只會沒有意思。

單肩帶式的旅行袋被提起,當易龍牙來到客廳時,就是見到莉莎和姬月華二人,而當她們看及自己後,前者是用力地把一直置於客廳的計都拋給他。

「小牙,平時雖然常說別勉強,但今次你一定要勉強,不然的話,你是沒可能帶玉姐回來。」

比起凌素清和菲娜專心坐鎮葵花居,莉莎和姬月華,則是屬於非常想跟去,但不巧是她們都有傷在身,充分體驗到有心無力此成語的精髓,所以能辦到也只有給他適度的助言。

姬月華道:「龍牙,玉姐的出走與我的不同,我是期待你能追我,但玉姐不是。還有,如果你跟玉姐表白,就一定記住九成會失敗,總之別氣餒。」

「小牙,別懷疑自己,對玉姐來說,你是特別的。」

「妳們算是鼓勵我嗎?」易龍牙苦笑問著。

不過兩女的反應卻挺意外,都是用苦笑回應他。

莉莎說道:「當然是鼓勵,玉姐有的是超深刻初戀,浪漫、瀟灑、耍帥通通都免疫,誠意才是最重要!」

換言之,就是死纏爛打,而雖然讀得出她們是表達這種意思,但易龍牙卻笑不出來,也許是聽到孫明玉有著深刻初戀,又或者兩女的隱晦說辭,是讓他生出不安。

「誠意是我的強項,我走了。」

把計都套回後背,易龍牙留下這樣一句話,就往大門方向走去,然後他就是遇上葵無忌。

「葵叔,你也是有話要說吧!」

「今次可是關係到明玉,不管的話,我會睡不著……我想你幫我帶一個口信給明玉。」

「口信?」

「對,只是一個口信。」

葵無忌沒有阻礙易龍牙太久,只消片刻,易龍牙便是帶著會意的淺笑跟他分別,筆直的走到已駐留一名年輕司機的粉白色廂型車之前。

「龍君,讓我送你吧!」手握方向盤,雪櫻是用著堅定語氣的說著,就算不能離開港城,但迅速把人送到目的地,她還是能辦到。

「要用最快速度。」恐怕易龍牙從未料想過,自己竟然會對雪櫻有這種要求。

由葵花居到達停泊跑車和機車的停車場之前,二人都是不發一言。

而當易龍牙離開櫻花後,似是思忖已久的雪櫻,是沉聲的道:「龍君。」

「嗯?」看得出在駕車中途,她已是有話想說,易龍牙低應一聲,就是安靜地等待她的話。

「玉姐和葵正純是在研究所相遇,你要記住……玉姐跟葵正純,其實就像你跟夏南燕一樣。」

「咦!」

「對不起,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龍君,請你一定要把玉姐帶回來。」

孫明玉的過去,她們是不想透露太多,因為這是屬於孫明玉,亦只有她才有資格選擇知情者。就算現在把孫明玉的一切告訴他,但要是孫明玉不選擇他,也只是徒增麻煩,而且易龍牙亦不願從旁人口中得知。

「我一定會把她帶回來,相信我。」

「我一直都相信你。」

宛如孩童行為,兩人打了個勾勾,雪櫻就是開著櫻花回去,至於易龍牙則是騎上機車,片刻過後,機車以最高速度往港城北門前進!

第三章 ∼明華寶玉若正純∼ 加入書籤
第三章 ∼明華寶玉若正純∼


七月十五日,清海城

炎陽當空的中午,清海城某一個專屬於雷哈麥醫院的碼頭上面,正有為數不少的醫院員工在等待,雖則炎陽酷熱,但礙於工作,他們沒誰敢離開,只是沉著臉的默默等待,直到一艘中型遊艇到來,這些人才露出喜色。

遊艇剛泊到碼頭旁,受酷熱煎熬已久的一行人即快步上船,船的專屬水手連輔助上船的梯架都未曾放下,他們已然站到船上兼且直往船內空間走去。

「果然是坐慣辦公室,不過今天還真的不是普通熱,呼。」

掀起那薄質料的短袖襯衫,年輕的水手把梯架收妥後便是趕著回船室,儘管口中取笑他人,但對於自己,他是採取寬鬆態度。

水手回到船室,其實也不需多言,船長就是打著方向盤開船,這麼多年來都沒出過大差錯,船長和水手其實是很缺乏危機意識。

制服雖然不太一樣,但是船客都是清一色穿著一套白袍,而當回到船室後,感到空閒的水手可是看見在十多位船客當中,有一位特別出眾,不單是唯一的女性,而且還是一個美女。

戴著一副無框眼鏡,就像炫耀她那種知性美,她自從進到船室後就是安靜的坐著,沒有跟旁人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的景色。黑色髮絲束成辮子,長長的辮子不像一般女性是留於身後,而是越過右肩,放到她那飽滿突起的右胸之前。

「美女!」

年輕水手是打從心底的評價眼前人,不過他沒有膽氣有進一步的舉動,身分懸殊加上她那份知性美,足夠讓水手自慚形穢,而為了對抗心底的不甘,他決定去想其他方面以圖分散注意力,就像想想今天的毒陽,又或者……

「今天的人還真多,平時都是七到九個人,果然,不潔的飯菜是很危險。對了,那個美女也果然很美……糟糕,我要分散注意力!」

水手不濟,然而美女的同行者倒是不乏勇者,特意坐在她身旁的男性,經歷六分鐘三十二秒的沉默後,終是鼓起勇氣的道:「嗨,妳應該是第一次來吧?以往都沒看過妳。」

「是的。」美女的思緒被打斷,不過沒有露出半點困擾,很客套的點頭應對。

「果然,對了,我叫方東生,妳叫什麼名字?」

「葵,我姓葵,全名葵正純。」

「啊,很特別的名字。」

不單止方東生,場中其他人也都是覺得她的姓名很特別,大概世上沒幾個人會有相同名字。而事實上,正如他們所想,在這百年之中,港城這個區域,擁有這個姓名的僅有一人,不過這人卻早就死亡,貌美女性只是借用這個姓名罷了。而現在會假借葵正純的姓名,想來想去,也就只有失蹤的葵花居主人──孫明玉。

「特別的名字……嗎?」

「咦,呃,不……我的特別是指特別好聽!」聽見孫明玉那強調疑惑的語氣,方東生頓時搖手解釋。

只是孫明玉卻只是報以一笑,然後便是把目光移回窗外的海景,懷念的道:「沒關係,我也認為很特別。」

腦海浮現起那一個白色的房間的片斷,片斷之中,她清楚記得首次遇上葵正純,自己也是有著相同的感想,不過比起自己的平靜,當事人的反應是大笑點頭贊同。

「嗯、嗯!我也想這名字很特別,不過誰叫我爸親自取,我想改也不行。對了,那妳叫什麼名字?」

開朗,當時年僅十一歲的孫明玉對於葵正純,第一印象就是開朗,一個與囚禁自己和無數同齡孩子的空洞房間格格不入的開朗姐姐。

孫明玉縱然心底有著翻覆不定的思潮,卻無礙她表面上應對,原因無他,對於想親近初相識的女性,男人來來去去都是那些問題和話題,實在沒必要深入考慮思忖。

「不過,看來情報是真的。」

隨著方東生打開話匣子,其他人知道她不是冷傲冰山的類型,立時湊近過來搭訕,有的自言前天才收到通知,而且也是第一次到來,有的則是刻意表現自己已經前來多遍,又或者今天的新聞如何……

瞧著他們沒默契的各說各話的模樣,孫明玉不禁想到自己親自收集得來的情報。

雷哈麥醫院的專屬小島──呂瑪爾島上面建有的研究所,雖然列為極秘項目,不過因為管理漏洞而令守備出現缺口。

島上的二百名研究員(不含警衛、清潔工),在研究極秘項目期間,每月總能回去清海城一次休假兩天,而取代這些休假研究員的崗位,便是從醫院本身隨機抽調,所以上船的人多半互不相識,外人就算進來,只要表現不出問題就不需怕被發現。

老實講,其實制度上,船長和警衛是需要核對登船人的身分,不過有心算無心,多年來的沒出錯之下,遊艇的船長早已不認真工作,隨便核對一下便算數,至於警衛則是剛巧請假。

制度再好,但只要員工不濟,再好的制度也於事無補,想到這兒,孫明玉是苦笑的低唸:「不過,今次倒是方便我。」

男人堆中只要多出一個女生,說話往往會變多,而不論氣氛是好是壞,一小時不到的船程是步入完結階段,船長技巧純熟的把遊艇泊近小島的木製碼頭後,孫明玉一行人便是離開遊艇。

沿著人工開闢過的道路,半晌,建立於這座小島的唯一大型人工建築物即呈現眼前。

從外觀而言,研究所擁有兩個標準運動場的大小,大體來說高四層,有兩、三處地方是特別高起一至兩層左右,最高的則是高出四層。

單調的白色外層周邊聳立多條高而尖銳的鋼柱,很基本的禦敵設備。

研究所正門外邊有個獨立出來的保安室,每位進入研究所的研究員都需經過最後的核對,而其中因為個別核對關係,孫明玉是大膽使用斐彩雀的身分。

斐彩雀是原定要來的雷哈麥醫院正規員工,只是不幸地給孫明玉找上,所以她現在應是位於遠離清海城的某處地方,多提一下,她的不幸主要是因為這次往呂瑪爾島的成員當中,只有她是女性,而且年齡相近。

核對過程之中,她唯一遇上的難題是相片不同,不過她倒是能輕易應付,反正這兒的保安真是很隨便。

「如果不是偽裝得好,這裡大概早就被人刺破……又或者,根本不怕被發現。」

明明是列為極秘項目,而且島上的防禦能力有著要塞級的程度,偏偏保安卻不嚴謹,離開保安室後,她是有著奇怪的感想。

「清海城的主事人可是軍隊,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的行動不就……呼,還是別想了。」

明確地說,孫明玉此行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要除掉雷哈麥醫院和這座研究所,而要達到這種目的,很可惜,就算她有易龍牙的力量都是不能獨立辦到,追求是剷除而不是破壞,而既要斬草除根,故此,單單破壞是不能完成這個目標。

竊取研究所犯下人體實驗的資料,然後再把資料帶出,分別寄給清海城的軍隊、傳媒和政府,用外界壓力徹底擊潰雷哈麥醫院,這樣子也可以減低「不必要」的傷亡。

孫明玉的核對是比較花時間,所以當她離開保安室而有著奇怪感想時,她亦看到方東生一行人進入研究所的剎那,然而她沒有追上這幾位過客,現在還是孤身一人才便於行動。

胸口別上竊來的職員證,孫明玉以緩慢步伐來到正門後,使用剛剛在保安室得到的所內通行證在鎖槽輕力一刷,緊閉的正門即從中間分開。

如同外觀的單調樸素,研究所內裡的裝潢亦是同樣單調,天花板、地板和牆壁都是白色。

進入研究所之內,先是簡單的會客廳,兩旁有著洗手間以及食堂和樓梯等地方。

特別一提,當她看見食堂後,臉色有點不自然,以常人難以聽見的音量低唸道歉,而道歉過後,她的注意力就是被面對正門的寬闊通道吸引過去,即使燈光明亮,但通道卻充斥某種陰森詭譎感。

「簡直就是當時的翻版。」孫明玉碎碎唸著。

按照保安室指示,她本應是去三樓的臥室歇息,等候工作通知,不過她只是完成前半部份,來到屬於斐彩雀的房間後,把僅裝有兩套衣物的旅行袋放下,她就是回到地下進行調查。

沿著那條詭秘的通道一直往前走,沿途孫明玉確認到地下一樓的設備是很基本的研究設施,而當走完通道,就是來到研究所的中央廣場。

比起沿途所見,中央廣場的顏色是比較多,擺有不少常綠植物,而這裡除了有連接東西兩側翼和南區(正門)的通道之外,廣場中心亦有三部電梯,用於連接中央塔的五樓和六樓。

廣場有著路標指示的功能,能從這兒的電腦查看出研究所的環境地圖和一些留言事項,這座研究所裡面,因為沒設置收發站,所以手機是失掉其主要作用。

「一樓地下是作基本分析和生活起居用途,二、三樓全層屬於研究員臥室區,四樓都是精密的研究室,所長室和會議室都集中在中央塔,其他地方突出的樓層是監測塔,東西兩翼主要是各類研究室和倉庫。」

東西兩翼的狀況雖然只讀過大概,但她並不甚在意,因為電腦的顯示裡面,東西兩翼和南區都能夠顯示,唯獨北區是沒有半點情報。

「北區……嗎?」

低唸過後,她就是往北區方向前進,而不像其他三條通道,通往北區的通道兩側是沒有任何房間,是很單純的供人來往的通道而已。

通道盡頭是電梯間,而剛好她到達的同時,其中一部電梯隨著「叮噹」聲響打開,然後一名身穿白袍的獨眼研究員就是帶著幾名神情呆滯的小孩走了出來。

到底是把握時機,還是只能前進不能後退,孫明玉也不能判斷,總之,當她見著有人走出電梯,她是在門未關上之前進到其中。

北區是重點區域,一般研究員都不會來到這邊,如果孫明玉不表現她需要往北區地下的行動,反而會惹人質疑,北區沒有什麼好看,特地跑來看電梯這種蠢事,誰會相信。

不過就算有相應行動,孫明玉還是遭到獨眼研究員的「阻撓」。

「喂,妳是新來的!」

「是、是的。」

「妳不知規矩嗎!這兒要用通行證才能出入,妳應該等門關起後,刷過通行證才可以進出!」

「這個真是很抱歉。」

「道歉有什麼用,還不出來……咦!」

獨眼研究員似是蠻講究規則,雖然不認為孫明玉是可疑人物,但卻是想把她拉出來,要她依規矩辦事,不過當話說到一半,身旁其中一個小孩卻忽然大哭起來,而彷彿傳染似的,一個哭起來,其他小孩也擺脫呆滯,同時的哭出來。

霎時間,獨眼研究員給幾個小孩弄得一團糟。

「喂!你們哭什麼,給我靜一點!」

孫明玉沒有聽見獨眼研究員要罵什麼,乘著對方沒法注意自己,她立時關起電梯門,再順手按下樓層。

只不過,成功擺脫了麻煩人,她卻不見任何喜色,反而雙手握拳的唸道:「果然是這樣!」

當那些孩子哭泣之時,她可以感受到念力的波動,毫無疑問,剛才的小孩全是擁有念力潛質。

地下一樓,這是孫明玉選擇所停的樓層,隨著「叮噹」聲響起,電梯門再度打開時,入目所見是一條通道,就像研究所地下層數的通道,不過稍有不同的是這兒的房間除了特別寬廣外,也多半附有強化玻璃壁。

孫明玉從強化玻璃壁可以看見偌大的房間內,有著為數不少的孩童穿著可稱病人衣服的白服發呆,從年齡判斷,每間房的孩童的年齡都相差不遠──三至五歲、六至八歲、九至十二歲,以及十三至十五歲。

「這!」

孫明玉走至其中一面強化玻璃之前,當看見房內的孩童活像看到怪獸般往後退避,心底一陣難受驀然湧到心頭,孩童那種驚懼自己的目光,可是勾起她的過去。

「一樣,簡直是一模一樣!」按著額角,身在房外的孫明玉,用著僅自己才可聽到的聲量低唸著,腦海中,不禁浮現起小時候曾經歷過的種種。

白色的房間、眼神空洞的同伴,還有表情冰冷的成年人,現在孩童的心情和處境,她都曾經經歷過。

念力是世上極其神秘的力量,到現在,它的形成原因還沒人能完全掌握到,唯一能知道,就是念力是先天存在,並不是後天可以練就,而且念術都有其固定系統,每一個念力使用者都是在這系統之下,縱然遠隔千里、素不相識,卻能夠運用同一招念術,效果和名稱又是完全相同,這就是念力的奇特處。

因應這種奇特,念力使用者曾經在流風皇朝時期遭到迫害,造就日後的世外之境──海之要塞的誕生,不過此屬題外話,真正的重點是念力的神秘是讓許多人有著各種想法,驚懼、害怕、羨慕及至妒嫉等等,而將這些情感歸納而得出的結果就是研究。

凡人想藉研究來理解念力,因此擁有念力的孩童就是優先受迫害的目標,未曾醒覺念術,空有念力而不能用之反抗,對於瘋狂學者來說,實在是最好下手的對象。

作為念力使用者,孫明玉自小就是受到迫害,被父親以高價賣給瘋狂學者,而母親雖盡力保護,但卻始終逃不過大部份念力使用者的噩運,七歲左右,她就是開始研究所的白老鼠生活……

「可惡!」

想到那段研究所的日子,孫明玉有著一次把所有孩童都放走的衝動,不過這念頭僅是想就好,如果真是實行,莫說沒人能成功逃脫,恐怕自己也會曝露行蹤,更不消說竊取機密資料。

衝動念頭因自制而打消,正當孫明玉心底衝著孩童說著抱歉,一心想回到地面整理行動時,耳邊忽然聽見「叮噹」一聲,警戒心立時迫退感慨和失落,直朝通道另一端走去,那兒有洗手間可供藏身。

北區的地下樓層全是要有通行證,有著相當的保密程度,就算這兒的人再散漫,她也不想冒多餘的危險,能避開就避開、不見就不見。

進到女用洗手間後,孫明玉立時凝神細聽外邊的動靜,儘管沒厲害到能從腳步聲輕重分出性別,但她仍可以分得出人數。

「三,不,應該是四人。」

腳步聲稍微響了一會便是停下,然後隱約可聽見人聲。

「聽不清楚。」

僅僅隱約聽見,當確認到這點後,孫明玉是放棄細聽人聲,留意外邊的同時,是分出部份心思打量洗手間,而一旦打量起來,回憶就像決堤,不受控制似的湧出來。

「呼,連洗手間都設計得那麼相似。」

洗手間的外觀,總括兩特點就是單調和白色,研究所並不需要多餘的設計,這些孫明玉沒有意見,不過看見廁所的最後一間竟然擺放著雜物,她不禁想起以前的自己,曾經試圖躲藏在擺放雜物的隔間,以為這樣就可以不用被研究員抓去作實驗。

「那時候,還真傻……呃!」

回憶被勾起,警覺性頓時大幅度下降,當她意識到有腳步聲正向洗手間方向走來,沒有多給自己思考時間就是反射性躲進那個擺放著雜物的隔間,盡量小聲的把門關起,腳步聲的主人也進到洗手間之內。

「我說,待會我們要帶小孩去哪兒作檢查?」

「嗄?妳剛才沒聽到嗎?」

「就是沒聽見才問妳嘛!」

藏身隔間之內,孫明玉本來對於她們是沒有興趣,但聽著聽著,她是赫然發覺一個重要的情報是自動送上門。

「喂喂,究竟是哪兒?」

「請教別人的態度,妳應該要好一點。教授沒直接說,不過他是記在留言板上,要我們自己看……別問多餘,他是在高級留言板留言。」

「啊,厲害,妳竟然知道我想問什麼。不過高級留言板的密碼,我不知道。」

「我說妳給我留心一點好不好!剛才教授已經講過,是六二六三六四!」

「教授好像真有提過。」

「不是好像,是事實!」

「是、是,別那麼凶,最多待會我請吃飯,我就是沒聽進耳也沒法子啦!」

「真是的,妳專心一點不就可以嗎!」

「這個很難,妳又不是沒看到,剛才那些小孩看著我的模樣,簡直是傷透我的心,把我當作會吃人的怪物一樣。」

「妳也三十歲了,拜託接受一下現實,我們是拿他們作實驗,他們又是清楚不過,難道妳想他們把妳看作天使嗎?」

「別、別提年齡!還有,我不是不接受現實,但是我一直都是幫他們檢查身體而已,就算他們要怕我,最起碼應該等我知道實驗內容再說,我只是知道那些教授淨是研究靈魂、精神什麼的!」

「知道這些已經很好,別貪心。好了,不要再照鏡,妳的妝很好,不用再補!」

「咦,等等,別走那麼快,等等嘛!」

隨著人聲和腳步聲漸遠,孫明玉是用著凝重的神情走出隔間,剛才兩女的對話,她是一字不漏的聽進耳中,能夠聽見密碼固然高興,不過再聽及教授的研究項目,頓時心生一絲不安。

「靈魂……精神……是指念力嗎?」

按照一般認知,念力和精神是有直接關係,會研究並不出奇,但說到靈魂嘛……這所研究所,似乎不是如她所想,純粹研究念力和念術。

第四章 ∼敵友難分豪門女∼ 加入書籤
第四章 ∼敵友難分豪門女∼


七月十三日,清海城

騎著席紫苑的機車徹夜狂飆,此時此刻,易龍牙就是在清海城之中。

昨天離開,但今天卻迫回來,易龍牙的無奈和無力感是多得滿溢出來,只是沒有感慨的時間。

「得快點行動。」

他沒有多餘時間浪費,驅動機車,就是依照許清清給予的地址去找雷哈麥醫院的專屬碼頭。機車代步,而且又有地圖,易龍牙出發找碼頭一事,雖不能說輕鬆,但鐵定稱不上難事。

機車停在一旁,當易龍牙找到碼頭之時,遠遠能看到一艘中型遊艇正在停泊,而一些外穿白袍的男人,則有秩序地登船。

其實雷哈麥醫院的碼頭,不過就是一條往海伸出的石埠、防波堤之類,只是前提是能供人走動罷了,而且船隻停泊的數目僅僅兩艘,並沒有易龍牙想像中屬於碼頭區的碼頭。

碼頭的規模和程度是如何,只是眨眼間的注意罷了。

看著白袍男人們逐一登船,易龍牙本想趨前,只是下車之後走至中途,一個身穿薄質料的短袖襯衫和短褲的男人擋在他的前路,眼神嚴厲的瞪著他,道:「喂喂,小哥,這兒是私人地方,不是隨隨便便可以進來!」

「呃!」前路受阻,易龍牙是想把眼前的擋路石轟至一旁,他有這樣的實力,但他卻不能這樣做。

壓下衝動,易龍牙看著碼頭上的白袍男人越來越少,打了聲哈哈,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看那艘遊艇。」

「遊艇有什麼好看,快走!」

「嘖!」對於男人的惡言,易龍牙是有著表裡不一的反應,表面上不動聲色的道:「啊,真是可惜,遊艇是好東西,如果懂欣賞的話,人的鑑賞能力會有所提高,這樣也可以間接提升生活素質,你不知道鑑賞是一種多麼珍貴的能力嗎?」

「說什麼蠢話!快給我滾開,不然拳頭伺候!」

體型健碩又肌肉賁張,這個男人不愧是有資格說大話的人,至少,旁人見著易龍牙和他,都會認為後者能一拳打倒前者,這亦是後者的想法。

「我不太擅長應付的類型。」易龍牙心底自憐,眼睜睜看著遊艇已收納所有白袍男人開走,眼眉一挑,嘆道:「我,最近的心情實在不好,給我多多包──涵!」

宛如炮彈沉重的重拳直擊肚腹,即使腹肌再硬也抵受不過重擊,男人雙眼圓睜,頃刻,他在易龍牙面前跪地嘔吐。

易龍牙這拳雖屬煩躁主導出來,但始終有留力,所以不會造成多大後遺症,只是這樣也足夠要男人在家躺個四天五日。

「該死!」看著男人眼有淚光的嘔吐,易龍牙是皺眉低罵出來。

本來到碼頭之前,他是想在這兒收集情報,只是現在看看四周杳無人煙,而除自己之外,僅僅只有充當警衛的男人,想說收集情報是不太可能。

「用拳頭拷問他嗎?」

易龍牙有此瞬間的念頭,但看著男人已經一副再受不住物理衝擊的窩囊相,他是放棄下來,暗怪自己剛才應該要更加留力才對。

得出拿男人沒轍的結論,他就是騎車離開,接下來,他親自跑了一趟清海城的離岸島嶼開發機關,不過查出來的情報是跟許清清說的完全一樣,沒有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

「會用超支的預算來保育,這種事誰會相信。」離開離島開發機關後,易龍牙不屑說畢,就是騎著機車前往下一站──雷哈麥醫院。

有著很多可疑處的雷哈麥醫院,表面上,實在是看不出它的奇怪,不是超一流醫院,但在當地卻是蠻有名氣,偌大的大廳兼候診處的九成座位都有人坐著,加上繁忙的急診室,這兒的人流實在不少。

「先生,請問有什麼可幫到你?」當易龍牙走至接待櫃檯時,其中一名接待護士是露出一個滿分的和藹笑容問說。

「我是想來問一些醫院的事務。」

「嗄?你……記者?」

「只是大學的校報記者。」

雖然謊稱報館記者會比較好,不過前提是有證件,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這樣,那你應該沒預約吧?按照規矩,我們醫……」

護士本來是想拒絕他,不過話至中途,易龍牙卻是露出認真的神色,道:「拜託,我只是問一點很基本的東西,絕對不會照相!」

「但是……」

「我會很快,不會浪費太多時間,拜託!」

「呃……這……那個……我是沒有決定權,你不如去三樓的櫃檯試一下,斐醫生是比較好說話。」雖然不想多惹事上身,但是看對方長得不錯,而且又表現得那樣認真和迫切,半推半就下,她是稍微讓步。

「三樓的斐醫生,我明白了,多謝姐姐!」

「姐……姐姐?真、真是的,現在的學生!」

被陌生的男子稱作姐姐,不難看出護士有著尷尬和好笑兩種不同的感想。

醫院三樓是某些專科醫生的診療室兼辦公室,來到三樓後,稍微問了一下清潔女工,易龍牙就是找到那位斐醫生的辦公室。

「咦,你是誰?」

「我是來找斐醫生。」

「唔?找斐醫生……怪了,今天應該沒預約。」

「我沒有預約,我是來……」

斐醫生是有著專屬的秘書,而當秘書聽見他沒有預約,立時打斷他的話,道:「沒預約就沒關係,反正斐醫生現在不在。」

「不在?」

「嗯,今天她就像失蹤,我想找她也找不到……對了,如果你的事是重要,留個口信吧!」易龍牙眼前的秘書挺熱心工作。

「那個……這也沒什麼,我其實是來應徵。」

「嗄?你在說什……等等。」秘書說到一半,電話聲剛巧響起,而當她拿起話筒一會,就是道:「斐醫生現在不在這兒……好的,她回來時,我會跟她說,是的……再見。」

秘書切線的同時,道:「嗯,剛才說到應徵,我沒聽錯吧?我們醫院通常是收醫護大學的畢業生,很少在外邊請人,還有,這種事應該到人事部……等等,你該不會是人事部介紹過來吧?」

提到人事部的時候,秘書的表情是有著明顯的警戒,對人事部存有某種戒心。

「不,我……我是朋友介紹過來,他說這兒的斐醫生,好像能私底下招聘,而且很好說話。」

「誰散佈這種不實流言?斐醫生並不是管人事方面……不過,她的確很好說話,而且靠關係,像我就是……呃!總、總之,斐醫生沒有職權請人。」

「我不是打算在醫院,我是想去這所醫院附屬的呂瑪爾島上的研究所工作。」

「呂瑪爾島?這是什麼來的……等等。」說到中途,秘書又需要接聽電話,不過與剛才的客套禮貌不同,聽了不久,就是抱怨似的道:「斐醫生,妳到底跑到哪兒,妳不會忘記今天有三個預約吧!」

「原因?」

「咦,妳跟我開玩笑嗎?妳剛才說睜開眼,就發覺自己在一艘前往魔鬼島的船上,身邊也只有自稱魔鬼島驚險旅行團的團員?」

「我不管驚險還是驚爆,妳以為這種謊話誰信!明明就是想自己一個去渡假,還敢說因為孤島關係,所以下次船期要五天之後,可惡!」

「我就是不信,不然妳現在可以打電話找警察求救!」

「行、行李有毒品,不能報警!」

秘書雖然多嘴,但如果有外人在,她也不會驚叫出來,不過易龍牙早在她表現出不清楚呂瑪爾島的瞬間,已是轉身離開,無謂的糾纏下去只會惹起麻煩。

「對、對,妳是醫生,毒品一定知道……就算妳作弄我,我也認了。總之,現在妳就是不能立刻回來吧?」

「好吧,我隨便給妳編個不在的理由……證件?啊,那個什麼通行證已經發下來,擺在妳的辦公室裡面……放心,就算是賊,也不會離譜得兩天裡面挑同一個目標下手,而且發現偷到的只是些微不足道的玩意,他一定不會再看上妳……總之,妳的擔心是其次,上層的出差命令怎麼算?」

「什麼叫不去一次半次也沒所謂,就算不知道工作詳情,也要盡力工作……是了、是了,妳失蹤的事我不會張揚……真是的,我好像變笨了,竟然會被騙。」

「不是啦,我是說實話,真的是實話!」

這是電話另一頭的斐醫生的慘叫,對於下屬的不信任,她現在只能扯大嗓門來表示自己的清白……


「呂瑪爾島,大概不是尋常職員能知……嘖,要潛入嗎?」

站在雷哈麥醫院的大門外,看著天色已開始轉暗,易龍牙很自然有潛入醫院的想法,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就算潛入成功也不是辦法,他現在是需要能不被發現的潛入呂瑪爾島,而不是雷哈麥醫院。

「該死,有什麼辦法能光明正大潛入!」

騎著機車,易龍牙的腦海卻是想著潛入呂瑪爾島的事情,他有想過找櫻草幫忙,她的飛翔能力能直接把自己送到島上,只是她一直都被天空都通緝,只怕未找到孫明玉之前,天空都的人就是來找麻煩。

徒手游泳,這個想法僅是存在零點七秒便即刻被否定,體力再好,但海上的距離感不同於陸地,他完全沒信心能游到目的地,況且體力也是嚴重的問題。

「如果是僱用本地船家……不行,那個島的防衛設備能追得上要塞,但這樣會連累到其他人。」

就算他能夠上岸,不過船家鐵定逃不過制裁,而且他也不放心讓普通人參與其中。

「現在要冷靜……整理思路,對,整理思路……現在我需要情報,不,我需要的是前去那個島的方法的情報……而方法就是剛才想的那些……最可行的方法是……找船家幫忙,不,只要是有船的人就可以。」

錢,他雖然不缺,但是霎時間要買下一艘船,他辦不到,而想到清海城中,有誰能提供船給自己,先是想到單欣,不過眨眼間是放棄過來。姬月華一事,已經讓單欣差點陷入險境,友誼只能稱得上一般以上,他不想再推單欣進險境……

「對了!」甫否定找單欣幫忙,易龍牙忽然靈光一閃,雙眼猛然瞪得老大的叫道:「我怎麼會忘掉,她肯定有能力幫忙……拜託,妳別那麼快就回去!」

清海城中,易龍牙並沒有多少位朋友,不過能夠幫忙的未必一定是要朋友,漠視交通安全的立即調頭,下一站要到的地方,已經決定了,就是那座外觀和內在都充滿著神州風格的豪華大宅。


「大小姐,天色已入黑了。」

「不要緊,讓我多留一會。」

姬家大宅的花園中,姬大小姐彷彿未從夕陽落下的美景回神過來,堅持要多留一會。旁人不提,但她自小就有著閒時就靜靜吹風的興趣,兩名侍女雖然認為這樣會讓她冷病,不過主子的堅持是讓她們無可奈何。

夏風就像帶有已落西山的炎陽餘溫,迎面輕吹,會讓姬大小姐有著暖意,風不知迎接多少次,而就在這個某次之後,輕風忽然飆升勁風,而當勁風疾掠而過,迫得花園內的三女都閉目迴避後,雙目再次睜開,一個背著大劍的男子就是佇立眼前。

相距約莫五六公尺,男子沒有多餘的動作,而呆看著他的突然出現,片刻,姬大小姐的語調充滿惑然,道:「易先生,未知何事再訪?」

對比起兩名侍女又驚又要故作鎮靜的戒備,姬大小姐的反應要自然得多,不敢誇稱眼前人是不會傷害自己,不過她肯定要是眼前人真有惡意,不管是慌亂還是驚懼都是沒有任何作用。

「抱歉,我不想,唔……」話至中途,易龍牙忽然握拳,斜睨一旁,姬名傑卻不知從哪兒竄出來,怒視易龍牙。

「十二叔,易先生此趟應沒惡意。」擺手示意,姬大小姐深悉她這位十二叔那剛烈過度的性情,要是未說清楚就開打,只會平添麻煩。

不知是顧忌什麼,還是真的不敢違抗姬大小姐,姬名傑真的沒有動手,而看著他「安靜」下來,姬大小姐就是請易龍牙繼續說下去。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果然比我更適合當姬家大小姐。」

看著姬大小姐的應對,易龍牙不禁憶起姬月華在此養傷時的感言。

「啊,今次是有事相求。姬大小姐,妳有沒有遊艇、快艇,總之就是能出海的東西?」

眨眼再眨眼,姬大小姐愕然片刻,語氣狐疑的道:「小女子……確實擁有此類玩物,未知易先生問此,所為何事?」

「借我。」

這個要求,並不叫人驚喜,姬大小姐點頭道:「先生能詳述原因?」

「我現在極其需要前去某個離岸小島,詳細原因我很難說明白,拜託,我希望妳能即刻借我那艘……船。」

說到這兒,姬名傑面有慍色,似乎快忍不住要破口大罵。

不過,姬大小姐卻搶先他一步,搖頭道:「遺憾。」

第五章 ∼善女輕諾換人情∼ 加入書籤
第五章 ∼善女輕諾換人情∼


「我不會要妳免費借我。」

姬大小姐口中吐出遺憾,易龍牙立時補充,然而,這是讓前者的頭搖得更厲害。

「先生休要誤解。遊艇或是快艇,小女子都願意借出,然而先生欲立即取船,未免強人所難。」

聽見原來她只是遺憾不能即刻借給他,易龍牙是有點氣結,只是轉念一想,他又不再在意,眼前的姬家大小姐,是極其講究禮節,像這樣過度認真的回應對方的話,固然是有些惡趣味,不過這也是她的習慣。

自己要立即取船,她不能即刻借出,依照這樣的公式,她會有那種容易製造誤解的回答,並不出奇。

接續說著,姬大小姐是表明她的船最快也要明天才可以落水,就算是船主,也需要跟船廠那邊交待一下。

順帶一提,儘管首度駕臨清海城,不過因為她來到之時,這兒的姬家負責人就是告訴她有船能讓她出海暢遊。

神州武君山附近有湖沒海,出海對於姬大小姐來說,吸引力並不小,所以對於船的狀況她是略知一二。

「誠然,船可借出,然而,先生需要遊艇,還是快艇?」

「快艇就可以,遊艇我很久沒碰過。」

本來因年齡關係,他可不能有船主牌照(開船資格),不過因為曾在特戰隊兼職,他是特例能參與輕型船隻的考核。順帶一提,其實不管遊艇、快艇,他都懂得開。

「原來先生懂操船之術。」

「還可以。不過,我想妳最好找個懂得開船的幫忙,到了目的地,我沒時間顧船。」

簡單而言,就是為免一艘快艇會無故浪費,所以請派人跟進。

「霎時間……小女子亦不知誰能幫忙。」

聽見易龍牙的提醒,姬大小姐環望四周,姬名傑和兩名侍女都不懂得開船,而且也不知誰懂得。

「大小姐,這件事交給我去辦。」自薦是源於一名頭戴面具的男子。

「名非叔?」

悲閻羅的出現其實不怎麼驚奇,只是他的插話卻是教人意外。

「我懂得開快艇,沒問題吧,易龍牙?」

「能夠開船就可以。」易龍牙表面是這樣回應,不過內在的心情還挺複雜。

某方面而言,悲閻羅是很適合今次行動的人選。

「大小姐,這樣沒問題吧?」

看著二人彷彿已取得共識,姬大小姐稍微一想,便是道:「名非叔,萬事小心。」

易龍牙的行動鐵定有危險,派個實力頑強的人,總好過只懂開船,其他一概不懂的常人去幫忙。

多虧姬大小姐的氣度,狀況總算往好的方向轉去,而且她更熱心的讓易龍牙留宿,對於匆匆離開港城的他而言,這是非常的幸運。

「欠妳一個人情了。」

「不客氣。」

「日後要是遇上麻煩,妳可以來找我。武力能解決的問題,只要不過份,我都可以幫忙。」

如果只談前半部,姬大小姐會客氣拒絕,但是配合著後半部,姬大小姐是沒有辦法拒絕,一句話,易龍牙的力量強得無話可說。

「謝過先生美意。」姬大小姐滿高興的接受。

本來是看在姬月華的關係,她才會幫忙,她的眼中,易龍牙可是半個姊夫,並不是打算得到什麼樣的回禮。

接下來,易龍牙就是在大宅留宿,至於姬大小姐則是留在花園處吹風。而就在易龍牙來到客房時,從侍女口中得知姬大小姐的興趣後,臉面是浮現幾分怪色。

就他所知,姬月華一旦遇上煩悶心事,都會喜歡坐著發呆,儘管不太相同,但易龍牙就是有種她們蠻相像的錯覺。


翌日

某遊艇會的碼頭處,一艘完全整備過的亮白快艇,從這兒高速開出清海城的離岸島嶼區域。

「呂瑪爾島,把你安全送到那兒就可以吧?」

「不用開得太近岸,中途我會游過去。」

「認真的嗎?」

握著方向盤的悲閻羅,橫瞄易龍牙,瞧他上身沒穿衣服,下身則是一條球褲,這的確是種方便游泳的裝束,但是再看看一個比小提琴盒還要長一點的深黑色劍袋,還有另一個裝了些必需品的背囊,問題就來了。

讀得出他到底疑惑什麼,易龍牙不在乎的道:「體力是我的長處,別擔心。那個島擁有直追要塞級別的防衛能力,靠得太近反而危險。」

「要塞級別?」

「真是被發現,我管它什麼級別,都會保護這艘快艇。」

易龍牙對悲閻羅沒有好感,只是也未至於陷害他,如果真是被發現,必定會想辦法連人帶艇,保兩者一個周全。

「這樣就可以放心,雖然知道今次會有危險,但我沒想過要賭上性命。」

「既然知道危險,那你還敢跟來?」

易龍牙一度想開口這樣問說,不過想到在家中養傷的姬月華,他也就釋然。

不知怎的,悲閻羅在知悉姬家那段黑暗的歷史後,對姬月華總是處處表現出友善。

易龍牙冷淡的道:「儘管放心吧!」

之後的時間,兩人都沒有過多言語,除了指示前路之外,二人都像看不到對方的樣子,各自做自己的事,發呆和開船,直至到達呂瑪爾島附近,二人才有些像樣的對話。

「這種距離就可以。」

粗略算過自己的游泳能耐,能夠目視到目標,易龍牙就是讓悲閻羅停船。

「可以嗎?」

「嗯!」

完成這個所謂像樣點的對話,易龍牙便是跳船下水,往呂瑪爾島游去。


游水,是一種消耗體力和精神的活動,尤其在冰冷的海面游水,冰冷更是會奪去當事人的體力,不過那是限於常人而言,至少易龍牙不在此限,背著計都和防水的背囊,他仍能從不可能的距離游到呂瑪爾島的北岸岸灘。

「呼,比想像來得費力。」

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濁氣,易龍牙在島上找了個草叢後,便是打開濕得過份的背囊,裡面裝有數個同樣擁有防水質料的膠布包,全都是衣服,還有一條現在需要用到的毛巾。

擦身兼換衣服,再讓濕透身體變回乾爽,是需要等待一定時間──一名全身濕透的男子在研究所走動,除了惹人側目,更會惹人懷疑。

「玉姐,應該……不,她要是想潛入,不可能辦不到。」毛巾擦著濕透的頭髮,易龍牙瞇眼盯住遠處的研究所,口中唸唸有詞:「不過,接下來就是麻煩到我……要在研究所裡面找她,這可不容易。」

見步行步是他的現況寫照,他根本未想到有效率尋找孫明玉的方法。

「到底該怎樣找才對……玉姐,妳今次真是難倒我……玉姐……」

易龍牙坐在草叢內持續地唸唸有詞,雙眼盯視著研究所,彷彿是想起某人曾提及過的一點事,他把孫明玉跟夏南燕聯想一起,而一旦想到夏南燕,他目視到的研究所就像會扭曲變動,變得與原初的四方形不同。一根又一根,五根又高又粗的圓柱塔以五芒星的排列方式,組成一個外形奇異的區域。

拳頭不由自主緊握,臉上的神情也逐漸變得猙獰,他眼中的奇異區域,是他不能輕易忘掉的鬼地方。

「大、大司馬科研區!」

大司馬科研區,這是他眼中的奇異區域名稱,他邂逅夏南燕的地方,亦是他二度戰死的地方,而這個地方的主要功能就是研究念力,方式是很典型的研究方式,以擁有念力潛質的小孩作為實驗品。

凡利爾、火海、不絕於耳的爆炸聲、表情豐富的夏南燕和破損的櫻草,一幕又一幕情景不斷浮現在心頭……

「夠了!」

沒有半點時間的概念,當他受不住回憶的衝擊而低喝後,神智是瞬間回復過來,至此,他赫然發覺,身體已經不再濕透。

雖然他不覺得時間有流動過,但看看腕錶時間,縱然不想承認也不行──「搞什麼,有種不好預感!」

拍了拍臉頰讓自己多清醒幾分,易龍牙吐出大口濁氣後,眼光即鎖定他的目標物。

不清楚研究所的守備規律,甚至是當中的規則,易龍牙不像孫明玉來得光明正大,而是憑著身手,強行越過對他而言是毫無防衛力的尖鋼柱圍欄,再從某個休息室窗戶成功潛入。

島上的抵禦外敵能力很強,不過研究所本身的防備能力卻低得出奇。

「呼,開始吧!」

易龍牙這輩子進行過的潛入工作次數足有三位數字,會挑休息室來下手可不是隨便,照他的經驗而言,休息室除了最容易潛入之外,大多數都能找到相關的東西。

開鎖技巧不遜於專業盜賊,又或者說他本來就有盜賊的身分,儲物櫃的普通鎖頭是難不倒他,一連破開數個儲物櫃,最終是找到一套帶有污跡的淺藍色制服。

「看來這兒是清潔工的地盤。」易龍牙有點失望的唸說。

可以的話,他比較想進研究員的休息室,因為除了制服之外,也可能偷到一些有用的證件。

「罷了。」

穿起清潔工的制服,戴起跟制服搭配的暢舌帽,最後把顯眼的長髮收進帽內,沒幾下工夫,他就是喬裝成為清潔工,旁人乍看的話應不會看出什麼破綻。

「最顯眼還是你吧!」苦笑的拍了拍又長又大的黑袋,他就是離開休息室。

多虧時間關係,研究員他只遇上數名,而且都不把他當作一回事,至於他比較害怕遇上的真正清潔工,則先後遇過兩次,兩次他都有向對方點頭打招呼,試探他們的反應。

沒有能多著墨的猶豫反應,兩名清潔工都是分別以自然態度作回應,而這樣已經足夠拿來參考,推想這裡的清潔工不全是相互認識。

「清潔工的身分應該可以混下去,再來是要找地方安置行李。」

比起兩名輕便的清潔工,他手上的東西實在很搶眼。

潛入的主流是屬於低調,而順應這個前提,他是走至南區三樓的男洗手間內,把最後一個用於存放各種常見打掃雜物的隔間當作儲物櫃,小心翼翼安置計都和背囊。

整個南區的二、三樓,主要是用作給研究員的臥室,基於男女數量的多寡,二樓全是屬於男性,至於三樓則是一半女性以及一半男性,洗手間使用率方面,無疑三樓的男洗手間比較少。

「很好,這樣就完美。」

離開洗手間,他手上不再提著黑袋,而是提著一個長形的紅桶,而桶內則有根拖把。

拿著這兩樣標準的清潔用具的自己會更加像清潔工,他是這樣認為。

易龍牙拖著清潔用具開始正式行動,先是打探研究所的細節,包括研究所普遍設有的卡鎖、人員休假事宜以及中央塔等等,爾後再去南區的保安室處,詢問起最近登島人士的資料,不過結果是讓他失望。

「嗄?你說上層叫你清潔最近登島的研究員房間?奇怪,上一次的登島已是一個星期前,這不該叫最近吧?對了,說起來,昨天倒是有大量的人離島,你是不是聽錯,上層是叫你打掃那些人的房間?」

「昨天?」

以失掉長官給予的清潔名單,希望保安室能私底下提供情報給自己為藉口,易龍牙現在是向一名警衛探聽著情報。

「怎麼?你該不會不知道吧?昨天早上送來的部份羊肉有些奇奇怪怪的細菌,很多人吃了就是不舒服,要回去本島醫治啊!」

「啊……當、當然知道,幸好我昨天沒吃羊肉,我討厭它。」

「嗯,非常同意,我也是一樣,很討厭那股羶味……對了,上層應該是要你打掃那些空房,為了填補職員,接下來幾天都有人過來,明天就有十多人過來,所以要早點打掃。」

「我想是這樣,對不起,我還是去問清楚比較好。」

確定眼前的警衛不能再給予有用情報,易龍牙用著曖昧態度矇混離開。轉身,他的臉色立時凝重起來,大規模的食物中毒,就算沒有明確證據,但他相信這是孫明玉的傑作。

「我總算沒找錯方向。」

孫明玉肯「攻擊」這兒,也代表自己並沒有想錯。凝重神情慢慢轉為安心,當他來到正門之前,掏出從別人那兒偷來的通行證再刷過鎖槽回到研究所內。

「時間也差不多,還是找地方藏起來,待夜晚再行動。」

在所內收集情報時,東西兩翼和南區他都踏足,頻繁走動會讓人留心生疑,想到接下來的休息,他隨手就是把偷來的通行證丟到一旁。

「喂,那邊那個年輕的!」

通行證丟到旁邊,適時一道比常人要粗獷的聲音喝著,易龍牙心中暗罵大意,又想著應該怎樣滅口時,回頭一望,倒是看著一名獨眼的中年研究員,正攙扶一名身穿清潔工制服的男人,往自己的方向走來。

「對,就是你,待會有事找你,別跑掉!」獨眼研究員粗暴地跟易龍牙說畢,走前不到數步,即扶著清潔工轉進醫療室內。

「不像發現到什麼。」易龍牙眉頭輕皺,望向那道沒有關起的醫療室門,悄然用腳把通行證踢往暗角。

半晌,當獨眼研究員回來時,他是表現出茫然的樣子,問道:「請問有什麼事?」

「當然是清潔工作,剛才我找的人不舒服,現在由你替上。」

「不舒服……剛才那位?」

「就是他……嘖,也不知道羊肉有什麼好吃,那麼多人喜歡吃。對了,昨天你應該沒吃過羊肉吧?別跟他一樣,中途就給我肚子痛!」

「啊,沒有,我也不太喜歡羊肉……那個人沒事吧?」

「他只是輕度中毒,沒什麼大礙,休息過一晚就可以。」

「這樣啊!」

「巴巴卡裡細菌引致的狀況很微不足道,別瞎操心,快跟我來!」獨眼研究員指頭一勾,示意易龍牙跟上來,即逕自往北區前進。

他的霸道,易龍牙雖然不敢恭維,然而喬裝之身,他再不願意也得妥協。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當來到中央塔時,獨眼研究員就像想起什麼,需要往中央塔取些東西,而要易龍牙獨自一人到電梯間等待。

「呼,偏偏是遇上這種麻煩傢伙。」看著獨眼研究員離開,易龍牙邊走邊碎碎唸。

四下無人,他的碎碎唸並不愁被聽見,而直至到北區的電梯間,易龍牙盤算如何合理地擺脫獨眼研究員時,「叮噹」一聲,其中一部電梯走出了一名研究員,而這名研究員的左手是牽著一個孩童。

「快出來,別鬧,快點給我出來!」

研究員步出電梯,但孩童卻是鬧什麼彆扭似的,死命地抱抓住電梯邊緣,拚命地搖頭,不過力氣終究敵不過成年人,只是當他放開電梯邊緣後,一個箭步,居然是波及到站在一旁的易龍牙,雙手用力抓住制服的褲管。

「喂,你這傢伙,給我安份……」

「喂,死小孩,你給我安份點!」

研究員是很不耐煩,然而,人外有人,易龍牙是非常討厭小孩子,儘管明白這小孩子是一隻可憐的白老鼠,但是心底同情的同時,他是本能地作出抗拒,沉聲低吼再配上目露凶光,孩童倒抽一口涼氣,身子僵硬數秒,就像是要逃難的野獸,帶著哇哇的哭叫聲拔足狂奔。

「喂,別跑!」研究員見著孩童跑離,緊張得立時追上去。

至於他追不追得到,易龍牙沒有意思留意,只是當看著小孩拔足狂奔前,表情由彆扭到驚恐的轉變過程,他是嘀咕:「該死!」

罵孩童,抑或罵自己,連他本人也不知道,但能肯定,自己的神經已繃得很緊,不然也不會想也不想就這樣嚇唬小孩。

良久,獨眼研究員來到電梯間與易龍牙會合後,二人是乘電梯來到地下三樓,這一層也是整個研究所最深的一層。

電梯門外,是一條頗為狹窄的通道,二人勉強能並肩而走,燈光則是帶點昏黃的柔和白光,通道兩旁有著不少閉鎖的鋼鐵門扉,鎖頭則是刷卡的電子密碼鎖。

「頭痛的類型。」易龍牙斜睨電子鎖後,有著相當不高興的想法。

他的開鎖技術是蠻高超,不過只限於鑰匙鎖的類型,電子鎖可拿它沒轍。

「我們現在去哪兒?」

「別問那麼多。」

其實各道門扉都有相應的門牌,即使獨眼研究員不答,但是當來到資料室之前,獨眼研究員便是停下來,他要帶易龍牙到哪,不言而喻。

「不會這麼神奇吧?」易龍牙半瞇著眼的唸著。

他萬也料不到,獨眼研究員居然會帶自己到資料室。對研究所而言,保存一切資料的地方是比起實驗室、研究室之類更為重要。

「我現在給你講清楚,首先,你進去之後需要小心的清潔打掃,別弄壞裡面的電腦,然後,別問多餘問題,研究所的資料室裡面會有血跡,這是再正常不過,最後,因為是很正常的事,所以你不要蠢得跟別人提起,明白沒有?」

獨眼研究員說得很認真,而皺眉看著他,易龍牙其實有一剎那奇怪為什麼不把話說得明明白白,非要搞隱晦不可。

首先,他是明白清潔打掃的字面意義,然後,他明白到今次清潔打掃的真義,最後,他知道自己應該給什麼反應才對,老實的點頭道:「完全明白。」

「很好,進去吧!對了,雖然我不會看著你,但你別打算亂來,隔壁就是警衛室,你要是貪玩碰電腦,隔壁會有人好好的招呼你!」

特殊通行證刷過鎖槽,資料室的門扉頓時移開。

資料室並不大,儲藏資料主要都是在房中間的大型電腦,大型電腦長闊均六公尺,粗長纜管連接天花板。螢幕有五個,投射式的主螢幕面對門扉,而其餘四個個人用的螢幕則是設於電腦的本體上面,四個螢幕底下各附有相應的鍵盤。室內燈光亦是帶點昏黃的白光,而除卻大型電腦,四周也有不下十個的透明文件櫃,保存各類書面文件。

整個資料室,本身也不是大到哪兒,文件櫃配上大型電腦,能供人走動的範圍也自然不會太大,所以易龍牙進去後,獨眼研究員為免阻礙,並沒有進去,只是道:「主要清潔另一側的污物就可以。」

他隱晦地提過的血跡,主要是在大型電腦的另一側,站在正門的位置是看不到的。

「你要離開時,直接乘電梯就可以,回去地面是不需通行證,不過只限於回地面。」

換言之,易龍牙回到地面的話,就沒機會自行回到這兒。

語畢,獨眼研究員即轉身離開,似是很放心讓易龍牙留下來。

呆站原地,易龍牙望著自動關起的門扉,心中已然盤算接下來的行動,他並不打算乖乖完成獨眼研究員的吩咐。

「閉路電視四台,沒辦法避開,看來要打擾一下隔……呃!」

易龍牙想著辦法之際,下意識想看看所謂的血跡,而一看之下,他是因為意料之外而皺眉。

大灘血跡灑在大型電腦的本體和牆壁上,而且從份量來看,受害者應不止一人。

「完全凝固,有點頭痛。」易龍牙右手手指輕碰血液,發覺它已經完全乾涸,這對清潔和推測兩者都有很大不便。

「果然是需要打擾隔壁。」

背對著閉路電視的唸喃過後,他是利用拖把不讓資料室的門關起,而自己則前往警衛室那兒敲門。

「你是那清潔工,有什麼事?」

獨眼研究員有交待過清潔一事,警衛一旦開門,劈頭就是間接表明自己已知道他的存在。

「沒什麼,我只是想找清潔工具,污跡需要一點清潔劑。」

「污跡?啊,明白、明白,不過這層沒有雜物房之類,你去地下一樓的女洗手間看看。」

對於易龍牙,警衛是表現出不喜不厭的平常態度,指示過後,他還想就這樣關門,殊不知易龍牙卻是突然來了個九十度角的鞠躬,而活像水銀瀉地,他那件制服的口袋因誇張的動作而滑出大量硬幣,「叮叮噹噹」落至地面再四處彈飛。

「啊!」、「抱歉!」、「喂喂,你們在搞什麼!」

「唔,只有兩個人。」

硬幣墜地作響,固然令人心煩,而當擋在門前的警衛,下意識幫忙撿硬幣時,易龍牙可是能看到室內還有另一名警衛存在,方才給又高又壯的警衛擋住視線,他才沒法看清楚罷了。

「反正沒差。」其實一人跟兩人,分別沒差太大,他心底發出行動聲音,便是作出提步樣子,想進去警衛室,同時道:「對不起,我自己撿就可以。」

「不,你只要撿起門邊的就可以,那些滾得遠遠的我會幫你。我們這兒有規定,平常人不能進出。」

不曉得這份堅持算是盡責,還是疏忽?

易龍牙明明兩條腿都站到警衛室裡面,雖然是陰謀者,但易龍牙仍是認為警衛索性直接拒絕自己還好。

「真是的。」心底有著微妙的感想,但表面上,他仍保持尷尬,一面蹲下身,一面道:「原來是這樣,真是抱歉!」

「不用。」警衛不耐煩說著時,因為需要撿硬幣,他是背對著易龍牙。

而此時,那名坐著的警衛也因為不覺得撿錢有什麼好看,而把椅子轉回由多個螢幕組成的大螢幕那兒。

一直等待著機會降臨,易龍牙立時從懷內掏出一顆約兩個指頭大小的白色小球,稍微用力捏出裂紋,即偷偷把小球滾到室內的一角。

既然是進行潛入,他豈會全沒準備,那個小球裡面有著某種能方便到他的黏稠軟膠。軟膠跟空氣接觸後,會散發出誘眠香氣的特性,雖然不是即效性,而且效力也不強,但對於身體比較壯健的常人,工作又單調持續,只要一定時間,這些香氣足夠迷惑兩個警衛。

對比起使用強力手段讓警衛失去意識,這種誘眠程度反而更有效率,警衛認為只是自己偷偷摸摸打盹,事後,總不會追究起來吧?

「晚安了。」易龍牙離開警衛室之前,心中是這樣想說。

儘管是喬裝,不過他作了個手段後,仍是前去地下一樓的女洗手間。為了持續在研究所內行動,他自然要付出相應的努力。

沒有難度,由地下三樓到地下一樓,同樣不需通行證,而且已經是晚上的九點多,路上根本不會遇到半個人,他原以為,事情會進行得很順利,不過他離開電梯時……

「易龍牙,這是我的名字。」

透明的房間,眾多實驗用的小孩,他曾經看過,在那個名為大司馬科研區的地方,他曾經看過相似的格局。

「我是新來照顧你們的職員。」

步出電梯,呆望著透明的大房間,他只感覺到意識是有著某種程度的模糊,往昔一言一行重現於他的眼前。

第六章 ∼昔日本去又歸來∼ 加入書籤
第六章 ∼昔日本去又歸來∼


「你們聽著,這位易龍牙是新來照顧你們的人。」

看著……看著那個記不起名字的研究員,我感到疑惑,不過也只是一瞬間罷了,望向眼前那堆小孩,我是記起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兒。

「易龍牙,這兒就交給你了,對他們粗暴是沒問題,不過你應該知道,過份壓迫準沒好事發生。」

記不起名字的研究員,你這樣的說,想我給你……咦?你怎麼這樣笑著離開,我有給你應話嗎?該死,那時候,我到底說過什麼?

嘖,不管了……雖然是成功潛入,不過……唉,我真的不想面對小孩子……看來他們也感受到,啊?

「叔叔,你好!」

說句老實話,我從沒想過在這堆小孩中,居然會有勇敢來扯我衣服的人存在……妳感覺不到我滿溢的殺氣嗎!

雖然很想直說快滾開,不過我現在可是喬裝身分……所以需要友善,對,現在我是扮演著喜愛小孩的人,所以這時我應該笑說:「嗯,妳叫什麼名字?」

「耶──怎麼你的聲音怪怪,算了,反正沒差!」

「妳……真有朝氣。」

我很想老實說這小孩,不,是小女生吵耳,真遺憾現在我只是間諜身分。

「嘿哈哈──因為不這樣就會墮落,我不想消沉過活!」

這樣,妳的人生觀倒是跟這實驗所格格不入,不過說起來……其實妳到底叫什麼名字?


「燕子!」

易龍牙忽然的吼喊,音量之大倒是讓自己即時回神過來,神情愕然。片刻,當他明白到自己剛才是陷入失神時,環視四周,發覺自己已經身處女洗手間之前,只差沒踏進去罷了。

「剛才……對了,真是大意。」

為什麼會失神而回憶過去,易龍牙很清楚知道,只因為此研究所跟大司馬科研區有著相同的性質──以擁有念力潛質的小孩作為實驗品。

回首望去,吼喊並沒傳進房間之內,不過小孩們凝望自己的眼神是充滿疑惑和驚懼,這種情況,跟他潛入大司馬科研區的時候一模一樣。

海底大戰過後,首度復活的他,因為各種關係而不能跟人一起,只是浪跡天涯的期間,他是過著狙擊危機的生活,粉碎任何會危及和平的危機,而理所當然,這些危機大多是他主動尋找。

大司馬科研區,這就是他二度人生的最後舞台。

科研區為探求念力,透過各種渠道得到擁有念力潛質的小孩作為實驗品,而這實驗總括來講就是非人道,而且為防實驗品長大後會作出報復,他們到達十六、七歲就會給解決,不遺留會危及科研區的禍患存在。

當年易龍牙碰巧拯救了一名瀕死的受害者,才會知道科研區的秘密,也導致他會有潛入科研區這個決定。

即使力量能夠直接破壞科研區,但是卻會波及到小孩,所以在破壞之前,他是想把小孩們都送走。

他雖不喜歡小孩,不過要是小孩因為自己而死,那種感覺絕不好受。

「雪櫻講過玉姐和葵正純,就好像我跟燕子一樣。」

好歹他是一名管家,除了廚房作業之外,他的家事能力是絕不遜於專業人士,而帶著混亂心境回到資料室,乍看呆呆滯滯的他,手腳卻俐落得很,而熟練地清潔凝固血液的中途,他就是想起當天雪櫻所給予的提示。

自從離開港城,易龍牙就沒能夠靜心下來,就算在姬家大宅的舒適客房,他也沒辦法放鬆自己的休息,反而現在幹著平時有做的家事,等待隔壁警衛睡覺的期間,他更能靜心下來。

「相似到底指的是什麼?」這個問題,直到他把血污清理乾淨也得不到答案。

警衛室門前,他再度敲門,一連敲了數遍都得不到回應,嘴角微揚,地下三樓全層門扉都是刷卡式的電子密碼鎖,唯獨警衛室例外,只是常見的鑰匙鎖類型,就因為之前發覺到這點,易龍牙才沒有想法子偷去警衛的通行證。

不過也別以為警衛室的防備不足,它雖然採用普通的鑰匙鎖頭,但卻有著粗重的防盜鏈和設於門扉上下兩端的防盜鎖,門扉表面更有強烈的電擊效果,嚴防起來,這兒反而安全過那些研究室。

然而,這些附屬的守衛設備都是屬於緊急狀況才會動用,現在易龍牙只需弄妥有著複雜構造的鎖孔就可以。

「某程度上,這種防範還滿正確。」

認證不認人是這類電子密碼鎖的優點和缺點,如果敵人得到通行證而進入這兒,為防敵人能一舉佔領全層,回歸原始反而更有效果,這樣也可以防範那些解碼高手。

當然,如果敵人兩者都達到專業級數,那研究所也只好認栽。

不是兩者兼備,但易龍牙現在只需專精一項已經足夠有餘,「卡嗒」一聲,他小心翼翼的推開門扉,窺見兩名警衛都伏在操作檯面打盹,他即悄然入侵。

取出正在錄影資料室的錄影帶,把裡面的磁帶剪斷後,再讓它回到影帶槽內,這樣在換錄影帶之前,資料室的一切都不會給紀錄。

「這就可以了。」

輕吐濁氣,處理了必要程序,再回收小球,計劃上,他應該是即刻離開,不過當經過存放著之前的錄影帶的玻璃櫃,他倒是止步。

錄影帶的側面都是寫有日期和一至四的數目字,從這點來看,這兒每盒錄影帶都是紀錄六小時之內發生的事,但這不是讓易龍牙止步的主因,主因是他瞄到那盒寫著──「七月十四日(三)」標題的錄影帶。

零時至上午六時;上午六時至中午十二時正;中午十二時正至下午六時正;最後,下午六時正至零時,這就是錄影帶的時間區域。

現在是晚上九點多,撇開給自己弄毀的錄影帶,現在眼前是有著一盒也許紀錄有血跡的錄影帶,不自主地,他有想看的衝動,而且他也把衝動付諸行動,但只是一半罷了。

時間始終是個問題,待在這兒越久就越容易出錯,匆匆把錄影帶放回櫃後,易龍牙即回到資料室調查,良久……

「該死!」

資料室迴盪某人的怒喝。


七月十五日,下午

「六二六三六四……開了。」

中央廣場上,孫明玉正站在一台電腦前面,看著視窗跳出多條訊息,她是露出一絲喜色。

從北區地下一樓回來後,她第一時間就是以巧合得來的密碼去搜尋高級的留言板,而對應六二六三六四這組密碼的留言板,則名為──「三號開發小組」。

留言板顯示的訊息,多半是沒價值,提醒某某研究員需要準備什麼,又或者何時集合之類,不過既然是多半,而不是全部,那麼有價值的情報總會有一、兩項。

留言板的留言並不多,以一日為單位清除時間,又屬於高級級別,整個板面只有二十多條訊息,而在這二十多條訊息中,孫明玉是找到一段她認為有必要記下的訊息。

「三號組員,晚上十一點到中央五樓七號會議室,跟四號組員一起討論第四十二期十三號研究進度。中央密碼──七五九一。」

以上是訊息的內容,前半部份其實可以忽視,因為重點是在於最後出現的密碼。

如果說到資料庫、資料室的地方,中央塔是最大機率,能夠得到進入密碼,這是再好不過,只是當她點擊留言板旁邊的地圖連結,她是感到苦惱。

比起一般員工用的地圖,留言板存有的地圖,是很清楚指示出北區地下區域以及中央塔的房間佈置。

起初看到自己尋找的資料室,居然是設於北區的地下三樓,是教她有種失落,自己剛才居然放棄大好機會,而最苦惱還是現在她沒法子再進入地下樓層,中央密碼對她來說,只能說沒有用途。

「普通的通行證不管用,需要找教授級別的才可以。」

留言板的訊息中,有些是間接地指出北區只有教授級別的人方可進入。

需要教授級別的通行證,一旦堅定這個想法,她就是快步往食堂走去,通行證會失效,她早就算計好,要入侵資料庫,普普通通的通行證哪可能成功,所以需要奪取更高級的通行證的計劃,她一直都有想著,現在只不過是將之實行罷了。

現在既不是中飯時間,又因為早些日子的食物中毒事件,食堂倒是沒有太多人,而孫明玉來到後,第一時間是抓了本雜誌,然後緩步來到不起眼的一角坐下。

孫明玉翻著雜誌,雖然沒有心思要看,但只要不會讓人奇怪就可以,而這樣一待就是足足一個鐘頭,而當她從沒心思看雜誌,變得注意力快被雜誌吸引時,忽然食堂門敞開,總算走進她等待已久的人物。

乍看之下,來人並不搶眼,不過他胸口別著的淺藍色教授證件,卻證明他的身分是比研究員更高級。孫明玉並不認識他,但只要認出他的教授身分就可以行動。

進來後,教授先是在櫃檯點餐取票,然後就是交票取餐,很單調的過程,然而孫明玉卻是非常專注,尤其是他取餐的一刻,她的視線更是沒有移開過半分,在看及教授所點的午飯後,她的行動也相應開始。

孫明玉再次重複那單調的點餐取票再交票取餐的過程,不過接下來的過程則不能用單調形容,她刻意往已經坐下用膳的教授走去,然後不著痕跡的傾側盤子,只消半秒,教授面前的牛肉飯頓時報銷,孫明玉盤子上的水杯可是直接擊中。

「不會吧!」看著牛肉飯報銷,教授是表現出錯愕。

而當他往孫明玉方向望去時,後者可是神情慌亂的道:「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我不是有心的!」

「咦……呃,那個……」

美女總是特別有好處,尤其是男人,看著孫明玉慌亂的不斷道歉,又幫自己抹著沾水的袍服,他這個受害者反而覺得不好意思,擺手說道:「我沒事,不過……我的牛肉飯傷得挺嚴重。」

不知是諷刺還是打趣,不過聽見他扯到牛肉飯,孫明玉倒是借題發揮,神情尷尬的道:「不好意思,我也是點牛肉飯,還沒有吃過,如果你不介意,請吃我這一盤。」

正常人遇到這情況,通常都不會拒絕,況且對方的牛肉飯也未吃過……不,要是孫明玉吃過,可能更有吸引力才對?

「啊,那我不客氣了。」教授並沒拒絕,很輕易接過孫明玉的盤子。

加害者賠償受害者是很天公地道,不接受才奇怪,不過,他怎樣也想不到自己會陷入孫明玉的計劃之中。

即效性的強力瀉藥,這是孫明玉那盤牛肉飯的特別配料,而當教授不虞有詐的進食過後不到三分鐘,先是臉色有異,再過兩分鐘,他是用著比正常要快的步速往男洗手間走去,不用多說,他是遭到藥力入侵。

「大約十分鐘吧!」孫明玉暗中唸說。

這種讓人肚瀉的計劃雖然老套,不過卻是非常管用,尤其孫明玉,研究所早幾天的食物中毒事件,她就是那個下毒真兇。

減少研究所人數,還有越多人登島就越方便掩人耳目,孫明玉製造食物中毒事件可不是普通的惡作劇心態。

雖然未算出色的謀略家,但是對於計謀的各種考量,她是很認真的想過,不單止登島作用,食物中毒這事件亦有助她在研究所內使用瀉藥,所以她身上可不缺瀉藥。

當然,瀉藥也只是孤立教授的方法,接下來等待十分鐘過後,她就是離開食堂,前去最近的男洗手間。洗手間裡面並不是沒有人,但藏在暗處看著洗手間的人一個接一個離開,她就是上前翻轉洗手間門扉上的牌子,讓清潔中的一面朝外再進入洗手間之內。

洗手間只有一個隔間關起,孫明玉先是敲了一遍門,得不到回應,她就是來到旁邊的隔間,踏上馬桶蓋偷看隔壁,看著那個可憐教授已經昏睡過去,她是憑著隔間與隔間的上方隙縫爬了過去。

忽視教授的男性重要部位,小心翼翼從他的上衣口袋摸出一張通行證後,她就是把屬於自己的普通通行證丟到馬桶裡面,對於有輕微潔癖的她來說,這是整個過程中最讓她厭惡的事。

通行證沒有照片也沒有區分教授和研究員的特徵,上面只有給電子鎖確認的專用條紋,所以教授就算撿回來也不會認出,而退一百步來講,即使他認為可以再用,但這張壞證必定會讓他失望,到時候,他只會補領新證,而不是懷疑有人偷偷換證。

「還有回收。」

處理完兩張通行證的際遇──教授級別在自己手上,普通研究員級別在馬桶之內後,她是伸手往教授的白袍服的腰袋處,沒幾下即取出一個「表面佈滿裂紋的白色小球」,這就是讓教授會由肚瀉變為睡著的主因。

洗手間內的隔間很乾淨,而且也稱得上寬敞,孫明玉爬出和爬入都不成問題,不驚動教授之下,她就是順利帶著通行證離開,離開前亦順道把男洗手間門扉的牌子翻轉回去。

整個換證過程前後也花不到半小時,回到食堂,她是繼續扮演悠閒地看雜誌的研究員。

時間尚早,需要再晚一點她才打算繼續,所以這個時間,比起剛才的假裝,她是真的悠閒起來,翻著那本內容空洞的雜誌,每一頁的文字,彷彿是帶有某種迷人心智的魔力,翻著翻著,她的意識是逐漸遠離現實。

也許是地點、也許是立場、也許是巧合,越是對外界發生的一切不再敏感,她就越是投入到另一個世界,是的,另一個只有她才會知曉的世界。

「為什麼,我非要在這兒辛苦不可?」

問題是她自己提出,而藉著這個偶爾想出來的問題,她不禁想起十年前的往事──一段發生在她十二歲時的往事。

人生道上,每個人總會遇上很多會改變未來的岔口,只屬凡人的孫明玉也不例外,她知道自己遇過很多岔口,被父親賣掉、決心組織家庭、當上傭兵等等,這些都是她認定的重要岔口,不過要是問她,影響她最深遠的岔口到底是什麼,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回答,那是她十二歲那年時所發生的事件。

十年之前,她邂逅了葵正純,一個擁有究念力潛質的樂天姐姐。

「嗨,大家好,我叫葵正純,現在是你們的管理者,喜歡的話,叫我純姐姐也可以。放心,別怕我,我跟你們一樣,都是這兒的實驗品,所以說,我不會害你們啦!」

銀白色的閃亮長髮,額頭右側有著一個髮夾,身上有著一件病人袍服,臉上帶著和藹而親切的笑容,自稱葵正純的十四歲女生,第一次出現在那個沒未來可言的房間,就已經用她的笑靨昭示自己的不屈。

「純姐姐。」

當時,她並不敢像其他小孩那樣親暱,失去希望、態度晦暗的自己,有著某種想逃避葵正純的心態,不過正因為如此,葵正純才會留意到她,當自我介紹完畢,小孩明明都開始往自己靠攏時,唯獨一人總是低頭的坐著,這是教葵正純好奇。

「嘿,讓我看看,這兒好像有人不喜歡我呢!」葵正純混合著惡作劇和自信的笑容,雙手負後,邊說邊踱步。

最終來到孫明玉眼前時,她是伸出手來,笑說:「妳討厭我嗎?」

她的疑問,是即刻被當事人否定。

「才不是!」

「哈哈,這樣好像很好,能告訴我,妳叫什麼名字嗎?」

「我叫孫明玉!」

即使隔得再久,不過孫明玉恐怕到老去之時也不會忘記,當時的自己是用吼喊來回答。

因為聽到她的吼喊,葵正純和一眾同齡同伴都是愕住,之後,不知誰先開頭,笑聲在各人之中蔓延開去。

然後葵正純就是在難以自制的笑聲下,撫著她的頭,道:「很好、很好,我特別喜歡精精神神、活力十足的人。」

儘管尷尬得連耳根子也紅起來,只是被撫著頭的孫明玉,是真的感到滿足。

首度會面的歡愉,造就日後的際遇,葵正純並不是失去希望的人,雖然她只比孫明玉等人大一點點,不過她卻是異常可靠,房間裡面早不存在的希望,因為她而重新燃起。

如果葵正純只是單單的樂觀,還不足以讓孫明玉把她一直記掛於心,除卻樂觀之外,作為實驗品的她,一直都沒有放棄過逃走。

可能是孫明玉的陰暗比較特異,又或者首度見面埋下因緣,葵正純接下照顧者的工作後,與她最親近的人就是孫明玉,就像兩姊妹一般,比起其他小孩,葵正純是重視孫明玉,而後者亦然,甚至稱得上迷戀的程度。

隨著感情越好,孫明玉亦更瞭解葵正純,兩女當時無話不談,話題可以隨手拈來,其中對於自由的話題,她們最是嚮往。

先是小小的嚮往憧憬,而這種心情累積到最後,已經擺脫晦暗的孫明玉是向葵正純說出她想逃出科研區的想法,也是那次鼓起勇氣,她才知道葵正純一直都有著相同想法,不,應該是說自從被抓進來後,她已有逃走的想法,而且從來沒放棄過。

作為實驗品,葵正純是異常珍貴,擁有比起念力潛質的究念力潛質,研究員對她是特別「關懷有加」,不過因此她的殺生之期也比其他人快,一般被用作實驗的人可能會待到十六、七歲才殺,但因為她的出色,不單死期判定為十五歲,甚至乎實驗次數也大幅度提升。

如果不是念力關係到精神,而為能安定她的精神,科研區的人員根本不會特准她當照顧者的請求,而是把她的所有時間都劃分成休息和實驗兩項。

偶然知道死期,葵正純就更是斷絕一切的僥倖心態,堅定逃跑的決心,聽見孫明玉也想逃走時,她毫不猶豫的把自己的想法如實說出。

鼓起勇氣提出想法,不過聽見除了附和之外,竟然還聽到葵正純已決定後天開始離開,還問她要不要一起,她是陷入困惱之中。

「怎、怎麼會這麼快,我沒有……那個……準備……」支吾唸說,孫明玉真的沒想過會這麼快行動,也許她提出逃走這點,已經是個極限。

不過葵正純卻搖首道:「妳沒有,但我已經準備很久,那是我能掌握的最後機會。」

「很久……咦……等等,那為什麼妳一直都沒說!」

倒抽一口涼氣,孫明玉當時是罕有地對素來敬愛有加的葵正純生氣。

明明已經無所不談,不過她一直隱瞞逃脫的想法,而且還是自己不主動提起,她彷彿會繼續隱瞞下去的樣子。想到這兒,孫明玉的情緒是激動起來。

「明玉,雖然這樣會很殘酷,但妳一定要明白。」

比起孫明玉的激動,當時的葵正純是坐得很端正,臉上仍是掛著溫暖的笑容,不過她是用溫柔的笑臉說出冷酷的話語。

「我的能力有限,所以我一直沒跟妳說,因為我不知道妳會不會跟我有相同的決心,我一定要離開,因為外面有很多我想做的事,所以才沒告訴妳,如果妳沒有決心,這件事只會對妳造成困擾,也同時為我帶來苦惱。」

「我才不知道,但是妳應該跟我說,如果我一直不說,那妳不就會一聲不響的丟下我!」

原以為,葵正純會安慰自己,孫明玉一直深信葵正純的溫柔。

然而面對這道問題,葵正純可是讓她見識到冷酷,直言道:「是的,我會丟下妳,明玉……抱歉,我要奪走妳的純真。」

第七章 ∼雷炎暴濤恨炸裂∼ 加入書籤
第七章 ∼雷炎暴濤恨炸裂∼


食堂內,一直都有音樂播放,而風格全是屬於悠揚的慢曲,不過當某一首慢曲播完,音樂風格突然轉變,由慢轉快。無獨有偶,食堂內的所有人都是被此改變嚇了一跳。

純屬小小的插曲,其他人聽過也就算數,不加理會,至於孫明玉給嚇著之後,意識倒是回復正常,脫離回憶的糾纏。

看看掛牆時鐘的時間,她便是離開食堂,直往北區方向走去。而憑著教授級別通行證,她是沒半點阻礙的來到地下三樓。

「雙重?」

雖說功課做足,不過看著地下三樓所有研究室,除了採用通行證之外,還需要密碼,她的心情立時變得糟糕,現在是有通行證,但沒密碼。

「這應該是禍不單行吧!」

由電梯間一路走來,孫明玉已經猜到資料室的電子鎖是雙重保險,又要刷卡又要密碼,不過當她來到資料室前面,稍待片刻,轉念想先搞妥警衛室時,看著門扉上的鑰匙鎖,她是體會到禍不單行的精髓。

「如果用武力的話……還不行。」

雖然這種門扉要破壞不難,但考慮到破壞後的竊取資料時間,還有離開這個島的方法,她是肯定不能讓事情變得高調起來。

左手按著臉頰沉思,通道沒有閉路電視監察,她是不怕會被看到,而當沉思得不到結果,就是想著回去地面再細想辦法,不過就在她回去電梯間的中途,湊巧遇上能解決困局的機會。

時間已是晚上,早前又把一批人送回清海城,研究所現在可謂冷清得很,不過孫明玉卻在此時遇上了人。在這個閒人免進的地方,遇上研究員、教授之類也就算了,但看著身穿食堂制服的員工,雙手捧著長餐盤,孫明玉先是在意,但未及數秒就像領悟出什麼,由打定主意不多話,突然變成主動找上食堂員工。

「咳咳!」

細不可聞的假咳兩聲,孫明玉的眼神忽然變得凌厲,連帶整個人也憑空多添幾分壓迫感,整條通道狹窄,又是只有兩人,食堂員工肯定感覺到異樣,當兩人相距不到數步之距,他是給孫明玉盯得止步。

「你給我站住。」

「是!」雖然早已經止步,但聽見孫明玉的繃緊語調,食堂員工是反射的應說。

「你不知道這兒是閒人勿進嗎?為什麼你會進來這兒?」語調仍是刻意保持繃緊,孫明玉散發的壓迫感隨著說話而加大。

雖然給比自己小的女生壓著是不太好受,但是提到身分,食堂員工立時呼冤,道:「不!我不是偷偷進來,我是來送晚餐給警衛室!」

食物中毒事件裡面,警衛也有出現受害者,而當中毒警衛回到清海城,沒事的警衛可是要把他們的責任扛到肩上,所以就算到用餐時間,也是要在警衛室裡面解決。

「我不是隨便進來!」

食堂員工稍微解釋過後,語氣陡然提高八度的堅持自己──不是他想失態,而是孫明玉那雙銳目迫得他很不自在,視線宛如利劍般刺痛自己的神經。

「原來如此,事情我大概明白,不過規矩就是規矩,這兒不允許外人隨便進來,警衛們的晚餐我幫你送去,現在你快些給我回去。」

「咦?」

「還有什麼事?」

孫明玉由開始到現在,都是板著臉孔,本來食堂員工想說這樣好像不太妥當,但是四目相投,他立時被打敗,遵從孫明玉的話,把晚餐交出便轉身離開。

而看著他離開,孫明玉的表情才放鬆回來。作為領導者,這種控制個人氣勢的技倆,她差不多是到達收放自如的境地。

晚餐在手,身旁又沒人,這時候,孫明玉是再次為食物添加不討喜的配料──瀉藥。

雖說再次,只是今次的配料,她下得特別重手,活像要讓吃的人連內臟也瀉出來。

「抱歉。」為未來將發生的事道歉過後,孫明玉就是把晚餐交到警衛室。

對於已經餓了很久的人來說,雖然奇怪送餐過來的竟然是教授,但粗略聽過解釋也不會懷疑什麼……

接下來的五分鐘,孫明玉是在一個轉角處等待,看著時間差不多,雙眼泛出微紅之光,念力模擬重力,眨眼間把警衛室門扉的重量給提升。

瀉藥發生作用,偷看著警衛一手按肚,另一手則是推著沉重的門扉,臉上表現出明顯的痛苦,孫明玉可是想到自己會不會超過,要是他當場瀉出來會壞事。

擔心沒有成真,警衛可是堅守陣地,咬牙切齒把可恨的重門推好後,他也沒時間細想門扉為什麼變得和平日不一樣,快步往電梯間走去,最近的洗手間是在地下一樓。

緊接的是另一名警衛,也是剛才親手接過孫明玉遞來的晚餐的人,只見他走出來後,同樣用著痛苦的表情跟門扉搏鬥,奈何門扉過於沉重,辛苦的把門推至虛掩,他已撐不下去,往電梯間狂奔。

門扉的重量剛才是給孫明玉再度調整,如果給警衛關起,這可謂前功盡廢。

「能進警衛室的話,應該可以進去資料室。」

去掉重力操作,孫明玉走進警衛室,第一時間就是搜尋電腦。

警衛室的門鎖,明顯是用於防止某類特發事件,基於這種考量,這種地方應該也有操控該樓層其餘房室的門扉的能力。

警衛應該要有隨時能到達突發事件現場的權力,如果他們沒法自由進出房室,這是挺有問題,但話雖如此,這種權力還是要看研究所有多看重警衛,反正不是必然,孫明玉也只是抱著五十五十的心態罷了。

儼如賭博的行動,最後孫明玉是露出喜色作結,她真的找到警衛室能夠操控房室門扉的程式。

而依照預想,她現在應該退離警衛室,不過當她想要離開時,卻是給某種事物所吸引。

存放著錄影帶的櫃子是玻璃櫃,即使不開櫃門也能看到裡面的東西,而她就是給兩盒錄影帶所吸引。

本來一直存放得好端端,每盒錄影帶都整齊排列,錄影帶側緣則是有著一排又一排的日期,不過當來到昨天──「七月十四日(三)」此盒錄影帶時,它是破壞了整齊,整盒錄影帶倒著來放,文字需要由下而上才能勉強讀取。

單此一盒,也許不會吸引到孫明玉,不過配上旁邊那盒側緣畫著一個大交叉的錄影帶,兩盒加起來,這就是讓孫明玉在意得止步的原因。

稍加思忖,直覺彷彿告訴她這兩盒錄影帶有一看必要,而她則是聽從直覺的引導。

兩盒錄影帶,側緣畫上交叉,沒有意外,這是一盒壞帶,至於另外一盒則是很普通的四格式畫面,負責紀錄某三個研究室,以及資料室。

時間不算充裕,所以錄影帶是採取加速狀態播放,直至錄影帶放到中途,看到資料室居然走進一對小孩後,她的神情頓時凝重,消去加速狀態,而看著小孩走到資料室的另一端躲縮,心跳驀然上升,彷彿預言到什麼似的。

「不行,這樣是不行的!」

看著畫面,孫明玉很想提醒他們,但是不用多久,畫面之中已有警衛和教授之類的人物闖入,兩個警衛配上三個教授。

看到這兒,孫明玉開始感到一陣頭痛,這種經歷,她曾經經歷過,但她沒有那樣待著,這種躲藏可是瞞不了人。果不其然,回應她所擔心的事,資料室再有人進來,總共三男三女,男的是警衛,而女的則是研究員、教授之類。

「他們逃不掉。」

腦海一旦浮現出想法,畫面亦明確顯示出兩名小孩被抓的過程,資料室本來就沒地方可供隱藏,再加上小孩的力氣,一名警衛和一名女研究員剛好抓住拚命逃跑的小孩。

接下來,孫明玉就是看到成年人在對話,而小孩則是用盡力似的叫喊,不過只需眨眼時間,變動立時發生,爆炸憑空生出……

那年,她滿十二歲;那年,她取回自由;那年,她領悟念術。

「我跟妳都是弱者,沒有能力去保護對方,所以我只能期待,期待妳能擁有跟我一樣的心情……明玉,別奢望我能保護妳。」

言猶在耳,孫明玉彷彿是回到被葵正純奪取純真的一刻。

搭在雙肩的手,彷彿要告訴她,事實有多嚴重,她敬愛的純姐姐,用著溫柔和煦的表情說出讓她當時灰心討厭的話語。

「明玉,如果妳選擇不逃,我就會丟下妳;如果妳決定逃,我就不能把妳當作妹妹看待……原諒我,請……原諒純姐姐的無能。」

「不聽,我不聽!」

「明玉,這是現實,如果妳僅僅是奢求我保護而得到自由,抱歉,我辦不到。所以,拜託,給我發誓,起一個妳不會需要我保護的誓言!」

完全接受不了,對於當時的孫明玉而言,葵正純是她的唯一,她忍受不了自己會被葵正純離棄,更不用說要起誓。

是的,即使逃,她也想得到葵正純的保護,如果葵正純不保護她,她害怕自己什麼也辦不到。

懦弱,這樣懦弱的她,當時是選擇逃避,但不是研究所,而是她逃離葵正純的迫逼,溫柔和冷酷混雜的視線,就像脫弦銳箭,狠狠貫穿她的胸口。

半年之中,她已經習慣葵正純的保護,她不敢想像失去保護之後的自己。

她用力推開葵正純,喊道:「我不聽!」

「明玉,等等!」

傳達不到的呼喊,孫明玉腦海中只有迴盪著葵正純的冷酷。而當她跑進一個研究室裡面,身負保安工作的警衛等人也隨後而至。

那個情況,就像畫面內所顯示的一模一樣,當她意識到自己犯下大錯而想逃開時,一樣是被抓,而在慌亂之下,她首次使用念術,一記爆炸,炸斷那隻伸來抓人的惡魔之手。

鮮血飛濺,「砰」,僅此一聲,孫明玉看著警衛那驚異的神情,還有迎面濺來的鮮血,本能地雙手擋臉,然後當警衛痛叫,其他人都呆住時,她摸著臉上的溫熱感覺,感覺非常的差勁。

「念術!她使出念術!」、「快殺死她!」、「開槍!」

看著警衛的慘況,研究員以及其他警衛都想當場射殺她,而眼見對準自己的槍口,還有那幾雙驚懼得如看到吃人怪獸的目光,孫明玉完全陷於不知所措。

如果沒有幫她,她就會像現在畫面所顯示的兩名小孩,給人當場射殺,但當時的她有著那位守護者。

「明玉!」

「咚」

右拳使力地打在操作板上,孫明玉閉目咬唇,片刻,強行從回憶中抽身,兩盒錄影帶放回原位,再剪斷現在錄影中的磁帶,她才進去資料室。

資料室的血跡已被去掉,孫明玉也不會想看到那種東西,進到資料室後,即時把帶來的資料光碟送進電腦裡面,然後翻查紀錄,把可疑和藏有罪證的檔案都轉進光碟裡面。

「這些全不能走漏。」

檔名有著研究紀錄的檔案全是需要盜竊的資料,一片載滿換另一片,重複數遍後,資料總算複製得七七八八,而在最後一張光碟下載時,她是順道閱讀其中一個研究紀錄的檔案文伴。

本來只是順便看兩眼,一點也沒細讀的心思,但是當看到報告所提及的資料,她的神情由不在意轉變為難以置信,喃喃的唸道:「怎麼可能,胡說!」

她的雙眼瞪得老大,整份報告的確有提及念力,但是其中卻有重要程度凌駕於念力、沒理由會出現在研究所報告的名詞──凡利爾。

「念驅程式、飛蚊系統、靈魂轉移……這兒到底是作什麼事!」

即時開啟多個視窗,瀏覽多個文件的文件檔,而看得越多,她的心情就越是差勁。

從報告來看,研究所不單止,不,應該是說研究所本來是為研究出「有效率驅動凡利爾的方法」而成立,而當中他們是首選念力作為實驗目標。

簡單而言,呂瑪爾研究所即為軍備研究所,一所與舊聯邦有軍事上勾結的研究所。

眾多資訊中,不知巧合還是必然發生,襲擊傑爾.哥尼斯的黑紅凡利爾,還有聖誕節肆虐清杭鎮的鮮藍凡利爾,兩部都是跟這兒有關係。看著行動日誌這份文件,孫明玉的表情已經難以形容。

除卻兩部人工機兵的來源之外,日誌還記載著因為研究所已經有某種重要成果,所以研究所也快進入廢棄狀態,殘存於此的兩部鮮藍凡利爾、五部黑紅凡利爾和五部灰白色凡利爾需連同研究成果,運回舊聯邦之內,而運送進度,直至七月十日為止,黑紅色系都已經全數運走,剩下來的則未知蹤影。

「不能再留下來!」

事情一旦牽涉到凡利爾的地步,她是很直接有應付不來的反應,現在是發展成國家級的危機。

「喂!誰在裡面!」

正當孫明玉驚異方撫,想著要盡快回清海城之際,資料室的門扉突然移開,兩名警衛雙手持槍的衝進來後,立即作出威嚇,不過看著他們那蒼白臉色,威嚇是無半分壓迫力可言。

「咦!」

背對門扉,孫明玉的背門正好大空,但訝而不慌,沒有任何回答,她是把剛好完成下載的光碟收入胸口,然後才轉身面對警衛。

代表訝異的音節再度吐出,兩名警衛都認得出孫明玉,就是這樣子的一個美人,剛才親手送晚餐給他們。

「需要傷他們嗎?」

警衛疑惑什麼,孫明玉不管,現在她只是想衡量自己應不應該對警衛動手,而疑惑只消半秒便是得出答案,目光變得凌厲。既然在這兒當警衛,射殺覺醒念力的小孩的事,他們想必也有辦過……

「不,單是他們的工作,已經罪大惡極!」

孫明玉可不是善良到聖女的級數,單是想到他們在這兒的工作,厭惡感伴隨殺心湧上心頭。

不過,當她雙眸泛紅,準備了結警衛時,「轟隆轟隆」,一陣又一陣的巨響忽然震撼整個研究所,彷彿天崩地裂似的架勢,連地板也有著大幅度的搖晃。

「爆炸?呃,哼!」

附近有強烈的爆炸是不容置疑,不過孫明玉驚異之際,看著兩名警衛即使晃得連手槍也差點脫手,但仍是拚死把槍口指住自己,皺眉冷哼,一個高溫爆炸瞬間把他們吞噬。

「現在到底什麼事嘛!」

宰掉兩名警衛,孫明玉也不打算再隱瞞身分,事實上這是不太可能,而當她看著四周忽然被紅光佔據,耳邊又聽著吵得不能再吵的一級災難警報,身分大概已經不再重要。

「回到地面……不,小孩子!」

一級災難警報響起,孫明玉本想逃回地面再說,但甫念及到被困在地下一樓的小孩們,銀牙輕咬,即決定多走一趟。

爆炸聲連續不斷,孫明玉霎時間很難判斷得準確,但跑經某個因爆炸而失去門扉的研究室前,她是親眼看到多個只有巴掌大小的紫色白紋圓球由排氣口那兒落下,然後墮地爆炸,威力與它那細小的外型一點也不相稱。

莉莎一直有買介紹新種軍器的雜誌,長居一起,孫明玉也會偶爾看過兩眼,對於軍器也有一定認識,而這些細小的炸彈,她認得出是屬於近半年來,軍事領域中最受矚目的新品之一──紫蘋果七式。

「果然是人為!」

爆風直襲研究室外的孫明玉,而身子稍稍晃動,孫明玉的臉色有著相當的凝重,研究所排氣口是中央管制,紫蘋果七式的來源處很難想像,但是這種放炸彈方式卻是無差別,如果……

「不、不能再待!」

一旦想到那個如果,她臉色急變,登時拔腿飛奔,心中只盼地下一樓還有生還者。起初還以為連續不斷的爆炸,只是針對某些危險品引爆而引發的現象,但實際上,現在的連續爆炸,卻是屬於有心人把危險品送到研究所各處而引起。

「哪有這麼狠!」

帶著對兇徒的低罵聲,一直到地下一樓,入目所見,卻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因為無差別的爆炸手段,她還道小孩會死的死、傷的傷,但現在放眼看去,各個大房間哪還有人影,連屍體也沒有,如果是猜想研究所有人把他們救離,這又不像……

各個大房間的玻璃牆是被人硬生生從外擊破,研究員斷不會有這種威能,更何況,他們有鑰匙,根本用不著此等威能。

「這……這種焦黑,為什麼好像……」

某個大房間的缺口周邊,孫明玉是看到一些焦黑,不過就在她疑惑之際,耳邊一直響個不停的警報聲竟突然多了些哭聲。訝異的轉頭一看,孫明玉才發覺這個空無一人的地下一樓,竟然還有三個八、九歲的小孩留下來。

「你們……」

「嗚哇,別打我、別打我……」、「我會聽話……我會聽話……」

三名小孩不甚高,而且四周已經轉為紅燈,他們瑟縮一角,確實難教人發現,然而當孫明玉走近他們,剛要出聲詢問,哭著的他們立時以哭腔求饒。

眉頭急皺,然後又放鬆下來,孫明玉換了個溫和笑顏,柔聲道:「我不會打你們,我是來救你們的,這兒到底發生什麼事?其他人呢?」

想安撫緊張得快要死的小孩,可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哭得那麼厲害,不過努力過數分鐘,孫明玉的溫柔總算能化去三個小孩的哭聲,只是他們仍然沒辦法回答孫明玉的提問,只是一股勁地嚷著逃跑。

小孩難纏,換作易龍牙,他老早就動手教訓人,又或者直接把人丟下,才不會像孫明玉那樣會顧及三個小孩。不過說起來,葵花居的女領袖又沒菲娜那般好心,要是現況不容許好心,她大概會排除陌生的累贅──純淨的善心,她可辦不到。

額外一提,身處災難境地,要不是地下樓層沒有逃生樓梯,她也著實不想進入電梯。

小孩三人雖然因驚恐而沒法說清楚,但從他們話中細節,孫明玉仍能聽出一點情報。

早在爆炸之前,有一個奇怪的人來到地下一樓,二話不說,就是把所有玻璃牆都硬生生打爆,然後不知說了些什麼,即揚長而去。

而隨著那人離去,大多小孩就是結伴離開,至於他們三人為什麼留下,則是因為他們都是給嚇得昏倒或是徹底呆住,對外界根本沒有反應,所以來人中途說過什麼,還有長得如何,三人都不能講個清楚。

「別、別丟下我,我已經盡了力,大姐姐!」

老實把自己的不知說出來後,其中一個小孩又是想哭出來,以為孫明玉會因為自己的無能而丟下他,而連鎖作用下,其餘兩個小孩都哭著喊叫別丟下他們,雙手則死命抱著孫明玉的大腿。

明明是要逃跑,三個小孩卻這般不長進,但看著他們又哭又叫,還真當自己已經丟下他們,孫明玉被惹得不知該氣還是該笑,搖頭道:「聽姐姐的話,不要再哭,大姐姐會帶你們離開這兒。」

三個小孩倒是怯生生的點頭。

既然回到地面,那麼要離開研究所其實也不會艱難,三個小孩吵鬧過去也沒再搞事,但就在孫明玉想著誰會是爆炸兇手、襲擊目的以及其他亂七八糟的雜事之際,四人踏在中央廣場那兒,正好其中一部電梯的鐘聲響起。

「咦?」

周遭儘是警報聲,電梯鐘聲其實吸引不了四人,但是電梯門開啟時,他們剛好是走到電梯附近,與電梯裡面的人一旦對上眼,一陣肅殺氣氛霎時充斥給紅光、火炎所佔據的中央廣場。

「葵花居!」、「什麼!」

兩種不同反應,前者惱恨、後者訝異,電梯裡面只有兩人,一個獨眼,而另一個是雙眼完好,而雙眼完好的男人,就在視線觸及孫明玉的下一刻,即時帶著惱恨的沉喝,襲擊處於訝異的孫明玉。

襲擊者手持的利刃,沒法看清,但是本能之下,她可沒有呆看利刃加身,右手一伸,念術──異質變革驀然展現,一團菱形的紅光宛如神盾一般,把來勢洶洶的利刃擋下。

「吞火咬炎劍!」

利刃和異質變革相持之際,孫明玉終能看清利刃,而不看還好,看清之後,她是脫口低呼出那把以應在特戰隊手上的靈器。

「嘖!」吞火咬炎劍的新主輕嘖過後,即抽身後躍。

孫明玉臉色不善的盯著他,無悲無喜的叫出對方名字:「李祐家。」

上身是一件無袖黑色背心,同色系的長褲,左腰繫有吞火咬炎劍的劍鞘,背部則斜負著紫雷真君劍,而平時冰冷的他,現在卻露出相當的厭惡和憤怒。

李祐家的憤怒,孫明玉不打算深入理解,現在看著他手上的兩把靈器,多少都明白到許清清的為難,因為當時,政府已有兩件靈器被盜出。

「難怪。」右手下意識摸到脖子,隔著衣服,她可以感受到禍因帶來的壓倒性存在感。

而就在心底大嘆難怪之時,孫明玉右腳往前一踏,左手略略橫揮,示意三個小孩退後,然後平靜的道:「你應該是李祐家先生吧!」

話語中沒有詢問意思,她逕自說畢,即諷刺的道:「突然攻擊人,這可不是紳士所為。」

「突然?到底是誰突然襲擊誰,葵花居的孫明玉。」

被對方叫出名字,李祐家也沒示弱,不過他反諷回去時,明顯是帶有嗔怨。

「還記得那次突襲吧!」

孫明玉倒是沒在意李祐家的指責,心底稍加猜想便作罷。

李祐家那些似有若無的殺勢,迫得她無法多作猜想。

「多餘廢話不說,用妳的鮮血來祭拜大老闆吧!」

李祐家本就不喜多話,現在更是遇上欲殺之而後快的孫明玉,還真的不再贅言,左手往後一伸即抽出紫雷真君劍,叫戰開打。

「你們三個快逃,留在這兒危險!」

李祐家雙手持劍的迎面撲來,縱使沒有奇雷寶炎,但劍風割肉生痛,修為之強已隱約可猜,而心道不妙的孫明玉,第一時間就是喝令小孩逃跑,現在她可沒心力顧及他人。

而小孩是賴著不走,還是拚命逃跑,這些都已經拋諸腦後,看著前方刃芒亂閃,她那溫和平靜的語氣混和著大量的不悅,道:「需要祭拜的人,你比我還要多。」

想到研究所的惡行,孫明玉心中即充填一股難以想像的怨怒,響指一打,連牙.超高溫爆裂頓時在李祐家身邊炸開來。

世界上,能稱得上快的攻擊有不少,但說到壓倒性的便利以及讓諸多人羨慕的速度,念力絕對是其中之一,幾乎達到無視空間的阻礙,眼界所及即可攻範圍,哪怕李祐家攻得再快,也快不過孫明玉的後發制人!

「不行!」

壓制不了速度,但是李祐家的實力確實厲害,十來個爆炸只能炸破他的衣服,卻突破不了他的護身罡氣,而當他衝及眼前時,吞火咬炎劍隨即帶起一縷血絲。

李祐家擁有凌駕浩劫之眼幹部的實力──孫明玉按著肩頭後退時,有著此令人厭惡的認知。

「李祐家,你跟這女人磨蹭什麼,再不走就趕不及,這兒快要自爆!」

「自爆!」聽見獨眼研究員的警示,孫明玉的心跳立時快了兩拍。

而同樣聽到警示的李祐家則是露出愛理不理的模樣,道:「你先離開,我要把這個女人宰掉才走,大老闆的仇,我今天一定要報。」

「嘖,明明是間諜,還提什麼報仇!」

「與你無關。」

「嗄?很好,那麼隨便你!」獨眼研究員的好意被狠狠推掉,瞪了李祐家一眼,倒是急步跑離,而跑的方向自是跟三個小孩一樣。

聽見這兒有自爆,而且獨眼研究員也跟在小孩身後,孫明玉是有瞬間分神,尚幸對方的收態也不是完美,才避過一劫。

眼見孫明玉分神而露出喜色,心切於報仇的李祐家,殺氣甫升,本就進入狀態的孫明玉自然有所防範,同時間是施展出重祈禳,提升戰鬥能力。

「你果然是雷哈麥的間諜。」

李祐家擺出一個前衝砍劈的架勢,對於挑釁不怎麼在意,冷眼盯視孫明玉,道:「不知詳情,妳別亂作評論。」

說到最後一字,他立時前衝,速度快如疾電,只是孫明玉亦早有防範,響指一打,菱形紅光再現,扭曲空間成為渾沌物質,以此抵擋攻擊的盾牌,今次可不能再度建功,吞火咬炎劍強勢地撕破變革異質。

「哼!」紫雷真君劍高舉欲劈,其主口吐激昂戰意的冷哼。

破盾之主,同樣冷哼,眼中沒有半點懼怕,眼看紫刃快要劈到額頭上,響指一打,劍刃雖然斬中她,但卻是沒遭遇到絲毫阻力就劈及地板之上。

念術──殘像,這是孫明玉掌握得比較少的招式,所以很少使用,不過她會使用的話,那代表她從開始就明白變革異質可抵擋不住李祐家,而留有逃避的一手。

「要盡快。」孫明玉避得過一劍,可不代表每次都行,心中也有牽掛自爆問題。

李祐家一劍劈空,也不給自己驚訝時間,即再度攻上,他就不信對方的殘像招數會那麼好使好用。

「爆!」

雖然判斷正確,但孫明玉有心算他,那他的反應再快也沒用,聽見她口中喝爆又有響指之聲,李祐家心下一凜,即時收止腳步,橫向跳開,但是下一刻,他卻沒看到任何爆炸,只感到手臂突然刺痛,數支念箭是傷著他的手臂。

念力使用者本就不需要什麼特定手勢或者動作才能施展念術,而打響指這習慣,孫明玉這些年來沒打算改掉,適當手勢或者動作,是可以增加各處的神經反應。有時一邊跳動,比起總是不動的人,會對外來刺激有更快的反應,而且不想改掉這習慣,那把它當作一種欺敵的技倆亦未嘗不可。

「再來一發。」

念術傷著李祐家,孫明玉倒是沒有過於高興,整支紅光念箭長約一米,貫穿力之強,連岩石也能輕易刺穿,不過現在殺李祐家一個突然也不能貫穿其手臂,實力差距實在太明顯了。

「休息!」

雖然沒有交談,不過乍看孫明玉的神情,李祐家靈覺陡生,沉著臉色的撲攻孫明玉,介於有意無意的前衝,速度猶勝剛才。料不到他的速度竟然還能提升,孫明玉念箭雖能射出,只是卻被他閃過。

李祐家雙劍刺出,赤劍落空,紫劍則狠狠地刺入孫明玉的大腿,傷勢比起肩頭的還要嚴重。

「怎麼可能!」

大腿受創固然糟糕,然而令孫明玉更為錯愕的是李祐家的劍術,大腿受傷,頓時後躍,而就在此時,李祐家雙手翻轉,竟然是以一招雷星咬尾追襲!

「你是斬星羅門生!」

曾經跟莫氏夫婦交手,斬星羅秘藝她自然有所領教,而且日子才剛過不久,劍氣亂織,然後劍身聚芒破網而出,直取咽喉要害,尚幸她曾見識過,脖子一偏,勉強避過穿喉下場,但脖子多少也給劍刃擦破少許。

忍著大腿的痛楚在心底喊了聲來得好,感受禍因傳來的力量,念術──黑蝕焦炎頃刻完成,在李祐家打算橫拖紫雷真君劍之前,玄墨色的黑炎憑空在二人間旺盛的燃燒,孫明玉沒事,但李祐家卻是露出訝色,身體的強烈不適刺痛感,是迫得他非後退不可。

重新對峙,李祐家看著孫明玉放任黑炎纏身亦沒喊辛苦,倒是能夠接受過來,反正念力的神秘是聞名於世,而且還挺老實的道:「我的確是斬星羅門生。」

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隱瞞,但是當說出來後,他很快就生出悔意,因為他看到孫明玉是擺出瞭然於胸的神情,道:「難怪,你能混入浩劫之眼,原來是這樣子。」

李祐家這種間諜身分,竟然能在智慧過人的蒼望儀底下混得那麼久,他與莫氏夫婦的關係應是有所關連。

雖然沒打算隱瞞,不過給對方揭穿自己能進浩劫之眼的主因,讓對方的氣勢有所增加,這是教李祐家後悔。

六大世外之境的人,一般來說,對於同鄉多是表現出關心,不過李祐家的情況稍有不同,真正跟莫氏夫婦有交情是他的師父,換言之,莫氏夫婦正是他的師叔和師叔母。

「隨妳怎麼說,我現在只是要把妳斬殺,不想多受痛苦就讓我了結……妳打不到我。」

沒有起伏的制式語調,李祐家再度擺出雷星的架勢,擺明在告訴孫明玉,這場戰鬥中,他是有多自信,他敢說自己必定能勝……

「平常的話,是沒有錯。」

李祐家的意思,孫明玉豈會不知,只是她卻不會為對方的盛氣所動,伸手往脖子摸去,道:「你的確比我強,不過加上它,結果可能會不同。」

當禍因從孫明玉衣領處掏出,只消看了一眼,李祐家難掩心底的驚訝,脫口低呼:「禍、禍因!它怎麼會在妳手上!」

孫明玉會拿出禍因,本來是想測試李祐家的反應,現在研究所自爆在即,他要是明白禍因的霸道,應該不會為難自己,戰鬥大可等到逃離再來,然而……李祐家的反應是大出她意料之外。

「大老闆的遺物,妳憑什麼佩戴!」

孫明玉還未回答質問,李祐家已然咬牙切齒的怒吼,心底的憤怒完全表現於外,是的,表現於外的意思,除了是那兇惡神情,還有他的殺氣以及殺著。

紫雷真君劍插入地板,李祐家怒吼到最後,可是從上衣取出某種細小玩意,然後快速吞入口中,雖然看不清楚,但是孫明玉已經暗叫不妙,而再看李祐家重執紫雷真君劍之時,奇雷和寶炎竟然雙雙顯現,她還真的被嚇到。

「糟、糟糕!」孫明玉把禍因收回,盯視李祐家。

片刻,即聽見對方的怒喝:「不單殺死大老闆,還把他的遺物據為己有,孫明玉,不,葵花居,不毀掉你們,我李祐家就誓不為人!」

身體前傾而雙手後放,李祐家內氣運走全身,最終聚於雙劍以及丹田,然後響聲獸吼,雙劍強勢互砍,剎那間,難以數清的雷火劍芒頓時向外擴散,石椅鋼板無不被劍芒切成兩半,而在此等聲勢之下,李祐家的必殺一擊也正式發動!

「斬星羅秘藝──星流血窮華辰害!」

大凶亥時、雲掩星華,李祐家人劍合一,帶著雷火之光破開劍芒之網,宛如劃空流星,雙劍劍尖直取孫明玉的頭首!

當年斬星羅大老,因為遇凶人不敵而力盡將死,仰視天際之時卻忽有頓悟,最終以血人姿態拚命揮出的一劍反敗為勝,而此猛招在大老慘勝身死後即被列入斬星羅秘藝的秘招之一。

「祭拜大老闆吧!」

李祐家心底、嘴上都發出由衷怒吼,然而,孫明玉可不是乖乖的等死,雙目透散某種覺悟,早在劍芒之網成就之前,她已經運使念術,不過今次攻擊的對象,不再是李祐家……

「嗚哇!」

苦惱痛苦的呻吟聲從喉處微微傳出,面對猛招,孫明玉的反應卻是自殘,數支念箭不射敵人而反傷自己。

李祐家的常態力量本就非她能抵擋,更不說他現在行使的一擊必殺,是以,她現在不得不借助禍因的巨力!

「念術.異質巨變!」

將變革異質的渾沌異質再變革,菱形的紅盾化作數不清數量的六角狀小盾,以蜂巢格式排列於孫明玉的身前,成為一面極其堅硬的盾牆。

雙劍劍尖同時觸及盾牆,頃刻,巨大的鳴音響徹整個被火炎與爆炸所佔據的赤色空間。

「還傷得不夠……深!」

異質巨變縱使沒有空間障壁之類的程度,然而它的抗擊力已是上上之乘,不過李祐家的攻擊也實在過於猛烈,異質巨變給雙劍震毀成點點紅光!

「別妄想這樣就可抵擋!」

異質巨變雖然不能抵擋星流血窮華辰害,但是卻讓雙劍劍尖不能再指頭首,不過不刺頭首,雙劍卻是刺進肚腹,可想而知,孫明玉今次是傷上加傷。

強烈的痛楚幾乎奪去所有意志力,不過孫明玉仍是咬緊牙關撐下去,響指一打,將連牙的格式套用到隕星光墮,然後多個光團在二人身周出現,剎那,李祐家即被光團轟飛。

禍因供給主人的巨力是即效性,連牙.隕星光墮比起異質巨變雖然更消耗,但藉著禍因,她是消除念力不足的缺點,不過嘛,她的意志力就難講……

傷勢會侵蝕人的意志,再加上她還要強行出招,意志力,不,應該是她本人的精神其實消耗得七七八八,活像兩日兩夜沒有睡眠,暈眩和嘔吐衝動一併上湧。

正如李祐家所言,孫明玉雖然能辣手自殘,不過始終也有為自己留力,或者更應該說,她沒法掌握到如何才能把自己弄得要死不活,是以在她虛弱得單膝跪在地上時,李祐家已經爬起身來。

剛才的連牙.隕星光墮,總合起來,其實也有幾分雷龍怒鳴擊的威力,硬吃自然不好受,然而傷勢也不算嚴重,而且,他本身有藥物支援,服過研究所以念力使用者的精血精製的藥丸,他的實力也比平常要強上很多。

李祐家儼如死神化身,雙劍雖然已經沒有凌厲的奇雷寶炎,不過仍能隱約閃爍雷火光點,他現在要殺孫明玉實在易如反掌,而實際上,他也是想盡早了結孫明玉,提劍衝前。

雙目持續泛紅,孫明玉現在雖能使出威力極強的爆炸,不過精神大打折扣的她,反應和視力都是受到影響,李祐家全速之下,她的爆炸也只是炸到空氣罷了。

「死期到了!」李祐家雙目燃著恨火的低吟。

腦海中閃過蒼望儀以及莫氏夫婦的容貌,蒼望儀與他有著多次過命交情,所以他對蒼望儀有著難以形容的情感,而莫氏夫婦,即使自己心如冰鐵、不受他人喜愛,他們卻總是善待自己,縱然不常關懷自己,但把壓箱底的秘招星流血窮華辰害教授自己,這份恩情,他可不會忘卻!

默念秘招口訣,李祐家手持的雙劍即再度爆出奇雷寶炎,孫明玉現在的力量已經難以界定,所以他需要一擊必殺,不能再讓她加重無謂的傷勢。

「星流血窮華辰……」

李祐家閃過不斷襲擊的爆炸,星流血窮華辰害也終於完成,劍芒之網展現,偌大的中央廣場,已經再無完好之物、殘破不堪。

「害!」

人劍合一,劍芒之網之後,便是真正殺著──劍虹。

眼看孫明玉徒有力量卻沒精神操縱念術抵禦,劍虹乍現快奪命之際,彷彿響徹天際的爆音突起,兩人抬首一望,就是見著中央廣場的天花板有九成往下凹陷。

「啊!」

饒是李祐家也因為這變故而低呼出來,一股無形無質的壓迫感直襲場中,而天花板的凹陷只是維持半秒,當李祐家嚇得收招,天花板已然被撕裂,灰白色的大面積物體,不偏不倚,剛好砸在二人之間。

「凡利爾!」

灰白色的物體,李祐家只消一眼已能認出來,不過當他奇怪凡利爾為什麼會跌在此處,靈覺陡生,往仰躺中的凡利爾的胸口望去,赫然看到那可惡可恨的黑髮男生!


第八章 ∼傳說凶龍護寶玉∼ 加入書籤
第八章 ∼傳說凶龍護寶玉∼


「龍牙!」

李祐家看到的,孫明玉亦同樣看到,但精神不濟的她,思緒已經出現相當混亂,一時間竟呆著不能言語。

孫明玉發呆,但李祐家可沒有,今次是真正的仇人見面,易龍牙不單是親手殺害蒼望儀,更是偷用研究所保存的新式炸彈的人,不殺死他,實在難消心頭之恨。

「易龍牙!」

手執雙劍,李祐家先躍及凡利爾手臂,然後再躍及凡利爾的胸口上空,率先搶攻易龍牙。

「啊!」

因為某些原因而跟灰白色凡利爾戰鬥,易龍牙早就進入狀態,所以當他一拳轟爆凡利爾的胸口裝甲,壞掉它的胸炮同時,另一手已然握拳後揮,拳背碰上紫雷真君劍的劍刃,雙雷比拚下,李祐家被震飛,至於易龍牙則是感到一陣氣悶難受。

「該死,是什麼……李祐家!咦,玉姐!」

專心一意對付凡利爾,易龍牙本來是不察覺四周,不過李祐家的偷襲,倒是讓他注意起四周,頭首先後往兩側望去,他就是看到李祐家坐在地上,怒視自己,而另一邊,則是單膝跪地的孫明玉,神色呆然的盯視自己。

「玉……玉姐!」終於找到孫明玉,易龍牙登時露出喜色,一個大跳躍,剛好在孫明玉的身前落下,遠看不覺,然而當近距離細看,他的喜色又換作驚訝。

「妳怎麼會受了那麼重的傷?」易龍牙一面伸手扶起她,一面失聲的問著。

「小、小心!」

肌膚碰觸,孫明玉倒是不再呆然,用盡自己能用的力氣把易龍牙推開,只因為李祐家已經越過倒地的凡利爾,提劍無聲襲來。

「哼!」

鼻音冷哼,李祐家雖是瞄準易龍牙,但是對象換成孫明玉,他也不覺得有所損失,只是易龍牙雖被推到一旁,但已是進入戰鬥狀態的他,反應已經到達匪夷所思的地步,身形縱失,只是右手五指曲屈成爪,然後橫向一伸,竟然在沒有回身的情況擋下偷襲。

「好個浩劫餘孽!」

易龍牙擋劍後只感到掌心生痛,運使十成功力的他,護身罡氣不是誰都能破得掉,一個沉聲低喝,咬牙催鼓內氣震爆,硬是把李祐家震退十多步。

「好強!」

兩次十拿九穩的偷襲,先後無法建功,李祐家可是暗自驚心,自己已然服下奇藥催鼓,但對方的實力未免過於強大?

他心中是浮現出難以言喻的不快感,但轉念想到蒼望儀是敗於這種巨大力量,心中又有幾分釋懷,他一直都不想接受蒼望儀是敗亡在一個未成年的人手上,但現在……

「不愧是打敗大老闆的人!」他心中吶喊。

「玉姐,妳還清醒吧?」

無暇多管李祐家,易龍牙一手抱著渾身乏力的孫明玉,另一手則是輕拍打她的臉蛋,而當孫明玉勉力點頭作回應,他才算稍稍放心。

孫明玉要是有三長兩短,他一定饒不過自己,不,看看她那傷重的嬌軀,他已經感到一陣難過自責,不過在這之前,他還是有人饒不了。

「李祐家,你別打算繼續活下去!」於情於理,他都不能放過李祐家。

「這是我的臺詞!」

李祐家雙劍急振,即使曉得對方厲害,但卻沒有半絲怯戰,擺出迎戰架勢,但此時,半空卻是突然傳來女聲,硬是要制止他的愚行。

「祐家,別亂來!」

「咦!」

場中兩個男人往半空望去,就是見到一架直升機,而從直升機的機門,則有一名女性探出大半個身子的呼喊。

易龍牙不認識碧家嘉,但李祐家認識,所以見著她的出現,可嚇了一跳,除了她的出現,直升機停留的高度也是問題。

「快逃,這兒不是妳來的地方!」

「你才是快離開,別忘記研究成果!」

深知李祐家的復仇心態,碧家嘉為使他離開,就是給他來個當頭棒喝。而乍聞研究成果,本來堅定復仇的李祐家還真的猶豫起來,咬牙瞪住易龍牙和孫明玉,半晌,他是收回雙劍,反覆在殘破的鋼板跳躍,最後抓及碧家嘉伸來的手,乘直升機遠去。

「我一定會找你們算帳。」

沒有用言語,不過當李祐家收劍決定撤退時,他是用眼神赤裸裸表達出這種意思。換作平時,易龍牙哪會放過他,但為著懷中玉人,他才沒多餘心思多想。

「玉姐、玉姐,別暈倒,保持意識!」

易龍牙本是半抱半扶,不過稍微用力,他是改用了公主式抱法,但是他才剛踏步,已是迷迷糊糊的孫明玉,卻是用力的抗拒易龍牙,虛弱的道:「龍、龍牙……咳……放我下來……打我……」

「嗄?」

「咳咳……這個……所以打我……」孫明玉似是明白易龍在錯愕什麼,奈何沒法自由言語,所以她索性伸手摸到胸口,比了一下禍因,然後再勉強的道:「拜託……」

易龍牙總是會在該聰敏的時候就聰敏起來,看著她比了比禍因,已經即時會意過來,四目交投,驚惶的眼神碰上那雙堅定的美目,半晌,易龍牙是皺著眉頭把人放到地上。

「玉姐,忍著痛。」

語畢,他的右掌就是按到孫明玉的香肩,雷勁疾發。遭到雷勁入侵,孫明玉縱然有心理準備,但臉色還是忍不住大變,眼角更是痛得流出淚水。

「就是要這種程度!」

痛楚既是毒藥,又是良藥,本來持續渙散的精神,此刻是反方向的增長,雖然只是短時間,但她本來就只寄望這樣,痛楚只要能夠讓她有瞬間的最佳精神就可以,禍因的即效性巨力,使得她的力量暴增,而當精神也回復最佳時……

「慈悲嘆息!」

想治療現在的傷勢,孫明玉知道不能靠「治癒系列」,雖然通常狀態,它都能療傷,只是它始終是持續性才有效,而自己即使力量暴增,不過傷勢每好一分,禍因就會即效性的退回一分力量,所以要擺脫傷重而亡的結局,她只能賭上超出她原來力量,但現在卻能藉禍因而運使的念術──慈悲嘆息!

強烈白光閃動,微紅光芒隱泛其中,慈悲嘆息的消耗極鉅,孫明玉此刻雖有實力者的巔峰,亦即跟封印狀態的易龍牙同級,但是念術一旦行使,她本來充沛的念力頓時大量流失,幾乎跌至谷底。

無限接近究極憐憫的治療招術,慈悲嘆息需求大,而回報也同樣的大,白光照體,充斥著念力的白光強勢地把孫明玉從鬼門關拉回來,不單治癒傷口、驅除異勁,更甚至修補臟腑、製造精血,無負被供為最強治癒念術(不含究念術)的名銜。

易龍牙動手前已會意孫明玉想一舉擺脫重傷,所以見著白光出現並沒驚奇。慈悲嘆息也好、究極憐憫也好,他這輩子已經見過不少。

白光甫消,他就是扶起孫明玉的上半身,急問:「玉姐,還聽到我的話吧?」

從未聽過禍因能治人,他的緊張倒是理所當然,不過話說回來,禍因的歷史中,主人其實也不過十多名,而當中倒是未有過像孫明玉這種能施行回復招術的人物。

「……快逃……這兒快要自爆……」

精神接連被傷勢和念術所耗,孫明玉其實已經陷於徹底迷糊的狀態,易龍牙的問話有聽沒有懂,自顧告誡研究所的自爆事宜。

「不會。」易龍牙脫口的回應。

自爆程式已經被他弄壞,研究所還不至於會自爆,不過即使說出來,孫明玉卻是沒有反應,逕自唸著研究所危險,需要盡快離開。

現在的她應該沒法好好思考,易龍牙如此肯定的中途,再度用公主式抱法,將孫明玉抱起。儘管程式壞掉,但是研究所的多處爆炸仍是持續,再這樣下去,就算沒有程式,這樣的爆炸下去其實和自爆沒有分別,所以離開還是極需要。

「玉姐,再忍耐一下……咦!」

時間緊迫,易龍牙本來是想抱著孫明玉離開,但腳步才提,那台本應給他打倒的凡利爾竟然再度活動,雙手撐地,雖然右臂受不住而脫落,但是這台人工機兵可確實的再度站起,而武裝被大量破壞,它僅剩下最原始的攻擊手段,但這樣已經夠易龍牙頭痛。

閃過半空砸來的巨拳,易龍牙活像想到什麼,腦袋是閃過某種片斷。

爆炸火炎、將死少女,還有天殺的人工機兵!

「該……該死,該死的凡利爾!」

模糊片斷隨著閃躲次數而愈益清晰,最終當他把片斷想清,竟然沒有半點違和感,當年抱著夏南燕離開大司馬科研區,中途就是遇著正摧毀科研區的凡利爾軍團,沒錯,雖然狀況不太一樣,但現在發生的事在易龍牙眼中,可謂完美地重疊於一起。

剎那間,他幾乎是把夏南燕的死的責任都歸咎於眼前的凡利爾身上。

「跟你們果然八字不合!」

怒火熾烈的燃燒,易龍牙是打從心底的討厭凡利爾,一次、兩次,他人生之中有許多幸福,都是被名為凡利爾的機器人給摧毀,而今次他害怕凡利爾又會再次摧毀自己的幸福,而害怕使得怒火更盛!

「龍牙……快逃……」

「啥!」

內氣運轉,就在易龍牙想要應戰之際,忽然間,孫明玉卻是揪著他的領口的唸著,雖然沒有平時那種充滿果斷的魄力,不過卻是警醒了他──萬事以玉姐安危為先,天大仇恨等過後再算!

警醒帶來危機,易龍牙腳步只是稍微停頓,凡利爾的巨拳已經往他身處的地方打來,不過……

「呃!」

聚結罡氣護身,看著巨拳避無可避,易龍牙還想著以力硬擋,殊不知巨拳居然在轟到自己身前時突兀地停下來,半晌都沒有反應。

「……嘿哈,真是的,我也差點搞混,現在不是當年。」

看著凡利爾雙目失光,易龍牙靜默半晌,竟然發出自嘲,然後便是轉身離開,放任背門大開。

凡利爾的停下並不是出於什麼特別原因,只是它裡面那位貢者已經死去而已,而醒覺到這點的易龍牙,也當然不會再理會它。

現在是現在,當年是當年,眼前的不過是一台沒有動力,已經失去妨害自己的能力的廢鐵,而不是當年那個肆虐破壞科研區,最終把櫻草弄得大破,自己再度死亡的凡利爾軍團。


「咳咳……咳!」

名義是作保育場所,呂瑪爾島上不乏優美的林區,而遠離仍偶爾聽到爆炸聲的研究所,孫明玉背靠粗大的樹幹而坐,易龍牙則守在她的旁邊。

孫明玉精神不振,原本應是處於睡眠狀態,而被易龍牙抱著逃跑時,她也的確是淺睡過,但當易龍牙來到這兒,把她放下後,她卻是忽然醒來,雖說虛弱而無力,但淺睡過片刻,神智總有回復幾分,而當她醒來後,眼神已不再迷惑迷糊。

「玉姐,妳再多睡一會吧!」易龍牙看著她彷彿沒有入睡意思,很自然的皺眉催促。

但是孫明玉卻渾然未覺,逕自道:「為什麼……你會在這兒?」

「玉姐!」易龍牙不耐煩的喚著,現在才不是發問時間。

但孫明玉卻不為所動,迫問:「告訴我。」

「玉姐!」

「我再說一次……咳……告訴我。」

重傷乍癒,她多少會有氣喘,尤其加重語氣或加快說話就更甚,這無關乎傷勢,不過縱使知道這點,但聽見她的咳嗽聲,易龍牙的心亦沒來由的揪緊起來,皺眉道:「除了為妳,我還有什麼可能在這兒。」

孫明玉執拗起來並不見得能輕易說服,所以只好由他屈服。

聞言後,孫明玉心底、神情都沒太大反應,只是頷首的淡然道:「我想也對,我大概是拜託錯人呢?」

「拜託錯人?還敢問我是不是拜託錯人?」

孫明玉會猜到誰洩密並不意外,但是聽見她竟然有閒情逸致的談起這方面,而且還一副徵求自己意見的樣子,這可教易龍牙生氣的道:「如果不是她,妳知道自己有多危險!」

這是責罵,但是責罵一方卻是露出不安,反而被罵的人是露出笑容,靜默片刻,泛起一抹微笑,道:「不會有事,我知道你會來找我……就好像月華那般。」

誓想不到她會這樣說,易龍牙呆然看著她那虛弱的笑容,好一會都無法言語。

當日姬月華離開港城,奔走清海城而想阻撓悲閻羅,既是一時衝動,但暗地裡也是抱有某種的期待,或者該說她在試探自己在易龍牙心中的地位,所以當晚她看到易龍牙,才會有那聲果然。

「你果然對我……」

「玉姐!」

女性獨有的柔聲被極其陽剛的低吼打斷,易龍牙擺脫呆然,神情卻不是什麼喜色,反而是惱怒生氣。

「就算妳再生我的氣,但也不要說謊!妳和月華不一樣,妳根本沒期待過我!」

他──熟悉孫明玉,但同時又不熟悉,對於孫明玉的過去,他知之有限,但是對於孫明玉的微笑,他可知之甚詳,她現在那個笑容,半點真誠也感受不到。

孫明玉並不是姬月華,姬月華可以衝動之下而離開試探,但這位精明的女領袖卻不會,這是個性問題,而就算她真的會有這種衝動,也絕對不是今次。

「龍牙,你在胡說什麼?」

易龍牙抓住貼於孫明玉胸前的禍因,氣道:「我不是胡說,玉姐,妳瞞不過我,我……我也曾經像妳那般,如果妳真的期待過我,妳就不會什麼話也沒留,更不會把它取走!」

他敢斷言,自從把禍因帶走,孫明玉已經捨棄自己,不,是捨棄整個葵花居,因為只有斷絕思念,人才能把名為同歸於盡的覺悟開至最大。

斷絕親友的思念,易龍牙曾經體會過,當中的艱難非常人可辦到,不過,他可以肯定孫明玉能夠辦到。

作為領袖,孫明玉時常都需要考慮很多現實又冷酷的問題,所以這種程度的覺悟,絕對不會難倒她。比起假設要犧牲誰才能把任務完成,要犧誰才能保住團隊等等,同歸於盡的覺悟實在來得簡單。

「禍因不存在詛咒,你別再胡說了。」孫明玉搖頭嘆息。

然而易龍牙卻握拳的沉吟:「我說,妳自從取走禍因後,還有想過葵花居的一分一毫嗎?」

直擊要害,當聽見這番質問,孫明玉那偽裝的笑容是出現明顯的僵硬。

儘管打定否定一切的主意,不過孫明玉卻沒法子否定這件事,是的,離開葵花居的時間裡面,她真的從沒回想過葵花居的人事物,直到現在為止。

銀牙緊咬而不語,要害被擊中的孫明玉沒有即時回話。

「為什麼……為什麼不守諾言,妳答應過會等我回來!」瞧見孫明玉沉默不語,易龍牙語帶不甘的追究。

那天在電話裡面,她明明答應過自己,會留在家裡等待自己跟月華的歸來,但她卻是一語不發的離開港城,背叛了那個承諾。

「……」

眼見對方仍是沉默不語,易龍牙又氣又焦急之下,驀然抓住她的香肩,道:「玉姐!妳給我說句話,妳明明知道我回來是想跟妳說什麼,為什麼還要離開……難道妳真的那麼討厭我嗎!討厭得連自己親手打造的家也要捨棄,是不是這樣!」

「啪」

氣勢十足的責任追究,最後是換得一記巴掌,按住火辣辣的臉頰,易龍牙呆然地看著神情冷漠的孫明玉,嘴巴動了又動,似是接不上對方的反應而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討厭,我就是討厭,難道這就不行!」

她不想脫下那個溫柔的偽裝,不過……易龍牙也實在迫得她太過份,念及自己斬斷對葵花居的思念,她已經有不安的歉疚,現在還被再三迫逼,她可按捺不住心中的衝動。

「你這人……你這人,腦袋到底裝什麼!怎麼能這樣的卑鄙!」

「卑、卑鄙?」易龍牙怎樣也料不到孫明玉竟然會這麼罵自己。

「葵花居是我的家,你哪曉得我擺了多少心血在裡面!」孫明玉的冷漠逐漸瓦解,怒視易龍牙,悲憤的道:「就算知道你的心意又如何,你這壞人是不是就欺負我不能放棄葵花居,所以才那樣迫我!信守承諾等待你回來,只會毀掉我的葵花居!」

「玉姐!」易龍牙可想不透她為什麼會這麼說。

「不單素清她們,你也喜歡著我,你回來是想跟我表白,是這樣沒錯吧?那麼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會有什麼樣的回覆!」

「這……」

「我會拒絕你,蠢才!到了那時,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嗎?葵花居絕對會散!」

孫明玉在葵花居的地位特殊,她是眾人的領袖,不能缺少的存在,所以她怎樣回應易龍牙,鐵定會影響到其他人,就算沒有即時散掉,但日子一久,孫明玉和易龍牙其中必定有一人需要離開,而不管是誰,最後結果也只會導致葵花居變質散掉。

葵花居不能沒有孫明玉,但是也不能失去易龍牙,而孫明玉很清楚明白,自己一旦拒絕易龍牙,那以後就會變得不能再跟他自然地相處,那不是出於易龍牙方面,而是她自身的問題。

「你是不是想我為了整個家,而要向你屈服!」

不讓葵花居散掉,只有答應他的表白,又或者,拒絕過後,勉強自己再跟他相處,而兩者都是能夠用屈服來形容,所以孫明玉才說易龍牙卑鄙──儘管她明瞭易龍牙根本沒有此用心,但她真的受不了。

「我沒有那樣想過!」

「就算沒有想過也是卑鄙!」孫明玉放聲喊罵。

易龍牙的表白是避不了,為葵花居著想,她不能拒絕,但是她又不能答應,所以……

捨棄誰才能保住團隊,作為領袖的她時常在想,而今次,為了團隊幸福,她是把危害團隊的自己徹底捨棄,而迫得她下這個心痛的決定,不是別人,而是眼前這位讓她心動的男生,因此,她討厭他。

「你在我不知情下,把我經營多年的心血輕易搶走,這不是卑鄙還會是什麼!現在還給我擺無知的表情,你是要嘲笑我的固執,還是譴責我的頑固?」

孫明玉的刺耳反問,可教易龍牙回不了話。

即使沒那種意思,但現狀卻毋庸置疑,他的確把孫明玉迫到死角,沒有任何轉圜餘地,而唯一能作出不答應和不拒絕的,只有逃避這條路。

狙擊研究所?當中究竟有幾分真心,亦只有她自己才曉得,不過能肯定,即使沒有研究所,她還是會找其他冠冕堂皇的藉口離開罷了。

「沒有話要說吧?」

「……」

神色嚴峻,如他所願的卸下溫柔偽裝,孫明玉是赤裸裸表達她一直積壓的不滿,而迎接她那惱怒的眼神,易龍牙居然出奇的沉穩,沒有先前那種慌亂感。

「抱歉,我真的沒料到會傷害到妳。」

這種道歉並不能安撫孫明玉,相反是刺激到她,瞧易龍牙這種沉穩,孫明玉的心底反而有股難以捉摸的不安預感。

而當她想阻止之前,易龍牙已然深呼吸的道:「玉姐,未到達終點,我是不會放棄,所以……」

「別說下去!你真的想我親口拒絕你嗎!」

「我是想妳親口答應。」

易龍牙站在孫明玉身前,已然入夜,他以身軀遮掩住月亮,孫明玉看不清他的面貌,但卻清楚聽到他那直球表白。

「玉姐,我愛妳,請答應我,當我的女人!」

沒有取巧的態度,孫明玉還滿欣賞,比起過去那種以如果、或者等等字眼開頭的無謂表白,她其實比較喜歡直接,因為這樣,自己才能直接回應。

孫明玉淺笑的搖道頭:「我拒絕。」

雖然知道這是勝機微小的賭博,但聽到結果,易龍牙仍是感到一陣氣悶暈眩,咬牙的道:「為、為什麼……我不信,妳真的對我沒有感覺。」

孫明玉不能否認他的想法,只不過……

「沒用,時間不夠……你太早了。」

「這是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時間就像突然被某種魔法封鎖,靜止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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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玉語還飾戀不棄∼


錯覺般的時間靜止,維持並不久,不過對於四目相對的兩人來說,卻有若半個世紀之久似的,半晌過去,孫明玉唇瓣微顫,終於用回答解去時間靜止的魔法。

望住眼前這位又愛又恨的大男生,一直心想自己是不是應該給他機會?

而思忖半晌的結果,她的心底終於作出決定,心想:「這樣對他才公平。」

決定既下,她也沒再猶豫,面對易龍牙那雙強烈表達不會退縮的眼神,她閉起雙目,語調安穩的訴說一段往事──那一段她跟葵正純的往事。

由初時的怯生不敢面對,到她在葵正純面前能笑能哭,她盡可能的訴說出來。而聽著她忽然提起那位久聞大名,卻知之甚少的葵正純,易龍牙其實蠻感愕然也有詭異,隨著孫明玉的訴說,他的詭異感就越是強烈,但偏偏他是抓不住腦海深處的想法。

「純姐姐,她很堅強,不論什麼時間和處境,她都不會放棄……雖然,現在我知道世界上沒有完人,不過,那時呈現在我眼前的純姐姐,我把她看成完人。」

孫明玉憶述她與葵正純的關係時,不難看出她的幸福微笑。

「堅強不倒,而且又是那麼的溫柔大方,臉上總是掛著蘊含自信的和藹笑容,遇有難題,又會表現出適度的威嚴和耐性,在她面前,彷彿沒有難題能夠難倒她,也沒有任何危機能使她慌亂。當時的我,總是覺得只要依靠她,我就會非常安全,她是我理想中的女性。」

雖然承認世上沒有完人,不過聽她語氣,易龍牙多少都感受到,她仍把葵正純當作偶像來崇拜。

「真的只是崇拜嗎?」對於自己的猜想,下一秒,他倒是有著奇怪的質疑。

沒留意到易龍牙的古怪表情,孫明玉憶想到此,幸福微笑終於收斂,語氣也多添數分凝重,原因無他,只因她已經說到當年她忍受不了葵正純的冷酷的一節。

「純姐姐,對不起、對不起,嗚嗚……我……我不知道……對不起……」

當日種種,現在的她仍能清晰記起,緊抓住自己的手,是種會使自己感到痛楚的力量,而自己被拉著跑的速度,是急迫得使她氣喘,不過即使這樣,她卻無暇理會。

白光映照葵正純那無奈凝重的表情,銀白色通道響著教人心緒不寧的刺耳警報,她知道自己闖下大禍,而這個大禍是正好禍及她一直敬仰的純姐姐,所以她顧不得痛楚和雙腿的抗議,只是一味的道歉。

對於道歉,葵正純沒有即時理會,直到她們躲藏在某個棄用已久的研究室,看著孫明玉一手擦拭眼淚,另一手緊抓自己,而嘴巴仍不斷道歉,心中雖有無奈氣憤,不過更多是憐惜。

「別再說道歉,都已經說了那麼多遍,我想不原諒妳也不行吧!」

兩人相偎地瑟縮於研究室角落,葵正純要說她沒有惱怒,當然是騙人,所以她是很直接用原諒這種說辭,雖然惱怒,不過現在已經原諒。

「但、但是……我害妳的計劃失敗,我不想那樣,真的,對不起!」

年紀雖輕,經歷不多,不過她始終聰敏,自己壞了葵正純的大計,她是能夠肯定。

「妳會那樣子亂跑,我其實也有責任。」葵正純輕輕嘆息,自己當時如果能攔下她,局面大概不會發展至此,不過錯已鑄成,她倒是沒再深究,撫著孫明玉的頭,笑道:「明玉,現在不是道歉和哭泣的時間,對不起和眼淚並不能解決問題,所以呢,我們現在應該要想辦法解決問題。」

「但、但是……還有什麼辦法,我沒有辦法……」

「因為沒辦法才要想,人,可不能放棄。妳不是一直希望,跟我一起生活嗎?純姐姐也很希望這樣,所以……我們不能放棄。」

葵正純此時取下她一直戴著的髮夾,然後邊說邊為孫明玉別上髮夾。

「純姐姐,這個!」

「嘿嘿,這個髮夾送妳,我很想知道爸爸看到我拐了個妹妹回家時的表情啊!」

「可、可以嗎?」孫明玉知曉髮夾的重要性,所以問著之時,語氣倒有幾分不實在。

而葵正純只是再撫摸她的頭,然後道:「我們不能再待下去,走吧,明玉!」

「……嗯!」

那天,她得到葵正純的承認,不過同樣是那天,她亦失去葵正純……

露天廣場、念力增幅裝置、猙獰的成年人,以及耀目而無奈的星眸,最終能逃出研究所,只有她一人罷了。

黯淡神傷,孫明玉當然不可能完全把當時發生的事情都說出來,但是聽到髮夾,易龍牙已有所覺,左手探入懷中,而當孫明玉略去過程,靜靜地說著只有自己獨活,他就是把凌素清交給他的髮夾掏出來。

「這!」看著髮夾,孫明玉不無驚訝,不過就像想到怎麼一回事,旋即收回驚訝神情。

「這是素清托我還給妳,然後她要求我把妳帶回家。」

「我大概明白了。」

凌素清到底是怎樣交待他,孫明玉大概想像得到,反正住在一起,如果連這些都想像不到,那實在愧對葵花居領袖這個身分。

「它對妳很重要嗎?」早知髮夾的重要性,不過眼見孫明玉的緬懷眼神,纏繞易龍牙的詭異感倒是催促他這樣的問說。

「算是某種形式的紀念。」

葵正純封存於髮夾的意志,她已經繼承過來,現在髮夾的價值不過是種紀念的象徵,所以她才會把髮夾送給凌素清,對她來說,懷念葵正純是不需物品。

伸手取過髮夾,孫明玉把它夾於左額上面,直視易龍牙,低聲笑言:「這樣你明白沒有?」

「呃?」

突然問到明白沒有,易龍牙是生出疑惑,但旋即想到導入葵正純這話題之前的對話,他卻是會意過來,毫不遮掩的表露心底訝異。

望住易龍牙的訝異表情,知他已經會意過來,孫明玉幽幽的道:「我的初戀發生在十一年前,而我暗戀的對象因為我而死去……到現在佔據我內心的仍是那個人,那麼,你應該明白我拒絕你的原因吧!」

「……」

那個一直抓不住的詭異感終於浮到檯面,孫明玉提起葵正純時的幸福感覺,易龍牙終於明白過來,但他不喜歡明白,當日在清雲紀念樓,自己曾經跟席紫苑說過的一席話,現在是在耳邊響起。

「跟一個已死去的人決鬥,你會敗得很慘。」孫明玉輕嘆。

本來時間是易龍牙最好的武器,不過事情發生得太快,不然的話,結局應該會改寫。

犧牲自身以換取自己的性命,孫明玉不會忘記那招轉移空間的究念術,更不會忘記她所愛之人在最後為她所綻放的堅強笑容。

不過當孫明玉想到自己被葵正純推入增幅裝置裡面,現實中的易龍牙,倒是打斷她的思緒,更帶著某種頹靡氣息的苦笑重嘆,吸引了她的注意。

「難怪,雪櫻會說,妳們發生的,就像我跟燕子一樣,原來意思是這樣。」

燕子,孫明玉知道是指那位夏南燕,不過箇中詳情她是懵懂不曉,然而易龍牙本來只是為自己嘆息,她不明也沒關係。

同樣是救助者和被救助者,同樣是關係到念力問題,但會讓雪櫻認同他們相同,主要的都是被救助一方愛上救助的一方。

發生在孫、葵兩女身上,基本上是能套用在自己與夏南燕的過去。

當年自己嚴詞拒絕夏南燕的表白,使得個性激烈的她無目的四處奔走,而正巧當時科研區的叛徒和舊聯邦發動入侵,凡利爾軍團襲擊科研區,最終導致夏南燕死亡……及後,他便是跟櫻草盡殲凡利爾軍團,不過結果是櫻草的大破,以及自己第二次的戰死。

李清風當年趕到之時,易龍牙已經重塑肉體,而他身旁則是大破的櫻草,接下來,他把夏南燕葬於葬星墓後,為修補櫻草,便是定居港城,正式開始他的第三段人生。

「救助與被救助,你跟那位夏南燕,真的很像我們。」聽過易龍牙二度戰死的真相,孫明玉忽然有種命運弄人的感覺,心中苦笑的想著。

而易龍牙也是露出,不,是維持著苦笑,兩人就像有默契的相視苦笑,中間並未有對話。

「呼。」

重重吐出濁氣,兩人的沉默維持良久,最後是由孫明玉所打破。

背靠樹幹站起,將所謂的過去壓到心深處,她認真的道:「龍牙,感情先放到旁邊,現在我們要做正事。」

「正事?」易龍牙感到惑然。

「你會破壞研究所,還跟凡利爾打起來,想必也是知道什麼吧!」

孫明玉語氣中並不存在疑問意思,她敢肯定易龍牙是知道研究所的秘密,才會有那種高調而激進的行動。

得她提醒,易龍牙想不恍然才怪,而再想到她會這樣說,十有八九是她亦接觸過研究所的問題,略作遲疑,才道:「嗯,研究所跟舊聯邦有勾結。」

兩人都是從資料室得到情報,基本上,易龍牙知道也即等同孫明玉所知,而根據研究所的紀錄,最可惡雖莫過於凡利爾改造,但是最讓易龍牙心寒得連孫明玉也顧不了的發動破壞,則是研究所的重點研究項目──十三號報告書。

假定念力能代替貢者的性命發揮凡利爾的力量,以此念驅程式為首,再包含吸蝕精血的飛蚊系統和轉移動物靈魂等等項目成就的十三號報告書,說穿了,就是研究凡利爾的新動力源。

凡利爾雖強,即使最普通的灰白色,只要正常驅動,力量也足以跟多名實力者抗衡,不過問題是凡利爾的動力源是人類的靈魂,而要訓練一個貢者又需要時間,這一直是此兵種的問題。

如果戰時就罷,但在和平露出曙光的局面,實在沒人願意當貢者,因為一旦登上凡利爾就是至死方休,在這個人們安居樂業的時代,誰會傻得賣出生命?

針對凡利爾的動力問題,舊聯邦一直有人作出相關研究改進,而在沒有先兆的狀況下,呂瑪爾研究所就是研究出成果,雖然不能完成和理論一致,但研究所卻得出能藉靈器的力量來推動凡利爾,亦同時初步研究成功念力應用於凡利爾的方法。

撇開閱讀資料時還記載的非人道實驗,或者改造凡利爾,多添鮮藍色的機種,單單開發出凡利爾的兩項新動力這點,易龍牙已有足夠理由去摧毀研究所,而且還是非毀不可。

現在的和平,是因為國力均衡所致,戰爭時期,凡利爾的工廠和技術相關人員,幾乎都被第三勢力的成員狙擊身死,大多研究成果亦告銷毀,所以現在科技提升,不過生產凡利爾的效率其實比五十多年前還要低下,沒有凡利爾這張王牌,舊聯邦的軍事能力自然大降,形成現在兩聯邦的對立狀況。

所以說,要是凡利爾能夠再次自由的投入戰場,現在的和平局面將會消散,尚幸研究成果此時仍保留在呂瑪爾島上,即使決定廢棄研究所而把研究素材──凡利爾運回北方,但研究成果仍握在所長之手,只要能及時幹掉他再銷毀成果,和平危機將會迎刃而解,這就是易龍牙的想法。

破壞研究所,不單能拖住所長的行動,更能破壞未運回北方的凡利爾,算是一舉兩得,而事實上,正如他所料,所長是曾經現身,更給抓住,遺憾迫供之際,一個傷重快死的研究員卻用剩下性命來起動唯一未被徹底破壞的凡利爾,壞了他的大事。

這台凡利爾亦即後來干擾孫明玉和李祐家決鬥的那台,與易龍牙由西翼的機兵庫戰至中央廣場。

順帶提及,易龍牙的炸彈資本是源於研究所,而藉資料室提供的情報,知曉研究所的排氣口管道都是相連一起後,才會決定在排氣口拋下炸彈,藉此攻擊研究所。

計劃對於所內工作人員的死傷不論,唯一能稱得上有點善良的就是預先解放小孩,要求他們憑自己力量逃脫。

「真狠。」

眼見易龍牙說到解救小孩時,臉上沒半點慚愧之情,孫明玉內心不無感想。

「玉姐,這個島上有避難場所,他們應該是待在那兒。」易龍牙簡略交待完畢便是放眼島北,呂瑪爾島除了研究所之外,還有一個隱密的倉庫。

而就在孫明玉點頭表示會意,還道易龍牙已專心於正事之時,卻是聞得他以認真語氣道:「玉姐,就算妳真的拒絕,我也不會放棄。」

「咦?」聽見他還未死心,孫明玉其實有點煩厭,因為拒絕他的表白,自己也不好受,不過看著他那認真的臉龐,雙目半開半閉靜思片刻,然後泛起難以看破心意的微笑,道:「本來以為拒絕一次,我就可以完全斬斷,但看來不行。」

她輕微嘆息,續道:「龍牙,回去之前,如果你能讓我感動的話,我什麼都依你,不然的話,我會再次拒絕你,然後離開葵花居。」

她的微笑是中立,一方面抱持希望,但另一方面卻是拒絕,至於結果只能看易龍牙的造化。

「只能再一次嗎?」易龍牙內心默念。

表白只能再一次,若再給孫明玉有機會說出「我拒絕」三字,那就萬事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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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葵明玉∼


「祐家,這就是你的決定?」

呂瑪爾島北方,隱藏參天巨木的林內,正是一座倉庫,而李祐家和碧家嘉,還有獨眼研究員,以及數名作研究所員工打扮的人都在內裡,不過,除了李祐家、碧家嘉和某人之外,其餘人等都已經失去生命,而造就這個狀況的人,正是手持雷火雙劍的李祐家。

彷彿沒有聽到碧家嘉的發問,李祐家冷眼睨視跌坐於地,眼中盡是驚惶的呂瑪爾研究所所長。

「不、不要,你如果想要這些,我可以給你,別、別殺我!」生命受到威脅之下,即使窮半生精力追尋的研究成果,他仍是能夠放棄,雙手把一個厚厚的文件袋遞上,他認定李祐家忽然斬殺同僚,原因只有這一個罷了。

「……」

沒有應答,李祐家右手擺動,手中雷劍即劃出漂亮的弧線,活生生斬斷所長的雙臂。

「哇呀呀呀呀!」

雙臂齊肘而斷,劇痛攻心,所長的慘烈呼痛是聽得碧家嘉皺眉。

不過李祐家的表情依舊冰冷,看著失控慘叫的所長,淡淡的道:「我早就想殺你,義父要我辦的事,已經辦好,雷哈麥和叛軍之間的事,我已經不會多管,這些文件,我沒有作用。」

雖然難得他會想深入解釋,但所長給他斬掉雙臂,老早已經聽不清他說什麼,只是不斷發出慘叫,直到李祐家在他前額補上一劍,刺耳的慘叫聲才告終止。

所長死去,現場就剩下李祐家和碧家嘉兩人,後者雖然不怕前者會殺害自己,但是看著他的手段,其實不無寒心,但轉念想到這位情人一直受著的對待,心情很快便回復過來。

李祐家,作為雷哈麥醫院院長的養子,但身世素來不對外人公開,而這些年來,他隸屬於呂瑪爾研究所所長的底下,接受的工作就是間諜臥底,混入浩劫之眼,憑組織力量販賣新開發藥物,然後再觀察服毒者狀況,收集變相人體實驗的成果,目的全為方便研究所的一切研究。

「家嘉,妳帶著這些文件去叛軍那邊,只要有它們,妳不會有事。」李祐家把染血的文件袋拋給碧家嘉,現在開始,他要為接下來的惡戰作準備。

但是接過文件袋的碧家嘉,卻是露出困擾神色,道:「祐家,現在的話還來得及,我……我們一起逃吧!」

「……」

「那個人並不簡單,我不想看到你們對上。」

「這是沒有可能,不親手殺他,我又怎麼能為大老闆和師叔夫婦報仇。」

「很危險的,這些實驗成果還未證實百分之百可行!」

他們兩人的關係到現在可說得上是個謎,不過要是簡單的形容,他們就是一對情侶,而看著情人邁步往倉庫深處走去,碧家嘉頓時快步跟上。

「……沒有關係,只要能夠驅動就可以。」

「祐家!」碧家嘉聽見他那不考慮自己性命的發言,立時用力跺腳站住,鑲有馬蹄鐵的平底鞋撞到磚塊鋪設的地面,即發出巨響。

「家嘉,我本來就不是正常人,自從我當上父親的養子那刻,我已經抹殺自己的一切,以死士為目標而訓練過活的我,其實真的很感謝還有人會愛我……真的很感謝,但同樣地,我是非常感謝大老闆對我的恩情。」

李祐家的間諜身分,蒼望儀其實早有留意,雖然誤認他是屬於黑光,不過看在李祐家眼中卻沒差,因為蒼望儀不單用智慧,更是用大度的器量折服他。

「間諜就間諜,又不是怪物,我為什麼要怕你?總之你一天是浩劫之眼的人,那就是我的人,別跟我說多餘的話,祐家!」

他跟隨蒼望儀已有數年,數年之中曾經多次陷於險境,而在一次危機之中,蒼望儀是毫不猶豫說出對他的感想,他並不怕間諜,因為間諜是可用的有能之士,但這不代表他什麼也沒做。

數年之中,李祐家雖然多次刺探浩劫之眼的機密,但每次都是給蒼望儀擋下來,而神奇卻在於本人是確確實實參與過這些機密行動,而且為數還不少。

間諜臥底會背叛的機率是有相當多案例,而李祐家只是其中之一,被蒼望儀的氣度和睿智折服,雖然仍供給情報回去研究所,但他早下定決心,要是研究成功,那自己便是跟浩劫之眼共同進退,與雷哈麥醫院和研究所斷絕關係,不過隨著蒼望儀敗亡事實,他的願望最終落空。

接下來的事,已經是非常簡單,本來他就不是擅於計謀類型,強如蒼望儀也沒法收拾的葵花居和特戰二隊,他自問也敵不過,所以才壓抑怒氣,把復仇希望都放到研究所的成果上面,沒錯,只有靠研究成果,他才能為蒼望儀報仇。

「家嘉,妳很聰明,只要帶著它們去投靠叛軍,相信沒人能動到妳……如果可以的話,請妳在那兒等我!」

倉庫深處收藏著李祐家的復仇武器,用力扯掉總合重量足夠壓死人的巨大帆布,黑紅色的凡利爾赫然入目。


「龍牙。」

白輪高掛,點點繁星,離開都市就總能看到美好的夜空。

以公主式抱法抱起孫明玉在草原飛奔,易龍牙聽見拜託,立時止住不動,道:「不舒服嗎?」

身體雖無大礙,不過精神的消耗又得不到充足休息,就算孫明玉現在嘔吐或是昏迷,他也不覺得奇怪。

「不是。」孫明玉眉頭深鎖的搖首應答,然後又續說:「只是有點心緒不寧,現在沒事了,繼續吧!」

簡短說畢,易龍牙聽出其中意思,現在是自己兩人跑去找那個倉庫避難所,不過她卻感覺到有某種力量正在威脅自己,很純粹的直覺反應,完全沒有理據。

「我也有這種感覺。」

他點頭附和,但卻沒有繼續話題,再次以點躍疾跳的形式往北前進。

異常的沉默,孫明玉並不意外,但不用自己勞力的趕路,孫明玉空閒得能觀察易龍牙的表情,半晌,問說:「你在想什麼?」

「妳知道的。」

「正事還是私事?」

易龍牙的篤定與孫明玉的穩重反應有著奇妙的對比。

而聽見她把正事和私事區分,易龍牙立時道:「私事是很正經。」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只有現在才能想,失去妳的話,我沒機會再多想。」

真虧他能這樣臉不紅、氣不喘,孫明玉可是聽得挺不好意思。

「浪漫、瀟灑、耍帥通通免疫,怎樣才能感動妳,我真的不曉得。」

當日離開葵花居,莉莎她們已經叮囑過,自己九成九是不能一步登天,而理解到孫明玉與葵正純的關係後,他是完全同意當天的叮囑,不過縱然死纏爛打,也未必能得到佳人垂青。

「龍牙,別自尋煩惱,連我都想不通的事情,這麼短的時間,你是不會想到答案的。」孫明玉不欲再為情愛的事糾纏爭辯,更何況是連自己也解決不了的問題,她不得不明言提醒易龍牙。

「那麼請給我時間,一時三刻想不出答案,但只要有時間,我一定能想出來。」打蛇隨棍上,易龍牙是想要求多些時間。

但孫明玉卻是遺憾的嘆息,道:「龍牙,這不是我倆能夠改變的條件。」

她已經不能留在葵花居,以拒絕易龍牙表白這個前提回家,她只有兩種身分才能在家等待,一就是徹底無視感情的繼續當領袖,不過她辦不到,而其他人也不太可能辦到,二就是作為劇毒存在,不斷毒害家裡溫馨的氣氛,而這兩種身分,都不是她能夠接受。

給易龍牙時間思考,也給自己時間接受,這是不可能的事。

「玉姐,到底妳在追求什麼?」

「我……不知道。」她只能這樣回答易龍牙。

而就在此時,前方忽然傳來巨大壓迫感,易龍牙陡然止住飛奔,本訴說著私人事務的兩人都是進入狀態。

彷彿能衝擊別人心靈,意志稍弱的人會給壓迫力衝擊得慌亂失神,月光星華之下,黑紅色的巨大身影就像沙漠中的綠洲般顯眼,當孫明玉雙腿觸地,顯眼的身影由半空落至二人眼前。

重量加上墜落力度,黑紅色巨人在花草之地留下大個凹面,而揚起的煙塵,直襲四方,但是塵土飛揚只遠不高,無礙二人的視線,黑紅色巨人獨特的造型,宛如遠古的神殿中的巨像,透發莊嚴又肅然的氣息,二人毫不猶豫脫口叫出巨人的名字。

「凡利爾!」

流風皇朝引以為傲的特殊兵種、星宮魔神技術劣化衍生的偽星魔神、吞噬人類靈魂的無魂載具等等,都是專門形容戰場上的夢魘──人工機兵凡利爾。

撇開新開發的鮮藍色,威力僅次於金色的黑紅色凡利爾,殺戮感覺比起灰白色和金色的有過之而無不及,十米巨軀表面有多條閃動血紅光芒的詭異紋路,雙目綻出紅芒,儘管沒有眼珠,但它的視線鎖定什麼,兩人心中自有分寸。

凡利爾雖沒有帥氣的外部武裝,但擁有威力驚人的內置武裝,嘴口位置張開即見毀滅光束的炮口,能量聚結瞬間到達臨界點,然後爆發射出。

「快退後!」

與凡利爾多年交戰,它的攻擊模式,易龍牙早已摸得一清二楚,嘴口位置一旦張開,身體已有所反應,搶前一步擋於孫明玉之前,左手圈轉成就金光之鏡,硬接毀滅光束。

無光峽黑霧族的特技──鏡華,正是凡利爾的光學武裝剋星,不過饒是能反射光線,但消耗極大,沒有解放星力魂力,他的鏡華是反射不了毀滅光束,只能拚命保持鏡盾不碎。

「爆!」

易龍牙拚命抵抗,孫明玉也沒有閒著,精神雖然未回復水準以上,不過念術使用並不構成阻礙,響指急打,超高溫爆裂的赤紅爆團即在凡利爾的嘴口位置炸開,強制停止毀滅光束。

「再來。」

一擊得手,孫明玉可是乘勝追擊,不過當連牙.超高溫爆裂施出,凡利爾的身周卻是驀然多出雷火交纏的結界,就像有靈性般,爆團出現的地方,結界會自行追蹤兼且進行抵抗,完全消弭爆炸對本體的攻擊力。

「什麼!」看著雷火結界,孫明玉是感到驚訝,她也曾經對決凡利爾,不過以往都是沒有這種追蹤結界。

而同樣的驚訝也出現於易龍牙身上,但他終究在資料室多讀資料,見著雷火結界,訝異之中藏著怒氣的道:「那些亂七八糟的系統!」

凡利爾的計劃之中,其中一項就是以靈器的力量輔以人類靈魂,取代強行和完全提取靈魂作為動力的系統。

現在見著雷火交纏的結界,不用多想,易龍牙已能猜出怎麼一回事。

「李祐家,為了報仇,你倒是在所不惜,連命也不要!」

以靈器為動力源雖然有所成果,不過從沒有投入到實戰當中,裡面的人能不能保持自己,實屬未知之數。

「對,只要能報仇,我的性命怎樣都沒所謂。」

本來已經缺乏抑揚頓挫,現今再經過機器的過濾,李祐家的聲音與真正的機器發音其實沒多大區別,不過縱然如此,他首度開腔的話語所包含的決心是讓兩人能清楚感受得到。

易龍牙也好,孫明玉也好,他倆對李祐家並不熟悉到哪,不過衝著他為報仇而把周遭事物,甚至自己都忽略這點而言,二人不禁生出佩服之情,不過有更多的是厭惡。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兩人對李祐家有某種新見解時,凡利爾的胸甲自中心往兩旁彈開,露出粗大的鏡面狀炮口。

「暗黑射線!」

比起毀滅光束的光能衝擊,暗黑射線所包含的除了力量,還有侵蝕的特性,並不能隨意接下,而此時二人已經分開一定距離,看著凡利爾朝孫明玉放出暗黑射線,易龍牙臉色急變,頓時飛身趕去,但終究慢了一步,黑色的粗大光柱把孫明玉包圍其中。

「玉姐!」

驚懼沒有維持太久,當黑色光柱降臨孫明玉身上的下一刻,一團白光忽然排開黑光囚禁而出,細看一點,光團之中正是孫明玉。

曾經對決凡利爾,純光能隔離暗黑射線這點,她自是知曉,不過凡利爾的巨拳,她只能借助易龍牙之手才能擋下。

「喝!」

蘊含內力的暴喝,見著孫明玉逃出暗黑死線卻又被巨拳所狙擊,易龍牙頓時以雷龍怒鳴擊介入其中抗擊,然而這招威力凶暴的雷拳碰上了凡利爾的巨拳,鬥個片刻即被瓦解。

默契甚深,易龍牙擋格瞬間,孫明玉已是準備念術,而當重祈禳發揮效果的同時,也是易龍牙招敗之時,身體各項能力反應提升,孫明玉二話不說即判斷出不能硬接巨拳,一手提著易龍牙的後領,躍離危地。

左拳右掌刀,凡利爾看似笨重,但運動起來的反應和速度卻是敏捷得很,左拳失敗,立時搶步上前橫揮一記凌厲的手刀。

人在半空,避無可避之下,易龍牙的左臂率先硬受重擊,而當手刀上的能量爆發炸裂,莫說易龍牙的左臂,連帶孫明玉也是遭到波及,喉頭一甜,嘴角溢出血絲,而緊抓易龍牙後領的手亦不禁鬆開,一併墜地。

易龍牙終究是非常人,半空墜地的痛楚雖然強烈,不過卻沒影響判斷,催運內氣交臂而舉,硬擋凡利爾於半空砸來的千斤巨拳。

「龍牙!」

按著額角搖頭,孫明玉墜地後,勉強抬頭看見易龍牙竟與巨拳爭持起來,星眸頓時泛紅,施出重祈禳。

凡利爾是製造星宮魔神時所衍生的劣化技術,但威力方面卻絕不容小覷,最低層的灰白色已是實力者的巔峰狀態,這亦是封印星力魂力後的易龍牙所保持的級數,而比灰白色更強的存在,黑紅色的力量只有更強而不會更弱。

比起常常徘徊在正常實力者巔峰和怪物級數的灰白色,黑紅色的威力是穩定保持在怪物的程度,這也是為什麼當初第三勢力沒有介入戰爭,新聯邦沒法取得上風的原因,怪物只有怪物才能匹敵阻擋。

因此之故,發揮不了足以稱為怪物的力量,易龍牙並不能抵擋凡利爾!

「嗚哇!」

發出悶哼,即使有重祈禳之助,但易龍牙根本敵不過半空砸來的壓力,儘管能保持站姿,但腳下土地已經凹陷下去,未幾,交叉雙臂遭到突破,凹陷程度瞬間加倍。

「龍牙!」

伴隨大喝,七顆隕星光墮在半空聚結,目標取的正是凡利爾的右臂,但她的力量在凡利爾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更遑論凡利爾現在有雷火結界保護。

「可惡!」意識到自己的力量渺小,孫明玉心下一緊,登時喊道:「李祐家,你不是想親手手刃我們嗎?躲在凡利爾裡面,這可不叫親手報仇!」

她是想以話框住李祐家,殊不知,李祐家卻是直接的道:「我覺得這已是親手報仇。」

隕星光墮並未停止過,但是當李祐家應答之時,她的腦袋驀然生痛,限制終於來臨,沒有得到充分休息,即使身體無恙,但精神的虛弱在此時是禁不住暴露出來。

「怎、怎麼可在這種時候放棄!」葵花居的領袖從不示弱於敵人眼前,腦袋再痛也不能表現出來,心中自我激勵,即高聲喊道:「李祐家,你是要蒼望儀丟臉嗎!即使戰死,他的戰鬥仍是靠自己,並沒有像你倚靠過凡利爾!」

很虛弱的諷刺,但那不是指蒼望儀向禍因借力的事實,能夠控制靈器,這是當事人的厲害,所以不會受到譴責,但蒼望儀是蒼望儀,李祐家是李祐家,後者再想報仇,也不會成為前者,更何況他根本不打算這樣。

「大老闆當然不會,不過我不是大老闆,我只能用這種方法得到力量,向你們葵花居報仇。」

李祐家很清楚自己的實力,強如席紫苑或者拉彌加的程度又如何,面對擁有多名傭兵的葵花居,他根本就沒有能耐報仇,所以他才會借助自己一直有支援的研究成果──長時間駕馭凡利爾的方法。

李祐家冷淡說畢,凡利爾的嘴口位置頓時張開,瞄準的當然是孫明玉,易龍牙的確是被壓下,但沒有完敗,只要有機會,他勢必脫困而出。

毀滅光束聚集光能於炮口之前,然後引爆發射,亮白光柱擁有的威力,足夠徹底毀滅巨大的岩石。

「藏在這種機器人裡面,真是教人失望,就算你不是蒼望儀,但是他的下屬竟然會這樣的失禮,你真的不怕丟蒼望儀的臉嗎!」

就算沒有念術,但孫明玉仍是能勉強躲避毀滅光束的照射,而且相較起來,她的話語其實比念術更有威力。

李祐家是那種冷淡得能夠承受侮辱的人,不過聽見孫明玉左一句蒼望儀,右一句蒼望儀,又是丟臉又是失禮,這是教他忍受不住,正因為失去自己,他才更覺蒼望儀的偉大,不能忍受半點折辱。

「為妳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任!」

怒火被挑起,李祐家心底一個沉喝,竟然不顧右拳正在壓迫的力量,左手成爪,朝孫明玉的方向電射伸出。如果正常狀況,這記突襲是難以迴避,但現在這記爪擊卻是落空。

「喝!」

巨龍怒喝,一度被壓於地下的易龍牙,趁著凡利爾身形移動,力道因而減弱的剎那,強行突破,一連八記雷龍怒鳴擊轟出,威力之大,足夠把凡利爾轟得身形盡失。

「龍牙,沒事吧?」

拚著自傷其身連轟八記雷龍怒鳴擊,損傷是在所難免,再加上之前還被凡利爾突破防線,雷勁反震兼持續催鼓十成力量抵抗,易龍牙現在要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還好!」易龍牙語氣略略激動的應說,說沒事是騙不了孫明玉,但又不想她多作擔心,所以隨便用曖昧的字眼混過去便算數,而看著凡利爾那閃動著紅脈的巨軀,強烈的厭惡頓時攻上心坎,道:「玉姐,我要打殘這傢伙,妳自己要小心!」

易龍牙很少會說髒話,平常激動之下頂多用殺千刀、天殺的等等情緒字眼,但即使不說髒話,情緒性字眼配上戾極殺氣,也足夠讓聽者心寒一下。

孫明玉正是其中之一,稍微愕然後,才道:「……嗯!」

她不習慣易龍牙的戾極殺氣,當然,她也不會想習慣就是了。

回說現場,她明白易龍牙想用超越雷龍怒鳴擊的猛招,所以待會要小心不被波及,同時也不要拖累他,故此點頭應聲,便是迅步離開。只是與易龍牙預想有所不同,她並不是低調行事,而是為了幫他爭時間,刻意出言挑釁李祐家。

「李祐家,到底蒼望儀給你施下什麼恩惠,即使被稱為凶眼什麼的,蒼望儀終究是個禍害世人的毒販罷了!」

乍聽起來有點像苦口婆心的勸導,但細聽下去,她本就是看準李祐家仰慕蒼望儀這點而發動的侮辱攻勢。

「大老闆的名聲,怎麼輪到給妳侮辱!」

「名聲?在世時,他最寵信的下屬竟然是間諜而不知曉,而且這個間諜還在組織滅亡時逃跑,這已經是愚蠢得很,而且一直作著販毒生意,我實在看不出他有什麼名聲可言。」

孫明玉挑著對方的逆鱗來攻擊,當天被蒼望儀刻意支開,使得他沒法跟組織共生共死已是非常落寞,事後還得背上叛徒污名,這更是讓他委屈,最過份還是孫明玉刻意把蒼望儀評為蠢才,這些加起來,李祐家真的怒不可遏。

「我是間諜的身分,大老闆早就知道!」

李祐家回嘴歸回嘴,但他實在難以完全挑釁,寡言的他被激得連續回嘴反駁,但他下手發洩怒火的對象並不是孫明玉,而是易龍牙,始終他是最大威脅,亦是親手殺害蒼望儀的傢伙。

不過挑釁不是全屬無效,擾亂到李祐家素來的冷靜,易龍牙又是熟悉凡利爾的攻擊模式,此消彼長,戰況竟是陷於易龍牙單人拖下凡利爾的膠著狀態。

食指指頭伸出炮管,採用類似於「幽蘭.貳式」的壓縮魂力系統,凡利爾的十隻指頭均有著提取貢者靈魂而發出咒術子彈的能力,右手五指盡張,炮管一旦瞄準易龍牙即掃射起來。

「那就更蠢,早知道你是間諜,竟然還會重用於你,這樣不叫蠢才還能叫什麼?」

「什麼!」

咒術子彈的掃射本應沒法迴避,但多虧孫明玉適時嘲諷,把握著李祐家因嘲諷而稍稍的分神,易龍牙一個箭步衝前,然後騰空揮出強猛雷拳,將凡利爾右手五隻指頭的炮管打至廢掉。

攻勢連續不斷,廢掉右手五指的咒彈裝置,易龍牙踩踏於凡利爾的粗大手臂上狂奔,然後對準胸甲施出雷龍怒鳴擊。

「噹」

雷龍一擊得手,但是胸甲卻沒有損傷,反而趁著易龍牙這記的失算,凡利爾揚起右臂,把易龍牙甩到半空後,左掌像蒼蠅拍似的使勁往下拍去,沉重震動大地,而作為殺著的魂爆機關展開。

壓迫易龍牙的掌心露出墨黑鏡面,強行提取貢者魂力,然後予以壓縮引爆,這就是凡利爾的魂爆機關,威力最大,也是極端損耗動力(貢者靈魂)的攻擊。

「咳咳!大老闆、大老闆對我恩重如山,像你們這些外人,不知道就別亂作批評,別將擁有寬宏氣度的他說成蠢才,咳咳咳咳!」

魂爆機關對於貢者的負擔,是百分之百呈現在李祐家自身,因為講究是精純的靈魂,換言之魂爆機關並不容許靈器的介入,但明知道會削減壽命,只是為求儘早剷除兩人,李祐家已經有點不受控制。

他是服食過禁藥才能操縱雙劍,再進而引發雙劍的力量,精神方面其實早已偏於興奮,難得他的理智能夠壓下,然而戰至如此地步又一直受到挑釁,他的理智大概已陷於崩塌邊緣。

「罪大惡極、罪大惡極,葵花居罪大惡極,所有人都要以死祭拜大老闆!」

魂爆機關再度發動,兩次強大的爆炸足以製造一個半徑有一百五十米以上的深坑。

「龍……嗚哇!」

魂爆機關是首度看到,孫明玉多少是受到驚嚇,而見著凡利爾再爆,心跳就像完全靜止不動,整個人失了分寸的衝前,但是才剛踏步上前,凡利爾的左手五指指頭伸出炮管,咒術子彈接連射出。

雖則因魂爆關係而沒法進行掃射,但蘊含著爆炸的子彈落到孫明玉的身前,引起的爆風是把人炸至半空,再摔落地面。

「毀掉我人生最大的願望,那……我也要毀掉你們的未來!」

右掌仍壓制易龍牙,凡利爾的嘴口位置張開,炮口朝著被炸飛摔地的孫明玉,然而毀滅光束引爆發射之前,外露炮口反被攻擊,而場中能夠發動隕星光墮的人除孫明玉就不再做他人之選。

一直沒用念術等待時機,眼見毀滅光束的炮口大剌剌的映入眼廉,她是用上最大力量發動連牙.隕星光墮,以數發白光能量球衝擊那個可惡的炮口。

正常狀況,孫明玉的力量是不會傷及凡利爾,但她現在不是正常,因為她的脖子上仍是掛著禍因,那顆能依照擁有者傷勢而給予力量的寶珠。

「嘖,她仍戴著禍因!」

李祐家從視窗看到閃耀光芒的禍因,不由得感到強烈的失望和心痛,那顆蒼望儀視為寶貝的靈器,現在竟然幫助弒主之人,只要這樣想著,他的心情就是墮入谷底。

他為禍因而心痛,但注意力也不完全集中於孫明玉身上。

隨著毀滅光束的炮口給炸掉的瞬間,凡利爾右掌壓制住的地方登時生出一股難以估算的力量,而隨鏡爆之聲響起,那隻貫滿全力壓下的巨拳居然是被強行頂起。

「我的未來,你還沒有能力毀滅!」

渾身血污、髮絲散亂,眼角和嘴角流有血絲,衣褲又是殘破不堪,易龍牙雖然外相狼狽,不過暴喝蘊含的戾極殺氣,卻是沒有減弱,淡綠色光芒於左臂綻放,混合纏繞身周的雷線,他是打定主意用上字訣義來一擊必殺!

「怎麼可能!」

李祐家看著易龍牙的狼狽樣子,雖然自問沒有看輕過他,但此刻看著,他不禁重新評估這個親手殺害蒼望儀的男生。

訝異而不亂,把蒼望儀當成偶像敬仰,那麼能夠殺害他的易龍牙,自然也不會差到哪兒,只要這樣想著,李祐家便不覺得易龍牙的不正常力量是有什麼特別,反而更激起為蒼望儀報仇的決心,驅動凡利爾的左手五指盡張,連射出咒術子彈。

「該死!」

解放幽冥星魂的精力耗費不少,而且還要催動帝式,易龍牙根本沒有隨意移動,眼看咒術子彈將快射至,他只能咬緊牙關,準備迎接子彈的襲擊。

然而,就在他有所準備之際,一名女子卻是甘於作為盾牌介入其中,為他擋下數不清數量的咒術子彈。

「變革異質!」

紅盾浮現,既然禍因供予力量,她當然能夠自由施出強力的念術,只是咒術子彈的貫穿力特強,紅盾稍微一擋已千瘡百孔,多顆子彈甚至貫穿紅盾後再穿過孫明玉的身體,沒入地面。

「玉姐!」

「不要分心,這是最後的一擊!」

孫明玉右手一擺,活像是證明自己有當盾牌的能耐,變革異質立時改為異質變革,而隨著傷勢惡化,她最後更用上異質變革.改,抵擋暗黑射線。

巨大的淡綠色雷球凝聚於左拳之上,數之不盡的雷爆在雷球內不斷發生,左手五指一曲一收,淡綠雷光就似會強盛一分,而甫到臨界點,易龍牙即暴喝擊出滄海殺法的帝式──帝雷殲碎爆山河!

「這是最後了,李祐家!」

雷威震天,暗黑射線在雷光面前被消弭得不存丁點,而挾帶驚天動地的威能,雷拳先是撞上凡利爾的巨大右拳,帶著重力場的拳頭,威力雖是不弱,不過比起帝式卻差距大截。

「大、大老闆的仇,我一定要報!」

話雖如此,但是帝式的威力委實非常人能擋,哪怕是凡利爾也被迫得連退數步,而直到它站定之時,雷拳已是轟爆手腕,順著整條右臂,直搗凡利爾的右胸位置。

「大老闆、大老闆的叫,你叫不厭,我也聽到煩!我才沒興趣知道你們的事,爆!」

帶著雷球的雷拳碰上胸甲,真正驚天動地的巨響爆出,而伴隨的是刺眼的雷光,堅硬的胸甲遭到粉碎,連帶胸甲一直保護的暗黑射線鏡面也落得粉碎下場。

「成功……什麼!」

當初帝式連鮮藍色凡利爾都能毀捍,現在黑紅色的凡利爾,哪可能抵受此擊,易龍牙本是如此想著,不過他偏偏忘記一件很重要的事,此刻他面對的凡利爾,可是有著雷火結界所保護,帝式只能轟爆暗黑射線的鏡面,而再想進一步侵攻,很遺憾是不可行。

帝式突破暗黑射線、凡利爾整條右臂,還有胸甲,力量其實已經消耗得七七八八,現在再殺出雷火結界,比拚之下,結界粉碎,雷勁則是反震己身。

易龍牙本就給魂爆機關弄得渾身是傷,再承受強猛的反震雷勁,眼鼻溢出血絲,更是在半空噴出大口鮮血,人如炮彈般往地面射去,直剷開花草之地數十米方始停下,而好巧不巧,他是停在雙膝跪地的孫明玉身前。

「你倆給我死吧!」

凡利爾被摧毀得幾乎不能再活動,只是憑著那腔怒火,李祐家是不顧自身,左掌掌心現出鏡面,居然是想行使魂爆機關致兩人於死地。

由易龍牙被反震到李祐家發動魂爆機關,期間也不過數秒之事,不過因為進入狀態,而使得直覺到達難以理解的境界,即使伏身於地,易龍牙也知曉半空正降下災劫。

時間彷彿靜止一般,孫明玉與易龍牙四目交投,然後,她就是看著易龍牙鼓盡所有力氣往自己撲來……似曾相識的情景,頃刻霸佔她的心房。

露天廣場、念力增幅裝置、猙獰的成年人,以及耀目而無奈的星眸,當年逃至最後,那個她所愛的人,是有著相同的行動,用盡最後一分氣力把自己推入念力增幅裝置區域,然後發動究念術,將自己送到港城,沒錯,當年之所以她能逃離研究所,就是因為葵正純在最後那刻,拚死的維護她!

「妳要好好活下去,我的妹妹!」

最後的遺言在耳邊響起,孫明玉看著易龍牙的飛撲,彷彿看到當年的葵正純一樣,可惜因為過份激動,竟然不能發聲,只能在心底吶喊:「為、為什麼……為什麼要我再看到所愛的人死……呃!」

就在她的精神快要崩塌之際,她所感受到的卻不是那種空虛的感覺,而是她熟悉的實在感覺,情景雖然沒有違和感的重複,但是與葵正純不同,易龍牙的飛撲只為把她攬入懷中!

「轟隆」

黑暗佔據她的視線範圍,在她還未回神過來,強烈的爆炸巨響傳來,瞬息間天旋地轉,然後身體有某些地方傳來劇痛,但即使這樣,也比不上她心底的震驚。半晌,當一切歸於寂靜,那股包圍自己的實在感消失,取而代之,是視力的恢復,藉著明亮的星月光華,她看到易龍牙以忍著劇痛的表情,衝著自己露出苦笑。

「抱歉呢……玉姐,嗚呃!」

「龍、龍牙!」

勉強支起上半身的易龍牙,此刻的痛苦表情,孫明玉大概永世難忘,這個時候,智慧過人的她可不知所措起來。

「你、你為什……為什麼要道歉……」孫明玉面無血色的顫聲問著。

「嗚呃……嘿哈,本來我是想推開妳,不過……咳咳……」

乾咳一聲,鮮血噴咳地面而彈射開來,正好沾到孫明玉的臉龐,看著如此,易龍牙是伸手拭去那些血漬,續道:「看來我要扣分,雖然是想推開……咳咳……不過我的身體不想這樣……抱歉……」

「身體不想這樣?」

孫明玉就像失去思考能力,呆呆地複述著,連易龍牙因為伸手背後卻摸不到相應東西而苦惱一事,她都沒有注意。

戾極殺氣不知何時消散,面對著表情傻傻呆呆的孫明玉,易龍牙柔聲的半嘆半笑:「很久、很久以前,我最深愛的女人,為了救我而犧牲自己……嘿,雖然不是值得鼓勵,不過……老實說,與其要我獨活的話,我其實更寧願……能夠跟她一起死去……生死與共。」

幽蘭,那個烙印在他靈魂的名字,到現在還沒有磨滅。

「抱歉,我的本能連累……呃,玉姐……對、對不起,別、別哭……我知我太過份了……」

傻傻呆呆的孫明玉,此時可是流出淚水,欲言又止似的搖頭。擁有相同的經歷,孫明玉當年雖然感動於葵正純的犧牲,但是真要她說的話,她其實希望能夠與她生死與共。

「啊……哈……玉姐,妳……還是算了。」露出奇妙的微笑,易龍牙看著孫明玉的淚水不停流出,帶著七分倦意的他,從旁邊取起一把斷開的灰色大劍,然後把斷口插在泥土面,道:「玉姐,葵花居……我是待不下去……要走的人應該是我,並不是妳。」

大劍的灰色化作深沉的黑色,然後隨著主人站起,劍的斷口就像吸蝕泥土的精華,不斷修補劍刃,直到易龍牙完全站起來時,大劍已然回復舊觀。

星魂擁有重組的特性,孫明玉並不驚訝計都的重組,但是當她看到易龍牙的背部,那種可以用觸目驚心形容的傷勢,很難想像,世上竟然有人能撐著這種程度的傷勢還可以站起來。

「玉姐,五十年,不,這五十一年裡面,我從來沒有用過它……因為後遺症很大,讓我不能正常生活……不過現在大概只剩這招……這招過後,我的殺氣會長期維持在高水平,沒有數年時光是不會回復……難得能過比較正常的生活……真的不想用……」

易龍牙面向北方,入目所見,正是那台半壞不壞的凡利爾,戾極殺氣再次爆發,而呼應著這股殺氣,計都的星力是正在興奮的鼓動。

易龍牙擁有的殺著中,剎那芳華是最強的劍招,不過那對身體負荷很大,而皇字訣義,終究是缺乏星雷聚體,威力還是有所缺憾,所以他決定用上凶星劍訣的最後一劍,不會對身體帶來過大負擔,威力也不輸剎那芳華太多,只是缺憾在於,這一招是需要殺氣,一旦用上,殺氣本就強於常人的他,將不能正常生活,所以他不想使用……

「不過也真的沒其他辦法……玉姐,請好好觀賞……」

這時候,凡利爾那邊也有所動作,左手五指盡張,瞄準的當然是二人身處之地,然後……

「觀賞我創出來的最強劍招,極殺劍──滅絕殺戮!」

戾極殺氣超限發揮,不過,就在易龍牙露出猙獰表情之前,一雙玉手卻從後環抱他的頸項,稍微使力,便是教他身子往後靠去,靠在那具溫軟的肉體。

「龍牙,我討厭耍帥、也很討厭逞英雄,你知道為什麼嗎?」

「玉姐!」

「告訴你,那是因為……與其獨活,我寧願跟愛人一起戰死……不,我是想跟愛人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吃飯、看電影、聊天等等……所以,你不能丟下我,我真的很討厭耍帥、討厭逞英雄的傻瓜,要生一起生,死也要一起死才可以!」

「玉姐,妳這是……」此時,孫明玉雙目泛出紅光,而背後則生出一對紅翼,看著如此,易龍牙也不知該說她什麼才好。

反而孫明玉卻像沒事人,輕笑的道:「龍牙,我的愛人,請引導我的靈魂。」

她一面說著,一面抓起易龍牙的手,引導他把手按到自己的胸口,然後羞澀的道:「別讓我迷失方向。」

理解了她的話和動作的含義,易龍牙的錯愕盡消,改而露出欣慰的神情,淡淡的道:「玉姐,葵叔有個口信拜託我傳達。」

「嗯?」

「他一直有個問題想不通,有幾次想問妳卻又問不出口,所以今次他想拜託我問妳。」

「是什麼問題?」

「葵明玉這個名字,妳會喜歡嗎?」

「……」

沒有言語,孫明玉望著易龍牙那透露出笑意的目光。

片刻,在那片沉默的天地間,只聽見某人打了個響指……

「究念術.祈盼幸福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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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時間計算再無意義,易龍牙此刻枕在孫明玉的大腿上,而孫明玉則背著一棵小樹的樹幹,兩人雙目閉合,似是沉睡得沒有半點知覺。

縱然渾身是傷,不過兩人的睡臉可以用安祥和諧形容,彷彿與痛楚絕緣。

呂瑪爾島,現在不知有多少人仍能生存,但能夠肯定,除卻二人之外,最低限度,還有一人存在,而且跟兩人相距甚近──她就站於兩人的身前。

少女神色漠然,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麼,左手抱著一個文件袋,而右手則是握著一把手槍。

「勸妳別亂來。」

「呃!」

正當少女把手槍的槍口指向兩人時,倏地,易龍牙是稍微睜開雙目,用眼角斜視少女因緊張而抖動的右手,道:「我感覺不到妳有強大的力量,別亂來,普通人要殺實力者,總是需要付出代價。」

「你醒了?」

少女其實想這樣說,不過考慮到這太窩囊,所以她強忍沒說出來,少女名為碧家嘉,儘管之前被李祐家命令離開,但實際上她卻沒有聽從,一直都待在島上,親眼見證易龍牙二人是怎樣戰勝情人。

「我認得,妳是渡假屋那位碧小姐……渡假屋在這兒會有生意嗎?」今晚的月光分外明亮,易龍牙看見碧家嘉的面容,起初是眼熟,然後便是想起對方的身分。

「怎麼可能會有生意……我叫碧家嘉,李祐家是我的情人。」碧家嘉倒是沒有隱瞞的打算,看著易龍牙皺眉,續道:「剛才你們戰爭之前,我們有談過一下,他希望我能帶著這些研究成果到北方,然後等待他來接我。」

乍聞研究成果,易龍牙本來沒有完全睜開的雙眼立時瞪大,上半身更是想直起來,只是腰部才發力,一隻柔荑卻以輕柔力道把他壓回去。

「玉姐,吵到妳嗎?」易龍牙語帶某種溫柔的問說。

看似沉睡的葵明玉,此時微微張開眼睛,聽見問話,她只是沒好氣的白他一眼,易龍牙雖然躺得平靜,但不時會轉動頭首磨擦自己的大腿,弄得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要不是看在他還道自己睡得很香而沒發覺這樣笨,她早就賞他一記爆栗。

「學妹,妳應該能夠直接一些,妳想怎樣?」

聽見葵明玉稱呼自己為學妹,碧家嘉眨了眨眼,然後就像想通什麼,道:「難怪,學姐果然有傳聞中的聰明,原來我早就被查出來。」

「誇獎了,我只知道少許……那麼,妳的目的是什麼?」

她不認為碧家嘉會沒有特別理由就接近自己二人,如果是報仇心切,那麼來到後第一件事就是開槍,並不是發呆。

「如果妳想報仇,妳要小心自己。」易龍牙似有若無地恫嚇著。

但這對碧家嘉沒半點效用,道:「為什麼你認為我是想報仇?」

「妳的情人死在我們手上,報仇不是很應該嗎?」

易龍牙說得挺理所當然,只是碧家嘉聽得皺眉,嘆說:「你們男人就總是這樣子……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報仇,殺了你們又不能令他復活,那我的報仇又有什麼意義,我的愛情不需要用別人的鮮血來肯定。」

「妳剛才不是想開槍嗎?」易龍牙心底突兀地唸說。

不過就像知道他在想什麼,碧家嘉是淡淡的道:「我不是完人,請不要以為我沒有感情。」

「咦?」被看穿心中的想法,易龍牙是感到尷尬,不禁搔起臉頰。

「學姐,我就把話挑明……我之後還會留在港城,我只是想日後見面不要太多誤會,我不打算報仇,所以也希望葵花居不會打擾到我。」

「……妳手上的文件好像不是用來交涉。」

葵明玉嘴角微揚,她是不反對跟碧家嘉和平共存,只是碧家嘉手上的文件是有著相當危險性,而問題就在於,她看不出碧家嘉會老實交出文件。

「不是好像,這是他留給我的遺物,就算神明跑來跟我要,我也不會交出來,這也是我要解釋的地方,我不會把它交給叛軍,也不會公開,我會一直保存它直到死去,我希望葵花居能接受這個條件,而且順道幫我保密。」

「這份文件的重要性,凌駕在妳的性命之上。」

易龍牙跟凡利爾有太深厚的孽緣,雖說兩女比他聰明,但她倆對文件的危險認知卻遠不及他,這些文件要是落到舊聯邦手中,恐怕席捲全大陸的戰爭又會再度爆發,所以即使殺掉碧家嘉也是合情合……

「呃,玉姐?」

易龍牙擔憂世界和平的中途,葵明玉是用一記爆栗把他的神智喚回來。

揉著額角,易龍牙可憐兮兮的望向葵明玉。

不過葵明玉沒有直接應說,只是伸手撥開他揉著額角的手,然後代替似的以輕力揉著剛才自己敲擊的地方,語氣平靜的道:「碧學妹,妳應該是有備而來吧!」

「其實這份文件,我早兩天已經取過一份,而那份文件現在正給我的下屬保管著,如果我不能回去,她就會帶文件去叛軍那兒,這樣,算得上準備嗎?」

葵明玉還是保持著淡淡的微笑,至於易龍牙則是一語不發。

半晌,葵明玉才點頭應說:「交涉成立。」

聽見答覆,碧家嘉也未再多說便是轉身離開,只是臨離開前,她就像想到什麼,回頭望了兩人一眼才正式離開。

而看著她的背影,易龍牙愛理不理似的,道:「玉姐,精神回復嗎?」

「如果你不再惡作劇,我可以回復得快點。」

「那只好繼續睡呢!」

「晚安,我的龍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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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怎麼了,玉姐?」

「……沒什麼,只是沒想過自己,還可以再回來。」

看著葵花居的主樓,一名女子是如此回答著她的男伴。

男伴只是稍作沉默,就像想到什麼,道:「由妳離開那天,我總是期盼妳能跟我一起回來。沒有妳的葵花居,可不行呢!」

「你就是懂得挑時間說些難為情的話,你這樣說,我反而有點不敢回去。」

「嘿嘿,我是沒這方面自覺……不過,要是妳沒勇氣,那我給妳就可以。還記得當天是妳領我進去,那麼今天就讓我領妳回來。」

男伴一手握著門柄,另一手往女子遞去,女子臉上浮現一抹淺笑,便是接過邀請,把自己的玉手放到那隻大手上面。

然後輕風吹起,而在風中,隱約傳來一句話……

「歡迎回家!」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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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語∼


終於,都把傭者領域寫完,也不記得傭者是多久前寫起,說頻刪去舊版上傳時間,不過幸好還能查到ID註冊時間,所以傭者的上傳應是二○○三年的二月,算起來,三年有餘。

當初寫文,到現在終於能稱作寫小說,理由其實很簡單,趁自己有能力就把幻想紀錄下來,在學及至畢業,我每天都在幻想,但很多時候,我會忘掉這些幻想,真的,雖然忘掉,但偏偏會記住自己曾經有某個非常棒的情節,這時候就是我最討厭的事,所以我才想紀錄,不過會成為興趣,現在想起來其實滿意外,而看著書店有一排自己的作品,意外就更甚。(笑)

數年前,我首次接觸的網路小說是星月傳說,那時看的心情,我其實已經忘記,不過在那之後,我就是衝進這個世界,中間寫過一些作品,不過全都是失敗告終,直至現在為止,能夠稱得上完結,有始有終的只有傭者領域罷了。

現在傭者領域完結,心情很奇怪、很複雜,敲著鍵盤,其實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總之「不歧不媚、寫我想寫」,暫時就用這八個字來總括我的寫作心態。

說回作品本身,如果有讀者奇怪,葵明玉為什麼會差不多獨佔全集,請不要奇怪,因為她本來就是最大女主角。

至於結局,黑光雖然想滅,不過想寫傭者貳和外傳的關係,滅掉反而沒看頭,至於葵明玉最後施展的究念術,請發揮讀者的想像力,那可能是極大毀滅的招術,也可能是空間轉移,又或者是增強力量,祈盼幸福的心願的效果到底是什麼?

我也很想知道啊!

另外,跟李祐家激戰的當晚是七月十五日,然後休息整個晚上和大半個早晨,二人就是回去清海城,再急趕的回到港城,然後當他們回到葵花居時,正好是七月十七日,所以說──龍牙,祝你生日快樂,還是應該祝他順利入大學。

最後,感謝各位讀者與或買或租了這本書的你。


 二○○六年九月十四日 晨夜 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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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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