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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桃葵
 外傳01
 外傳02

傭者領域
Mercenary Area
作 者
晨夜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09.08.04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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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9.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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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加入書籤



新曆九十三年

工作,作為尋常的都市人,這是不能避免的宿命,不過撇開玄妙的哲學或者深奧的社會學,現在只要將焦點集中在花店打工的兩名年輕人就可以。

「唉!」

「你發什麼呆,快點搬貨啦!」

「幹,你看不到我在多愁善感嗎?」

「我只知道你再多愁善感,老闆肯定幹走你!」

「吵死了,總之搬這個就可以吧?」

「對,就是這個,我說三聲就一起用力,一、二……三!」

「哇,怎、怎麼這麼重!」

「重就別說話……對、對了,你剛才發什麼呆?說來聽聽,最好是談女人,如果是錢就別說。」

「幹!女人就是女人,不過沒你想的離譜,我只是忽然想起……上年我們不是遇到個拿長槍的女人嗎?我們還叫她大姐頭,不知道現在她是怎樣?」

「女人?長槍……靠,怎麼想到那件糗事,不過說起來,喊她大姐頭時還蠻爽的說。真不知她過得如何?」

偶然,跟朋友對話是不用花太多腦力,沒營養的對話可以隨時出現,就像現在這對雖然圍起印有某某花店的圍裙,不過由動作到說話都流露出小混混特質的傢伙一樣。

「你這傢伙還真是變態。不過,我也喊得挺爽就是了。」

「靠,你還不是一個樣!」

說到這兒,兩人已是將紙箱搬到店內的不起眼處,等待老闆回來處理,而本來他們是想著還能夠空閒二、三十分鐘,不過正巧店子有客人光臨。

他們反射性站起來道:「請問需要什麼?」

工作起來,他們倒是有板有眼,能夠帶著友善的語氣和表情招呼客人,不過當他們看到客人後,倒是有少許被嚇著。

「我想要一束星辰花。」


「是的,歡迎下次再光臨。」

「真奇怪。」

「你說什麼奇怪?」

「當然是那個女人,她剛才不是說要用星辰花來拜訪別人嗎?該不會是第三者吧?」

「這是什麼蠢邏輯?」

「星辰花的花語不就是『不變的愛』嗎?客人教的。」

「它的花語是『驚奇』才對吧?」

「嗄?」


第一章 ∼星辰闢路為開端∼ 加入書籤

港城,葵花街

「怎麼,現在陪我吃個飯也不滿意嗎?你以前可不是這樣子,龍牙。」

時間是下午,某名穿著套裝的女性,正站於自己的住所之前,跟一名黑髮男生抱怨起來。

「雲姐姐,我只是打個呵欠這麼簡單,別亂抓麻煩啦!」

「現在懂得駁嘴了,真是的,還是以前的你比較可愛,說話時那對眼睛會眨了又眨,很討人歡喜。」

「呃,這個嘛……我現在也可以。」

「不,你現在那樣的眨眼會很噁心。」

「妳這算是犯了誹謗罪。」

「這是屬於人身攻擊罪。」

「兩者不就差不多嘛!」

「差不多不等於一樣。」

「是、是,妳是律師我說不過妳。」

「亂來,明明是你說得亂七八糟。」

「好了,這些蛋糕再不放進冰箱會變壞,快點回去吧!」

名為易龍牙的黑髮男生,將手中的袋子遞給身穿套裝的李碧雲。

李碧雲雖然有點不捨,不過很快就點頭,左手接過袋子後,踮起雙腳,右手撫著易龍牙的頭,笑道:「龍牙很乖,能夠幫姐姐提袋子。」

見李碧雲撫著自己的頭,易龍牙起初是感到愕然,不過很快就回復過來,主動垂首苦笑:「怎麼妳還記得這個?」

「嘻,這是當然,以前不這樣讚你的話,你會不高興。」

「嘿哈,那是因為以前不給妳這樣撫頭,妳會不高興。」

「是這樣嗎?」李碧雲倒是困惑起來,不過撫頭的感覺得到滿足,她也省得深究,道:「那些都沒關係,總之下次別再遲到。」

「是、是,那我下次帶妳吃烤肉吧!」

「你別信口開河。」

應說過後,她就跟易龍牙揮手,回到自己的住所。


「還真是姊弟情深。」

「唔?」

當大門關起,易龍牙背後就傳來某位熟人的微妙嘆息,當他轉身望去,就看到席紫苑和席悠悠二人,而剛才的微妙發言正是源於笑盈盈的席紫苑。

「咳咳……紫苑,怎麼妳好像不懷好意?」易龍牙略帶羞惱的強笑。

很明顯,席紫苑是看到剛才那幕大姐撫小弟的戲碼,當然,席悠悠也是同樣。

「你這是多心,我可是很羨慕剛才的情景。你如果帶我去吃烤肉,我也可以撫你的頭。」

聽著這種明顯的調笑,易龍牙可是走下門前的台階,沒好氣的道:「妳即使想撫頭,也輪不到我吧!」

說著之際,他是將望住席悠悠,而同樣地,席紫苑也將視線移到其妹身上。

被兩人注視,席悠悠倒是無害,反應宛如無波的古井,語調平淡的說:「這個可不有趣。」

「我可以帶妳吃烤肉。」

「還是不有趣。」

席悠悠這種以有趣和不有趣的回答法,倒是完全不留談判餘地,不過已經習慣她這種對話方式,易龍牙看在眼中可是露出苦笑。

至於席紫苑則是無奈的道:「看來我是個不合格的姐姐。」

「我是不反對。」

對於姐姐以自嘲方式來控訴自己的冷漠,席悠悠還是保持那副悠閒的調調。

「風鈴草,妳還是老樣子嘛!」

聽見易龍牙語調輕鬆的介入,席悠悠是聳肩道:「不這樣還叫什麼老樣子。」

「我倒是想看妳的新樣子。」

「如果那是有趣,我會考慮。」

「呃……唉,紫苑,看來今次我是幫不了妳。」

對於易龍牙的輕浮道歉,席紫苑是笑著回應:「我會不抱期望來等待你下次的幫忙。」

「這是讓人心灰的期望。」

看著兩人露出心神意會的笑容,席家妹妹倒是搖首輕嘆,說:「站著說話可不有趣。」

語畢,她帶著似有若無的淡淡笑意逕自前行,倒是不怕兩人會不跟來。

「呃,對了。」

看著席悠悠逕自前行,易龍牙和席紫苑自然是跟上去。

在途中,席紫苑似是想到什麼,跟易龍牙說道:「龍牙,回去時順道告訴素清,晚飯別預備我倆的份。」

「今晚有事嗎?」

「嗯,待會要回去老家那邊,她的咖啡室有點事要處理。」

「那是父母留下來,妳也有份。」

席悠悠作著某種堅持,不過席紫苑卻是漫不經心的聳肩,不予置評。

「總之,我們就是要回去,多半會順道整理老家和拜祭父母,大概要明天的中午才能回來。」

易龍牙點頭道:「我會告訴她們,不過……妳們既然回去,待會最好跟葵叔說一聲,他應該也想盡點心意。」

聽見他的意見,席家妹妹雖然沒特別反應,不過仍是刻意回頭望了他一眼,訝異之情不言而喻。

席家姐姐則是直接表示,笑說:「難得你會想到這個。」

「『難得』二字是多餘的。」易龍牙怪聲唸說。


回到葵花居,席家姊妹因需要處理咖啡豆而回去咖啡室,不過她們原本也不打算回主樓,處理過咖啡豆就會去取車回老家,如果她們記得的話,應該會在出發之前,從前園車庫那邊直接過去竹廬找葵無忌。

易龍牙剛進到客廳就遇見凌素清,便跟她交待過席家姊妹的事情。

她點頭,用著慣常的冷淡語氣應說:「嗯。」

「她們要回老家……真想去浸溫泉。」

客廳除了易龍牙和凌素清,莉莎和雪櫻都在場中,當聽見席家姊妹回老家的消息,雪櫻倒是說著讓人摸不清頭腦的話。

「雪櫻,妳這是什麼說法嘛?」

莉莎是不覺得席紫苑她們回老家有不妥,應該是說,反正她們的老家這樣近,就在港城西區的郊野,長時間不回去才怪,即使沒有特別要事,偶然回去看看風景和呼吸新鮮的空氣也是樂事。

雪櫻倒是理所當然的答說:「因為那兒有天然溫泉的旅館。」

作為東瀛的人,她對溫泉是有特別鍾愛,不過因為港城不是地震帶,純天然的溫泉實在很難遇到。

「說起來,小牙那時才剛住進來。」

莉莎也沒有特別的意思,但雪櫻的理所當然態度卻驀地收縮,回想正是那時易龍牙知曉自己畏懼鬼怪黑暗,她就有奇怪的感覺,說不上憤怒,但卻有點生氣。

「這樣說起來,我住進來不久,妳們已經是很不客氣。」

如果說莉莎的話很容易讓人共鳴,那麼遺憾的是易龍牙的恍然是得不到別人的認同。

莉莎擺手笑道:「因為那時你是雜工,當然跟現在的管家待遇不同。」

「……」

聽見這樣的解釋,易龍牙還真是認真想了想,然後怪聲的道:「我是覺得,不論管家還是雜工,待遇都是一樣。」

「不用覺得,這是事實。」凌素清輕柔的說畢,逕自啜飲小口清茶,漠視易龍牙投來的抱怨目光。

「小牙,那你現在就努力工作,管家升上去就是總管,待遇也許會好一點!」

「那個『也許』還真是曖昧的說法,努力好像沒什麼用處。還有,妳不是說過管家的上面是大管家嗎?怎可能即刻跳到總管?而且,總管跟管家應該是一樣,別自創階級。」

聽著易龍牙沒好氣的唸著,雪櫻倒是苦笑的嘀咕:「真長的吐槽。」

「這個你就不懂,總管的意思是指──總領複數管家的管家,這是葵花居式的職稱和職階,至於大管家那些只是小事,你就別費心在意。」

「家中哪來複數管家?」易龍牙想這樣說。

不過他開口之前,卻是有人搶先的道:「這個我倒是首次聽到。」

「葵叔?」

聽見聲音,廳內四人都往音源方向望去,正好看到葵花街的主人緩步走來,而他手上捧著裝滿了茶葉的玻璃瓶,不管誰都看出他是有事來拜託。

雪櫻直接的發問:「葵叔,你有什麼事嗎?」

「嗯,我是想讓你們帶這東西給紫苑。」葵無忌將玻璃瓶放到四方矮桌,續道:「剛才她們要回老家拜祭,本來我是想交給她們,不過我自己也趕著準備出門,所以忘記了。」

真是有夠淺顯易懂的解釋,所以……

「我要弄晚飯。」凌素清淡然的道。

「我要趕報告。」雪櫻苦惱的說著。

「我約了朋友。」莉莎流露出遺憾。

「我需要補眠。」易龍牙說得認真。

「太棒了,妳們的原因都很充分。所以,這件事就交給你了,龍牙。」

這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即使易龍牙能厚著面皮道出需要補眠,不過仍是遭到三女的冷眼盯視。

大概知道不能改變結果,易龍牙皺眉衝葵無忌道:「為什麼你不親自前去?」

「因為我不曉得她們的老家在哪。」

憑著這番理直氣壯的失禮發言,凌素清悄然垂首低唸:「再減。」

可以預見得到,今晚的晚飯份兒需要再減一人份才行。


「茶葉,還真是有個人風格的祭品。」

回家還不到一個鐘頭,易龍牙就提著裝有茶葉瓶的袋子離開葵花居。

本來對於忽然想浸泡溫泉的雪櫻而言,這是個不錯契機,可惜來自報告的壓力,她今天肯定分不開身,至於莉莎雖然也想跟去,但早幾天她已經與朋友約定,今天要去玩個痛快,所以只能帶著羨慕的目光送走易龍牙。

「小牙,記住買手信回來,不然要你好看。」

易龍牙走在碧街上,不禁想起自己臨離開前,莉莎用著頹靡語氣作出的警告,還有雪櫻,笨拙的假裝不在意,卻又不斷從遠處投來羨慕目光。稍微想到她倆的可愛反應,易龍牙雖然有要害被直擊的心跳加速感覺,不過同時也晦氣的想說:「我也想跟妳們交換啊!」

為了應付明港大學的課堂,他今天是難得的早起床,而接連撐過必須出席的課堂,想著能回家休息,卻接到李碧雲的午飯電話,爾後又跟她四處逛了一會,直到方才才回來,但想不到即使在家也不能完全安心就是了。

「回來後應該即刻上床補眠。」

易龍牙跟席家姊妹的關係不錯,妹妹雖然古怪,不過總是對易龍牙釋出善意和好奇,很難會討厭她或者疏遠她;至於當姐姐那位……總之就是關係匪淺。所以說,依照易龍牙的個性,斷不會有太多抱怨,當然,他對葵無忌也是持有善意,問題是他的睡眠不足,而且……

「這個應該是親自送去才夠誠意。」

葵無忌這次的心意是足夠,茶葉是貴價品,不過誠意是嚴重不足。

「放心放心,她們的個性很優,才不會為這點事生氣。」這是葵無忌當時的解釋,不過因為這是只有他才知曉的事,所以易龍牙和三女也僅當作聽過便算了。

席家姐妹的老家算是偏遠的市鎮,即使是在城內,也需要連續轉幾遍車才可以到達,某程度而言,比起直接離開港城,到達這個遠離市區的市鎮還更花時間。

上次大伙來的時候是駕著櫻花到來,不過考慮到那是雪櫻開快車,而他負責看地圖才成立,所以他今次只能老實的靠著巴士作移動工具,否則跑錯路更費時。

「不過,這樣也不錯吧!」

易龍牙省得記掛無謂的怨恨,而且乘著巴士,看著車外景色由灰白的鋼鐵森林變成綠油油的自然森林,巴士亦由第一輛的擠迫,到現在不知換乘第幾輛的空曠,感覺還挺悠閒的。然後在這份悠閒中,他慢慢進入表面意識休息的狀態,簡單來說,即開始想小睡,快要小睡,以及已經小睡這般。


「唧!」由高速公路轉戰到車影稀疏的偏遠公路,那道自葵花居出發的紫色勁風,速度計的指針甚少能跌破六十大關,反而長期盤據一百關口,而當這道勁風需要停下來,所製造的刺耳音色很不客氣的劃破小鎮的寧靜。

以小鎮的鎮名來命名,菖蒲咖啡室裡面,不管是客人抑或侍應聽見這種暴力音色,均不由自主從印有店名的櫥窗望出去,附屬於咖啡室的空曠停車場,停泊著閃耀著紫色閃光的跑車。

就在眾人想著:「到底是哪來的不上道傢伙,居然敢挑咖啡室的麻煩?」的時候,跑車主人和乘客已然下車,露出她們的廬山真面目。

「啊?」帶著三分驚訝和七分喜悅,除了新聘的兩名工讀生之外,各侍應都是如此的低呼出來。

某些店子的熟客在看及跑車的主人和乘客後,也是露出蠻愕然的神情。

各人會感到意外倒不出奇,跑車主人本來就是本地人,對於民風純樸又佔地不廣的小鎮而言,本地人總是會有點認識,而湊巧這位本地人的身份特殊,這讓人很好奇。至於跑車乘客,這個根本不必多提,她是咖啡室的主人,某種意義,更是本地的名人,想說不認識她也很難。看,現在兩名工讀生也是露出恍然的憧憬表情,就知道她可不是鎮內默默無聞之輩。

「紫苑,這樣子有趣嗎?」

「還好,隔了這麼多年才回來,當然要點氣勢。」

跑車的主人和乘客──席家姊妹──雖然引起他人注目,不過基於當姐姐的習慣,而當妹妹則是本就不在意,所以兩人現在仍能泰然自若的聊著。

席紫苑態度似真又假的問說:「這個不行嗎?」

彷彿被問題難倒,席悠悠是露出惑然神色,然後漫不經心的道:「沒有行不行,我只是表達觀感而已。」

說著之際,她將視線移到咖啡室的正門,看著幾張熟悉面色小跑出來,開始猜想她們會不會作出有趣的反應。

「老闆娘,還有紫苑,妳們怎麼一道回來?」

很好,現在不用她費神去想,席悠悠輕嘆的道:「妳這樣可不有趣。」

「我說,美麗的老闆娘,妳剛回來就別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吧!」女侍應同樣是帶著嘆息,她的發言其實說不上客氣,而看過席悠悠淡淡一笑,她便將目光移到席紫苑身上。

「想不到妳還認得我。」席紫苑有點訝異的說著。

自從進入所羅門後,她硬是切斷自己的人際關係,而眼前這位看似沒大沒小的女侍應,其實是她的高中同學,不過自相識以來,這位高中同學是跟席悠悠比較熟稔,原因無他,她當工讀生時,席悠悠正好負責顧店,比較起來,她倆的相處時間,自然比跟自己相處的要多。

女侍應笑說:「妳天生麗質,十年如一日,當然,這是客套的說法。紫苑,妳可別深究。」

稍微的提示,雖然比不過席悠悠,但她倆是有標準線以上的交情,但那是以前的事……

「……所以說,語言是非常神奇,當說出客套後,反而會變得不客套啊!」

如果說,剛才女侍應是職業性的笑容,那麼聽見席紫苑這樣的回話,她的笑容則是有著真心,道:「原來妳還記得。」

「還好,如果妳不是跟我說過這種話,我不敢讓妳認識風鈴草。」席紫苑偷瞄著席悠悠。

席悠悠則是想了想,然後點頭道:「原來是這樣子。」

看著她這樣子,席紫苑和女侍應都露出會心的苦笑,不過稍微的苦笑過後,她們回到咖啡室,席家姊妹少不免遭到熟客的關注,以及陌生客人的注視。

爾後,匆匆應付過湊熱鬧的人,席家姊妹跟女侍應友人,或者該說分店經理坐到旁邊的位子聊著。

「回來辦牌照手續?怎麼妳接過經營權時沒順道申請延續經營牌照的時間?」

聽過席家姊妹回來的原因,分店經理是滿感愕然,不過席悠悠卻沒回答,少有的用凌厲目光斜視其姐,至於後者倒是別過臉的避開。

當年雙親死後,席紫苑對於咖啡室沒興趣,所以用計換席悠悠來繼承,也因為是用了陰謀詭計,有些事自然不會做得太詳細,簡略而言……

「即是說,紫苑妳當時騙過老闆娘,所以不好意思提醒,接下來又突然離家出走沒法溝通,至於老闆娘因為開始時沒特別留心,中期又沒在意,所以最後遺忘問題,對吧?」

「真是詳細的簡略啊!」席紫苑心中唸說。

而席悠悠則是道:「申請不會很久,妳們不用擔心。」

該認真的時候,她還是會認真,續道:「最近沒發生什麼事吧?」

這家菖蒲咖啡室算是本地名店,因為有席悠悠坐鎮,流氓不會來搗亂,尋常流氓惹不起實力者,尤其是這家咖啡室的積威有三十年之久,光是歷史已壓住不少流氓,爾後又跑出個喜歡闖亂子的席紫苑,以及打到別人斷手斷腳也不會皺眉的席悠悠,因此菖蒲咖啡室是公認的危險地方。所以,這兒深得本地女性的喜愛。

「虎雖死,虎威猶在,更何況妳們未死,危險當然不在。」分店經理說著之際可混入節奏拍子。

「有點失望,不有趣的說。」

席紫苑和分店經理有共識的忽略席悠悠的問題發言。

而分店經理在忽略的同時,倒是想到什麼,突然的道:「對了,妳們是不是認識了一個怪人?」

「……」

莫說反應素來正常的席紫苑,即使是席悠悠,也因為這種詢問而摸不著頭腦,眉頭輕皺。

「這個是……智力問題?」

「呃,不是那種無聊的玩意。」

「妳這樣會得罪人。」

席紫苑聳肩,即露出饒有興致的樣子,問說:「妳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我們應該沒認識到什麼怪人。」

「那是因為昨天有個女人想找妳們,不,她首先說想找妳們的母親,後來知道她已經身故才想找妳們。我會說她是怪人……抱歉,當我沒說過,仔細想想這也沒什麼出奇。」

「唔?」

先不管怪人與否,單是有人找母親已經讓席家姊妹感到奇怪。

席紫苑問道:「妳有沒有說什麼?」

「沒什麼特別,妳們兩個差不多都在鬧失蹤,我只能告訴她,妳們父母下葬的墳墓罷了,之後她就離開。」

「沒說什麼嗎?」

「沒有。」

席紫苑稍稍思忖,便跟其妹交換著眼神,不過因為雙方的眼神都是空洞狀態,所以實際沒有交流的價值。

席悠悠聳肩道:「沒關係,反正不像是有趣的事。」

可疑但不像很要緊,所以姊妹倆聽過便算數,倒是未有深究,繼續跟分店經理閒聊其他,而主題是較為表面,諸如生活和經歷之類,如果不靠這些表面話題逐漸找回「頻道」,她們還蠻難溝通下去,只不過,也未能找回感覺。

一會,席家姊妹倒是徒步回去故居。

「妳們不開車回去?」

席紫苑聳肩說:「這點距離用不著開車吧?」

除非記憶出錯,否則咖啡室跟故居相距不過兩條街而已。

「不,我的意思是說,跑車的安全。」

「不用擔心,如果真是有人敢偷,那肯定會很有趣。」

席悠悠代跑車主人回答,看她的樣子,其實還挺想看誰會動她們席家的東西。


離開咖啡室,姊妹倆徒步回去那座雙層獨立洋房,而她們的雙親則是合葬在房子後方,種滿萱草花的土坡。

「唔?」

久久未曾回來,席紫苑不清楚狀況,但席悠悠卻不是,當她來到墓前,眉頭瞬即皺起──為那束墓前的花束而皺眉。

「風鈴草?」雖然有點糊塗,不過席紫苑也留意到不妥。

「奇怪,怎會有人來拜祭?」

席家父母並不是惹人厭,只是未到他倆忌日,鎮上居民總不會無端過來拜祭,最少,席悠悠守墓的數年中都沒發生過這種事。

「可能是那個怪人。」

「……應該是。不過,這是星辰花。」

雖然疑惑應算解開,但姊妹倆的眉頭都沒放鬆,因為那束星辰花挺有問題。

席紫苑自言似的道:「星辰花的花語。」

「不變的愛和驚奇。」

「我倒是沒有記錯。」

「嗯!」

「那麼,不管是哪個意思,感覺是有點差勁。」

「不有趣的說。」

星辰花,可不是適用於尋常拜祭的花草。


第二章 ∼萱草菁墓芳華眠∼ 加入書籤



「嘖,已經是這時間,鄉下地方的巴士時間還真長。」

黃昏的菖蒲鎮,易龍牙帶著這種嘆息抵達,因為在巴士小睡,他錯過在菖蒲站下車,而當他醒來發覺到不妙,縱使即刻在中途站下車,結果也沒什麼改變。

由中途站去菖蒲站,因為認不得路所以沒辦法,只能靠巴士帶路,只是鄉間的巴士寫明每小時一班,實際則更長,非要他在中途站呆等兩小時才能再次登車。

「不過,還挺麻煩。」

巴士方面是不成問題,可是抵達菖蒲鎮,易龍牙才想到不妥,席家姊妹對於老家的事鮮少提及,即使知道她們居於菖蒲鎮,但到底是鎮上的哪兒卻沒法得知。

「看來只好問人。」沒有印象席家姊妹曾提及確切地點,他想到問本地人。

依照他多年冒險經驗,印證「路在口邊」這話是真有其事,不認識路就問人是最便利的方法。而他才想問,卻因某事物而止住──不管怎看,那輛搶眼醒目的紫色跑車,實在跟菖蒲鎮的鄉鎮氣氛格格不入,再說,咖啡室也是個很大提示。

「跑車和咖啡室?還真是直接。」

看著這兩種能夠代表席家姊妹的存在,易龍牙已毋需猶豫,直接走進咖啡室。

「歡迎光臨,呃!」

咖啡室的營業時間是直到晚上八點,現在當然也是營業時間,而當易龍牙走進其中環視,除了女侍應和客人之外就沒有其他人。

他不禁問起身旁的女侍應,道:「那個,你們的老闆應該姓席,對吧?」

老實說,看到易龍牙背後的計都,女侍應多少會感到不適應,不過稍微支吾後,也是道:「嗯,那個……是的,您有什麼要事嗎?」

席家姊妹今天才剛回來,爾後便有來路不明的男人追著她們的屁股過來,閒著的分店經理可是即刻過來接手處理。

「我跟她們是朋友,這是來送東西給她們。」

「朋友?等等,你看起來……啊,你是那個有趣的傢伙?」

「呃?」看分店經理突然露出期待神情,語氣又是同樣期待,易龍牙儘管搞不清楚是否形容自己,但卻肯定是誰說的,沒有疑惑的道:「是風鈴草說的吧!」

「果然是朋友,不過她們已經回家,不在這兒。」

「回家?啊,妳應該會告訴我她們住哪兒吧?」聽見她倆已經回家,易龍牙反射性想到葵花居,不過瞬間想起這兒也有她倆的家,便裝作沒事發生的繼續問著。如果她倆真是已經回到葵花居,那自己可是白白浪費大半天。

分店經理點了點頭,便道:「她們的家很近,離開店子往北直走兩條街就可以。那是座連花園的獨立洋房,附近沒有其他相似,很容易認出來。」

這種說法是有點含糊,不過她說到最後卻是自信滿滿,想來應該真的很容易認出來,所以易龍牙也沒再追問,道:「那就謝了。」語畢,轉身離開咖啡室。

這時,某名女侍應剛好從內裡走出,僅看到易龍牙離去的背影和背後的計都,倒是擔心會不會是哪來的怪人或者黑社會,便跟分店經理道:「那個怪人是誰?」

「老闆娘的朋友,他說要去找老闆娘她們。」

「又有朋友?城市裡面還真多怪人!」

「又有?這是什麼意思?」

「剛剛妳上廁所時,也有個陌生女人問起老闆娘,還拿著蠻誇張的東西。」

「呃?妳該不會告訴了她吧?」

聽到分店經理隱有責難的質問,女侍應心底頓時緊張起來,道:「那個……老闆娘跟她姐姐一起,應該沒有問題吧?」

席家姊妹可是連猛獸也懼怕的人物,應該不會有事才對。

「這樣說也對,不過妳為什麼說她是怪人?」分店經理倒是覺得不用為席家姊妹操心,只是想到女侍應提到的怪人,她是覺得可疑起來。

「這個嘛……我是很難形容,不過真的很怪。」

「嚇?」

分店經理在咖啡室裡面吐出不解音節時,外邊的某人也是同樣。


易龍牙快步離開咖啡室,本想快點趕到席家姊妹的故居,不過這念頭卻因為一名女子而遭到阻滯。

日落黃昏,不同於市區的繁雜,偏遠小鎮的街道相當寧靜,街道的商戶有九成都已關門,而整條商住用途的街道更是沒多少人行走,除了那個奇特的女子外。

即使從背影看去,易龍牙都感覺到女子的奇特,而當女子彷彿感應到什麼而回頭過來時,易龍牙對於女子的印象就更是強烈。

女子的髮型很特別,後腦的髮絲僅僅留到頸項高度,但臉頰的兩撮髮絲卻長至胸口,瀏海則遮掩眼睛,看不到鼻樑以上的位置,正面和後面的髮絲有相當的差距感,如果只看正面,很難會想到她後面是修著短髮。而除髮型特別,她另有奇特地方,身穿神州樣式的翠綠俠女裝,左手捧抱花束,右手反手握著華麗的藍色長槍,再加上她的陰沉氣氛,除了古怪之外,易龍牙實在想不到其他形容詞。

「實力者。」

女子沒刻意展露,不過她那迅捷反應和凌厲氣息卻出賣了她,然而外觀古怪、氣氛陰沉,但意外的滿有禮貌,不管她有沒有看穿易龍牙的底細,一旦意識到失態,她即跟易龍牙點頭施禮,無言的道歉後,便回頭繼續走路,而看著她的走路速度,更是加深易龍牙對她的印象,她的步速實在是有夠緩慢。

「怎麼,我好像遇到個怪人?」易龍牙心底浮現奇怪的問號,不過稍稍搖頭甩開這種想法,他就回歸正事,再不管這位奇怪的女子,加快腳步去找席家姊妹。

正如分店經理所述,席家姊妹的故居非常易認,方圓百尺僅得那座獨立洋房,想要找錯反而是難事。

「叮噹」

「嗯,好像很久沒聽過正常的鈴聲。」

對於正常的門鈴聲,他是有點懷念,不過門鈴聲響起,半晌都沒人應門。而當他想再次按下時,席紫苑卻是從旁邊小徑走了出來。

席紫苑愕然道:「龍牙,你怎麼跑到這邊?」

「呃?」

偏頭望去,席紫苑正從花園那邊直接過來門前,至於席悠悠則是跟在她的身後,兩人身上的衣服跟下午時一樣,看樣子是回來後都沒替換過衣服。

席家姊妹的愕然,易龍牙早就想到,呆然頃刻後,嘴角微揚,提起手中的袋子,輕快的道:「這是葵叔拜託我送來的東西。」

看著他晃動起袋子,雖然還不知裡面裝的是什麼,不過提到葵無忌,姊妹倆倒是猜出原因的大概。

席紫苑笑說:「你何時轉職當上速遞員?」

「我是覺得妳應該問,管家何時開始會負責速遞比較好。」

「如果你還是管家,我反而不會奇怪。」

葵花居對於管家的要求只有一項,那就是萬能。看,多麼的簡潔。

「妳倒是會開我玩笑。」

「我可是真心讚賞。好了,別呆站這兒,進來吧!」

席紫苑走到他的眼前,將那道單扇式的正門推開,然後先進到洋房,易龍牙其次,最後是席悠悠。易龍牙在玄關處脫下球鞋,席悠悠便翻了對拖鞋出來給他。

「咦?這拖鞋原來還留著?」看到席悠悠給易龍牙的拖鞋,席紫苑有點意外。

但席悠悠卻神色如常,聳肩道:「妳想我丟掉嗎?」

「這個倒不是。」

看著兩姊妹進行著神秘的對話,易龍牙不知該不該穿它,慘兮兮的道:「風鈴草,妳該不會拿了對不能穿的拖鞋給我吧?」

席悠悠淡淡的笑說:「隨便懷疑人,可不有趣。」

席紫苑則是擺手道:「這是我以前送給父親的拖鞋,最後的禮物啦!」

「那個給我穿沒關係嗎?」

聽見這對拖鞋是有某種紀念價值,易龍牙可是很困擾,不過最後還是將拖鞋穿起來,拖鞋的腳跟位置是木製,走起來時會發出喀喀的聲響。

「龍牙,這對拖鞋很有趣,你別弄壞。」

「如果是這樣,妳就別拿給……喂喂,妳該不會是刻意吧?」

說到中途,易龍牙彷彿想到什麼而改變口風,不過席悠悠只是笑而不語,沒有給他回覆,但是她這種反應已經足夠說明答案。

「妳這是惡質。」

「反正有趣,稍微惡質一下也是很理所當然。」

對於能夠這樣理所當然回答的席悠悠,易龍牙可是拿她沒轍,稍稍搖首,改問說:「那個,我想先問清楚,妳們應該會收留我吧?」

席紫苑受不了似的說道:「這是當然,我們兩姊妹又不是沒良心。」

對易龍牙而言,當然相信她們是有良心,但不能否定她們的玩心罷了,他聳聳肩頭,道:「妳們可別安排我去廁所。」

「如果給你睡廁所,那是很不有趣。」

整個家就只有那個連衛浴的廁所,莫說會給他睡,就算他想睡也不會准許。

「放心,我是不想睡。那麼,這玩意打算怎處置,妳們拜祭過沒有?」

睡的地方不需要擔心,易龍牙倒是說回正事,取出那個裝滿茶葉的玻璃瓶。

她們早就拜祭過雙親的墳墓,不過要多拜祭一次倒不成問題。

席紫苑道:「這是沒關係,不過這些茶葉真的要拿來燒嗎?」

感覺上,這有點浪費。

「這是他的意思,我本人是沒意見。」

「那就沒辦法,現在就拿去燒。」

「這麼急?」

「不有趣的事,還是盡早完成它吧!」

「紫苑,妳是在開我玩笑嗎?」

「我說不是,你也不會相信吧!」

席紫苑露出淺笑,似乎對於這個小小的取笑沒有放太多心思。

而看著她這樣子,席悠悠也沒想追究,偏頭問易龍牙:「要跟來嗎?」

「萬分榮幸。」

易龍牙說到這裡,已經是跟兩女站了起來,不過門鈴聲適時響起。

「今次該不會是莉莎她們吧?」席紫苑邊說邊看易龍牙。

易龍牙則攤手表示不知情,如果她們真是跑來,那麼也只能說她們不是過於無聊,就是空閒過頭。

「我去應門,你們先去土坡吧!」交待完畢,席紫苑前去應門。

不過易龍牙和席悠悠倒是沒聽她的,席悠悠說道:「我們還是等一下吧!」

「贊成。對了,說起來,我還未知妳們的父母叫什麼名字?」

易龍牙是不介意等席紫苑,或者說不等她反而比較奇怪,而在等待之際,他想起自己還未問過她們雙親的姓名。

「那是……唔?」

「啊?」

席悠悠正想提到父母的姓名時,週遭氣氛倏然劇變,沒有片言隻字的交談,他們即刻衝出客廳,視線往正門方向投去,看到席紫苑離大開的正門約有十公尺之距,分拆式的黑色長槍並未組合,分別握在雙手,滿臉凝重盯視門外訪客。

「那個女人?」廊道寬闊,即使中間擋有席紫苑,易龍牙仍可看及門外,認出這位不尋常訪客正是方才遇過的藍槍女子。

對藍槍女子的突兀出現還未有想法,他身旁的席悠悠卻脫口說:「那是……」

席悠悠未有動容,但她會脫口低呼已教易龍牙意外,橫瞄望去,即見她雙手正各執槍桿,隨時可以迎戰。

藍槍女子遭到敵視,不過右手卻不再反手握槍,手腕翻動,槍尖直指前方,以手肘和腰側夾住槍身,不完全的戰鬥架式,應該是考慮到左手捧抱花束的結果。

席家姊妹擅槍,不過藍槍女子大概是不遑多讓。

皺眉看著這三位女性持槍對峙,半晌,易龍牙終於忍不住,怪聲道:「應該有人可以告訴我,這是什麼狀況吧?」

盡可能,他是不想動手才得到解釋。

席悠悠淡然的道:「她是花飛舞槍門的人。」

「花飛舞槍門?」

這個門派是不陌生,好歹席家姊妹修習的花飛舞槍訣就是該門派的鎮派絕學,不認識才怪,但這樣還未解釋到現在的狀況。

聽出他的狐疑,席紫苑沒有回頭的解釋:「我們跟花飛舞槍門,不好相處。」

「還真是含糊的形容。」易龍牙心底苦笑時,嘴上則是道:「如果我將『不好相處』,解釋為『不會剛碰面就開打』的意思,可以吧?」

沒即時回應,片刻,席紫苑嘴角溢出一絲苦笑:「真是讓人為難的理解力。」

她將黑槍收回,而見著她肯合作,易龍牙則關心到席悠悠那邊。

「明白了。」淡淡說畢,席悠悠也將愛槍收回。

見席家姊妹先後收回武器,藍槍女子也沒有堅持,右手手腕翻動,藍槍再被她反手握持,道:「容許我先作介紹,我複姓巡城,名字為海棠,花飛舞槍門的門生,掌門首席候選人。」

巡城海棠的身份是比較特別,不過席家姊妹聽著倒是沒太大反應,因為要反應的話,剛才已經給得很足夠。

「我想也對,否則也不會帶著藍玫瑰過來。」

席紫苑提到的藍玫瑰,正是巡城海棠反手握持的藍色長槍,它可算是門派裡面的聖物,沒有相當地位是不可能碰它分毫,如果它遭到搶奪或者竊取,整個門派會全力緝捕,沒有誰還會笨得拿著它來招搖過市。席紫苑也是因為看到藍玫瑰的出現,才會跟這個素未謀面的首席候選人大眼瞪小眼。

「這是見面禮。可以的話,我想好好跟妳們對話,也想去拜祭妳們的雙親。」

她的見面禮就是那束星辰花,看起來,還真是有夠諷刺。

「妳是給我們驚嚇,可不是驚奇。」

「這在我的意料之外。」對於嘲諷,巡城海棠是用著實話實說的態度回應。

這可讓席紫苑難過起來,道:「龍牙,你去拿茶葉出來,兩件事順道解決。先去拜祭,妳不會有問題吧?」

「不會。」

席紫苑已經有所決定,易龍牙頷首後就回到客廳,而席悠悠雖然有話想說,最終選擇沉默,逕自往廊道另一端走去,洋房後門正位於此。

一男三女離開洋房,途中除易龍牙跟巡城海棠的自我介紹,就再沒其他聲音。

直至來到墓前,巡城海棠才主動的問說:「請問,這束星辰花是妳們放的?」

「不曉得,我們也是今天才回來,不知是誰放下。」席紫苑語氣如常。

席悠悠接著道:「妳應該知道內情吧!」話裡沒有半毫克疑問。

雖然最能表達情感的靈魂之窗遭到遮掩,不過先後有人奉上同樣奇特的花束,這會讓人懷疑是不出奇。事實上,如果沒瀏海遮掩,當聽過席紫苑的話後,巡城海棠的眸子確有精光閃過。

「大概。」對於自己被看穿,巡城海棠沒有太大介懷,敷衍的應聲過後,將自己的星辰花也奉上,看著週遭栽滿萱草的墓碑,呆了半晌才繼續動作,燒香又雙手合十,唇瓣微動,唸唸有詞。

「我們也來燒茶葉……唔?」席悠悠取出直立式化寶盆後,看見易龍牙正在皺眉盯視什麼,好奇的循他視線望去,頃刻就明白箇中原因,道:「你發覺了。」

席悠悠主動取過易龍牙雙手捧著的玻璃瓶,邊說邊將茶葉倒進化寶盆裡。

雖然留意巡城海棠,不過席紫苑也關注到後方,本來聽見妹妹的說話突然止住,她是覺得奇怪,不過再聽及那句「你發覺了」,頓時明白過來。

相比起席家姊妹的沉穩反應,易龍牙現在是顯得不自在,期期艾艾的道:「呃……嗯,好像……是吧?」

「別想太多,他倆都是姓席,世常是父親,水仙則是母親。」

「果然。」易龍牙本來沒有注意,不過當巡城海棠放下星辰花時,他才看到墓碑的兩個名字都是同姓,然而看著巡城海棠和席家姊妹沒有特別反應,他猜想會不會是從夫姓的情況,不過現在已經確定不是。

「同姓不婚,這個應該是他們的私奔理由吧!」易龍牙苦笑的道。

葵無忌曾說過,席家父母是在加利托斯病原菌爆發之前私奔逃離,所以避過那次的滅頂災劫,不過私奔原因卻是隻字不提,本來易龍牙還以為是什麼老掉牙的原因,沒想到會是這種原因。

「即使兩人不是同宗,但始終很難讓人接受,尤其他們身邊幾乎沒人贊成,無可奈何之下只好私奔逃跑。葵叔是當年的贊成派。」席悠悠語調平淡的解釋著。

然後席紫苑是雙手合十,唸道:「父親、母親,有點原因又要跑來打擾,這是葵叔的心意。順帶一提,這個男生叫易龍牙,你們泉下有知也請保佑他。」

不比巡城海棠的聲量細微,席紫苑的話可是讓易龍牙聽見,教他不知該作什麼反應,假裝沒聽見禱詞,道:「葵叔的話,倒是沒有懸念。」

葵無忌真的不像會忌諱這種事。

「接下來也沒懸念。他們私奔到菖蒲鎮,因為剛好救了鎮長一家大小,所以選擇在這兒定下來還開了咖啡室,居民原先有微言,但是在鎮長保證下,他們還是接受過來。」

「這個算是美好結局吧!」

「我也是這樣想。不過,這件事也是讓我們跟花飛舞槍門不好相處的原因。」禱詞過後,席紫苑略帶輕佻的說。

回應她的則是巡城海棠,比起易龍牙的疑惑和席悠悠以鼻息微嘆的反應還要來得早,帶著糾正的意思,道:「原因是出於席水仙的弒師行為才對。」

驀地由愛情劇跳到武俠劇,易龍牙的接收頻道出現窒礙,惑然說:「弒師?」

「母親本來是孤兒,後來給外婆收作養女隨她修習槍法,直至當年事情發生,外婆是持強烈反對意見,母親見說服不了她,私奔又遭到攔阻,所以動手起來……就是那樣子。」席悠悠倒不是想刻意隱瞞,只是母親一直反感自己的弒師行為,所以從來沒跟女兒詳談,說起來,弒師的事都是從父親那兒聽回來。

「而且我們也算是問題。」席紫苑態度隨意的道:「母親被逐出花飛舞槍門,本身修業得來的槍藝也就算了,不過後來私傳槍訣給我們,成了個為難的問題。」

「嚴格來說,因為屬於母女關係,槍訣私傳還可以接受,但是連三式秘槍都私傳,本門是很難接受。」

聽見巡城海棠這樣的說著,再看看席家姊妹無可奈何的模樣,易龍牙腦海開始描繪出某種概念,而要肯定這個概念,他還需要點情報。

「即使說很難接受,不過妳們看起來倒是沒有那種氣氛。」易龍牙皺眉說著。

由剛才到現在,除了對峙,席家姊妹和巡城海棠都沒散發出敵意,更甚,巡城海棠奉花拜祭,席家姊妹不作阻撓,還那麼自然的提起這種門派醜事,而且說到現在,巡城海棠彷彿是閒話家常的介入解釋,這是有點超過,除非……

「對於席家,本門是採取睜一眼、閉一眼的態度。」

看著巡城海棠這樣認真,易龍牙卻難以自制的苦笑著,道:「果然是這樣。」


第三章 ∼菖蒲家中數往昔∼ 加入書籤



茶葉燒過,巡城海棠也將花束供奉過,四人便從萱草土坡回到洋房內繼續正事。所謂正事,理所當然不會是閒聊,更不用說,巡城海棠是首次跟席家姊妹碰面,本身就沒有話題可聊。

「我想,妳現在應該會說明過來的原因吧?」

客廳的四方形餐桌,剛好讓四人各佔一方的坐下,而就在席悠悠為各人倒茶時,席紫苑省掉客套,直接問起巡城海棠的來意。

「我可以說嗎?」巡城海棠並不是在鬧,因為她反問時,卻是朝易龍牙方向望去,即使厚厚的瀏海遮掩著眼睛,不過她是扭著脖子,正面面對易龍牙。

「龍牙,你怎看?」

若說巡城海棠的質疑是合理,那麼席紫苑的詢問就是不合理,但是撇開合理與否,易龍牙被問到後先是愕然,然後搔了搔臉頰,說道:「我是希望留下來。」

席紫苑會問自己,證明她不會介意,至於席悠悠,這個倒是不清楚,她不是那種遇到不公平就會即刻跳出來反對抗議的類型,最後是自己,好奇固然存在,不過考慮到安全,他是想留下來。巡城海棠的實力,遠在席家姊妹之上。

「嗯,那就留下來。」

席紫苑的答應實在跟「認真」二字無緣,不過席悠悠依舊沒有作聲。

巡城海棠多看易龍牙一眼,便是正面望回席紫苑,道:「我是來調查妳們。」

「調……查?」席紫苑眨了眨眼,心底的困惑毫不保留展露於臉上。

仔細想想,巡城海棠雖然有這樣的立場,不過這種事多半交給其他人就可以,總不會勞動到堂堂首席候選人出馬吧?

「我並不是來調查妳們的日常生活,直接的說,本門近日發生血案,長老和門生遭到殺害,而經過情報整合的工作,我們已經鎖定某幾個人物,妳們姊妹正是其中兩位。」

「啊!這個玩笑,比龍牙那些還要糟。」

「非常的不有趣。」

聽見姊妹倆突然扯到自己身上,易龍牙可是皺眉的道:「喂喂,妳倆想我怎樣回應?」

「抱歉,習慣了跟你抱怨。」席紫苑毫無悔意的道歉後,目光回到巡城海棠那兒,語氣極其認真的道:「首先,我並不知道什麼血案;第二,我們姊妹活到現在,可是從未到過神州;最後,我們沒必要去殺害花飛舞槍門的人。這樣子,妳應該明白我想說什麼吧?」

「當然,妳們的嫌疑已經排除,我不認為妳們擁有那種實力。」

「……怎麼好像有火藥味?」

不知是剛才席紫苑有所失禮,還是真的在陳述事實,總之,易龍牙就是感覺到巡城海棠的評語很毒辣。毒辣的評語會不會惹到當事人不爽,這個易龍牙看不出來,因為席家姊妹是沒有表現出來,席悠悠只是喝著茶。

席紫苑則是嘆說:「那麼接下來是如何?如果想借宿的話,我們這兒已經沒有房間,不過倒是可以介紹妳到旅館,還附有溫泉。」

菖蒲咖啡室的旁邊正是溫泉旅館──秋葉。

「我是希望能留下來,因為我只是排除妳們的犯案可能性,如果這位易龍牙先生加入的話,結果就不同。」

「咦?」托著下巴的易龍牙,雙眼瞪大,對於自己無端被提及有點接受不來。

巡城海棠的說法,實在是有夠硬來,她本身只能推斷易龍牙的實力,不過聽在清楚易龍牙實力的席家姊妹耳中,她的說法是很難反駁,要是身份換轉,她們也會有相同的懷疑。

易龍牙盯住巡城海棠,語氣既不輕又不重的說著:「巡城小姐,有些過份的事,我是不能當作聽不到。」

有些時候,人是必須嚴正聲明自己的立場才可獲得尊重,或者更完善的解決問題,儘管此刻的真實心境沒有表面來得嚴厲,但是他非得表現出嚴厲不可。

「……」

巡城海棠稍稍靜默,才說道:「我只是說出懷疑,我也不希望你跟事件有關,否則,這超出我可以應付的能力水平。」

席紫苑似乎是有了什麼想法,道:「妳好像知道不少。」

作為初相識,她對易龍牙的評估未免過高,始終,易龍牙從未在她面前展露過實力。如果是尋常交談兩、三句話,也不會覺得什麼,但是說到正事,巡城海棠那些瀏海卻是非常討厭,很難從她的表情來研判她的反應,即使看出她嘴巴微動,似乎說什麼,不過最後不知什麼原因而止住,到底是單純懶得解釋,還是另有原因,還真是難倒三人。

「如果是玉姐,這應該不成煩惱吧!」

葵明玉的談判技巧,即使缺乏表情也不會覺得什麼,她是主張談判對象的表情、情報僅供參考絕不能盡信,因為很多人都懂得假裝各樣神情來騙人,而要拿實例的話,家裡那位冰美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這方面,我認為不方便多談。至於懷疑方面,明天就會有結果,因為另外有人跟進情報的整合,本門長老和門生遇害時間,你們有沒有不在場證據。所以,我希望妳們可以借房間給我渡宿。」

巡城海棠倒是說得很明白,不過聽在三人耳中,反應還是有所不同:易龍牙搔了搔臉頰,席紫苑則是露出莫名其妙的疲睏樣子,至於席悠悠反而嘴角微揚,不知打著什麼主意。

「另外……唉,算了。」

席紫苑擺了擺手,道:「風鈴草,妳自己出主意,我現在沒決定權。」

離家出走這麼多年,她不認為自己有資格決定什麼。

「這個家妳也有份。」席悠悠總是會不厭其煩的聲明這種事,而今次也不例外,糾正過姐姐的語病後,道:「可以,因為剛才的有趣說話。」

「有趣?」

「不用在意,有趣就是有趣,比起不有趣總會好得多。」

「聽過她的解釋,巡城海棠大概是更加困惑。」易龍牙是這樣的想著。

「那麼,我想先失禮了。」

「嗯。」

巡城海棠想要休息,三人也不會有什麼阻止,領她走上二樓。


洋房一樓,主要是廚房、雜物房、連衛浴的廁所和客廳,而能夠讓人睡覺的房間,則是在二樓,分別是主人房和姊妹分別擁有的私人房間。

「這是我以前的房間,當然,這裡沒有可以調查的地方。」

雖然很久沒有回來,不過回來後,姊妹倆都是想到睡眠品質而打掃過房間,睡覺的話倒不成問題。

「那就失禮了。」

語畢,巡城海棠逕自將背包、緞帶什麼的都解下來,完全漠視席紫苑的挖苦。

「被無視了。」心底無力的唸說過後,席紫苑離開房間,順道將房門關起後就問道:「這方面應該用不著擔心,你今晚打算吃什麼?」

易龍牙和席悠悠正好在門外等待著,席悠悠接下其姐的話,道:「放心,回來時我有買新的食材。」

「所以,別瞎操心會吃到過期食物。」席悠悠的斜瞄眼神,可是這樣告訴著易龍牙。

「我是沒關係,我什麼也吃……不過別拿樹皮和鐵釘之類來開玩笑。」

「現在的人,總不曉得基本的玩笑也是很重要。」

席紫苑遺憾的嘆息,當易龍牙說到什麼也能吃的時候,她還真想開這種極其尋常的玩笑,或者說吐槽也行。

「妳未到需要嘆息這種事的年齡吧?」

「龍牙,所謂的年齡也分很多種,我雖然還很年輕,但心底已有很大歲數。」

基於各種經驗,易龍牙是不想加以評論,因為不管自己附和抑或反對,很大機會會招致厭惡,所以立時改口說:「風、風鈴草,我想吃奶油燉肉和蛋料理。」

「嗯,真是不有趣的要求。」

「不行嗎?」易龍牙對於她的不有趣是挺敏感。

然而席悠悠只是笑說:「沒關係,不有趣也是有好處。」

接下來,席悠悠負責弄晚飯,至於席紫苑則領著易龍牙四處參觀,不過這座洋房除了花園比較值得觀賞外,其餘地方都很尋常。半晌,二人就回到客廳待著。


「怎樣,還有沒地方想看看?」席紫苑問過後,倒是朝沙發方向走去,不知在找什麼。

「真要說的話,我想看看風鈴草弄好料理沒有。」

易龍牙坐在四方桌那兒,右手托著下巴,目光呆滯地追逐著席紫苑。

席紫苑此時站在窗檯前,視線往窗外投去,打趣的說:「不相信她的廚藝嗎?你可是吃過她弄的菜喔!」

「我當然記得,我只是想快點吃飯而已。」

席紫苑在窗檯前站了片刻,便走到櫥櫃那兒,一面打開櫃門一面道:「我說,你就算進到廚房,也不會有什麼幫助。」

易龍牙跟廚房這種場所,總是有點合不來。

「唉,我又不是每次都會攪局,退一步說,就算我不可以,妳總該可以吧?」

「唔……嗯。」關上櫃門,席紫苑帶著妖艷的聲音回到四方桌,道:「這個不行,我是負責帶你參觀,如果我進去廚房的話,她會趕我出來。」

「妳這個當姐姐,立場還真微妙。」

席紫苑淡笑的說:「這個還好,最少,我們關係良好。」

「這個我是不能否定。說起來,妳雖然是說領我參觀,不過妳好像比我有興趣。」易龍牙瞧她終於肯回到椅上,不由得說出心中的狐疑,剛才與其說是參觀,還不如說是給席紫苑硬拉去陪她參觀還要貼切。

聞言後,席紫苑呆了呆才笑說:「這……真是有點不好意思,我在這個家已經住了十多年,不過卻是有數年沒回來,有很多地方都變了……這種熟悉卻又陌生的感覺,還挺奇妙的說。」

說到這裡,她往沙發那兒比去,淺笑又說:「我離開之前,那裡本來是地庫入口,很秘密的那種,不過現在卻是用來擺沙發。這種感覺,還真的挺奇妙。」

易龍牙是不能反對這種說法,因為他已經體會過不少,當然,感受方面有良好,也有惡劣,回想以往,片刻,他是想到什麼而回神過來,好奇問道:「妳們以前的生活是怎樣?」

本來也是在回憶,不過聽到易龍牙的問話,席紫苑眉毛略動,笑問:「你有興趣?」

「難得來到這兒,想聽聽也不出奇吧?」

「有夠隨便的理由。」

「將就一下吧!」

「以前的生活沒什麼,反正你想成是溫馨劇場的尋常家庭就可以,平淡又平凡,風鈴草是例外。」

「這個我不認同。」

說到這裡,席悠悠推著尋常家庭不可能會備有的餐車進來,上面放有晚飯的主菜奶油燉肉、火腿絲奄列(蛋餅)和肉粒炒蛋。

忙著將料理放到桌上,易龍牙邊忙邊問說:「妳是不認同什麼?」

一面盛飯一面又將飯碗分給其餘二人,席悠悠是理所當然的道:「紫苑的生活才不平淡。」

席紫苑迎上易龍牙和席悠悠的視線,倒是面不改容的道:「家庭生活而言,我是很平淡喔!」

說到這兒,三人也就開始晚飯時間,而因為過於習慣同桌吃飯,禮貌幾乎是沒有存在過。

易龍牙邊吃邊道:「那麼家庭以外的生活呢?」

「由國小到高中,都是學校的頭痛份子。」

「風鈴草。」對於妹妹的爆料,席紫苑感到為難。

不過對於易龍牙而言,卻是沒有特別感想,道:「我大概想像到。」

席紫苑問說:「想像到什麼?」

「簡單來說,看到成年的獅子,妳總不會以為牠以前是吃素吧?」

席悠悠笑說:「這個比喻有趣。」

大概知道瞞不了,席紫苑無奈的嘆說:「年輕總是會犯錯。不過,我堅持學校那些人也不怎正常。」

「那麼風鈴草以前又是怎樣?」

席悠悠饒有興趣的問著:「龍牙,你是想煽動戰火嗎?」

「我只是將方向回歸到原點。」易龍牙為自己的立場而辯護。

當姐姐那位是笑著抱怨:「她以前就跟現在一樣,老是讓人摸不透在想什麼,總是說著有趣不有趣。說起來,妳還真是十年如一日,風鈴草。」

當妹妹那位則是神色如常的應說:「因為這樣才有趣。」

習慣她這種結論,易龍牙和席紫苑倒是沒怎突兀。

易龍牙想了想,又是問說:「說起來,妳們以前其實有沒有吵過?」

席紫苑詭異的道:「龍牙,你確定真的不是來挑起戰火?」

「喂喂,這可是標準問題,如果有孿生明星的專訪節目,主持人九成都會問這個。」

易龍牙的理由是蠻充分,席家姊妹相視過後,席紫苑略帶苦惱的道:「吵架是沒有,你也看到,她就是這種性格,想跟她吵起來可不容易,好幾次我還刻意跟她吵,偏偏她就不吃這套。唉,我其實挺羨慕那些能吵架的姊妹。」

「吵架又不有趣,別羨慕了。」對於姐姐會去羨慕別人的吵架,席悠悠感到無力。

「吵架可是兄弟姊妹才有的醍醐味喔!」

「唉,那需要我配合妳來一場吵架戲嗎?」

「敬謝不敏,這種事不認真就沒有意思。」席紫苑帶著遺憾的嘆息。

就像想到答案必然如此,席悠悠是沒有任何感想,不過換過角度,如果席紫苑真的要演這種無聊戲碼,或許會真的吵起來也說不定。

「的確,要跟風鈴草吵起來是挺困難……不過,妳真是從來沒有一次會生氣得想罵她嗎?」

「……嚴格來說,還是有那麼一次的生氣,氣得不斷罵她。」

席紫苑脫口道:「咦?那是十歲時,我刻意推妳進水池那一次嗎?」

「那次妳果然是有心。」席悠悠目露精光,盯著自知失言而乾笑的姐姐。

「現在跟妳說對不起,不過,那次妳應該沒生氣吧?妳生氣那次是何時?」

看著席紫苑這樣的關心,易龍牙心中不禁唸著:「怎麼妳好像對她的生氣有很大怨念?」

這種話自然是在心底碎碎唸就好,說出來很危險,而且他也很想聽聽,擁有幾近絕對冷靜的席悠悠,為什麼會氣得破口大……

「那是妳離家出走的事。」

「啊!」、「呃!」

易龍牙反應可以略過不提,而當席紫苑聽到答案,宛如失控火山燃燒的精神登時被凍住冰封,陷於毫無生機的冰河時期。

「風鈴草,那個.真是.非常.抱歉。」

原則上,席悠悠是已經原諒她當年的離家出走,不過偶然提起,席紫苑還是有負罪感,而且今次的地雷偏偏是自己拚命挖來炸自己,這更讓她無法辯駁。

「紫苑,妳這是完美的自爆喔!」

落井下石也未嘗不是另類的打圓場方法,不過想到有危險性,易龍牙只是心底稍微想想便作罷,他假咳兩聲的道:「咳咳,對了,妳們姑且不論,妳們的父母是怎樣的人?」

作為岔開話題的話題,他實在是選得不怎樣,而且目的還很明顯,不過席悠悠本來就沒有追究的意思。聞言後,她蠻合作的說:「他們是怎樣的人……父親的話,很會沖咖啡的老實人。如果是母親,嗯,紫苑,妳來形容吧!」

不知是不是錯覺,當席悠悠提到母親時,易龍牙看到她在皺眉,似乎是不知道怎樣形容。

「他們的個性不是很優嗎?」反射性問出口後,他是補充說:「葵叔說的。」

「個性很優?某程度算是,風鈴草已經說了父親是老實人,個性很優是沒得說,不過母親比較奇特。」

談到席水仙,兩名作女兒的都是露出困惑神色,不過她們並不是討厭席水仙,只是困惑於怎樣才可以形容她,而最後在收拾餐具時,她們終於得出結論──極其自我。


「這是風鈴草的房間,今晚你就睡這兒,對了,你可別做奇怪的事。」

晚飯過後,易龍牙是給席紫苑領到二樓的席悠悠臥室,而聽見她說著另有意思的話時,他沒好氣的道:「我沒那種打算!」

「怎樣也好,這是以防萬一。」紫苑笑說過後,便丟下易龍牙回去廚房,跟席悠悠洗淨餐具。

「真是的。不過,這就是風鈴草的房間,嗯,跟葵花居差不多。」

席悠悠的臥室很普通,倒是沒有什麼標新立異的地方,而擺設多半是某幾家知名的咖啡公司的贈品和禮品之類。

「她還挺喜歡咖啡……不知有沒有咖啡色的衣服?」

前面的感想很正常,不過後面的疑問卻是相當的跳躍性,易龍牙帶著好奇的目光瞄到睡床旁邊的衣櫃,好半晌都沒有反應。

「不、不妙,給紫苑那樣說著,感覺好像變奇怪。」

先別管他將責任推到別人身上,當他意識到自己有著奇怪想法,他是連忙搖首似想將煩惱甩出,然後鑽進被窩裡面,碎碎唸:「還是快點睡,早死早超生,不,早睡早安息,也不……算了,快點睡,別盡想亂七八糟。」

腦海的胡思亂想還未失控,易龍牙只要肯努力還是能夠壓下來。殊不知,當他快要圓功,房門卻是被人從外推開,翻身望去,即見席家姊妹的睡衣模樣。

易龍牙反應過度的喊著:「有、有什麼事?我沒有做過什麼!」

對於他為什麼會有困窘急色的模樣,姊妹倆倒是沒有在意。

「你發什麼傻?」席紫苑半是問說半是責罵過後,就逕自走上睡床,道:「好歹有客人,別那麼大聲。」

不單席紫苑,連席悠悠也同樣爬上睡床,而且還大剌剌鑽進被窩。

易龍牙錯愕的道:「風鈴草,妳……們又在玩什麼?」

「回自己房間睡覺,為什麼是玩?不有趣的玩笑。」席悠悠倒說得理直氣壯。

對喔,回自己的房間睡覺,算哪門子玩法?

「不、不對,這個……不是說這兒讓我睡的嗎?」

「對喔,所以沒有趕你離開。」席紫苑好笑的說著。順帶一提,她也鑽進被窩裡面。

「別、別說得那麼當然,妳們不是應該去睡主人房嗎?」

「紫苑,妳剛才沒跟他說清楚嗎?」席悠悠本來覺得易龍牙是在胡鬧,不過聽到這兒,總算猜到怎麼一回事。

而被妹妹問到,席紫苑倒是道:「好像是這樣,現在說也不遲。龍牙,主人房那兒是不能進去。」

「為什麼?」

「這是母親的習慣和規矩,即使以前,我們也只是進去過幾次,雖然她不在了,不過沒必要的話,我們是不想進去。」

席紫苑說完後,席悠悠接著補充:「她討厭別人進她的房間,連女兒也不行,父親當然是例外。」

「等等,妳們別說得那麼理所當……喂,別給我睡!」

席家姊妹解說的時候,可是已經躺在床上,一副隨時入睡的舒適樣子。

「真是大膽的發言,你不讓我們睡嗎?這兒可不提供蓋飯作宵夜,嘻嘻。」

「別開黃腔,我不是指那個!我是說既然早知道這樣,為什麼妳們不早點說沒有房間?」

「誰叫突然多了個客人。好了,你別想那麼多的色情,同床不一定要做色色的事情,風鈴草也不介意,你就給我安靜的睡吧!」

席紫苑本人是無所謂,反正她跟易龍牙的關係匪淺,同床只是小事,不過提及席悠悠……

「這孩子為什麼會跑到那邊?算了。」

本來她是想睡在兩人中間,然而席悠悠卻自行到睡床的另一邊躺下,雖然不太明瞭,不過一旦躺在床上,疲乏感高速襲來,思維硬化下才不想管那麼多。

「現在哪能安靜?」

「那麼晚安了。」

「喂,風鈴草!」

看著席紫苑快要入睡,易龍牙還未趕及弄醒,席悠悠已經跟他說晚安,轉頭望去,才發覺她已經闔眼欲睡,姊妹倆同樣對他的抗議不當一回事。

打著微細的呼嚕,席紫苑和席悠悠都睡得正香,莫說跟她們關係良好,就算沒有關係的外人看見她們睡得那麼幸福,多半不會忍心弄醒她們,更遑論是易龍牙。無可奈何,他是擠著的躺下,接受現實。

睡床是雙人床,依尺寸而言,雖然可容納三人,不過這樣勢必會非常擠迫,再加上席家姊妹是沒有任何協商的鑽進來,擅自佔據領土,所以當易龍牙躺下,立時發覺自己已沒法轉身,而且身體兩側總是被女性的肉體所擠壓。

「這是樂透,還是糟透了?」

身體僵硬,偏偏手臂的靈敏感不斷攀升,況且睡床的位置有限,這對姊妹是無意識往內側身擠去,這不用多說,受惠兼受害者就是夾在她倆中間的易龍牙,可以說,他的手臂現在正是被姊妹倆的胸部擠壓著。

「這、這樣子,我哪可能安靜的睡著!」易龍牙心中吶喊。

他嘗試過勉強閉目,不過切斷視覺感官,觸覺和聽覺卻是變得更加敏銳,讓原本就難以忽略的溫軟觸感變得更厲害,而單純可愛的呼嚕聲彷彿是妖媚的低語,所以說,他是那個了。

「不行,這樣子不行!」

閉眼是很糟糕,那麼睜眼又如何?答案是一樣糟糕。

姊妹倆的睡衣並不特別,沒有鏤空、不是薄紗,更不暴露,不過睡衣的領口鈕釦和第二顆鈕釦卻未扣起,乳溝輕易可見,尤其她們側著身子,睡衣的遮掩面積更是往下調低。

「該死!」察覺到自己的慾望蠢蠢欲動,不,應該是全面攻擊才對,褲襠那兒老早就頂起帳篷,只是為日後著想,他是咬緊牙關,悄然退出睡床。

「簡、簡直是懲罰遊戲!這根本就不是休息,是折磨!」儘管心底發出沒意義的咆哮,但同時,他的臉面是露出強烈惋惜,很想重歸睡床的懷抱。

「不行、不行,再這樣下去會成為變態……看來今晚是要靠自己,嘖!」

看著右手,他有某種覺悟,而懷著這份覺悟前去廁所的中途,雙目卻驀然凌厲起來,咕噥:「她到底想怎樣?」


第四章 ∼海棠映月聖遺槍∼ 加入書籤



深夜時分,偏遠純樸的小鎮更顯寂靜,洗滌萬物的月光的照耀下,差不多所有人都在睡眠之中,唯獨有人卻是無眠的沉思。

佇立於萱草土坡之上,墓碑之前,沉思的人手握藍槍,彷彿能吸收月光,藍色長槍透發著幽幽的藍光。然後,沉思的人緩緩地睜開雙眼,擺脫沉思的人,帶著狐疑不解的神情轉身,看著意料之外的訪客。

「巡城小姐。」訪客如此稱呼著本在沉思的人。

「易龍牙先生。」巡城海棠如此稱呼著訪客,而當訪客站在她的身前,她才接續道:「請問,有什麼事嗎?」

「沒有什麼,只是想妳沒有關好房門。」易龍牙也不是興什麼問罪之師,態度就像平時那樣,聳肩說過後,續道:「妳會這個時候待在這兒,應該有什麼理由吧!客人隨便離開,對主人方面是蠻困擾。」

「……」

巡城海棠沉默起來,面容絲毫沒有動過,看起來倒是有點恐怖感覺,不過易龍牙卻是耐心等待,跟她比著耐性。

而不知多久,她才說道:「那真是辛苦,不是身為主人卻特意跑來,真是失禮。我的原因,明天自然會告訴席家兩位主人,不勞閣下費心。」

巡城海棠說到這兒,便轉身面對墓碑,暗示不會再搭理易龍牙。

「啊,這樣喔!」搔了搔臉頰,易龍牙倒是沒怎介懷被諷刺,右手屈曲,呈爪的指掌提至肩頭高度,五指即時收起成拳。

瞬息間,強烈的雷勁爆發,嚇得巡城海棠急忙轉身,擺出迎戰架勢,訝異的道:「你這是什麼惱羞成怒?」

「嘿哈!」

巡城海棠很是認真,不過易龍牙卻是沒有怎樣,放下右手,笑說:「不好意思,不過巡城小姐,妳並不適合耍小聰明,要耍的話,也應該吸收多點經驗。看,妳現在正親手將剛才的沉穩形象撕掉。」

「呃!」看看對方的悠閒,又看看自己的迎戰架勢,巡城海棠頓時陷入尷尬當中,現在的自己和剛才進行挑釁的自己根本一點都不配合,她不服的道:「你是存心戲弄!」

易龍牙搔著臉頰道:「談判的時候,總不會認為對方會為自己好,尤其是自己剛剛還跟對方嗆聲。而且,運用自己的優勢也是很理所當然。」

如果是其他人,巡城海棠倒不會這樣失態,問題是易龍牙的力量過於強大,作為實力者,當然會即刻擺出最強的迎戰姿態。

「當作是教訓,沒有天資也可以靠經驗來彌補,我是這樣走過來。」

這些戲弄別人的本事,正是從被人戲弄時學回來。而能夠應用到談判上面,明白這樣能削弱對方氣勢,又是從另一個經驗學回來。他不斷用經驗來補完自己的不足。

「說回正題,我雖然不是主人,但我可是嫌疑犯,想知道妳的動態也是很正常吧!」

自己都已經出糗,對於不擅交涉的巡城海棠而言,她還能有什麼好說,暗嘆自己愚昧後,答道:「我只是想看看席水仙,並沒有其他意圖。」

「妳認識她?」易龍牙問出後,才覺得自己問得有點蠢。

巡城海棠倒是沒有在意,點頭道:「嗯,如果要說不認識是不可能。」

「這樣……她是個怎樣的人?」易龍牙對於死者並沒有興趣,只是想到席家姊妹形容席水仙時的反應,他是好奇外人眼中的席水仙是如何。

聽見易龍牙的問說,巡城海棠一度以為易龍牙還想戲弄她而皺眉,不過轉身看著他那臉呆相,思忖過後,緩緩的道:「天才,本門自默祖師以來的天才。」

「天才?」

「本門的武功花飛舞槍訣,你知道歷史是怎樣來?」

這個易龍牙倒是知道,那是由默止音所創的槍術,因為招式全因花取名,所以名為花飛舞槍訣,而花飛舞槍門的命名則是源於槍訣,但巡城海棠的問題方向,可不是在這方面啊!

「幻想悟槍,這就是槍訣的源頭。槍訣裡面,有名為高雪輪的一式旋槍,不過默祖師終其一生,可是從未看過真正的高雪輪,她能創出這式旋槍,也不過是從友人口中湊巧聽到花名而頓悟所成。」

「耶,開玩笑……嗎?」易龍牙肯定自己的表情不會好看到哪,好歹他也是自行開創出凶星劍訣,對於創招艱難有深刻體會。

巡城海棠卻是很嚴肅的道:「我沒有開玩笑。雖然是很難相信,不過槍訣的源頭正是在於默祖師的幻想。」

給她這樣嚴肅認真的說著,易龍牙是不能矇混過去,雖然有點誇張,不過歷史上還是不乏這種罕世奇才,而且,她也點出非常重要的要點,幻想對於創招是非常重要。

抱著姑且相信的心態,易龍牙是問道:「那麼,這事跟席水仙的天才,又有什麼關係?」

「所以說,修習槍訣並不困難……我的意思是指只要肯努力,必定能夠修得大成。」覺得自己無意中有貶低槍訣的言辭,她忙著追加補充。

「這個我明白。」

自己不是天賦練習內氣的資質,但只要苦幹還不是將滄海殺法修成……雖然是不完成版。

易龍牙表示明白,巡城海棠倒是可以安心續說:「槍訣修習不難,但問題是搭建在槍訣的發展。之前已經說過,槍訣本身是源於默祖師的各種武術幻想,而自從她逝世,槍訣本身沒法再有新招,諸位前輩也只能就各招式更為精進。」

易龍牙是蠻明白這種處境,因為滄海殺法是活生生的例子。明滄海是以自己為最終目的來創招,根本就不是讓他人修練,而搭建在這個基礎上,後來者想創招是很困難。如果用來比喻,常人習慣穿球鞋或者皮鞋來前進,不過就是有人能夠以雙排滑輪鞋代步,甚至可以玩起奇特花式,而常人就不可以。當然,常人只要練習也可以辦到很多方面的事,不過因為實際情況關係到天生的創意,所以在這兒爭拗練習成果是沒有意義。

「這個我很明白。」

其實也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不過都說到這份兒,接下來的根本沒必要隱瞞,巡城海棠感慨的道:「這種情況,直至到席水仙才改變過來。她擁有著驚人的舞槍天賦,也很喜歡槍術,所以自她修習槍訣,未滿十八歲,她已經將槍訣連三式秘槍都學曉,而且更在本門演槍會武的日子,施展出能夠匹敵三式秘槍的奇槍,你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對於門派而言,精進武藝是非常重要,如果花飛舞槍門歷來為創招而煩惱,那麼能夠追上默止音的步伐,自創奇槍的席水仙,肯定會是萬眾矚目。

「對,就是因為那招奇槍,她被公認為繼默祖師以來的天才。」

聽到這兒,易龍牙倒是明白她為什麼要跟自己說那麼多話,如果沒有詳細交待,直接道出席水仙能自創槍招,還是有點不夠力道。

「等等,如果她真是這樣,那為什麼她又會在星之大陸?」

照理來說,花飛舞槍門把她當神明來供奉還來不及,怎會讓她四處跑?

「沒有辦法,席水仙是天才橫溢,不過同時也相當自我,說她是玩世不恭並不為過。當她完成奇槍,首先就是要去星之大陸,理由是創意會隨見識而增長,而相信她這個理由,師傅……現任掌門就答應她離開,不過席師伯(女性,席水仙養母兼師傅,亦是席家姊妹的半個師公)必須在旁跟隨。」

說到這兒,其實都不用再說下去,反正就是玩世不恭的席水仙邂逅到席世常,發展戀情到談婚論嫁,跟著師門和親朋干涉,鬧到最後兩人私奔,而途中席姓養母兼師傅出手攔阻,上演一場師徒惡戰。

「過程就是這樣。順帶一提,當年席師伯就是用它來攔截,可惜,始終留不住席水仙。」巡城海棠口中的它,正是她手中的花飛舞槍門聖物──藍玫瑰。

「那接下來又是怎樣?」

「請問,還有什麼接下來?」巡城海棠不解的問說。

席水仙的事情已經是完結,如果想再聽下去,席家姊妹是比她更熟悉。

「我不是指席水仙,而是妳的事。正常來說,我們的交情應該不至於讓妳說那麼多吧?」

即使要強化席水仙的重要性,但作為首席候選掌門人的她,竟將門派的秘密當作閒聊的說出來,這樣未免太奇怪了。如果不是想知道更多,他早就想問清楚。

半分鐘在靜謐的氣氛中過去,似乎是給易龍牙堵到重點,巡城海棠陷於困窘的局面。

「如果不能說,妳其實不用說,我也不是在迫妳。」

「不,我只是覺得……我認識姬月華。」

「妳認識月華?」

「我指的姬月華是身在姬家的那位,並不是你熟悉的那位,她曾跟我提過你們葵花居的事。請別誤會,那不是說你們壞話,她只是跟我提過,如果有難題的話,可以嘗試委託你們解決。」

易龍牙倒是相信那位愛用文言文說話的姬大小姐,並不會亂說別人壞話。

「你能理解就最好。所以說,我之前說你有嫌疑,其實是騙你。」

「我知道。」

「咦?」

「如果妳是因為我的力量而調查我,那麼妳絕對不會說我有嫌疑之後,還敢跟我停留在相同地方。況且,妳之前根本就不認識我,非得要我自我介紹,才知道我的名字,只要認真想想,妳的藉口是錯漏百……呃,妳沒事吧?」

巡城海棠還是筆直而立,不過感覺上,現在的她好像被風輕輕一吹就會跌倒。

「肯……她們肯答應我讓我留宿,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是的……喂,妳真的沒事嗎?」

「沒、沒事,我只是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還以為可以矇混過去。」巡城海棠按著額角的搖首,未至於崩潰,不過卻有強烈的自我厭惡。

縱然是惡質,不過易龍牙挺想看看她現在的表情,那一定會很精彩,但是想歸想,他還是安慰道:「這個嘛……小事來的,別介懷了。」

「我是要當掌門的人,怎可以不在意自己的能力。」

巡城海棠的語氣稱不上激昂,反而是散發濃厚的憂鬱,聽起來,她好像為自己的智慧而一直苦惱。

「她原來是陰暗類型。」易龍牙心底暗自作出評估。

「能力如何先別說,那妳是因為那位姬家大小姐的介紹,才對我說那麼多?」

「易先生,你既然問到這部份,我也不想拐彎抹角,我其實是很想得到幫忙。撇開席家姊妹,剩下來的三位嫌疑犯都超出我的能力,而遺憾的是本門並不會給予我半分助力。」

論實力,巡城海棠堪稱強者,不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以有人強過她並不意外,反而花飛舞槍門居然不會給予堂堂候任掌門人助力,這是怎樣也說不通。

「該不會是門派的鬥爭?」

「沒那麼戲劇性。本門的門生只有三百餘人,其中有半數更是離山習槍,外傳弟子,權力鬥爭並不像名門大派那般激烈。」

「那為什麼妳會沒有助力?」

「那是因為本門新有血案,需要加派人手巡察,還要通傳各外傳子弟消息,以防犯人加害,而且本門屬於開山立派,擁有附近地權,經營和治理土地都需要人手,所以……雖然原是有助力,不過我推掉了。」

「果然,經營門派還要有其難處。」易龍牙當然知道門派是需要維持,金錢總不會從天掉下來,不過聽到她居然推掉原有的助力,某種想法一閃而過,問說:「巡城小姐,妳在貴派之中的職務,該不會是管理財務之類吧?」

「咦?你怎會知道?」

「請別在意,這個不是重點。總之,妳就是因為看不過眼,貴派從那緊絀的資源中抽調人手助妳,所以才會獨自跑來星之大陸?」

「嗯。」

易龍牙實在不想看到她這樣爽快承認,不過,這種態度還是讓易龍牙多聯想到某些事,道:「那麼,妳會先來這兒,主要原因其實不是因為懷疑,而是想尋求協助?」

既然承認是想尋求助力,巡城海棠也不想說蠢話來隱瞞,道:「因為五位嫌疑人之中,席紫苑和席悠悠實在是沒有懷疑價值,不過考慮到她們父母的死因,所以才為她們設下厭惡本門這個前提,從而讓她們變得有動機。負責情報方面的師姐,主張不能有漏網之魚。」

「但是妳不懷疑?」

「起初我沒有特別立場,不過自從正式會面,我已經知道不可能。實力是其中一個原因,而且她們的氣氛,我很難想像她們會刻意過來神州,刺殺跟自己沒有直接關係的長老,然後再回到星之大陸,這樣根本就說不通。」

所以,她會來這兒主要是想尋求協助。

「那妳剛才怎麼不說?」

「因為她們對我很有戒心。」

仔細想想,易龍牙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花飛舞槍門跟席家姊妹相處並不好,而作為花飛舞槍門的代表,巡城海棠想尋求協助本就難以開口,加上甫碰面時,席家姊妹所展現的態度,她更是接連暗嘆,至於自己的存在,也是其中因素。

「易先……不,易龍牙,現在我也不想太客氣,我希望你能幫我。」

這是意料之內的請求,然而易龍牙卻二話不說的搖頭拒絕。

「如果是錢,我可以調動……」

金額還未報出,易龍牙雙手比了個暫停的手勢,語帶遺憾的說:「錢是很重要,但不是重點。我也想幫妳,但還是要紫苑她倆同意才行。」

「葵花居不是都會接委託嗎?」

「原則上是這樣……讓我假設一個情況,如果妳有天在逛街,忽然看到某人的錢包掉在地上,妳會不會俯身幫他拾起?」

猜不透他為什麼會提出這種假設性問題,但巡城海棠仍是如實回答,反正這是舉手之勞。

看著別人掉錢包,以及發現地上有錢包,其實是兩種狀況,如果是前者,多數人都會主動提醒事主,並不會據有己有。

「這是很正常反應,那麼情況換轉,妳已經是掌門,然後帶同門生到某位武林名宿的壽辰會,又剛好看到那個某人身在其中,還發現他也是某某掌門,更離譜的是他又在妳眼前掉錢包,那今次妳會不會親自俯身為他拾錢包?」

「……」

「辦不到吧?即使出發點一樣,結果也會不一樣,但是當身份、立場和場景都變換,舉手之勞有時會變得難如登天。簡單的說,我很重視紫苑和風鈴草的心情,妳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巡城海棠語氣難掩失望的嘆說:「如果沒法得到她們的認同,你是不能答應我的請求。」

其實隨著交談時間越久,發覺易龍牙意外的親切之下,她是非常期待易龍牙的點頭承諾。

「還真是容易消極。」

搔了搔臉頰,易龍牙安撫的說:「紫苑跟風鈴草都明白事理,跟她們清楚解釋就可以。」

實在說不上特別有效,擺明是沒有根據的安撫,不過他這份心意,還是讓巡城海棠感到安心,即使不算朋友,但總不會是敵人。

巡城海棠苦笑的說:「明天,我會跟她們說清楚。」

答案已經出現,兩人都覺得是時候回去洋房,而就在中途,易龍牙再次對巡城海棠的步速感到困擾。

「抱歉,我會走快一點,不用在意。」

「這個還不用道歉,不過妳走路的速度,該不會有什麼腿傷吧?」

「不是。」

易龍牙也深信她沒事,因為實在看不出她有半點傷患困擾,但問題也就來了,為什麼她會走路走得那麼慢?

「不用快的時候就不用快,這是很正常。」

「理論是這樣說,不過妳的速度不算正常。」

「我已經習慣。就像有人天生會比別人遲鈍,我也是天生走得比別人慢,這也是無可奈何。」

略過她拿遲鈍作為比喻,聽見她沒把走路慢這點引以為恥,易龍牙也就不在這話題兜圈子,改問起另一樣比較有興趣的事。

剛才巡城海棠曾經承認認識席水仙,而考慮到席水仙沒回過神州,巡城海棠又是首次踏足星之大陸,而加利托斯病原菌則是三十年前的事,所以……

「說起來,妳應該有三十歲以上,是吧?」

易龍牙很明白女性會對年齡敏感,不過很多時候都會像現在這般忘掉禁忌。說起來,也許他喜歡年長女性,或者是感覺上年長的女性的緣故,對於年齡的認知,他確實是比較淡薄。

「這兒種滿了萱草。」

「呃……萱草……有問題嗎?」

「……」

提示已經丟出,不過易龍牙仍是沒有會意過來,巡城海棠沒有辦法之下,只是動用最後的應對方式──沉默盯視。髮絲與髮絲之間流露的精光儼然利劍,不得不承認,沉默的巡城海棠是有著神秘的威嚴。

醒覺到自己觸碰了禁忌,易龍牙頓時合掌乾笑,道:「嘿哈哈,這個……那個……我們到了。」

萱草土坡跟洋房相距不遠,巡城海棠又是配合易龍牙的步速,回來洋房實在用不到太多時間。

雖說不悅易龍牙的年齡提問,但又不是天大怨恨,回到二樓分別之時,巡城海棠仍是跟他施禮道謝,他能夠抽空傾聽自己的煩惱。

「那個是不用道謝啦!」擺手說過後,易龍牙也就回到席悠悠的臥室。

本來睡於接近房門的席紫苑,現在是睡於接近窗戶,至於席悠悠則是相反,姊妹倆在睡床的位置有明顯互換。

易龍牙看了片刻,想到應該是最初嚇唬巡城海棠造成,席家姊妹的實力堅強,那一手氣震她們肯定感覺出來。

「看來我是沒法睡在床上了。」

姊妹倆的睡姿其實都不好,雙人床現在是給她們完全佔據,無奈的輕嘆一聲,他坐到書桌前,伏桌睡去。

如果問,這些年來他上學有什麼得著,那麼伏桌睡覺肯定是標準答案之一。


第五章 ∼水仙奇女花飛舞∼ 加入書籤



「這就是妳非要留宿的原因?」

清晨時分,留於席家故居的四人現下都在客廳,而會讓席紫苑淡然問出上述的問題,則是巡城海棠終於坦白來意的緣故。巡城海棠勤修武藝多年,早睡早起已是習慣,至於席家姊妹也不是貪睡的人,睡夠就可以爬起床,當她們碰面後,巡城海棠下定決心要說出原委,故,某人被波及其中。

「這跟我昨晚聽回來的一樣。」易龍牙雙眼半開半闔,左掌按面,手肘支在桌面,濃厚的睡意仍然持續發放,懶慵的語音,除了說明他很想睡之外,還有就是他真的非常想睡。

「很想睡回籠覺。」

因為自認沒有插嘴必要,給席悠悠強行弄醒而拖到客廳的他,嘴巴幾乎是沒有動過,內心反覆唸著跟睡覺有關係的句子,如果將這些心底話換算成重量,大概能壓死一頭大象。

「龍牙,我不是問你。」席紫苑態度滿嚴謹,反正易龍牙昨晚肯定已經說夠,現在可不需要插嘴。

然而易龍牙聞言後,活像神馳物外,跟她擺手傻氣的道:「嗯,抱歉啦!」

看著這種可惡態度,席紫苑還真是有點火大,想把他掐死。

「正如易龍牙所說,這就是我的主要來意。」巡城海棠點頭應說,反正想說的都已經說出來,已經不用顧忌。

「嗯……這樣還真是困擾。」

席紫苑可是混過黑道的狠角色,想說她會毫不考慮就點頭答應,根本是癡人說夢,比起來,席悠悠還有可能直接丟下句「實在有趣」就跑去幫忙。

「紫苑,妳怎樣想?」雖然很睏,易龍牙還是覺得有插嘴必要。

席紫苑則是給他一個能夠迷惑眾生的笑容,道:「你想我答應嗎?」

「這……我不會作聲。」易龍牙不由得迴避著目光,席紫苑可是對他擅自站於巡城海棠那邊感到不滿。

「算你識趣。」暗自唸過易龍牙,席紫苑還是得應付巡城海棠:「巡城海棠,我是明白妳的處境,但我不打算幫忙。」

「為什麼?」

「我也想問為什麼我們需要答應妳?」

「沒有,所以妳可以開出條件,我會盡量配合。」

「現在不是妳問我們開什麼條件,而是妳開出足夠的理由來說服我們幫忙。先說清楚,錢是不行,我們姊妹都不缺錢,也別想賣人情債。」

席紫苑的修正具有相當威力,巡城海棠現在拿得出來,除了錢和人情債之外也沒有其他。

易龍牙苦笑的呢喃:「不愧是紫苑。」

席紫苑的態度已是早早表明,她要求合理理由也只是讓雙方好下台罷了。

她可不想看到對方或者自己會難看的糾纏下去。

「恐怕是不行了。」

席紫苑不想幫忙,席悠悠又沒有作聲介入的樣子,易龍牙雖然認同巡城海棠,但不能插手,要是自己再擅自介入,她們會真的生氣。

「我……希望妳們能知道另外三位有嫌疑的人。」

「唔?」

莫說易龍牙和席紫苑,巡城海棠突然扯到另外的嫌疑人這點,連席悠悠也感到訝異,想當然,她表面依舊平靜。

席紫苑泛起一抹微笑,饒有興致的問著:「妳在打什麼主意?」

「……首位嫌疑人,屬於破門棄徒,李清佳。」

僅僅半秒,本來想看巡城海棠耍什麼花樣的席紫苑,驀地臉色大變,而易龍牙則看及她的急遽變化。

巡城海棠又是續道:「第二位,同樣為破門棄徒,柳文喬。」

易龍牙眨了眨眼,頭腦即使不甚清醒也要強迫清醒。席紫苑縱然沒有像剛才那般失態,但是聽見柳文喬,她那雙美目略微瞇起,認真打量著提供情報的人。

「最後那位,也是破門棄徒,冬妙紫。」

聽過巡城海棠的話,席悠悠倒是意有所指的說著:「紫苑,這個倒是有趣。」

從她這句話,易龍牙可以肯定,她自始至終都不打算幫忙,直至聽見嫌疑人的姓名才突然改變決定。

「嗯,的確是很有趣,讓我想起不少事。妳知道她們現在在哪兒?」

席紫苑說話前半段是回應悠悠,至於後半段,則是問著巡城海棠。

「是的,她們都在附近。」巡城海棠點頭說。

「還在附近,這個挺是方便。」

三名女性的交談明顯將易龍牙排除於外,不過他也不是被漠視,席悠悠橫瞄了滿臉不解的他,悄然伸手按著他的手,表示沒有忽視他的存在。

易龍牙感謝她的體貼,不過也因此不能開口詢問,這讓他為難。

「待會再告訴你。」席紫苑似乎也發現到這邊的狀況,淡然說畢,她望回巡城海棠,語帶愉悅的道:「我們可以幫忙,不過妳應該猜到我們有什麼條件,不然的話,這種有利條件早就拿出來。」

「是的,不過相對的,我會盡量阻礙妳們。」

席紫苑嘴角微揚,不帶有笑意的展露出空洞笑容,說:「沒關係,妳的情報要是準確,我已經很感謝。萬分期待妳不會一擊即中。」

巡城海棠對此不予置評,只是道:「今天出發,沒有問題吧?」

「龍牙,這幾天你應該很空閒吧?」席紫苑不答反問,只是問話對象換成易龍牙而已。

易龍牙右手放到桌面,任由席悠悠把玩,至於左手則是搔著臉頰,擺出需要想出今晚菜色的樣子,問道:「如果我說明港大學那邊有課,妳會怎樣?」

「無所謂,你可以不去。」沒有任何脅迫,不過席紫苑這手回馬槍確實凌厲,比起姬月華她們的強迫答應還要可怕。

這傢伙昨晚已經跟巡城海棠「勾搭」上,現在居然還敢在她面前擺姿態,這可是死罪。

「可別妄想我會拜託你。」

清楚接收到席紫苑的目光所蘊含的訊息,易龍牙不禁往旁移去,而不勞他費神解讀,席悠悠是給他行動回覆──聽見某種「硬物撞擊桌面」的聲音,以及那種寒心的手感,他已經知道不妙,再看看桌面,映入眼簾是自己右掌攤開,而席悠悠則是手持叉子,在指與指之間快速動著。

席悠悠淡淡的笑說:「還真有趣。」

聞言後,易龍牙收回求助目光和心態,裝出嚴正的樣子認真說:「不是,請容許我跟來,不要拋下我。我現在只想為妳們分憂解難,這種有趣我很想參加。」

可怕的聲音消失,而席紫苑亦露出笑容,道:「講話別這樣不三不四。」先是白了易龍牙一眼,然後便跟妹妹相視點頭,最後她跟巡城海棠說道:「兩個鐘頭後再出發,呃,對了,第一站是哪兒?」


「經營權,很快就可以辦到嗎?」

提問的人是易龍牙,而被問的人則是席紫苑,兩人正身處洋房外的花園,坐在手工的長椅上面。

「因為是鄉鎮地方,經營權在辦公處就可以取得,不過遲些還是要親自去政府的商務合署確認。」

他們自答應巡城海棠的要求後,席悠悠因要去辦理經營權,並不在家,這也是席紫苑不能即時出發的原因。至於巡城海棠則是走到萱草土坡,跟著墓碑發呆,她對席水仙應是有什麼特別感情,而同樣發呆,易龍牙和席紫苑是待在花園。

發呆不知多久,易龍牙倒是用著符合他現在狀態的語氣,懶洋洋的問:「紫苑,妳們跟花飛舞槍門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彷彿是在曬太陽,戴著墨鏡的席紫苑蠻敷衍的說著:「真是大膽耶!竟然直接問出來?」

「妳已經看得出來,再裝下去,我會覺得很蠢耶!如果傻呼呼充當起打手,我會覺得很難過。」

「傻呼呼又沒什麼不好,可以讓我多看看笑話。」席紫苑輕嘆過後,說:「我們跟花飛舞槍門的關係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事,你昨晚應該聽到不少母親的事吧?」

「我只知她是很自我的天才。」

「有這種認知就足夠。花飛舞槍門的營運管治並不是十分嚴謹、嚴厲,處罰最重多半是逐出門牆,很少會加以迫害,而且又是遠離神州的總山,即使母親又是弒師又是私傳槍訣,但總山其實都不想管。而且母親創出奇槍,比較起來,她們想迎回母親更勝於迫害。自我懂事的時候,偶然都會看到花飛舞槍門的人過來請母親回去,不過母親總是搖手拒絕。」

這樣聽起來,席家跟花飛舞槍門的關係應該是不錯,而就算退一步來講,雙方應該不算相處不好,「惡劣以上,友好未滿」,易龍牙有著相當普通的猜想。

「嗯,差不多是這樣,不過後期發生一些事故才變得麻煩。」

易龍牙蠻想知道那是什麼事故。

「那個嘛……有夠可笑的無妄之災。」

「這就是答案?」易龍牙可不想給這種敷衍的答案打發。

然而席紫苑斜睨著他,卻是冷哼一聲,道:「不告訴你。」

「咦?」

「不用奇怪,昨晚的事我可還是很不滿。」

「喂喂,我說過昨晚只是跟她商量,又沒有其他。」

昨晚就是知道糟糕,他才沒逾越答應,不過他的苦心卻是遭到打擊。

席紫苑挺順口的接下:「商量也是重罪啦!」

易龍牙無奈嘆息:「我說,別隨便加我罪行。妳不想說這個,那就說別的吧!」他不認為席紫苑會小器到記恨昨晚的事,所謂的不滿也不過是她不想說的藉口罷了。

「啊,有什麼想聽嗎?」

「妳小時候的事,怎樣?」

「這是很差勁的主題。小時候,我是蠻普通。」

雖然是這樣說,不過席紫苑也沒抗拒,反正是尋常的經歷:國小是標準線以上的開朗女生,國中是徘徊標準線的國中女生,高中算是最不得了的一年,當起大姐頭的四處惹是生非,最喜歡飆車夜遊、殲滅黑道,意想不到她最後是跑去混黑道。順帶一提,她首次殺人是在國中畢業後的暑假。

「紫苑,妳對普通的定義好像不普通,普通女生可不會殺人,而且還會在高中當起飆車族的大姐頭。」聽過她簡略提及自己的學生時代,易龍牙才不覺得她普通,儼如某某家庭倫理劇的劇情。

「我知道,不過要是我一開始就說『我小時候很威風』或者『我小時候可是非常特別』,你會有什麼感想?」

聞言後,易龍牙沉默兩秒,便點頭慨嘆:「人,果然有適度的謙虛比較好。」

「呼,你明白就好。唔嗯……很久沒像現在,坐在花園發呆了。」

席紫苑說到中途,十指互扣,雙手手腕翻轉,掌心向外,作了個雙手伸展的動作,挺享受現在的時光。

「妳自從離家出走後,從沒想過要回來看看?」

「想當然是想,不過撐過首年,接下來就沒那麼重視,而且那時也有很多事要煩、要忙,沒空想那麼多。」

席紫苑淡笑的擺手,自從進入所羅門,她也是有過經歷和煩惱,即使想回來純樸的故鄉,她自己也會覺得不妥,況且當時的她堅持斬斷人際關係,所以這六年間她真的從未踏足菖蒲鎮半寸土地。

「難怪不能讓風鈴草聽見。」易龍牙心底苦笑。

這個當姐姐的傢伙居然長達六年對妹妹不聞不問,想來還真的很過份。

「這個花園以前其實是車房,後來母親要教我們槍訣才會改成花園。那時候,我們練完槍後,常常會坐在這兒發呆,或者說我看到她發呆才跟著發呆。」

默止音當年創出花飛舞槍訣,當中有些是完全幻想,不過更多是她親自看到、嗅到以及摸到,所以多看花草會對槍訣的領悟大有幫助。

「發呆,還挺適合風鈴草。」

「那孩子是遺傳到母親的特質。」

「遺傳?」

雖然聽說過席悠悠是自小就這樣古怪,不過倒是未聽過遺傳。

「只是比喻而已。母親練槍時其實跟風鈴草差不多,對很多事都沒興趣,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槍訣,你也知道,摒棄雜念會對修習業藝有很大幫助,風鈴草可能就是看多她的空明心境,不知不覺便學起來。」

差別只是在於席水仙能夠自由調節何時正常又何時能夠漠視周圍,而席悠悠則是完全陷於漠視周圍,對很多事情都沒有興趣。所以席水仙被稱天才,確是沒有懸念,如果能夠自由調節心態,隨時進入沒有雜念的空明心境,進步當然神速。

話又說回來,憑恃非人之軀,易龍牙某方面而言也算是天才,能夠不眠不休苦修整月時光,即使沒厲害到隨時隨地調節心態,但是相同的動作重複千百次,一樣可以進入那種空明心境,而就算誤墮麻木心境也沒關係,因為他根本不需創意,只要不斷練習滄海殺法的骨幹招式來提升力量就可以。

「妳倒是沒學起來。」

「這是母親的說法,自我懂事開始,風鈴草就是這副調子,實際是不是這樣我也不知道。」席紫聳聳肩頭,便將責任推到席水仙那兒。

「差不多是時候,席悠悠快要回來。」

看看腕錶指示的時間,席紫苑想作出發的準備,不過屁股離開椅子不到數公分,易龍牙卻是握住她的手臂,讓她自覺地坐回椅上。

「紫苑,我還有疑問。」

「唔嗯,問吧!」

「為什麼會答應巡城海棠?」

看著易龍牙的認真神情,席紫苑眨了眨眼,淡淡的笑說:「因為她們就是事故啊!」


清海城,位於港城的北方,主要由巨雷山公路所連接,雖然席紫苑是開跑車過來,不過雙座位設計注定不能裝載四人,所以只能採用別種方法來移動。

先乘搭巴士到附近的市區,然後乘巴士直達港城的北門,再由巡城海棠出資租下四人轎車,易龍牙當司機,其餘三人為乘客,開車離開港城,往清海城前進。

巨雷山公路的車程需時約莫十四個鐘頭,將轎車開到公路奔跑,即使開得再快還是有個極限,不可能即刻到達,而這段時間如果不聊著的話,可是會非常沉悶,所以四人多少還是會進行交談。

有限度的交談並沒有問題,易龍牙還會有一句沒一句聽著,只是過了幾個鐘頭後就會忘記。不過聊著聊著,話題卻是扯到某個方面,讓他深深地記在腦海……

「既然是我拜託你們幫忙,行動資金請務必讓我負責。」

出租車的租車費用是有點小昂貴,不過四人分攤的話,數目倒是不怎樣,只是巡城海棠卻主張費用由她全盤負責,席家姊妹沒有勸說,而易龍牙則是出於理據不足,沒法跟她爭拗起來,所以結果是由她獨力承擔這筆費用。這件事,易龍牙在開車中途隨性的提起。

「你別瞎操心,花飛舞槍門的掌門幾乎不會缺錢。撇開武功,她們全是商界強者,賺錢能力超群,這位候任掌門的身家隨時可以壓扁你。」

「這是沒有意思的行動,不有趣。」

易龍牙問到席家姊妹為什麼不阻止,上述就是她倆的回答。

而巡城海棠則是理所當然的道:「那是多虧歷代前輩的經營心得,我只是有所小成。」

儘管沒法得知巡城海棠的身家實際數字,但是從她透露些許的話語中,她在神州是有不少私人經營的產業,確實不能小覷。

「沒你想的那麼厲害,我還有很多心得未掌握,這方面也許要請教席悠悠。」

再聽下去,易龍牙才知曉席悠悠的資產也是很可怕,名下五間咖啡室,菖蒲鎮是承於雙親的資產,沒什麼好說,葵花街則是私心作祟,不過其餘三間咖啡室卻是她的努力成果。那三間咖啡室都是設於市區,以打造市區中的寧靜為手段,販賣氣氛和格調為主,所以即使咖啡比其他地方昂貴也沒關係,只要吸引到目標客群(中產人士、事業有成人士、喜歡咖啡人士)前去光顧就是成功,所以這又跟菖蒲鎮和葵花街的屬性不同。

「風鈴草很擅長去壓搾中產人士的錢。」

順帶一提,由席悠悠以營商為目標而親自打造的三間咖啡室,都是高有兩層,週遭種有花卉的白色建築物,因為咖啡室的地段同屬席悠悠擁有,所以市場上對於這三間咖啡室的估價都高得離譜。

「重複在相同地方喝咖啡,終有一天會厭倦吧?」

「沒關係。」對於易龍牙的疑問,席悠悠是斬釘截鐵的回答。

因為喝咖啡是一種行為上癮,只要習慣喝就很難自拔,再配合咖啡本身的提神作用,尋常上班族根本沒法捨棄它,就算喝的場地生厭,但只要有外帶服務就可以解決,基本上只要有咖啡上癮的族群,她就不愁沒生意。

「最要緊的是讓客人有錯覺,想喝咖啡是自主性而非強迫性、是喜歡而不是上癮,咖啡有非常正面的用途,還有喝咖啡是很正常的行為,就像酒吧內應該要喝酒,辦公室就應該要喝咖啡,這樣生意就會變得不有趣。」

不論巡城海棠有沒有理解她口中的不有趣就是成功的意思,總之聞言後,她是認同的頷首:「控制人心是服務業的基礎。」

「原來品質反而是其次啊!」

看起來,席悠悠和巡城海棠都是乖乖牌,不過聽到她們能輕鬆說出的經營論調,易龍牙是特別感到心寒,商人還真是要奸才可以生存。

「到底是從哪學回來?」

疑惑彷彿被看出,副手席的席紫苑可是笑說:「母親曾是候任掌門,她當然學過那些累積百年的經營心得。」所以她會教席悠悠經營心得是很正常。

「不單止我,妳也有學過。」席悠悠修正席紫苑的說法。

雖然談不上正派,不過席紫苑也是將控制客人心理的知識應用到恐嚇和交易上頭,身在所羅門的時期,反正接觸都是有資產、有地位的人士,不拿白不拿,適當搾取他們是她少數樂趣之一。

說來有趣,雖然兩位女兒都是能夠將那些百年心得應用,反而席水仙本人拿這方面沒轍,所以她沒有當掌門的能耐。

「花飛舞槍門,該不會是靠營商手腕來選掌門吧?」聽到三名擁有奸商資質的女性的對話,再綜合之前聽回來的情報,他生出了這個疑問。

「這是其一,槍藝要求也很嚴格。武、商兩道的修業是本門的掌門傳統。」

默止音本就是富商千金,胸藏百萬營商之道,只是苦於天生啞巴又是女兒身,所以才沒法承繼家業。後來自己跑去開山立派,也是多收商家女子為徒,反正她本就想教授商家女子武藝來護身,別三不五時給壞人拐去,所以武、商雙修的傳統,其實是由首代掌門開始。額外一提,默止音天才橫溢,練武資質固然是要點,不過也有傳言是跟她的天生啞巴有關。因為難於表達自己的情感又缺乏知心朋友,遇事只能收於心底,所以她的幻想才能天馬行空,連聽個花草名字都可以創出奇招,只是真實狀況是如何,恐怕連她本人也沒法得知。

聽到這兒,易龍牙總算明白,為什麼花飛舞槍門會有半數是外傳子弟。大家閨秀多半深居簡出,能夠留在家中自會留在家中,而總山發生離奇血案,會刻意派人告之危險亦是同樣道理。巡城海棠會推拒助力,想來是出於那半個商人的性格所致,寧願自己再辛苦點,也不能讓生意陷於危機。

「不,等等……這樣說起來……」

開著轎車,易龍牙本來是不會在意,但現在仔細想想,先是橫瞄席紫苑,判定她為有錢女人,再看看車內倒後鏡映照的席悠悠和巡城海棠,都判定她們為有錢女人後,他忽然有種奇怪感覺。

「怎麼,我好像真的當了司機。」

並不是說討厭當司機,但這種巧合的配置卻讓他哭笑不得。


第六章 ∼紫苑浣槍洗舊情∼ 加入書籤



因為易龍牙跟席紫苑換手駕駛,所以轎車幾乎整天都在跑,直至深夜,一行四人總算來到清海城,而進到南門的第二號停車場,他們開始商量接下來的目標。

轎車後座的車門敞開,席悠悠坐在車內,雙腿卻是伸出車外,手中捧著中空的保特瓶。作為她的姐姐,坐在副手席的席紫苑也有著相同的動作,差別在於她並沒有拿著保特瓶,而且她還是翹起雙腿。席家姊妹會同時作這種動作,自然不會是貪好玩,那是因為這樣可以方便直視已經離開轎車的女槍士。

「可以的話,現在就去找。」巡城海棠右手握著藍玫瑰,槍尾觸地、槍尖向天,用著槍士俑的站姿站在車外,而商量才沒幾句,她就主張即刻去尋找嫌疑人。

「妳倒是不看時間。」席紫苑雖然是笑說,不過語氣含糊,分不出她到底是鄙夷還是支持這個提案。

但不管如何,巡城海棠也不會動搖,道:「比起白晝,夜晚會比較方便。」

「這樣可不有趣。」席悠悠身子後仰,右手擺後,手掌按著皮椅,撐著看似沒有半分氣力的身子。

「我並不是說有趣的事。」儘管已經隱約摸熟席悠悠的古怪地方,不過巡城海棠還是很認真看待她的評語,真遺憾她未能正確解讀席悠悠所謂的不有趣。

「什麼有趣的事?」

巡城海棠皺眉的認真回應過後,易龍牙也從便利店那兒回來,手中提著的袋子裝有麵包和飲料,他們今晚可是跟正常的晚餐無緣。

「買錯可別怪我。」毫不認真的說過後,他是將麵包和飲料分給三女,問道:「剛才妳們說什麼有趣?」

「這並不是有趣。」縱然沒法看清楚表情,但巡城海棠的語氣已經透露出她的不滿──自己並不是在開玩笑。

席紫苑把保特瓶放在儀錶板上面,語氣輕淡的說:「的確不是有趣,她剛才是想吃過東西就即刻去找人。」

名為易龍牙的小兵完成配給水糧現給的工作,便坐在車尾蓋上面,用著同樣輕淡的語氣問說:「這樣急趕,好嗎?」

「夜晚比較方便行事。」

「夜晚當然是比較方便,問題是找到那個嫌疑人,我們應該做些什麼才好?」

夜晚的行動當然是比白晝方便,最低限度是開戰的話也沒太多顧忌,不過對象只是嫌疑人,總不好甫進門就直指對方是犯人吧?簡單而言,現在不是去挑戰,而是弄清楚誰是犯人兇徒,事前商量如何套料也是必要工作。

「原來是這樣,不過……這應該不用擔心。」巡城海棠恍然說畢,卻又露出苦笑:「我手邊已經有很多證據,甚至是得到多樣物證和數位證人的證言,我不認為對方能夠反駁。」

巡城海棠今次刻意來訪,目標是爭取戰力,至於搜集情報和調查,很早就完成妥當,儘管自嘲無能,但她未笨到認為席家姊妹會跟她調查案件。現在鎖定的嫌疑人已是百裡挑一,經多重篩選所得出,若用數值評估,三人的嫌疑率均高達九成以上,所以巡城海棠即使會聽對方自辯,但他不認為對方能夠證明自己清白,情況就像母親聽見三歲大的孩子自稱完全記住九因歌,會不抱期待地聽他唸。

易龍牙並不懷疑巡城海棠的情報能力,她說有九成以上那就是九成以上,自己本身對事情沒有調查過,即使想懷疑也不知從哪懷疑起來,道:「如果是這樣,那麼她們該不會是一黨吧?」

本來他只是隨口說說,不過聞言後,巡城海棠倒是應說:「我希望是這樣。」

她的語氣之中非常認真,也許是更接近祈求,按照常理,她應該希望敵對那邊的人數不多才對,而非期望敵對方會很多人。

「我想多了嗎?」易龍牙不禁質疑自己。

但當他往旁瞄去尋求席家姊妹意見時,他就確認自己沒幻覺,也沒幻聽之類。

席紫苑此時已經吃掉整個咖哩麵包,當迎上易龍牙的目光,花費片刻的解讀,她就淺笑的說:「因為那樣,她就不用波及無辜。」

「唔?」

「我不是說過,那是事故嗎?她們就是事故的原凶,不管她們是不是無辜,我們也會跟她開戰。」

「說什麼也要開戰……這該不會……」易龍牙稍稍思忖,重新組合所得的情報,腦海靈光一閃,臉上頓露訝色。

席悠悠適時的說:「當年這三個人弄得我們跟花飛舞槍門衝突,最後害死父親和母親,卻又能全身而退,那麼你明白這種不有趣的結果是代表什麼嗎?」

「簡直是標準註釋。」易龍牙打從心底的評論席悠悠的問話。

巡城海棠不會奇怪自己說出嫌疑人姓名時,是因為猜到席家姊妹會答應自己,而既然是這樣子,她為什麼不在開始就拿出來,省去那些無謂的時間?

原因只要配搭席家跟花飛舞槍門的事故,便可一清二楚。

因為當年這三個嫌疑人害得席家雙親逝世,她們自然成為席家姊妹的仇人,但不知是找不到人,抑或有其他原因,席家姊妹一直都沒有前去尋仇,只是經今次事件激活,那就不同說法了。

想當然耳,雙方早就結怨,那不管今次的事件是不是無辜就沒有半點意義,席家姊妹都是抱著殺敵態度,這亦是巡城海棠要留待最後才拿出手的原因,如果是激發她們的仇恨心,以讓她們答應幫忙,那自己是沒法跟她們討價還價。當年因為自己的師傅曾跟三位嫌疑人以師門名義約定,不會讓本門門生或席家姊妹去找她們或後人尋仇,約定若違反,花飛舞槍門和師傅的聲譽都會受到打擊,而這約定也相對要求對方不能傷害席家姊妹和本門門生。但如果對方首先違反,那就不會構成聲譽受損的問題。所以說,自席家姊妹答應自己的請求,她就積極祈求三位嫌疑人全是犯人,否則,她便要面對席家姊妹和易龍牙,阻止他們擊殺對方。

「果然是有暗湧。」易龍牙視線巡視三女過後,無力感是由心底發展到身體,他揉了揉太陽穴,沒好氣的道:「紫苑、風鈴草,我也在妳們算計範圍之中?」

這對美人姊妹倒是夠膽子點頭,還笑著承認和說什麼有趣。不過,她們的算計僅僅是刻意保持秘密,直至來到清海城才坦白如此而已,至於其他則是自然發展,跟她們沒有關係。

「唉!還真是意料之外。不過這邊也就算了,妳真的認為可以攔阻我們嗎?」易龍牙說到中途,說話對象轉移到巡城海棠身上,雖然她的實力確實能獨力跟席家姊妹相抗,甚至猶有過之,但還不是自己的對手,更遑論以一敵三。

「不管如何,我都會盡自己所能。」巡城海棠也只能這樣說。

「呼,這方面就點到即止。龍牙,現在你已經清楚狀況,那麼也是時候接受規範。」席紫苑對於巡城海棠並不存有惡意,免得氣氛越鬧越僵,所以她出言制止,而且她也想早點回到正題。

「規範?」易龍牙是理解這名詞的意思,卻不理解為什麼自己要接受。

「你不可以出手干涉戰鬥,對付那三個傢伙,我們出面就可以,不,應該說不是我們親自動手就會變得沒意思。」

易龍牙可以理解箇中原因,不過這樣他跟來的立場不就變得奇怪?

「如果不需要我戰鬥,我還有什麼可以做?」

「誰說不需要?」

席悠悠說這話時並沒有望向易龍牙,不過當易龍牙無言的向她投以詢問眼神,她的臉龐倒像長了眼睛,適時轉頭的說:「你可是要幫忙排除別人來干涉我們?」

正如之前所說,花飛舞槍門多是收富豪女孩作弟子門生,而三位嫌疑人均是富豪之類,所以除了當事人的實力,那些能夠用金錢買來的力量亦是難題。

巡城海棠會找席家姊妹也是出於這種考量,單打獨鬥可謂各憑本事,不過要是遭遇圍攻而落敗,那未免太冤枉了。

「不過,我本來也沒單挑的意思。」

聽見這位候任掌門能夠大方說出心意,易龍牙是由衷佩服,反正現在不是正式決鬥,而是跑去尋仇。江湖道義?會講這個,屬於個人原則;不講這個,則是佔著道理。

「即使想單挑也沒可能。」易龍牙心中是小小的吐了個槽。

看看席家姊妹,她們無疑不會介懷圍攻群毆這檔事,恐怕巡城海棠想要單挑,這對姊妹也會提槍闖入戰圈,誅滅仇人,而她們會想講的原則,倒是跟巡城海棠一致。他不可以干涉戰鬥,同時間,也要阻止別人跑來攪局。

「還真是責任重大。」終於明白自己在今次事件的存在意義,易龍牙無奈的搖首。然而轉念想到這是花飛舞槍門的門派案件,夾雜還是席家的家事,他的無奈頓時煙消雲散,過於強勢又毫不節制地表現自己,會傷害到三位女強人的自尊。


簡便的晚餐終於落幕,他們重新回到轎車,因為地點是易龍牙所認識的地方,司機職責自然落到他的肩上。而在短短十五分鐘的車程中,他們卻是沒有半句交談,席紫苑、席悠悠和巡城海棠都在調整戰鬥的心情,至於易龍牙,因為不想打擾而噤聲不語,致力於駕車工作上面。

「首先,風鈴草她們雖跟花飛舞槍門相處不好,但現在確定不至於到相互攻擊的地步。第二,她倆今次是想尋仇殺人,跟案件沒有關係,而巡城海棠則是追捕犯人、保護無辜。第三,她倆會這樣積極尋仇,是跟那三個棄徒有恩怨糾纏。第四,那個恩怨則是出於當年的事故,導致伯父、伯母死去……第五,那個事故到底是什麼?很好,這就是目標。」

只要將事情切片再歸納整理,他便得出自己到底不明白什麼,以及應該做什麼才好。

「嗯,如果素清在,應該會分得更細緻吧?」想到自己在整理狀況,易龍牙不由得念著家中的冰美人。

「算了,也沒時間再想了。」

方向盤往左邊打去,轎車就在寂靜的十字路口轉進目標街道。放眼望去,街道兩旁都是些獨立的三層以上洋房,而房子與房子之間相距最小有五十乘五十平方公尺的草坪,強烈否定市區是寸金寸土的真實性。

李清佳的住所在街道盡頭,那是間白色的四層洋房,踏上門前的木製台階,巡城海棠倒不是用什麼橫蠻手段進入,彷彿是尋常的拜訪,按下門鈴。

「不知會是什麼聲音?」

習慣葵花居的爆炸門鈴聲,易龍牙跟席家姊妹還挺在意門鈴聲,不過教他們意外,這兒的門鈴聲居然也是爆炸,但是卻不僅限聲音,還附帶有高熱和光芒,爆炸聲可是來自貨真價實的爆炸!

「啥!」

如果四人不是實力者,這種爆炸足夠要掉他們的性命,不過即使能保住性命,但是爆風亂吹,易龍牙三人還是給吹飛,遠離洋房。

至於首當其衝的巡城海棠則給炸至半空,本來憑恃高強的修為,除了體內血氣翻湧之外,她還不至於會受到更重的傷,但身懸半空之際,洋房四樓的窗戶驀地閃出一道銀芒,襲向她的胸口,教她傷上加傷,在半空咳出鮮血。

人在半空沒法迴避,即使看到銀芒來襲,巡城海棠也沒有別路可走。硬著頭皮,她強催散亂真氣貫於藍玫瑰,揮槍擋格,雖然擋格成功,但是槍勁被硬生生擊破,要不是藍玫瑰本身堅硬,銀芒可是會破槍貫身。

「嗚咳咳咳咳!」

巡城海棠勉強擋格突襲,藍玫瑰幾欲脫手,不過她咬牙壓下右手虎口痛楚,倒是力保藍玫瑰不失。但也因為專注於藍玫瑰而顧此失彼,她落地時斜角而墜、弓背著地,在草坪剷出長約十公尺的淺溝。

「李清佳!」巡城海棠受到突襲,血氣翻湧又劇痛連連,然而頭腦卻意外清晰,臨危不亂,不,是陷危而不亂才對,她甫止住衝勢即站起來,擺出迎戰架式。

而當巡城海棠擺出迎戰架式,易龍牙和席紫苑是站在她背後不遠處,至於席悠悠則是站在她的右方,右手握著白槍的前半截,槍尖貫穿身穿軍裝,雙手握匕首的男人的咽喉。

「呼。」

輕輕吐出濁氣,席悠悠平靜地將半截白槍抽出,環視四周之際,她抖出另外半截槍桿,把愛槍組合回原來的模樣。手執紅纓銀槍,步入中年的女性,站在洋房的突出處,而包圍四人所在的草坪,則是清一色身穿軍裝的壯漢,各自持有以槍械為主的武器,這些武器全都指向四人,沒有例外,其中席悠悠最受「歡迎」。

「還真是盛大的陣仗,這下子連盤問也可以省下。」

席紫苑此時持著漆黑如墨的愛槍,對於陷於被包圍的局面,她倒是沒有特別感想,語調相當輕鬆,雖然盛大,不過比現在更離譜、更誇張的場面也見識過無數次,這點程度很難嚇著她。不過……嚇不著她,但她的真實反應卻不像語氣那般輕鬆。語調輕鬆,神色卻是陰沉晦暗,目光溫度宛如永久凍土地的萬載寒冰般冰冷,瞪視著銀槍主人,席紫苑的眼神不存在「慈悲」一詞。

「李清佳,妳這是什麼意思?」

藍玫瑰直指銀槍主人──李清佳,巡城海棠雖然受傷,不過稍加調息倒是不影響說話的元氣,制式質問起來,自有掌門應有的威嚴和氣派。

李清佳是名年過四十的女性,不過養尊處優又是修習武藝,看起來還是比實際年輕十歲左右,留著微捲的黑髮。

「師侄,我比較想知道妳的目的。」

「妳已經被逐出本門門牆,別僭越身份的稱呼。」

「嘿,果然是她的關門弟子。叫不叫師侄都無所謂,反正今晚不是妳死就是我亡……妳連她們也帶來啊!」

李清佳恐怕是知道巡城海棠已經掌握到證據,所以沒有跟她兜圈子,直接表明敵意,她巡視席家姊妹,最後目光落到席紫苑那兒,哂然道:「好久不見,紫苑……想不到我們還能再見面。」

「還真是想不到啊!」席紫苑說得客氣,不過可怕的殺意卻未有半分退減,語畢,即喊道:「龍牙,別讓小卒子跑來攪局!」

沒有絲毫避忌隱匿,光明正大間接宣佈出開戰宣言,她鼻音冷哼一聲,就握著愛槍攻向李清佳。槍勁集束施行,卻又迴異於小蒼蘭的集束貫穿,槍勁完全聚於槍尖成就毀滅物質的槍勁團,這招正是花飛舞槍訣的骨幹招式──芍藥!

「現在終於施展得有模有樣!」

看著席紫苑居然採芍藥為首攻,李清佳確實有奇異體驗。即使現在已經長大成人,不過她仍能從席紫苑的臉龐,看到往昔那張笑容可掬的清純臉蛋。

「讓我瞧瞧妳有多進步吧!」

當年教授席家姐姐花飛舞槍訣是席水仙,不過教授她槍招芍藥的人,正是李清佳本人。

躍下洋房,李清佳雖知破梅法門,不過刻意避而不用,既然席紫苑的見面禮是如此講究心意,她這個當長輩可不能漠視回應,銀槍一抖就是施出芍藥迎擊。

擅槍之人,眼界奇準,槍尖碰槍尖,李清佳本就有下墜的優勢,再加上四十年修為,席紫苑可是沒有半分勝算。而明白到這點,席紫苑倒也沒有跟她硬碰,槍尖稍有接觸,她就抽身撤離,哪怕會受傷,也總好過槍招給強行破解。

「呃!」

席紫苑輕易離開,這點倒是超出李清佳所想,她原以為席紫苑會跟她硬拚。

而她的狐疑未及出口,耳邊卻是聽見席紫苑的冷漠話語:「敘舊,等妳快死的時候再來……妳的敵人,可不止我啊!」

「嘖!」聽見席紫苑的說話,李清佳心道中計,果然,當她雙腳著地之時,那桿染血的白槍已是急速攻來。

「席悠悠!」

李清佳高聲呼喊之際,即刻回身橫掃銀槍,現在可沒有時間給她聚勁發招,不過即使倉卒,此記橫掃的威力仍是不能小覷,所以……席悠悠才不跟她耗力。

論實力,她能掃開席悠悠是正常結果,她是有著僅次羅青文、所羅門王等人一籌的實力,足夠壓過席家姊妹,不過當她掃開席悠悠時,發覺到對方也是拚著受傷而耍出來的虛招,她卻是急叫不妙。同樣是論實力,巡城海棠卻是跟李清佳有著相媲的實力。李清佳先是芍藥力盡再來倉卒橫掃,身形和氣力無不陷於低點,如果……不,已經不用如果,就在這個最危險的時間,巡城海棠已經提著藍玫瑰攻來,彷彿是要報剛才被突襲的仇,她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可是堪稱殺招。

不具備特殊的起手式、出招法門,巡城海棠槍出平淡無奇,先是以槍為劍的橫削,再來是轉槍以槍尾篤出,然後是舞槍直劈,槍尖劃破肌膚。三記攻勢平平無奇,不過奇就奇在三記攻勢均是攻向李清佳的右肩,妙就妙在三記攻勢彷彿棄力而追求速度,純粹為打中對方,卻不考慮這三記小攻擊能不能確切造成傷害……

「糟!」

平平無奇又不具強大破壞力的攻擊加身,頂多讓李清佳感到痛楚和淺淺的傷痕,但是修習過花飛舞槍訣的人都知道,連續挨下這三招可不是鬧著玩,連對付著嘍囉的易龍牙也看得出,這三招攻擊是有多麻煩……好歹,他最近老是被這種招式所困擾。

「少給我妄想!」

即使不是生死關頭,但情況也是危急萬分,李清佳求生力量猛然爆發,全力揮動銀槍刺向巡城海棠,務求要圍魏求趙,以攻代守。不過連她也知道,難得這三招都可以順利使用,立場換轉,自己也不會放過這大好機會,所以……

「哼!」

因痛而咬牙哼聲,拚著腰側受傷,巡城海棠總算用到第四記攻擊,比起先前的三記攻擊,這一擊的氣勢奇大,幾乎是跟剛才李清佳全力施為的芍藥有得一拚。而當藍玫瑰以刁鑽角度突破防線,狠狠地掃中李清佳的右肩,慘叫聲頓時響起!

「嗚哇呀!」

西府、垂絲、木瓜以及貼梗合稱海棠四品,而這亦是巡棠海棠所施出的連續槍招總稱。起初三招雖平平無奇,但是只要成功擊中人體,內勁殘存,再把握到那短暫的有效時間,施展能引爆殘存內勁的槍招,總合威力可是直追三式秘槍。

李清佳硬接重招,受傷自然是重得可以,所幸剛才以攻代守,迫得巡城海棠使槍失去精準,由直刺改為橫掃,才使得海棠四品的威力大打折扣,不過這樣也夠她好受。

巡城海棠雖然較她年輕,但實力卻是跟她相當,加上藍玫瑰的幫忙,這場勝負早已分出。本來這場戰鬥是五五波,李清佳更是刻意招攬戰力,可惜,巡城海棠所招攬的戰力更為厲害,莫說席家姊妹,僅看單槍匹馬收拾退伍軍人小隊的易龍牙,差距明顯可想而知。

李清佳被猛招所傷,其中以右臂最為嚴重,整條手臂不住發出悲鳴,即使要動半根指頭也感到劇痛難當,迫得她改用左手持槍,單膝跪地。

「可惡!」

海棠四品素來難以成功施展,她如今竟然稍有不慎就要吃下這記猛招,還真是老貓燒鬚。不過當她自責愚蠢之際,戰況沒有因為她陷於不利而中止,黑之惡意再度襲來。

本來瞧她的虛弱,巡城海棠也是想追擊,不過中途卻遭到席悠悠橫槍擋路。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敘舊了。」

毋需多想,現在會跟她說著帶有緬懷意義的風涼話,僅有席紫苑一人罷了。

「咳,妳終於長大到這樣的大人。」

「……還好,我也經歷過很多。」對於李清佳善惡未明的指出改變,席紫苑用著平板腔調來回應。

「噹」黑槍槍尖指天,銀槍槍尖篤地,兩槍以槍身中段交碰撞擊,兩名槍主就在相距不到一公尺的空間瞪目對峙。

「也對,不然依妳的資質,斷沒可能這麼快就到達這種程度。不過,妳也別小看我!」

「啊?」

雖然僅能使用左手,然而李清佳拚命催勁推槍,居然將席紫苑壓下震飛,而且還要強提內氣貫槍,施展小蒼蘭給她咬尾追擊。

李清佳這手拚命強擊固然威勢十足,相信威力也很嚇人,然而擅槍之人,多為習慣雙手使槍,現在欠缺右手幫忙,又受沉重內傷困擾,能夠震退席紫苑已經是僥倖,她可不應該追擊。

「呼,妳也別小看我。」比起想像還要早穩住身子,席紫苑目光如電,無懼的佇立原地不避不閃,聚勁施招反殺:「月季!」

相比起小蒼蘭的集束,月季可是全面性提取槍主內氣的槍招,龐大的無形壓力自黑槍所引發,面對集束性招數,這種廣域性攻擊應是沒有作為,偏偏月季的特殊在於槍未至而槍壓制敵,李清佳身負內傷,更強提內氣貫槍施招其實是強弩之末,看出這點,席紫苑才刻意用上月季。

李清佳甫衝進槍壓範圍,僅僅半秒,氣脈要穴窒礙難行,難受非常。

「喝!」心知小蒼蘭快要不攻自破,李清佳悍性畢露,爆發最後的力氣,即使加劇內傷也無所謂,強行讓內氣繼續衝闖窒礙不順的竅穴脈絡來維持小蒼蘭。

槍招可以勉強維持,然而在席紫苑面前已沒有意義,月季是槍壓制敵再施行必殺一槍,所以撐過槍壓而敵不過必殺一槍,結果還是一樣。

雙槍槍尖甫碰,銀槍蘊含的小蒼蘭氣勁崩潰,而承受著勁力,李清佳左手的虎口發麻、發痛,當銀槍墜地之時,席紫苑已是馭槍直進。

「嗚咳咳!」

黑槍刺破心臟,再貫穿後背,受到致命重傷,李清佳即使再強也不可能起死回生,她帶著痛苦神情往後倒去,每次呼吸所帶來的痛楚都提醒著自己命不久矣。

「想不到……居然會……咳……這麼快……敗陣……咳咳……」李清佳這番可是由衷的感嘆,雖然已有準備,但是對方實力出乎意料的強大,即使準備再充足也不可能取勝。

「這是合理的結果。」席紫苑走到她的身旁,語氣淡然的說著。

如果合三人之力也不能快速擺平她,那樣才叫意外。

看著席紫苑,臉色逐漸蒼白的李清佳,可是感慨的嘆息:「果然……長大成人……咳咳……變得冷酷……不再像……以前……」

「期望一個成年人還像個小孩,這是詛咒。」席紫苑右手伸手握著黑槍的槍身,一副要將愛槍收回的樣子,直截了當的說:「留下遺言。」

「……呼……遺言……我想睡在……席師姐的身旁……」

這個可不是遺言,而是遺願,不過這是什麼都沒關係了。

「駁回。」隨著冷淡短促的回答,席紫苑貫勁於槍,徹底斷絕李清佳的生命。

而聽著遺願遭到駁回的死去,李清佳那臉錯愕就像在說自己沒法瞑目。

「我們走吧!警察來到會很麻煩。」

陌路人般的態度,席紫苑收回黑槍,便指示著場內三人的行動。

當李清佳倒地受傷,她特意請回來的退伍軍人小隊,倖存的是逃離現場,而死去的自然是沒法離開,當中倒是沒有倖存又不能逃跑的半吊子狀況。


清海城,南門第二號停車場

細不可聞的水聲在幽暗空間響起,看清楚點,那是源於高桿路燈下的長槍,或者該說是長椅前面那一人一槍。席紫苑站在長椅前,左手握槍直立,槍尾抵在地面,右手則拿著塑膠水瓶,將裡面的清水倒在黑槍上,清水沿著黑槍槍尖,流過槍身再到槍尾,最後是落到地面形成一小灘水漬。

當水瓶用完,席紫苑隨手就將水瓶丟到附近的垃圾桶。

「啊,沒進。」

「唔?」

水瓶撞到垃圾桶的邊緣彈開,席紫苑就聽到某人的聲音,本來想轉身再取水瓶,不過聽見聲音,她的轉身動作是靜止下來,片刻,淡淡笑說:「呼,怎麼了?你該不會來看我笑話,龍牙?」

易龍牙這時坐在長椅上,聽見她的苦笑問話,沒好氣的重重吐口濁氣,道:「我沒那種興趣。我是來送水,妳那些已經用得一乾二淨。」

席紫苑從便利店買回來的水已經沒有剩,袋子空空如也,而既然自稱送水,易龍牙可是有備而來,他從自己帶來的袋子裡,拿出水瓶再放到席紫苑的手中。

水瓶蓋是彈按式,單手也可以打開,席紫苑用拇指彈開蓋子的開合處,便再次倒水。

良久,二人都沒有交談半句,直至連這個水瓶的水都倒完,席紫苑才慢條斯理的道:「那個女人其實曾經照顧過我。」

「唔,是這樣子。」

「母親……她非常我行我素,這種個性實在不適合照顧孩子,所以有段時間,那個人曾經住在我家,負責照顧我跟風鈴草,而且偶然也會教我們槍訣……母親是天才,不管學習力還是想像力都是頂尖,但是在教學方面,只能說天才並不會理解凡人的領悟力,所以同樣的槍招,那個人反而教得更好。」

「感情應該蠻好吧!」

「嗯,她對我挺不錯。尤其是,她本來就是為當時處於叛逆期的我而來,那時我跟母親的衝突還蠻多。」

「那為什麼會翻臉?」

「……」問到重點,席紫苑是沉默過數秒,然後才說道:「她在我國中畢業後,勾引父親……自從認識母親後,她就一直憧憬母親,所以她對父親有感覺。」

「這個……抱歉,我好像跟不上節奏……」

問話平靜的、不帶惡意的,以及由衷的,易龍牙還真的跟不上那個「所以」是從哪兒蹦出來?

「不要緊,我也跟不上。不過照她的說法,父親是能折服母親的人物,所以她也想得到。過度憧憬會存在嫉妒,可能是顯性也有可能是隱性,總之她將這份嫉妒化成行動,那就是搶母親的男人,又或者,她可能想跟母親在某方面站在相同的階級罷了。」

「這就是事故?」

「不,那是我高中畢業後的事,我們再見面時,她已是花飛舞槍門的棄徒。」

「原因是?」

「造反,花飛舞槍門少有的造反。後來事敗,她就跟另兩人逃到菖蒲鎮,迫得母親要跟花飛舞槍門的人動手。」席紫苑說到這兒,倒是伸手跟易龍牙要水瓶。

易龍牙將水瓶遞給她後,不帶疑問的提問:「她們會跑來菖蒲鎮,應該不是偶然吧?」

「我就算說是,你也不會相信,哈!」失笑一聲,她又道:「她們的確是來找母親保護,本來這種混水是蹚不過,偏偏母親就是答應,弄到最後跟父親鬧起殉情。她們三人則是受協議下保命,條件是不能再騷擾我跟風鈴草,同樣地,我們也不可以找她們。」

「這好像有點糾纏不清。」

「聽起來是有點難懂,好歹那是上一輩的恩怨。不過那個人最後還是有醒覺,曉得母親根本沒有原諒她,所以沒有留給我們姊妹麻煩。」

「……妳喜歡她,是吧?」易龍牙所指的喜歡可不是情慾。

夜風雖然冷,不過對於席紫苑而言,也許易龍牙的提問更為冰寒。

席紫苑看著沿著黑槍流下的血水逐漸淡薄,片刻,才繼續道:「我……其實跟母親不能原諒她勾引父親一樣,我也原諒不到她帶來的災難,即使知道她是個蠢才,還是沒法原諒她。說起來,她死前的神情,應該是感嘆我跟母親都同樣對她冷酷,明明是曾經那麼的要好……真是的,不知不覺我也真的變得冷酷了。」

偷看她的臉龐,易龍牙是會認同她的確冷酷,但可不是無情啊!

「嘿,以前我跟風鈴草都是用白色的長槍……知道為什麼我會改用黑色的長槍?」席紫苑笑著問完後,也不等易龍牙回答,逕自自嘲:「白色洗起來會比較麻煩吧!」

聽到這兒,易龍牙可是遞上面紙:「妳果然是喜歡她。」

水瓶早已經沒有半滴水,現在洗滌黑槍所流的液體,正是它主人流下的淚水。

她維持著筆直佇立的站姿,背對長椅,雖然看不到正面,但易龍牙仍是可以窺見她的淚水緩緩滑過臉龐,然後滴落在黑槍的上面。不知何時開始,黑槍是呈四十五度角的傾斜。

「沒有喜不喜歡,我只是忘不了以前罷了。老實說,當年她勾引父親,我並沒有反感,我還真的把她當作第二個母親。」席紫苑乾脆的說完後,推掉面紙,道:「我沒有哭。」

看著面紙被推回,易龍牙聳了聳肩,站了起身,道:「嗯,但妳的臉有點髒。」

「咦?」

「別動。」

「喂喂?」

聽見易龍牙說的話,席紫苑雖然覺得不妥,但實際看著易龍牙逕自用面紙印著自己的淚水,近距離之下,她尷尬得不知如何反應。

她本來就不是因為崩潰而哭,淚水不多,面紙印個兩、三遍,白嫩的臉蛋就不再看到半點淚水,而當易龍牙收手,她才回神過來,不知該氣還是笑,皺眉的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總是做些讓人意想不到的事?」

「這個還好。」

易龍牙敷衍的應說,收起面紙聳肩道:「先聲明,我可是很認真。」

他可不認為自己有做錯,曾經也嘗過這種不想哭卻又會平靜流出眼淚的狀況,當時,幽蘭就是用這方法讓他打起精神。

他才不認為席紫苑堅強到完全不需別人扶持,即使口中說著沒事,但她所散發的求助氣息,是很難教人完全不作半點動作。

「就是認真才不行喔!」席紫苑心底苦笑。

不過易龍牙的舉動確實讓她打起精神,閉目深呼吸,而當她雙眼睜開時,是正色的道:「龍牙,現在還有沒有看到什麼?」

易龍牙凝視她好半晌,彷彿是確認到什麼後,才搖頭道:「已經什麼也沒有了。」

對於他的回答,席紫苑是滿意的點頭,隨即就將黑槍分拆收回袖中,笑說:「沒時間磨蹭,我們的復仇巡禮,還未結束!」


第七章 ∼風鈴草曰非趣事∼ 加入書籤



租來的轎車中,易龍牙剛回來時,看著席悠悠坐在副手席,其實感到有些愕然,印象中,她並不習慣坐副手席,不過跟他一同回來的席紫苑倒是沒為此而奇怪,很自然坐在車子的後座。

「接下來,我們要到哪兒?」

雖然奇怪席悠悠會坐在副手席,不過易龍牙沒表現出來,反正她又不是真的不能坐,所以當他坐回駕駛席,握著方向盤時已經沒再在意。

「清原鎮。」

這是位於獨角獸森林北方的小鎮,屬性跟清杭鎮一樣,主要是觀光和渡假,這就是易龍牙所知的全部,他並未實際去過,只是曾聽別人說那兒的風景很不錯。

雖然未曾去過,不過那兒是觀光小鎮,想來公路的指示應該不會太含糊,所以聞言後他就即刻開車。

理所當然,剛剛發生血案,他們要離開還是有點麻煩,本來亮出傭兵的名義即可離開,不過數日內還是要交待事情,最糟糕的話,更可能被留下而不能離開。

儘管傭兵有殺人無罪的特權,但沒有合理理由,處理起來還是相當麻煩,總不能因為逛街中途看某人不順眼就幹掉他?若這樣也無罪,那就是完全違背民心。

不過,刻意把某人拖到陰暗角落來解決,這倒是有得商量。只是能夠成為傭兵的人,通常都不會搞這些無聊把戲,如果真是有人那樣嗜血,漠視規矩引起社會不安,好運的話,政府會收容作為特殊部隊,不然就是被特戰隊人物所解決。法律不能解決的問題,那就運用暴力將他解決,省得跟這種人講道理……不過前提是,這種嗜血傢伙還可以生存。

比起政府,傭兵本身更討厭弄壞規矩的人,因為無論結果是怎樣都會牽連到整個的傭兵業界,不可不防──傭兵是屬於灰色地帶,過於暴露在白色地帶,又或者深陷黑色地帶,不管哪種都會招來災難。

傭兵既然不是萬能,那就只有巡城海棠出馬,她只要亮出身份再說出這是私人恩怨,警方也不能拿她如何,屬於六大世外之境的私人恩怨,他們盡可能不想過問,不過,這樣還是需要錢來買個人情,至於警方會如何處理,四人倒不關心。

發生時間不長,又沒戰個天昏地暗、波及無辜,這是屬於容易處理的範圍,要是這樣都處理不到,那名收錢警官鐵定是下個私人恩怨的對象。

出租車順利離開清海城,接下來就是在公路奔馳。

車廂內,易龍牙左手握著方向盤,右臂則是放在窗框上面屈曲,右掌托著傾側的頭,這是習慣開長途車的人的惡習,易龍牙也是其中一份子,不過維持不到多久,席悠悠卻是打斷他的習慣。

「龍牙,我希望你關上車窗。」

「唔?」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易龍牙很自然往旁邊瞄去,吐出不解的音節。

「你覺得睡覺被打擾,會不會很有趣?」

「妳是假的風鈴草嗎?」意外地,易龍牙好笑的反問回去。

如果不是住在葵花居有相當時間,這個問題是沒有實質的提問和回答意義,不過如果當成某種提示或者導引,這倒是說得通。

聞言後,席悠悠淺笑的說:「很好,那你應該發揮人類將心比心的美德,顧及後面兩人的感受。」

席悠悠可不是會無端阻礙別人小小樂趣的混帳傢伙。

經她提醒,易龍牙才發覺後排座席的席紫苑以及巡城海棠都已闔眼睡去,料想她們應該是跟李清佳戰鬥時受到的影響。

即使戰鬥是壓倒性,不過巡城海棠卻曾被偷襲,而席紫苑則是直接跟李清佳交鋒時施出芍藥和月季,體力和精神力自然會下降,尤其後者還受回憶的困擾。

「原來是這樣。」

兩女會熟睡的原因並不難猜,對於經歷多次戰鬥的人而言更是易懂,易龍牙在看到她們的睡相,沒有多想就關起車窗,不過因為對她們的熟悉,倒是讓易龍牙有另一個想法,用著眼角望向席悠悠露出恍然的樣子。

「還真是細心。」

他終於理解席悠悠為什會突然改坐在副手席,想來她是早已經想到兩女的狀態,預算她們會睡去,才刻意跑到副手席,將較為適宜睡覺的後座讓給兩人。

留意到易龍牙斜視自己而笑,席悠悠不由輕蹙眉頭問道:「你在怪笑什麼?」

「沒什麼。」易龍牙搖頭聳肩,撒了個小小的謊言後,倒是像想到什麼,道:「風鈴草,那個李清佳的死,事實上妳有什麼感想?」

李清佳雖然主要是照顧席紫苑,不過照理來說,她也曾經跟席悠悠一起生活過,而現在她既然死掉,所以說……

「大概是不有趣吧?」席悠悠轉頭盯視易龍牙的臉龐,神情淡然、語氣認真,然而說話中藏有的疑問卻是讓人聽不下去。

「大概?」

「人,總不會完全清楚自己想什麼。這樣說,你應該明白吧?」

「大概明白。」

「……真是討厭的答案。」

聽到易龍牙的回答,席悠悠臉帶遺憾之色的說出討厭,不過,易龍牙卻是聽得嘴角微揚。

而他的淡然笑容看在席悠悠眼中,卻能讓她放鬆眉頭,道:「你聽得出來?」

彷彿得到最佳的提示,易龍牙是用力的點頭,道:「現在我可以肯定了。」

「……」當他這樣斷然的回答過後,素來冷靜的席悠悠可是露出意外神色,歷時數秒,才回神過來,搖首道:「真是想不到,你居然能夠聽出來。」

相對於她的意外,易龍牙卻是感到不好意思,搔著臉頰道:「這個不用那麼意外……真是要說的話,妳的心思根本就不複雜。」

席悠悠呆然地看著易龍牙,漂亮的眼睛眨了又眨,最後就像是投降似的,感嘆道:「你果然很有趣。除了父親之外,你還是第二個會跟我說這種話的男人。」

短短數句的交談,第三者也許聽不出所以,不過對於兩位當事人而言,這已經是相當足夠。易龍牙明白到她是因此而不有趣;相對的,席悠悠也明白世界上仍存在明白自己的人……最少,在這件事上,易龍牙的確明白到她的「不有趣」是指什麼。

「那倒是不錯。不過,接下來要找的那位,又是怎樣?」

席悠悠對自己的評價暫且不論,有了李清佳這個可鑑的前車,易龍牙想知道接著要找的柳文喬,會不會有什麼特別可言。

「沒什麼怎樣,跟紫苑沒有關係。」

聽起來,感覺還真是沒什麼怎樣,不過想深一層,她僅僅提到這人跟席紫苑沒有關係,這倒是有點奇怪。

「這算是提示嗎?」

易龍牙心底迴響奇奇怪怪的疑問時,嘴巴倒是道:「這個柳文喬,跟妳有關係吧?」

「曾經見過數面,她也是母親的師妹。」

「這樣子……風鈴草,我想問一個另外的問題。」

「不有趣的話,我會不管你。」聽見易龍牙突然說要問別的東西,席悠悠是有點興趣。

「這個跟有不有趣沒關係。那次花飛舞槍門的造反事故,應該是跟伯母有關係……我是指起源方面,多少會有牽扯,對吧?」

「你怎會想到這個?」席悠悠雖然沒有表現半分訝色,不過實際上,她是蠻訝異易龍牙可以猜到這地步。

「即使有同門之誼,但我想,伯母要是知道她們因為造反而被追殺,應該不會想包庇她們,甚至自己也犧牲,除非這件事跟她本身有撇不清的拉扯,對嗎?」

「……你猜中了。」沉默數秒後,席悠悠頷首承認,不過除此之外她沒有再說其他。

易龍牙也沒有深究下去,反而回到原點,問道:「那個柳文喬,需要殺嗎?」

「不需要,不過我會動手。」

「妳覺得不有趣吧!」

對於易龍牙的看法,席悠悠沒好氣的笑說:「挺清楚的嘛!」

易龍牙裝了個不在意的樣子,輕聲的說:「妳也別只顧說,好好睡一覺吧!戰鬥需要的是體力,別跟我說有趣不有趣。」

「你不用休息嗎?」

聽見她原來有打算跟自己換手駕駛,易龍牙還滿高興,不過疑問隨之湧上心頭,惑聲道:「妳……懂開車嗎?」

被問到重點,席悠悠遲疑半秒才道:「我懂得開直路。」

「很好,誠實是美德,所以,請妳好好休息。」

心底的感動煙消雲散,易龍牙不想睡到中途會給爆炸或者慘叫聲弄醒,睡覺被打擾是很不有趣。


轎車駛上的公路是直往清原鎮,由清海城開始,朝西北方向延伸,中間有三個路段能轉往前去獨角獸森林的轉捩點。

整條公路不是很長,徹夜驅車直至明早,轎車就已抵達清原鎮,剛好席紫苑和巡城海棠先後醒來,至於中途睡去的席悠悠,倒是在兩人醒來前已經睜眼轉醒。

「時間也差不多,巡城海棠,接下要到哪?」吃過便利店提供的簡單早餐後,坐在駕駛席的席紫苑轉頭問著副手席的成員。

此時,易龍牙和席悠悠在後座,車內成員的位置正好跟數小時前調轉,雖說易龍牙體力超群,不過徹夜駕車,中途又要戰鬥再來又要駕車,還是會感到疲累。

雖然巡城海棠未曾實地到訪,但是柳文喬的住處還是曉得,而依循她的指示開車到鎮的北門外側,毋庸多作搜索,四人就看到一座眼熟的建築物。

白色的外牆,兩層式獨立洋房,旁邊還附有花園,儼如席家故居的模樣,而看在四人眼中,這根本就是個特大的目的地指示牌。

「我其實是不是小看她跟柳文喬的關係?」

離開轎車後,易龍牙的視線由洋房移到席悠悠身上,心底有著相當大的疑惑,而就像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什麼,席悠悠刻意對著他聳肩攤手。

看過席悠悠的回應,易龍牙倒是無話好說,反而是看著巡城海棠下車後,直接前去洋房的正門,不禁將音量稍微提高,唐突的說:「喂,妳今次也打算光明正大的按門鈴嗎?」

轎車停於洋房之前,與正門相距不到十公尺,當易龍牙跟席悠悠無言的交流時,巡城海棠已走到洋房的正門之前,而且還豎起食指,準備往門鈴按鈕按下去。

「這是當然的說。放心,如果再有爆炸,我今次會有所準備。」

巡城海棠說得理所當然,而事實上,她又的確需要堅持光明正大的立場,堂堂候任掌門人,如果處事表現得畏首畏尾,威嚴可會大大受損。

「這倒是讓我想起以前的日子。」對於巡城海棠的立場,最後下車的席紫苑是挺有感觸,好歹,她以前也混過黑道,撇開道德,單從身份、地位而言,還真是會受到限制,最少,不可以在小混混的面前有半點怯懦表現,否則會被看輕。

「這兒可沒有妳的同門姊妹。」易龍牙很想這樣告訴她。

作為商人,巡城海棠的思維應該不會很僵硬,不過想到她以候任掌門為優先的話,這番話還是收在心底,原則和彈性有時真的不能相容。

當然,沒有阻止她不代表什麼也不幹,當門鈴聲響起時,滄海殺法的內氣已經運轉全身,隨時可發,至於席家姊妹的愛槍早就組合回原來的模樣,同樣可以隨時戰鬥。

然而,尋常的門鈴聲連響數遍,預想的爆炸和暗算都沒有出現,反而是再正常不過的有女傭過來應門,恭敬的邀請他們進入洋房裡面。

「巡城小姐,我家主人已經恭敬多時,請隨我進來。」

女傭的年紀約莫三、四十歲,當她躬身擺手作著請進的手勢,巡城海棠其實是挺不習慣,不過勝在最能洩露心事的眼睛都給遮掩,所以乍看之下,她是表現得相當自在,道:「柳文喬應該知道我的來意,對吧?」

「這是主人的私事,我不能告訴妳。」女傭恪守傭人的基本信條,不過問也不談論主人的事務,而再次作出恭迎進入的手勢。

巡城海棠知道她不會多說什麼,回頭跟易龍牙三人作了個眼神交流,便邁步進入洋房,至於易龍牙三人則隨後跟上。

女傭並沒有阻礙三人的進入,當他們都進來後才關上正門。

不單止外觀,在玄關粗略打量,四人都覺得這兒的格局跟席家故居如出一轍,而隨著女傭走上二樓,感覺更是強烈。

女傭走到主人房的房門前,便轉身說道:「主人就在裡面,請進去。」

語畢,她逕自握著門把,再推門而入,在右手能夠持續握著門把的前提下,讓出空間給易龍牙四人進入其中。

「主人,客人已經帶到。」

隨著女傭的說話,先是巡城海棠,再來席家姊妹,最後是易龍牙,先後進入主人房之中,而差點讓人看傻眼,整個房間,莫說衣櫃,就算是尋常的梳妝台也沒有半個,除了房中央那附有紗帳的大床,房內就再沒半點傢俱,洋溢出另類的詭異氣氛。

「妳果然會找來,巡城海棠,咳咳……」

紗帳沒有放下,眾人可以清楚看到有位黑髮女性坐在床上,下半身給被子蓋住,而上半身倚靠著豎起的枕頭,外觀年歲跟李清佳差不多,沒有懸念,這位女性正是柳文喬。

「妳受了傷?」

柳文喬的臉色並不好,再加上說話時難以掩蓋的虛弱和咳嗽聲,她的身體狀態看得出很不好。

「是的,至於原因,妳既然找上門,我也不用多說什麼。」

「妳這樣子是承認兩個月前,曾經前來暗殺本門的長老?」

「嗯,這個傷勢也拖了兩……呃!」

柳文喬帶著病膩膩的倦態,彷彿是對自己所做的事沒多餘感覺,也沒有打算過反抗,平淡得就像訴說別人的事,不過當她答說中途,目光活像搜索到什麼異物,宛如無波鏡湖的語氣忽然出現漣漪。

原以為巡城海棠帶來的人馬只是尋常助力,但當隨意瞥見數眼之後,柳文喬的臉色倏然急變,再仔細看清楚,她幾乎是想喊出來,只是當她實際要喊出來時卻是因激動而咳嗽起來。

「主人!」

看著柳文喬急遽的咳嗽,本來站在門旁的女傭步如飛箭的趕到床旁,不過想要為柳文喬拍背的她,卻是遭到當事人擺手拒絕。

「這不礙事。」柳文喬勉強止住咳嗽,而雙眼則是注視著席悠悠,連說著示意女傭退開的話,她的視線也沒離開過席悠悠:「看來我真是太小看妳,竟然連席師姐的女兒也敢請來。」

同樣,讚譽巡城海棠之時,她的視線也沒移開,而巡城海棠也未有半點回應,但她已衝著席悠悠說:「我們又見面了。」

「……還好。」席悠悠語氣混雜著沒趣意思,而她的右手仍反手握著白槍,這兒跟故居一樣,因為需要遷就長槍,所以樓底(天花板和地板的距離)特別高。

「妳是來殺我吧?還真是奇妙……咳咳……想不到,我最後還會跟妳碰面。」

柳文喬說到中途,離床再取起自己慣用的碧綠長槍。

「妳還想反抗?」

「反抗?原本是沒打算,反正都要死,不過現在有點不同……風鈴草,能夠跟我對打嗎?我是指一對一的單挑。」

「呼,果然是不有趣。」被指名挑戰,席悠悠轉頭跟席紫苑對望一眼,悄然輕嘆之後,道:「巡城海棠,讓我來吧!」

「妳認真的嗎?」巡城海棠語氣中混著相當愕然。

「我所受的傷已經很重,能夠發揮到三成以上已經是極限。」柳文喬毫不介懷的道出自己有多虛弱,但要不要相信就是個人的問題。

席紫苑低聱說:「龍牙,拜託你一件事。」

「沒有必要,那個女人的傷勢比看起來還要重。」

「以防萬一罷了。」

易龍牙和席紫苑倒是有他們的想法,而他們在商量中途,柳文喬提出想到花園戰鬥。

「可以。」

隨著點頭答應,她倆從窗戶那兒躍至花園,至於其他人,除女傭外,都是由窗戶直接降下花園。比起洋房本身,附屬的花園倒是沒法完全模仿席家故居。

席悠悠表情如常不變,至於柳文喬則是略略氣喘,剛才的跳躍雖然乾脆,但是她的體力也很乾脆的插水式直落──現在的她,確實是強弩之末,過於大幅度的動作也會牽動傷勢,以及消耗她所剩無幾的體力。

「咳咳,我們每次見面不是在花園,就是花田……咳……既然是最後一次,不在這兩種地方,我是會感到遺憾。」

「比起遺憾,妳應該多想自己……妳這種狀態,還談什麼單挑。」

「她只能施出,不,只能撐過一擊吧!」

易龍牙這番僅在心底響起的看法,其實也是其他人的看法,甚至連柳文喬也知道自己的狀態只能施出一擊,只不過……

「妳要當心,那個實力高強的長老就是看我受到重創才會敗亡,輕敵是不行。」柳文喬笑說自己的戰績,不過又很快接續的自嘲:「不過也因為那樣,我也活不了多少時日。」

柳文喬當日拚著傷勢加劇施出猛招,親手擊殺花飛舞槍門的長老,然而也因為強行催吐猛招,又因逃跑而沒法好好調理,弄到即使回到家中休養,身體還是每況愈下,命不久矣。

席悠悠盯視柳文喬,片刻,她就像放棄什麼,輕嘆著不有趣的同時,白槍舞旋,擺出真正的迎戰態勢。而看著她下定決心,柳文喬也揮舞愛槍,正如她所言,莫看她傷重而輕敵,當她舞動愛槍所帶動的氣勢,連易龍牙也要動容。

「果然是不能看輕。」

「咳!」

席悠悠雖然看去泰然自若,然而實際上也感到頭痛,不過她不需要多想,先聲奪人的柳文喬倒是因傷而沒法維持,帶著咳嗽聲的她,迫得要提前發招。

單純的槍刺不蘊含多餘的招式,也許,她是覺得沒必要,又或者是內傷之重承受不到招式的負荷,不過縱使如此,這記直刺還是具有相當破壞力,柳文喬所過之處可是捲起小徑兩旁的花草泥土。

直刺的勁風迎面而來,割肉生痛,只是席悠悠沒有半分退避,白槍舞旋,當柳文喬衝及身前數公尺之時,迎槍反刺,那不是什麼特別高深的槍招,而是簡簡單單的三色堇。

平槍直刺,兩道純白槍勁自槍身朝左右激發,宛如兩道新月月彎,槍尖互碰剎那,柳文喬的身體硬吃兩道奇襲槍勁,牽一髮而動全身,綠槍蘊含的槍勁未曾徹底爆發,柳文喬已先支持不住,氣息窒礙,槍勁更是失控反噬,而乘此機會,直刺白槍震開綠槍,長驅直進,貫穿柳文喬的右胸。

黃台之瓜,不堪再摘。柳文喬看著自己右胸被白槍貫穿,瞬間,她彷彿聽到肺部的悲鳴,抬首看著沉默不語的席悠悠,一眼、兩眼,直到第三眼,她終於忍不住,右手放開愛槍,然後身子像是脫力般往後倒去。

背部撞擊地面,刺激到身體各處的痛楚和傷勢,柳文喬仰天咳嗽,鮮血自嘴角流出:「能夠死在妳手上……還算不錯……剛才破招……真妙……」

席悠悠的臉面出現在柳文喬的視界範圍,帶著遺憾神色,搖頭道:「有件事,我其實很想告訴妳,即使妳再怎樣幻想,我始終不是母親。」

「不,妳跟席師姐是一樣……所以……妳才會生下來就有空明無塵的心境……」

「那只是妳一廂情願的想法,我並沒有那種空明無塵的心境,即使有,對妳來說也只是諷刺,母親只有修煉和戰鬥才會進入那種心境,不過這卻是我的全部……我並不是母親,就算從我身上追逐到母親的影子……終究也只是影子罷了。」

「也許妳是對……不過,明白到席師姐的一部份,我也很滿足……」

「不,妳根本就不明白我。」

「不,我明白……就像現在,妳是感到很不有趣吧?」

柳文喬的笑說,席悠悠倒是不會反對,只是淡然的道:「那是什麼樣的不有趣?」

「明明成功報仇,卻……咳……沒有半點高興……就是這樣子。」

「……」

「我說中了吧!我注視席師姐很多年……妳跟她的性格就像同一個模子……」

「……」

「連對待快死的人,妳也不肯承認嗎?」柳文喬流露著無奈。

不過同樣的感情也在席悠悠眼中展現,她搖頭嘆息:「唉,不是不承認,而是無法承認……我不知道妳有多瞭解母親,即使我也沒能完全瞭解她……只不過,有件事需要告訴妳,我現在的確是感到不有趣,但那不是因為得不到報仇應有的快感……妳還是不瞭解我,即使到最後也是一樣。」

席悠悠右手握著白槍,當說到最後,她是回頭望了那個能夠明白自己的男人,然後才淡然的道:「所謂的不有趣……」

接下來,席悠悠的音量調降到微得幾不可聞,只有柳文喬才能聽見,而當柳文喬露出訝異神情,白槍也帶走她的生命。

「已經完結了,我們回去……唔?」席紫苑轉身時,發覺到易龍牙在出神發呆,問說:「龍牙,你在想什麼?」

易龍牙的出神並不嚴重,聽見有人喚著自己倒是可以即刻回神過來,他看著席紫苑,聳肩道:「沒什麼,只是想到伯母還真是很有魅力而已。」

這句話,旁聽的巡城海棠沒有反對。

而席紫苑亦沒有反對,饒有興趣的問說:「唔嗯,原因呢?」

「能夠讓別人喜歡自己已經是種證據,再說,她竟會讓人迷戀得這樣瘋狂,會讓人想在身為女兒的妳們身上追尋伯母的身影。」

「等等,柳文喬是喜歡母親戰鬥的英姿,所以才喜歡風鈴草,不過,這跟我沒有關係吧?」

「柳文喬當然不是,注視妳的可是李清佳。」

「咦?」

「席紫苑,其實妳跟席水仙也是非常相似。」

聽到這兒,巡城海棠倒是插話進來,迎著席紫苑看似沒有意思,但實質又有興趣的目光,她續道:「李清佳當年會去照顧妳,除了因為妳處於叛逆期之外,另一個原因,是妳的個性……兩個個性自我的人相處,如果沒緩衝或者妥協是不能一起生活,而當年的妳根本不會妥協,所以席水仙才會找來李清佳。」

「這個說法,我倒是首次聽到。」

「這沒什麼特別,易先生也想得到。席水仙和席世常身故之後,妳不就是留下席悠悠,離家出走嗎?之後還徹底斷絕人際關係,這是妳的自我證據。」

「龍牙,我真是這樣嗎?」席紫苑擺出惑然的神情,視線鎖定易龍牙。

易龍牙搔了一下臉頰,道:「理論的話,我是不懂得說,不過要是拿例子,妳不覺得伯母會錯手弒師的原因,其實跟妳投身所羅門很相似嗎?」

當年席水仙即使錯手弒師,也堅持跟席世常一起,這倒是跟席紫苑為了心儀的人而投身所羅門差不多,況且,父母剛死不久,尋常人可不會即刻離家出走,而且還遺留妹妹,更長達六年沒有音訊傳回。

「這樣聽起來,我真是跟母親有不少重疊,優先考慮自己的想法。」

巡城海棠淡然的說:「妳們姊妹,其實各自承繼到席水仙的特質。不過,妳沒有她那樣自我就是了。」

「人只要長大,總是會體諒別人,不過……話說回來,妳好像挺關心母親的事。」

席紫苑是見識過風浪的人,對於自己原來跟母親相像的事,聽過再接受就可以,話至中途,她是帶著七分好奇和三分戒備,質疑起巡城海棠。

「不是好像,我是真的關心。」巡城海棠也沒有隱瞞,幾乎是即答的回應:「我以前的戶籍文件上面,監護人姓名是填席水仙。我是棄童,席水仙將我拾回花飛舞槍門,這是妳們出世之前的事。」

「咦?」

巡城海棠不會開玩笑,最少,她給人的感覺是不會開低級玩笑,那麼如果不是開玩笑,那這個事實未免……

「我們應該叫妳姐姐嗎?」

不知何時,席悠悠已經回到三人身旁,當易龍牙跟席紫苑錯愕得不知如何反應,她只是帶著困擾的語氣插話進來。

「風鈴草?」、「妳還真敢說。」

聽見席悠悠的問話,易龍牙和席紫苑倒是苦笑起來。

巡城海棠卻是緩緩的搖頭:「不用。席水仙雖然拾我回去,不過從來沒特別看待我,對她而言,我只是她偶然拯救過的可憐孩子罷了。她只是提供名字作為監護人,除此之外,我們連養母養女的關係也談不上。」

「真是奇妙的關係。」聽過巡城海棠的解說,易龍牙也不知該怎說這位素未謀面的伯母。

不過她的大女兒,倒是挺慶幸的頷首說:「我果然沒她那麼離譜。」

至於她的小女兒則是說:「我果然是不瞭解她。」


第八章 ∼玫瑰綻藍幻想華∼ 加入書籤



從巡城海棠那兒打聽到母親的脫線行為,驚訝是少不免,不過未至於影響到判斷,況且易龍牙也在場,眾人怎說也不會忘掉離開現場,只不過,他們卻是沒有即刻離開。

先前談到席水仙方面,他們是稍微逗留,不過促使他們繼續留下,則是柳文喬的女傭。

「四位客人,請稍等。」女傭擋在四人的前面,恭敬的鞠躬。

易龍牙惑道:「妳在打什麼主意?」

「各位請放心,主人已經吩咐過,不論她的生死都不准追究。我只是想告訴你們想知道的事情而已。」

「我們想知道的事情?」席紫苑眉頭挑動,似乎來了興趣。

「冬妙紫的行蹤。」

這是三個嫌疑犯最後的一人。

席悠悠問說:「這個也是她的意思?」

「不,這只是我個人的意思。主人已經多年不管事,只是冬妙紫的計劃為她帶來死亡。」

三人你眼望我眼,都覺得這個女傭的話確實有必要聽下去,不過作為條件,女傭希望易龍牙(男生)能幫忙埋葬主人。


「冬妙紫,這個人到底是誰?」

當四人離開柳文喬的住所,回到轎車裡面,衣服沾有泥巴的易龍牙,就直接問起三位乘客,他隱約覺得李清佳和柳文喬只是前菜,冬妙紫才是主菜。

「是重要人物,如果淺顯的說,她是直接導致席水仙和席世常死亡的原凶。」

聽到後座的巡城海棠回答,易龍牙倒是因「導致」二字而問下去,他其實對於席水仙和席世常的死抱有疑問,不管是誰,提到他倆的死都沒有直接提到誰人下手殺害。

「嚴格來說,他們都不是死於別人的手上,父親是因為介入母親跟花飛舞槍門的決鬥,不幸被誤殺,至於母親則是看到父親死去才會自殺身亡,不過臨死前,她倒是提出那個我們三方面互不干犯對方的承諾。」副手席的席紫苑如此回答。

「難怪會是殉情。不過,伯母肯這樣犧牲,應該就是冬妙紫這個人的關係吧!」易龍牙倒是沒有忘記正題。

而事到如今,隱瞞下去也沒必要,席悠悠卻是道:「這個不有趣。」

席家妹妹率先表態不想說明,所以只好辛苦那位當姐姐的。

「我也覺得不有趣。」席紫苑無奈的咕噥過後,稍微整理來龍去脈,便是道:「事情也不是很複雜。母親做事雖然不會後悔,但唯獨對外婆那事非常介懷,而那個冬妙紫,其實就是外婆的女兒。」

當年席水仙跟席世常私奔,中途是給養母師傅的席樂怡所攔截,爾後席水仙錯手將她擊殺,留下弒師甚至乎弒母的大罪,對於素來行事問心無愧、超級自我的席水仙而言,這是她畢生最大的污點,所以當造反失敗的冬妙紫跑到菖蒲鎮求助,儘管知道不對,她還是決定庇護冬妙紫而跟花飛舞槍門產生衝突。

順帶一提,李清佳也是在事件當中明白席水仙對她不再有感情,因為席水仙的幫忙是由於冬妙紫關係,至於她跟柳文喬則是附帶,如果不是有冬妙紫,席水仙絕對不會出手幫助兩人。

席水仙雖是天縱奇才,花飛舞槍門本來也不想迫逼她,但門規再寬鬆,造反始終是重罪,不追究不行,而且庇護她們的席水仙又是破門身份、弒師罪人,戰鬥可是無可奈何的發生,最終導致席水仙和席世常身亡。

「這就是冬妙紫的全部?」

席紫苑搖頭說:「不,還是有點其他。她當年會造反的理由,其實就是多次主張花飛舞槍門去追殺母親,不過每次都被駁回,私底下發動的暗殺不是被母親擊退,就是給花飛舞槍門的人阻礙,所以到後來,她想到奪權除去障礙。」

「這樣聽起來,感覺還真蠢。」易龍牙將心底話說了出來。

不過巡城海棠卻不能認同,語氣嚴肅的道:「聽起來很蠢,但實際上卻是另外一回事。她能將仇恨忍耐長達二十多年,直到六年,不,七年前才發動計劃,雖然結果是失敗,但用二十年光陰佈置的計劃,可是相當的精巧。」

所以別輕視冬妙紫的危險性。

「龍牙,停車。」討論到冬妙紫這個重要人物,不料席悠悠卻是突然介入要停車,而原因不為別的,只因為她看到服飾店,所以想進去而已。

「我們已經有整天沒替換衣服,而且也挺髒。」

易龍牙經歷特殊,所以對於個人出任務時的整潔並不甚在意,現在還可以接受。但席悠悠卻不想忍受,既然有機會的話自然想改變一下。而經她提醒,巡城海棠也覺得需要換些整潔衣服,至於席紫苑,她是無所謂,雖然她也愛整潔乾淨,但稍微的骯髒破爛還是可以忍受。


這家服飾店是以名牌作主打,不過對於三位富女而言僅是小菜一碟,至於易龍牙方面則是由女方包下,身穿昂貴的休閒黑白直條襯衫和深色長褲的他,也不知是哪位富女幫他出資治裝,不過說老實……

「嗚哇!真是有夠奇妙的體驗耶!」待在店裡等待三女,承受店員和顧客的好奇目光,他感到哭笑不得。

仔細想想,當三名不把價碼牌當一回事的富女拖著一個外表不錯的男生進來,還幫他出錢打扮,還真是有點富女包起小白臉、男寵或者男公關……等等的感覺。

「怎樣,等得很辛苦嗎?」

三女先是幫易龍牙打扮,然後才輪到自己,不過她們倒不是刻意來買衣服,隨便配搭出自己喜歡的便可以走出來,而首名解救無助的易龍牙,可是席悠悠。

而聽見席悠悠問起,易龍牙可是很想說話解窘,不過當清楚席悠悠居然輕笑著,他就無力起來。

「這個還好,只是有……風鈴草,我現在很有趣嗎?為什麼妳會在笑?」

「現在的你,讓我想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況。」

易龍牙跟席悠悠的首度見面,正是在菖蒲咖啡室,那時閒來沒事幹的易龍牙剛好遇上過雲雨,誤進滿是女客的菖蒲咖啡室,而當時他就像現在這般尷尬困窘。

「呃!妳倒是讓我想起尷尬的回憶,風鈴草。」

「啊,別搔臉頰,這個可是很有趣……對了,我現在還算有趣吧?」席悠悠略微退後,用著好奇的口吻問著。

「這時候就別堅持有趣吧?」

易龍牙雖然感到突兀,不過還是好好打量起來,席悠悠上衣是件男裝白色襯衫,尺寸稍微不合,而在領口則綁有領帶,材料輕薄,刻意加長,打結後,前後領帶都一樣長短,而且不會摺疊,分成倒「V」狀,專門給女生作點奇特打扮;下身是黑、墨綠雙色的斜紋細格子長褲,再配上棕色皮鞋……

「妳這個女高中生小心給抓去輔導。」

「啊,你就是要這樣才行。」她倒是很滿意易龍牙的回答。

而隨著席悠悠的讚美聲,另一個更衣間的厚布簾也給掀起,接下來完成的是席紫苑。紅色的無袖襯衫,胸部位置不設口袋,剪裁非常強調胸部,領口戴著短領帶,長度只及兩乳的中間,而相對的,襯衫的首三顆鈕釦都沒有扣起,隱約能看到乳房的嫩肉,衣擺較長,剛好能配上黑色的低腰窄褲和皮鞋。

席紫苑的髮形不像妹妹那般束成馬尾,而是盤成髮髻加強精悍的感覺,所以當她走出來時,易龍牙蠻恭敬的鞠躬說:「歡迎大姐頭完成換裝。」

「啊?很好,果然是小弟,回去時要好好獎勵你。」看著易龍牙作出獻媚舉動,席紫苑只是稍微遲疑便配合起來,豎起食指,裝模作樣露出妖艷的笑容,點著易龍牙的鼻尖說著。

看在四周的顧客和店員眼中,可是會讓人有某種脫線的幻想。

「還真有趣。」看著四周的人,席悠悠倒是樂了起來。

「對了,剩下來那個?」

席紫苑看到竊笑的妹妹,還有易龍牙,但就是看不到巡城海棠。

「她還在裡面。」易龍牙比了比更衣間。

而就像想到什麼,席紫苑忽然朝著易龍牙望向店外:「龍牙,我們的車好像被抄牌。」

「不會吧?那是……呃!」

聽見被抄牌,易龍牙下意識往店外望去,不過看到轎車安然無恙,沒有遭到交通警察光顧,他發覺被騙,而轉回頭時,席紫苑已經消失不見,只看到巡城海棠的更衣間厚布簾有著抖動。

「她用不著這樣吧?」易龍牙斜睨著看戲的席悠悠碎碎唸著。

「這只是普通方法,你別介意。」席悠悠笑盈盈的應說。

就在此時,巡城海棠的更衣間傳來席紫苑的聲音:「原來是這樣,的確有些不妥……風鈴草,隨便拿件淺色的西裝外套給我,衣擺別太長。」

隨著聲音,厚布簾旁邊伸出聲音主人的手,而席悠悠隨便看了看,滿俐落挑了件米白色的西裝外套。

「啊?」、「想不到。」

當更衣間裡面傳出兩人微感意外的低呼,不一會,巡城海棠總算配搭完成。

「還真想不到。」易龍牙咕噥。

巡城海棠換掉神州式樣的俠女裝,上衣是白色直縱皺摺的襯衫,襯衫前面是露出小蠻腰的半截式,後面的燕尾衣擺則長至屁股,然後再配上米白色的西裝,因為後衣擺不長,能夠露出襯衫的燕尾,而前面只要不扣鈕釦,還是可以看見小蠻腰。下身是選擇長褲,色系剛好與米白色的外套相同,那是一條米白色的西裝長褲,皮鞋則是選用淺紫色。即使依舊看不清樣子,長長的瀏海遮掩著雙眼,但是巡城海棠勻稱的身材和充滿個性的裝扮,要是走在街上肯定會引來不少目光。

「想不到什麼?」巡城海棠雖然沒刻意想知道更衣後的評價,但是既然聽見易龍牙會這樣咕噥,不追問清楚,倒是會不自在。

「咦,沒什麼……我只是想不到妳會換起這種衣服。」

「這樣的感覺還好,我也很喜歡。」巡城海棠滿自然的說著。

接下來,三位富女將帶進更衣間的配搭衣服都買下,塞進後車廂裡面。在店員和顧客注目之下,浩浩蕩蕩離開服飾店。

順帶一提,店員和顧客對於易龍牙和三位富女的聯想,都是未有變更。


「跟著就是要去追人。」回到副手席,席紫苑提出繼續前進。

只不過司機的人選卻是抱著反對,道:「不,跟著要去的地方可不是追人……現在應該休息才對。」

由昨天算到今天為止,他們還未好好休息過,反正不趕時間,給自己多點休息也是對接下來的戰鬥有利。

「在沒意義的地方過於壓迫自己是不智的。」

對於臨時的休息提案,席家姊妹沒有反對,至於巡城海棠則是先反對,但最後還是被說服。

清原鎮既然是專門作觀光渡假的生意,旅館自然不會缺少,隨便走走都可以發現到一間,相反高樓建築的酒店卻相當稀少,這兒並不歡迎高樓大廈。

「抱歉,因為很多原因,我們旅館現在只剩下一間四人套房給沒有預約的客人,請問,你們還需要嗎?」

旅館雖然隨處可見,但是易龍牙偏偏挑中差不多客滿的旅館,才跟櫃檯職員說出想要房間休息,對方就給予上述的回應。

「需要。」席紫苑很輕描淡寫應說。

這引起易龍牙的愕然,急道:「喂喂,這樣可以嗎?」

「你不要亂來就可以。」席紫苑打趣道。

易龍牙忍著不滿的反駁:「我不會亂來!」

雖然看似是由席紫苑決定,不過還是有問過其餘二人,席悠悠不用多說,至於巡城海棠自稱江湖兒女,同房渡宿這種的小事自是不會避諱,也就贊同過來。


四人套房的睡床呈「田」字的排列,四張均是單人床,而來到這間套房內,巡城海棠首先去沖澡,比起身體的休息,她更著重於身體的潔淨。

即使不是厭惡巡城海棠,不過始終相識不深,當她前去沖澡,閒著沒事的易龍牙倒是跟席家姊妹談起席水仙的話題。

「母親?」

席紫苑坐在睡床上面,聽見易龍牙的問說,跟席悠悠對望過後,相互聳肩表示,才道:「你還有什麼想知道?」

「不是什麼要事,只是忽然想起,伯母是因為新創槍招才被稱為繼默止音以來的天才,那麼她創的奇槍,妳們應該是有學習到吧?」

席紫苑恍然道:「原來是這個……嗯,我只能說,母親在我們眼前施展過。」

「只是施展?」

「對,只是施展。按照她的說法,如果我們有悟性或者運氣,看一遍就會明白過來,不過要是看不明白,那就要等到我們修煉到有足夠底子才會教我們,而我們是屬於後者。」

那時候,姊妹倆也不過是孩子,只是從父親那兒聽來母親的奇槍威力,她們合力央求才使得母親破例傳授,不過條件就是要靠她們的悟性,如果看過都不明白,就只有腳踏實地修煉到某個階段才會正式傳授。然而姊妹倆未曾達到要求,她已殉情去世。

「她沒有留下線索嗎?」

「沒有,她不喜歡這種形式。」席悠悠搖頭說過後,補充道:「我們曾經找過,不過都沒有發現。」

「那還真是可惜。」易龍牙為神妙槍招失傳而惋惜。

席家姊妹的悟性和資質其實已是相當不錯,最低限度,席水仙去世前,她們已經修成整套槍訣,除了三式秘槍之外,不過及後,她們也各自從自己所作的筆記中自行練成三式秘槍,正式完成整套槍訣。

「怎樣,還有沒有問題?」

「還有一個。」

事情的前因後果或者旁支細節,他都已經整理出來。巡城海棠是因為門派發生重大血案而出門追殺犯人,而席家姊妹則是憑巡城海棠的身份保證,毋須顧慮當年的誓約而找人尋仇,中途,他也瞭解到姊妹倆分別跟李清佳和柳文喬有特殊關係,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冬妙紫為什麼聯同其餘二人,跑去神州那邊搞暗殺?」

冬妙紫的動機,這是連席家姊妹也不能回答,因為她們並不認識那位被刺殺的長老,甚至乎名義上的姨姨冬妙紫,她們都不熟知。

「這個問題丟給巡城海棠吧!」現在的席紫苑也只能這樣回答。

就在此時,規律性的敲門聲卻是傳進房內,吸引到三人的注意。

「唔?」易龍牙的睡床最近房門,聽見敲門聲,他蠻自然暫停話題前去應門。

「是誰?」

房門打開後,易龍牙即看到兩名由打扮、相貌和氣質都相去不遠的女生跟自己笑著。

「有什麼事?」易龍牙惑然的問說。

儼然孿生姊妹並不是穿著旅館的職員制服,很容易就看出是外人。

「我們有吵到別人?還是來打招呼……這沒可能吧?」

易龍牙雖是瞬間想了很多會被拜訪的原因,不過當對方其中一人開聲後,他是豁然開朗。

「我們姊妹是沒什麼事啦……就不知你這位帥哥,需不需我們幫忙做點事?」

兩名妙齡女郎都長得很活潑,不過聽見她們刻意用妖媚挑逗的語氣說話,易龍牙已是苦笑道:「不,我沒那個需要。」

「咦?嘻嘻,別那麼說,我們可不是你想像的人,我們姊妹可是專門弄點吃的給客人。」

「呃……啊,原、原來是這樣。」

那妖媚挑逗的語氣依舊沒變,只不過內容卻是讓易龍牙猶豫起來,其實他是不需要別人為他弄吃的喝的什麼的,他的猶豫只是來自「自己好像誤會對方的來意」而已。

「怎樣,要不要來點吃的?我們姊妹的技術很棒,保證會讓你吃得飽飽。」

「嘿嗯,保證是純天然,不會有人工污染。」

妙齡女郎越說越得意,看著易龍牙猶豫起來,倒是趨前一步,各用雙手抓住易龍牙的手,同時間還用雙手的手肘來擠胸,衝易龍牙大拋媚眼。

「那個……妳、妳們應該不是來弄吃的吧?」

「別看我們這樣子,我們可是有一道最受歡迎特選菜式,你一定會喜歡的!」

妙齡女郎未曾說完,表現猶豫的易龍牙忽然往後倒去,抬首望去,他才發覺自己原來是給席紫苑從後拉倒,後腦勺正壓在她那彈性十足的胸口。

「親愛的,我倒不知道你原來那麼餓,路邊的野味別亂打。」

「妳……」看著易龍牙突然被搶走,兩名妙齡女郎倒是皺起眉頭,不過正好某人的妹妹插話進來,用著打趣的語調說著:「吃壞肚子就不有趣了。」

「喂喂,妳們又玩什麼?」

席家姊妹突然跑來攪局,吃著席紫苑豆腐的易龍牙固然是不知所措,而妙齡女郎方面則是露出敵視,只是沒能維持多久罷了。

席紫苑用著更露骨淫靡的語氣,笑說:「如果妳們的特選菜色是姊妹丼,那就不用了。這個傢伙可是有私人的姊妹丼,每晚都吃得很飽啊!」

「姊妹丼!」聽到這個特殊的名詞,易龍牙很想反駁叫她們別亂扯,但是當看到席悠悠拉起自己的手,用著挑釁的神情舔著自己的指頭,他是倒抽涼風,連帶反駁也吞回肚中,久久不能言語。

「多虧他的暴食,我們姊妹每晚也是要做得很累,才能滿足他喔!」

「呃!」

聽著席紫苑的亂扯,妙齡女郎露出沮喪和怨恨的神情,難得有外表不錯又年輕的獵物,結果居然名草有主,想到這裡就已經不爽,不過她們也算是老手,曉得沒法爭奪後即時賠笑離開,沒有鬧出多餘笑話。

當房門再次關上,易龍牙倒是沒再賴在席紫苑那舒適的胸懷,逕自回復端正的站姿,不過目光卻是四處游移,搔著臉頰的不敢跟兩女對望超過半秒以上。

「唔,風鈴草,我們好像知道什麼不得了的趣事──原來真的有人喜歡吃姊妹丼。」

「呃!」聽著席紫苑的惡質玩笑,易龍牙是反射性的說:「別、別亂扯,哪有這種事!」

「你剛才不是猶豫沒拒絕嗎?」

「風鈴草,妳也別鬧吧!她們剛才根本沒說過什麼鬼姊妹丼!」

「啊──啊!」、「唔──嗯!」

席紫苑和席悠悠拉長著散發懷疑的音節,又是露出不屑笑容的對望,充分表現出她們的不信任指數到底有多高。

「提到姊妹丼時,你不是沒有反對過嗎?」

「那是因為風鈴草舔我……跟我那個啦!」

易龍牙回答席紫苑的中途,倒是因為不好意思而改變形容方式。

不過聞言後,席悠悠倒是很認真的說道:「我只是舔你的指頭,沒有咬你的嘴巴。」她才沒有阻止易龍牙開聲反駁。

「這……那個……話是那樣說……但是……」

半晌,易龍牙期期艾艾想不到半個解釋,最終只好強笑的道:「妳們就是這樣想惡搞我嗎?」

「因為這樣很有趣啊!」

眼見席紫苑和席悠悠異口同聲的頷首承認,易龍牙有種想死的衝動,尚幸天無絕人之路,浴室的門適時打開。

披著浴袍,身帶水氣,當巡城海棠雙手捧抱衣物出來後,剛好看到易龍牙面露窘色給席家姊妹迫至門角,不由得惑然的問:「請問,剛才有發生什麼事?」

她倒是解救了易龍牙。

「沒、沒什麼事!對了,巡城海棠,我……們有些事想問妳!」

易龍牙可不想被別人看成姊妹丼愛好者,雖然這應該也是男人的浪漫,不過,還是別張揚為好。而既然要岔開話題,他倒是拖著兩女下水,問起的正是冬妙紫方面的事。

「她為什麼要刺殺本門長老?」

此時,四人已回到睡床,席家姊妹因為也想知道原因,所以沒有即刻洗澡。

「事到如今,這種事還是說清楚較好,不是嗎?」席紫苑隨意之中混雜認真。

而跟她四目交投,巡城海棠沉默片刻,才用著認同的語氣說道:「的確,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不過,這件事跟妳們沒有直接關係,知道與否其實都不相干。我應該說過,冬妙紫暗裡策劃二十多年的造反計劃是很精密,如果沒有意外,她肯定會成功,不過她的計劃實際卻是發生意外,那就是告密者的出現。」

巡城海棠說到這兒打住,沒有作多餘的解釋,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

易龍牙摸著下巴,恍然唸說:「原來是單純的復仇。」

「世間總不會每事都要複雜。當年的告密者其實不止一人,不過因為冬妙紫造反事敗,臨離去前作出瘋狂報復,最後只有這位長老倖存,可惜,還是死於冬妙紫的手底下。」

「那麼她跟星辰花又有什麼關係?」席悠悠舉手的問說。

巡城海棠前去席家夫妻的墓碑,被問到她跟星辰花的關係時,曾經作出曖昧不明的答覆。

「那是她最喜歡的花,當年的造反也是以星辰花為記。」

「妳果然早就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什麼八成機率也是騙人吧?」席紫苑語氣不善。

然而巡城海棠沒受影響,坦然道:「我沒有說謊,那的確是我自行統合情報所得出的結論,事實李清佳和柳文喬也確實參與事件。至於在菖蒲鎮我沒有即刻找冬妙紫,那是因為我沒信心,不管實力或者你們,我都不能放心。」

比起李清佳或者柳文喬二人,冬妙紫的個人實力還要更強,歷經五十多年的苦修,就算平庸之輩也可以練出驚人修為,更不用說冬妙紫的資質也算上好之選。

「這種解釋倒是合理。」

儘管自己的誠信曾經遭到懷疑,不過易龍牙反而覺得安心,如果她敢說完全信任自己而沒有半點懷疑,那才不妥當。即使現在,兩人相識時間連一百小時都不到,這樣還談要完全信任?這種毫無證據的東西,誰要相信!

「呼,看來是這樣了。」席紫苑嘆說過後,就逕自拉起席悠悠去浴室沖澡。

看著她倆進入浴室,巡城海棠語帶不安的道:「她倆應該沒問題吧?我並不想在開戰之前,有什麼不愉快的事。」

「沒關係,她們很可靠。」易龍牙要她別瞎操心,而且比起席家姊妹方面,他倒是有額外的問題想搞清楚。

「問題?你還有什麼不清楚嗎?」

「唔嗯……也不是什麼重要,我只是想知道妳跟冬妙紫的關係……妳們應該不會完全沒關係吧?」

「……為什麼你會這樣想?」

「妳知道她喜歡的花草,而且說出來連半點猶豫也沒有……如果完全沒關係,倒是有點奇怪。我不是指完全沒可能,不過就像我現在跟妳說,我喜歡玫瑰花,那妳日後跟別人提起我時,會不會毫不猶豫說我喜歡玫瑰花?妳能從墓前星辰花來肯定冬妙紫這個女人,應該不只在報告書看過她的興趣,或者從旁人口中隨便打聽回來而已吧?」易龍牙的論點並不完美,但只是想強調自己有必要懷疑一下的話,這樣就很足夠了。

巡城海棠呆看著易龍牙,良久,當他開始感到氣氛快要徹底冷掉時,她才說道:「你說得沒錯……冬妙紫,她非常痛恨席水仙,因為她的母親只關心席水仙,對於親生女兒的她反而置若罔聞,直到後來,席水仙更是親手擊殺她的母親,這讓她對席水仙的痛恨加深。而我作為席水仙的養女,她也是看不順眼,不過當她知道我根本不被席水仙看成一回事,她嘗試接近我,那段時間我跟她的關係很好……不過我最後還是拒絕了她。」

「為什麼?」

「我發覺到她會認同我,是因為我也有『憎恨席水位的立場』這種理由,如果再跟她在一起,我早晚也會變得跟她一樣憎恨席水仙。」

就像某些追星族,總是會跟親近的人推廣某某偶像,嚴重的話,更會以喜歡相同偶像當成擇友條件,或者強迫朋友迷偶像。

「她的自我意識太重了。」

「對,那正是她的可恨之處,也是她的可憐所在。」巡城海棠仰首輕嘆。


獨角獸森林,這是清海城政府劃出的自然保育範圍,所有勢力均不能在這兒作任何開發用途,即使這兒有金礦銀礦也別妄想開採。汽車禁止進入,隔絕高樓大廈的興建,而政府批出的渡假房屋許可也僅僅限於森林的入口附近,高度則不可超過五公尺。渡假屋興建的許可非常嚴苛,相對的租借費用也很昂貴,但是在自然景色的標榜下,還是會有人花大把金錢來這兒,雖然很多人都是為了想在自然環境渡過舒適的假日,不過也有些是例外……

自己租借的渡假屋就在旁邊,不過女子卻選擇靠坐在渡假屋旁邊的大樹,作為她的小睡場所。

麻色長裙,配搭米黃色的上衣,雖然從那頭微見白絲的黑髮可以看出大概年歲,但是單從容貌來看,那頂多是約莫四十的婦人而已。

「沙沙」

草聲細微,不過卻是驚動到女子的休息,閉起的雙目睜開,那雙黑色的眼珠子轉了一圈便找到草聲的來源,沉默無語,看著草堆沙沙作響,然後蹦跳出一隻兔子,她是露出淺淺的笑容。緊接兔子,隨後而來是一隻大兔子,想來是兔子的父親或者母親,大兔子追著兔子,雖然中途因為看到女子而感到驚恐,不過發覺到女子沒有行動意思,牠就繼續追著兔子。相比起來,最先出現的兔子倒是沒多加留意四周,大著膽子在女子面前跑過。

「……」

兩隻兔子在面前跑過,女子並沒有反應,不過當她想再次闔眼時,草堆卻又是沙沙作響,視線再次投向草堆,她赫然發覺原來還有隻跑得不快也不機靈的小兔子在跟著前面的大兔子。

小兔子跑到女子前面,彷彿是因為看不到同伴的蹤影,先是往左跑,然後又往右跑。即使沒有言語,女子也能體會到牠的驚惶,當小兔子再次跑到她的前面,她是帶著笑意,用手指比了比兔子和大兔子消失的方向。

「小傢伙,快點去追,如果不努力的話就會被拋棄……」

不管小兔子有沒有聽懂,但牠定睛呆看女子半晌,也往女子所比的方向跑去。

看著牠消失,女子的笑意並未消失,不過卻是由憐惜化成淒涼,幽幽的道:「……努力追到,大概也會被漠視吧!」

「沙沙」

「唔!」

第三次草聲響起,不過女子卻沒像先前的從容,整個人一下子彈了起來,而在彈起的同時,她也順手取過隱藏於草堆的紫色長槍。

「終於找到妳,冬妙紫。」草堆方向傳來某人的聲音。

而女子聽見別人喊出她的名字,語帶愕然的道:「巡城海棠!」

當冬妙紫喊出來人的姓名時,巡城海棠已然步進場中,而隨她過來則是席家姊妹以及易龍牙。

「妳們也來了!」冬妙紫跟席家甚至乎巡城海棠的關係,其實也不用多提,甫看及席家姊妹的出現,她已是有什麼猜想,盯住席悠悠道:「難怪,連柳師姐也會背叛我。」

看出她是誤會什麼,雖然有必要解釋,但想到後果,四人都不想多談,如果事敗或者有什麼萬一發生,讓這位仇恨心奇重的女人走脫,到時候,那位告密女傭會有生命危險。

昨天,柳文喬的女傭告訴四人,冬妙紫在四人到來的數小時前,跟柳文喬借過渡假屋來休息,一時三刻都不會離開。

「冬妙紫,我的來意應該不用多說,妳有沒有解釋?」

「這個倒是沒有……反正,最後還是要開打,我不需要。」

紫槍舞動,冬妙紫省下扯謊的氣力,直接發出戰鬥的宣言,而隨著她的宣言,她身上溢出危險的氣息,幾乎完全隱藏身上所有破綻。銳利的目光掃視過四人,最後回到巡城海棠身上時,她是極其傲慢的道:「隱藏實力是沒有意義,我們都是修習相同的槍訣。妳會帶來藍玫瑰,應該不只用來昭示身份吧!」

沒有回答,聽過挑釁,巡城海棠右手握著藍玫瑰驀地產生奇異的引力,貫滿內氣的藍玫瑰透發出幽暗的藍光。而就像跟藍玫瑰的異變沒有關係,巡城海棠語氣淡然的道:「對,我並不打算隱藏。」

語畢,藍玫瑰的槍勁引發出衝擊波,巡城海棠可是沒有說謊,她並沒有隱藏實力,相反她剛開始就要傾盡而出!

巡城海棠右手握著的藍玫瑰持續放出藍光,而槍勁也相應增強,經歷奧妙的引導,藍光逐漸受槍勁所吞噬,最終藍光扭曲收縮得宛如籐蔓,纏繞著藍玫瑰以及巡城海棠的右前臂。

「啊,這招我倒是沒看過。」

「那是當然,沒有必要的話,我們才不會用。」回答易龍牙的愕然自語是來自席紫苑。

她的妹妹則是隨後插話補充:「再留下來就不有趣。」

「這是什麼招式,冬妙紫也用起來?」

給席悠悠那樣警示,易龍牙跟席紫苑同時往後退開,而看及冬妙紫那桿紫槍泛起藍光,比起巡城海棠還要快速結成藍光籐蔓,他不禁皺起眉頭,邊退邊問。

「那是……嘖,要來了!」

「唔!」

席紫苑正待解釋,巡城海棠凝造的槍勁已經達到不吐不快境地。巡城海棠發出彷如戰鼓般能震動人心的斥喝,藍玫瑰週遭的藍光籐蔓登時震散,她右手握槍,左手卻是後放沒接觸到槍身一分一毫,違反使槍必須雙手的定律,巡城海棠居然以單手驅槍,化作藍虹直攻冬妙紫。而奇妙就在於,後來居上的冬妙紫也是違反雙手舞槍的定律!

「這是……」

「槍訣裡面的最強秘槍。」對於易龍牙的好奇,席悠悠冷靜篤定的回答道。

而正好巡城海棠和冬妙紫也是以槍相觸,但卻沒有預想的那麼具威力,雙槍觸碰時的衝擊波確實滿厲害,但感覺跟「最強」這名詞相去甚遠。

「那只是起手式。」

「唔?」

就像看穿易龍牙的狐疑,席悠悠盯視著他,字正腔圓的道:「這只是起手式,真正的殺著現在才要出現。」

回到戰圈,巡城海棠和冬妙紫就像是敗給衝擊波,各自往後飛退,但是當退到某個距離,她們難分先後的穩住身子,然後槍勁瞬間充斥場內,易龍牙也為之動容,單是這份槍勁的壓迫感,已經是剛才兩人放槍時數倍力量。

「還不錯嘛!」

「接受門規的制裁,冬妙紫!」

巡城海棠內氣充盈於體,拔地躍跳,高如巨樹峰尖,此時此刻,她的右手及至藍玫瑰已經不再存有半分槍勁,直垂微顫,就像是剛才的比拚受到重創,不過與之相反,她的左手卻展現異象,提手虛空一抓,竟然是以槍勁壓縮凝造出長達五公尺以上的藍光之槍。而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冬妙紫身上,這就是花飛舞槍訣的最終殺著……

「僅在夢幻才能綻放的藍色幽芒──幻想花!」


第九章 ∼雙子花開孿生華∼ 加入書籤



藍玫瑰,不曾存在卻又流傳世間的幻想花。

兩道藍光爆發出的威力,易龍牙雖然不想承認,但從那份壓迫感和威勢來推想,這招幻想花是超出實力者的巔峰極限,絕對可以匹敵帝式的雷威!

「糟!」即使察覺危險,但是易龍牙卻不能為巡城海棠作點什麼,這場戰鬥的成員僅限跟花飛舞槍門有深刻牽扯的人,自己絕對不能插手……除非他敢輕視巡城海棠作為門生、候任掌門甚至乎實力者的尊嚴。

藍光之槍擲出,當相遇時所爆出的光芒和衝擊波絕非起手式能夠比擬,沒有保留的硬碰,源自半空降下的罰光,可是給地上發出的叛逆光槍擊潰。

身子懸空,巡城海棠的槍招被破的下一秒,便給逆滿破壞力的藍光包圍,護體氣勁遭到撕裂,內息大亂,連放聲呼痛也沒法辦到,只能瞪著眼睛往地面墜落。

「還未死,就說些話吧!」

巡城海棠好歹還是有支援,頭首快撞落地面時,手執白槍的席悠悠從旁躍出,單手接住她再安然落地,至於席紫苑則是橫槍立於二人身前,防著冬妙紫的進攻。

「我……嗚哇咳咳咳!」巡城海棠才剛開聲,出血量卻是比音量要厲害得多,久久不能止住咳嗽。

席悠悠看得不得不皺眉,道:「抱歉,妳還是別勉強……龍牙!」

席悠悠見著她的淒慘狀況,毋庸多想,直接將她交給真正的後勤支援人員處理。雷影疾掠,席悠悠由單手抱人的姿勢,換成雙手握槍的完美迎戰架式。

易龍牙抱著巡城海棠遠離戰圈,稍微用內氣察看她的傷勢,心中即時想說:「傷得還真重。」

「易……咳咳……幫我……口袋……咳咳……」

「口袋?」

「藥……口袋……拜、拜託……」

「藥……口袋……明白了!」

易龍牙已經不是首次遇上這種情景,聽到幾個關鍵字,顧不得男女之別,急急翻找著巡城海棠衣褲的各個口袋,最後是在褲袋那兒找出一個小圓盒。

巡城海棠其實不習慣帶大量行李出門,然而作為江湖中人,她還沒有傻到出門時真的什麼也不準備。不知是師門授與還是自備而來,總之當易龍牙弄開盒蓋,看著那幾顆外表晶瑩剔透、氣味清香的藥丸,他幾乎肯定這是靈丹妙藥,二話不說便將其中一顆放到巡城海棠的口中,讓她吞服。

「謝了。」藥丸委實是療傷聖品,僅僅吞服一顆,巡城海棠那慘白的臉色即時回復幾分紅潤,說話也有回些元氣。

「現在不是客套時間。」易龍牙苦笑的說畢,緩緩將內氣輸進巡城海棠沒有受到重創的要穴。

現在巡城海棠正處於內氣入不敷出的狀態,易龍牙的內氣是絕佳補品,緩慢又不具破壞性的雷屬內氣甫接觸那微弱的內氣,登時被轉化成巡城海棠的一部份。

「說起來,我這算是介入戰鬥嗎?」輔助正全面療傷的巡城海棠的易龍牙,心裡倒是有著奇怪的問題。不過他沒想太久,注意力便被席家姊妹那邊吸引過去。

「呼,始終還是要跟妳們見面,這個世上,妳倆是我最不願見到的人。」冬妙紫煩厭的皺眉。

雖然剛施出必殺絕招,不過她卻沒明顯體力衰退,除了身體出現的汗水能證明她剛才真有動手,臉色、神情和氣勢,她都是處於常態,既不臉青亦不喘氣,看似無防備的姿勢又是沒有破綻……

「還真是教人頭痛的實力。」席紫苑有著因實力差距而生出的無奈苦笑,不過表面倒是不動聲色,諷刺的道:「那樣的話,妳別去搞刺殺就可以。」

「大人的世界,甥女還是別插手。」

「妳要自滿當大人我是不會反對,不過我們插手的理由,跟大人小孩沒有關係,妳的邏輯有點奇怪。」

「嘖,還真是討厭。妳們既然想死,我也不阻妳們,別怪我這個名義上的姨姨無情!」

「無情?妳根本就不想講,好好珍惜被母親救回來的性命吧!」聽見席紫苑的辛辣話語,冬妙紫雙眉急皺,高聲喝斥無知,她如電提槍趕來,氣勢一時無兩。

「來了!」

席家姊妹同時想到迎擊,只不過,出乎她們的意料,冬妙紫的突襲居然不是席紫苑,亦不是席悠悠,而是遠在戰圈外側的易龍牙和巡城海棠二人!

「還真聰明!」

冬妙紫會攻擊巡城海棠,當然是想徹底解決,免得她會影響局勢,而這點場中各人都可以看出,席紫苑更是佩服她能夠不被挑釁,作出明智的選擇,只是……

「今次並不適用啊!」

席紫苑和席悠悠沒有特別加速的追上去,因為冬妙紫想對巡城海棠下手,還須先問過易龍牙才行。

「小鬼滾開!」

紫槍凝聚槍勁發出,即使是尋常的小蒼蘭,冬妙紫施行起來也甚具威勢。不過同樣是不簡單的人物,易龍牙看著紫槍極速迫近,毫不猶豫揮拳迎上。

小蒼蘭集束聚勁而發,貫穿力特強,不過當迎上帶著雷勁的豪拳,卻難進分毫,冬妙紫先是愕然於易龍牙居然敢赤手空拳迎擊,然後則是驚訝,易龍牙的雷拳力發萬鈞,自己明明佔得先機卻沒法取得半分甜頭,槍招被擊潰之餘,整個身子還要給震退數步。

「怎可能!」訝異地盯視易龍牙,冬妙紫是挺愕然,眼前沒曾認真打量的男生居然能迫退自己。

易龍牙雖然贏盡氣勢和實力,不過心中卻暗道不妙,剛才那記雷拳雖未能全力施為,但好歹是雷牙破碎襲,而冬妙紫硬接之下居然能不傷不痛,她要是認真起來,席家姊妹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說時遲、那時快,席家姊妹正好趕了上來,眼見冬妙紫力拚易龍牙失利,公平公正給踢到旁邊,姊妹倆同時間施出芍藥,分由上、下二路進迫冬妙紫。

「哼!」

雖然是分攻,不過席紫苑和席悠悠都是來自相同方向,冬妙紫腳踢槍柄,順勢轉著紫槍,以高雪輪強行擋格黑白雙槍。

「這點程度別丟……呃!」

紫槍先是盪開席紫苑,然後是擋下席悠悠,眼看她那副遊刃有餘,準備反擊之際,易龍牙倒是看準時機的移動。而心驚易龍牙的力量,冬妙紫放棄大好反擊機會,即時退到旁邊。

「真是不行的話別硬撐,就算不讓我落場,妳們也可以逃跑。」動身躲避之前,易龍牙是這樣忠告著席家姊妹。

易龍牙抱著巡城海棠跳離場中,這倒是讓冬妙紫有所猜想,按照現況,席家姊妹都跑來圍攻,想來他們應該不會講究單對單,不過事實卻是有人避戰,這教她猜想易龍牙是不是有什麼原因而不能參戰。

「如果是這樣,那要速戰速決才行。」

易龍牙暫時沒表現介入意圖,怎說也是對她有利,為免夜長夢多,她打算火速解決沒有血緣關係的甥女。然而她想解決人,別人也想解決她,席悠悠白槍抖動,施出槍勢飄忽不定的風信子。風信子的槍刺僅僅一擊,不過虛實難辨,然而面對擁有壓倒性力量的冬妙紫,一招月季已教她的風信子潰不成軍。

「嘖!」

席悠悠攻勢被破,席紫苑頓時補上。

月季以龐大氣勢壓制風信子,冬妙紫再衝著席悠悠放出殺著一槍,中途是遭到黑槍所攔截,芍藥的槍勁團硬是擋下紫槍進迫。

「哼!」

紫槍給擋下,冬妙紫倒是沒有抽身而退,反而更進一步,運轉內氣變招,強行由月季換招成杜鵑,先是刺耳的聲音響起,而伴隨聲音的是杜鵑所引發的槍勁爆炸,瞬間將席悠悠和席紫苑炸傷……

「該死!」、「真不有趣!」

席紫苑和席悠悠雖被傷著,但仍能反擊。席悠悠施出菊花,白槍即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刺出,不過這仍是冬妙紫的應付範圍,紫槍的槍尾及時擋住純白槍尖,只是因此她忽略了席紫苑的梅花。整套槍訣之中,梅花堪稱最強反擊招術,身體越是糟糕威力就越是強橫,尤其內息大亂也可以極速發招,只不過後勁蠻嚴重,因為這是透支自己的招式,但實用性方面卻是強得無話好說。就像現在這般,即使剛剛受創,席紫苑也能不受傷勢影響而刺出強力一槍。

「嗚……嘖!」黑槍槍尖微入肩頭,痛楚和內氣的侵入讓冬妙紫感到憤怒,咬牙瞪眼,心底輕喝,再度施出杜鵑,硬生生將兩女震退:「席水仙的女兒只有這點實力,還真是令人失望。」

「咳……嗄……前輩要說大話之前,拜託也擦點血……」席紫苑借黑槍來穩住身子後,沒好氣的說著,只是看到她的出血量,說服力嚴重不足。

「這點程度的血就滿足?那個女人,在這個年紀已經可以打倒所謂的前輩。」

「妳總不會認為天才的後裔一定會是才天吧?我的資質才沒母親優良……應該跟妳差不多吧!」

「哼,還想著用激將法!」

「呼,事實證明,這招蠻有用就是了。」

「啥?」冬妙紫驚覺席紫苑露出的邪笑,後覺席悠悠居然消失不見,而背後突然傳來壓力,反射性往後揮槍,但是身子甫轉,心底即喊不妙,因為她雖然看得見席悠悠,但人卻不是在眼前,而是遠在數公尺之外。

「妳中計了!」勁風中混雜著席紫苑的沉喝。

而在醒覺給擺了一道的同時,冬妙紫感受到背後傳來的火辣感覺。

「嗚呃!這是西府、垂絲……海棠四品!」

背部連中兩槍而見紅,也讓冬妙紫明白席紫苑的打算,鼻音哼聲,不理會席紫苑再刺出的木瓜海棠,以傷搏傷,背部三度受襲時,紫槍也刺進席紫苑的肚腹。

「來了!」

冬妙紫雖然想重創席紫苑,但是轉身賞了席紫苑一槍的她,背部即感到壓力,不得不放棄大好機會。她敢於不管木瓜海棠,原因就是這招不甚厲害,海棠四品,只要最後的貼梗沒中就等同廢招,所以她現在只要小心處理席悠悠就可以。

「風鈴草,小心!」

給紫槍刺進肚腹,席紫苑已是感到不妙,而當看到冬妙紫胸有成竹的轉身時,席紫苑即時呼喝,不過席悠悠已經趕了上來。紫槍刺出,足夠攻破白槍,再貫穿席悠悠的大腿,而當冬妙紫退後抽身時,紫槍即帶起大片血花。

「好傢伙!」大腿差點被貫穿,席悠悠有反應時倒沒有呼痛,反而是惡聲罵著冬妙紫。

「海棠四品,最後的貼梗才是關鍵……呃!」

冬妙紫眨眼間連傷席家姊妹,氣勢大張,但是把握著她這個得意放鬆的時間,巡城海棠竟是突然出現,全力擊出的貼梗海棠直擊先前她的背門!

「對,所以一定要擊中!」

「妳……嗚哇!」

萬料不到巡城海棠能這麼快回復,無防備受她全力開放的貼梗海棠,再引爆先前的三招餘勁,強如冬妙紫也承受不住,怒道:「堂堂候任掌門竟這樣卑鄙!」

「這不是決鬥,而且暗殺本門長老,妳也不見得光明正大!」

「也對,不過我只是作出領導人應幹的事!」

那位長老是倖存的背叛者,如果讓她繼續活下去,那是對死去夥伴的侮辱,這就是她的想法。不過歸根究柢、想深一層,造反的成員本就是背叛師門的叛徒。

梅花回身刺出,不過卻因為海棠四品的威力過大,冬妙紫這記刺槍是失了準頭。然而巡城海棠也談不上狀態絕佳,施過貼梗之後已經是勉強,即使眼看冬妙紫破綻極大,也只能暗嘆的抽身離開。

「妳們的傷怎樣?」巡城海棠退至席家姊妹身前,手執藍玫瑰擺出的架式,威勢是有幾分,不過看在內行人眼中……

扶著席悠悠的席紫苑可是道:「比妳好不到多少。」

巡城海棠承受過威力超群的幻想花,哪可能這麼快可以完全回復,現在能發揮到六成狀態已經可以偷笑,至於席紫苑和席悠悠倒是能夠發揮個八成左右,好歹是有自知之明,戰鬥起來沒有過於拚命,然而內傷不礙事,外傷才麻煩。

「如果妳有什麼戰術,最好考慮我們的行動能力。」席紫苑解去席悠悠的領帶,快速包紮著她的腿傷時,也沒忘記商討正事。

那位槍沒脫手,靠著樹幹呼呼喘氣的冬妙紫,可是對她們三人虎視眈眈,即使吃過海棠四品,她的戰鬥力恐怕仍處於高水平。

「……現在沒時間多說,雖然妳們行動不便,不過我想請妳們幫我纏住她,我要再施出幻想花。」

「妳還要來?」席悠悠看著姐姐幫自己包紮好傷口,使勁地敲著大腿,劇痛使得她的面部肌肉繃緊,不過隨著這陣劇痛,她硬是咬牙站了起來。

「她接過海棠四品還沒受到重創,如果游鬥下去,我們肯定會先被拖垮。」

她們根本沒本錢跟冬妙紫游鬥,冬妙紫不管體力和傷勢都是優於她們,反而她們當中,席紫苑和席悠悠是持續出血,巡城海棠則有著嚴重內傷,這種狀況之下,時間正是她們的敵人。當然,如果說到放出幻想花,除了巡城海棠實在不作他選,即使席家姊妹也懂放出,但威力卻是有所不及。

「妳的實戰經驗看來也不少,風鈴草,妳沒問題吧?」席紫苑倒是同意巡城海棠的說法。

至於席悠悠是沒有反對,道:「七分鐘之後,我肯定會變得不有趣。」

「這時候就別說些奇怪話。」

席紫苑沒好氣說到這兒,冬妙紫似乎也回氣過來,紫槍抖動,一陣寒氣槍雨舞出,薄雪草回應主人的怒意,鋪天蓋地攻來!

「妳們,給我想好遺言吧!」

「拜託了!」

巡城海棠跟席家姊妹凝重說畢,人就往旁急退,沒有多餘動作,甫退開攻勢範圍,她就強忍身體傳來的悲鳴,運轉內氣準備施行幻想花。至於席家姊妹看著眼前的槍雨雖然感到頭痛,不過現在也只有硬著頭皮的撐下去。

「風鈴草,我們給她沒有喘氣機會的猛攻……呃,妳在看什麼?」

席紫苑想著跟席悠悠訂下方針,不過中途卻是留意到席悠悠分神望著準備幻想花的巡城海棠,不由得急聲問說。

「紫苑,妳還記得母親的槍招嗎?」

當席悠悠問到這兒,冬妙紫已是攻到面前,不過雖然無暇回答,然而席悠悠的問話用意卻很明顯,席紫苑揮槍迎擊槍雨之際,不禁橫瞄巡城海棠一眼,起初她並沒有感覺,不過聽了席悠悠的話,她不期然想到往昔母親的傳槍授藝片斷。

無雲月夜、荒山野嶺、高大巨石、屏息以待的自己和妹妹,還有手執雙槍的母親……

「這個……嘖!」

回憶片斷乍現即消,雖然想弄清楚,為什麼看到現在的巡城海棠會想到那個時候,然而事實卻不容許她繼續思考,點點槍雨攻來,她跟席悠悠回以相同的一式薄雪草,抗衡冬妙紫。密雜連綿的槍雨相互火拚,料不到席家姊妹居然會徹底反抗,冬妙紫眉頭皺起,又看到巡城海棠留在遠處,頂著內傷想施行出幻想花,眼眸閃過精光,登時解去薄雪草,轉而往巡城海棠攻去。

「別妄想!」

跟冬妙紫有著強烈的連動,席紫苑和席悠悠剛才的對話是有頭沒尾,不過她們的方針很明確,徹底刪掉後繼無力、後勁不足的擔憂,專注於猛攻一項,硬是要將高強幾籌的冬妙紫拖了下來。

「妳們要玩認真吧!」冬妙紫給兩女的猛攻絆住,深悉如果不先撂倒她們是沒法擊倒巡城海棠,無可奈何,她用著更為猛烈的攻勢反擊兩女。

巡城海棠受到重創,想再次施出幻想花,速度必然大減,看她現在連起手式也未曾完成就可知道,所以只要把握時間,很有機會搶在她發招前先一步解決她。

「不過,這要先解決她們!」心底有了想法,冬妙紫的施槍行招再無猶豫,一招接三式,以雙手一槍反過來壓制席家姊妹。

戰鬥中分心是絕對不行的忌諱,稍不留神就會因此送命,不過正被壓制的席家姊妹卻正在干犯禁忌。縱然沒有全面分心,但是她們的眼光偶然會瞄往凝神聚勁中的巡城海棠,說句老實話,巡城海棠首度施出幻想花之時,她們也是很認真的看,但卻沒有特別感想,但是今次施招,卻是教她倆有著異樣感想。

「紫苑,妳也留意到吧!」

冬妙紫再度施展薄雪草,而姊妹倆則是背貼背的運使高雪輪擋格,而在中途,席悠悠彷彿意識到席紫苑也是看出什麼端倪,問話裡不存在疑問的意思。

「……風鈴草,妳看過別人用幻想花嗎?」猶豫片刻,當薄雪草過去,席紫苑是反問回去。

而就在兩人要躲避半空降下的紫色凶芒前,席悠悠淡然道:「果然是這樣。」

「實力不像,不過傲慢的性格倒是如出一轍,居然還敢分心。」

席家姊妹分心於巡城海棠,這點冬妙紫是看在眼底,對於被明明實力弱上數籌的後輩看輕,她可是有天大不悅。

茶花是以大幅度揮舞的動作為主,帶有細密鋸齒狀、新月之彎的槍勁是它的特點,當冬妙紫自半空落下,連身子也未穩住就衝著席紫苑橫砍出茶花,細鋸齒狀的槍勁輕易撕斷席紫苑胸前的短領帶。

「風鈴草!」

短領帶斷掉,席紫苑慶幸自己逃過大劫,冬妙紫的真正意圖可是想取下自己的脖子。但既然險險避過,隨之而來當然是反擊,那不是因為求勝心切,而是她沒信心能邊退邊抵擋冬妙紫,更不消說外傷影響之下,她們姊妹根本不適宜跑動。

對於姐姐叫喚自己的意思,席悠悠瞭若指掌,沒有作聲卻是以行動來回應,滿天星開花,密雜槍雨直迫冬妙紫。

薄雪草的重點是其凍人臟腑的寒氣,槍出法門,不管是槍雨或者聚勁一槍都無所謂,不過滿天星的話,其特點就在於槍雨。而當席悠悠舞出槍雨,另一邊的席紫苑也是舞出槍雨,宛如兩道移動的牆壁,左右兩邊往冬妙紫夾去。

「有點門道!」冬妙紫抽身從旁退離,席家姊妹的全力猛攻,她不想硬碰:「如果不是有巡城海棠,還真想了結妳們……嘖,不妙!」

想到巡城海棠而不自覺瞄了一眼,赫然發覺藍玫瑰已經被籐蔓狀的槍勁所纏繞,巡城海棠現在正是要發出幻想花的起手式。

「席紫苑、席悠悠,拜託妳們了!」

巡城海棠放聲呼喊提醒,無疑吸引到三人的目光,捨棄慣常的起手式攻擊,巡城海棠將藍玫瑰插進地面。

幻想花本來就沒分成起手式和真正殺著,只是施招運轉內氣到中途,不斷增加變強的內氣逐漸難以控制,如果強行運轉會損害自己,槍招未發先破,而即使能撐到最後,身體也敵不過發招剎那的龐大內氣轉換,所以非得中途以起手式來耗損這份內氣的稜角,當中更要以手臂發麻、發痛為代價,回收那份已磨掉不少稜角和威力的內氣,轉移到另一手臂繼續運轉,最後引發真正的殺著。但因為這種折衷方式使得幻想花原來擁有匹敵霸式的威力,降至帝式的程度。既然沒必要施展起手式進攻,巡城海棠也不想以虛弱狀態跟冬妙紫硬拚,所以她才會捨棄起手式。本來這也沒什麼大不了,但是她的舉動看在席家姊妹眼中,卻是大有感受。

「就是這個了!」

看著巡城海棠沒有進攻的起手式,席紫苑和席悠悠同時間豁然開朗,黑白二槍攔阻冬妙紫之時,她們已沒有分心必要,拚盡全力以滿天星封鎖冬妙紫。

「幻.想.花!」

左手高舉緊抓藍光之槍,巡城海棠看準冬妙紫被席家姊妹封鎖退路,二話不說,便是放出致命一槍。然而冬妙紫卻不見得坐以待斃,花飛舞槍訣的三式秘槍,亦是槍訣之中的最強守招──蓮花!紫勁凝蓮,蓮花氣相宛如盾牌,守護著其主免被藍光照耀,但支撐不久,蓮花氣相終被藍光所貫穿,直接衝擊冬妙紫。

「成功……啥!」

眼看幻想花直擊冬妙紫,巡城海棠本是暗喜於心,但是當看到藍光過後,冬妙紫雖然萬分狼狽卻未有倒下的跡象,且從她的紫槍所綻的藍芒來看,她似乎是想用幻想花進行反擊……

「怎可能!」巡城海棠儘管沒天真的以為冬妙紫會死在幻想花之下,但是在接過幻想花後竟能以相同招式反擊,這卻是考慮之外。

「唔!」

考慮之外的事再度發生,巡城海棠擲出藍光之槍,身體幾乎不能再控制,眼看冬妙紫要施行猛招,中途卻殺出程咬金,席悠悠擋在兩人之間,雙手握持白槍,藍光展現,對於巡城海棠或冬妙紫而言,僅僅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打算施行幻想花。

看著席悠悠雙手握槍,冬妙紫心中不無失望,怪聲道:「嘿哈,還真有趣。」

幻想花是默止音以驚人的幻想力踏進非人領域所創的招式,只要身體還是人類屬性就不可能突破那面牆壁,除非像易龍牙那般擁有幾乎完美身軀──非人之軀,不然就是修成萬雷聚體這等功法,否則這招是沒法直接施展……

「為妳的愚蠢,獻上性命吧!」

纏繞紫槍的藍光籐蔓爆破,幻想花的起手式完成。

然而席悠悠的眼眸卻沒有半點驚惶,仍專注忍耐幻想花帶來的傷害,佔著雙手之便,她早就越過起手式的界線,體內的幻想花內氣就像悍馬,傾盡全力也只能約束它的行走路線,卻沒法抑制它的運行速度和強弱,經脈穴竅不斷生出快要爆裂的感覺,這種狀態想要擋住冬妙紫,實是癡人說夢,但好歹她不是孤軍作戰。

「接下來,妳就不會覺得有趣!」當席紫苑的話音響起,她的黑槍已經夾雜破空之聲,朝冬妙紫的身體飛來。

直覺本能的驅使,冬妙紫雙腳即時釘地,以帶著藍光的紫槍盪開黑槍,引發出衝擊波:「連槍也不要,還說什麼大話!」

雖然白浪費起手式,但看到席紫苑、席悠悠和巡城海棠正在相同的線上,冬妙紫不再多想,左手抓著出藍光之槍,帶著高聲的呼喝,一副要終結戰鬥的樣子。

「紫苑!」藍光之槍來襲,忍耐著的席悠悠終於支持不住,居然將那纏繞著藍光籐蔓交到席紫苑手上!

「我說大話的憑證,現在就給妳看!」

如果身體是人類屬性,幻想花的確沒法施展,因為即使能撐到最後,施招者也已虛弱不堪,沒法再承受最後的步驟,不過要是將發招者轉移,結果會如何?

談何容易,即使修習相同武藝,人類的內息本就各有特性,雖細微卻是確實存在,所以兩人要施展合技才會特別困難,尤其幻想花當中的槍勁內氣如此龐大,別人想要消化轉換為自己是難比登天。即使是姊妹,但既沒心靈感應,又曾分隔六年,默契和同步再好也不可能完成,然而,幻想花卻是有其特性──空間凝聚!

本就不是以實體長槍發招,藍光之槍才是幻想花的本質,所以根本不需要考慮到將對方的槍勁內氣徹底轉化為自己啊!

雙手握著白槍,席紫苑運勁將蘊藏於白槍的槍勁徹底引爆,藍光籐蔓頓時化成長及數公尺的藍光之槍,這正是默止音所追求而未能達到的境界!

引爆白槍裡面的槍勁,席紫苑也是不很好過,不過耐著劇痛和內傷,她仍是將藍光之槍擲出,喝道:「冬妙紫,嚐嚐母親完成的秘槍!」

剎那間,方圓數十公尺,藍光大盛……


∼終章∼ 加入書籤



花飛舞槍門,總壇

「所以說,席水仙當年所創的秘槍孿生花,其實就是施行默祖師理想中的幻想花的最終技巧。孿生意思,應該就是指兩人才能施展的合……唔?師傅,請問妳在笑什麼?」

擺設華麗、空間寬闊的房間內,換過神州尋常女兒家衣裳的巡城海棠,正跟穿著素白衣服的貌美婦人,在圓桌那兒相對而坐,而被巡城海棠稱作師傅的貌美婦人,正是花飛舞槍門的現任掌門──尉書清詩。

「沒什麼,為師只是高興,席師妹不愧是席師妹,果然不負本門的期望。」

「師傅,妳不信相徒兒?」

「啊?海棠,妳別誤會,為師我不是不相信妳,妳只是想漏某些東西而已。如果要形容席師妹,妳會怎樣形容?」

「超級自我。」巡城海棠沒有猶豫的回答。

尉書清詩笑咪咪的說著:「那就對了。席師妹的個性很自我,從來不慣也不喜歡跟別人一起練習,想要她鑽研合技的技巧,這是比請去死還要難受。再說,當年她在我們面前施出孿生花,除了手執雙槍之外,身旁連半個人影也沒有,真正的孿生花才不是合技,妳給那兩個野丫頭騙了喔!」

「咦!」

「海棠,除了武、商二道,妳其他方面真是要多多鍛煉才行。當時她們施出的只是席師妹完成的真正幻想花,並不是席師妹那讓本門上下震驚的孿生花。」

「這、這……真是抱歉!」

「好了、好了,為師沒有責怪妳,因為妳今次也帶了很重要的收穫回來。不過下次再見面的話,妳不妨教訓一下那兩個野丫頭,對姐姐說話怎可不盡不實。」

巡城海棠皺眉的急道:「師傅,我們根本沒那種深厚關係。」

「呵呵,怎說也好,姊妹關係如果太看重父母方面,那是挺辛苦。」

沒有顧及巡城海棠的感受,尉書清詩逕自離座,推開窗戶,說:「席師妹,遺憾尉書師姐沒法當面恭喜孿生花的完成。」

聽到尉書清詩這樣說,巡城海棠是有狐疑,道:「師傅,如果孿生花不是代表合技,那孿生花的真實又是什麼?」

尉書清詩轉頭望著她的好徒兒,嘴角溢出笑意,道:「當年,席師妹臨離開神州前,曾經這樣說過,『我很想看看孿生的藍玫瑰』。」

「……」

面對尉書清詩的笑容,巡城海棠隱藏於髮後的眼睛眨了又眨,沒法言語。

雖然沒法看清楚表情,但是多年的相處,尉書清詩已經從巡城海棠的表現看出,自己的好徒兒已經明白到當中的意思,毋須再說明下去。

「啊,對了,說到那兩個野丫頭,她們現在還好吧?即使用那種分法分攤幻想花的負擔,不過損傷很難避免吧?」

「咦?啊……這個倒是不用擔心,我離開之前,她們是很有精神使喚著易龍牙……她們的同伴,所以除了身體虛弱之外,應該沒其他大礙。」

「那個易龍牙,妳不是說過他曾經挨過幻想花嗎?」

「是的,那是冬妙紫臨死前的最後一槍,幸好他救了徒兒。」

「……那到底是他很厲害,還是那兩個野丫頭不近人情?」尉書清詩有很大疑惑。

然而巡城海棠卻是篤定的道:「肯定是前者,他雖然挨過幻想花,但除了有點狼狽之外,他是蠻自在說不礙事。」

對於易龍牙的實力,巡城海棠是盡可能形容。

不過尉書清詩卻反而不怎關注,凝重的道:「這樣聽起來,如果他不是濫好人,那應該是情場騙子了。」

「師傅,妳這說有點難聽,易龍牙是好人,不過……」

「不過?」

「……他的確會讓人有很自然就喜歡上的感覺。」

「嗯,他果然是騙子,連三……」

「哇哇哇!這個跟年齡沒關係,我不是那種喜歡他!」

看著當徒弟的這樣激烈反駁,尉書清詩點了點頭,頷首道:「嗯唔,這個很難說,雖然妳三……」

「師傅!」


港城,葵花咖啡室

「哈、哈啾!」

「怎麼?突然打噴嚏,你該不會冷病吧?」

咖啡室裡面,席家姊妹正在吧檯後面,而易龍牙則是坐在吧檯前面,揉著鼻子,對於席紫苑的疑問,他是應說:「不,我只是忽然有點癢。」

說到這兒,他倒是發覺到什麼,目光移到吧檯後面,凝視那桿白色的長槍。

「這麼快就找到新的?」

當日跟冬妙紫的戰鬥,她們合力放出真正的幻想花超過白槍的承受力,席紫苑引爆幻想花的同時,等同爆掉妹妹的白槍。

席紫苑說道:「不是新槍,這是當年我使用過的白槍。」

「妳還沒丟?」

「怎可能會丟,我跟風鈴草的白槍都是母親的遺物。」

「那就難怪……對了,妳們應該還未完全康復,怎麼不在家好好休息?」

「差不多休息了整個星期,傷勢早就好得七七八八。」

易龍牙也沒怎樣擔心,她們姊妹倆都懂得照顧自己,要是不行的話是不會硬來,聳肩道:「不說這個,那妳們到底叫我來這邊作什麼?」

「想要你說點感想,我昨天買到些有趣的咖啡豆。」被問到原因,席悠悠誠實回答。

不過聽在易龍牙耳中卻十分不妙,平時她要說有趣、不有趣也隨她喜歡,不過放進嘴裡的東西會被說成有趣,這就敬謝不敏了。

「很好,有趣的咖啡豆……我有事先走。」

「可以,沒有問題……不過我最近有點煩惱,希望你能幫個忙。」

席悠悠說得很平淡,似乎自己真的可以不用品嚐所謂的有趣咖啡,但是這種認知卻又讓他危機本能響起警號,總覺得席悠悠那如常的表情蘊藏著什麼陰謀。

易龍牙遲疑的問說:「那個……是什麼煩惱?」

「說起來沒什麼,我是想為咖啡室的目錄加點變化,暫時考慮加進你很愛吃的姊妹丼,如何?」

「呃!」時間彷彿是凍止,不知過了多久,當易龍牙感覺到凍氣解開的剎那,登時乖乖回到座位,生硬笑說:「其實,比起讓顧客飽餐,咖啡室還是專賣咖啡比較好。來,請給我一杯有趣到會想殺人的咖啡。」

「有趣的決定。」

聽著這對姊妹異口同聲的說話,易龍牙不由得想著,之後的幾天恐怕會不得安寧。


∼後記∼ 加入書籤



這次是傭者的第二集外傳,也是暫時的最後一個外傳,至於以後會不會寫,我也不知道。本集的內容,依舊不是那位可憐管家,而是席家姊妹。

比起森流繪,本傳雖然沒有缺乏對她們的描寫,不過她們的過去卻甚少提及,所以寫起來要交待的東西需要比較詳細。諸如幻想花、孿生花還有往事等等,要是之前在本傳中有所提及,那麼本集也不用破標準字數。

說回故事本身,如果有在網上看過招式表的話,應該會知道,席家姊妹的母親原本名為祭仙鈴,而花飛舞槍門原為花滿門,不過最後改掉名字,是因為兩者都有點俗氣,而且也是適應新的劇情。

席家姊妹的原初設定本來沒那麼奇怪,只是花滿門想追回孿生花,不過真正敲起鍵盤寫著本集時,設定即時被推翻,弄到現在,席水仙又是弒師又是違反禮教,更加是超級天才,故事的推進也由主角群被追殺,變成追殺他人的一方,比照原初設定,感覺是有夠新鮮。

本集尾聲的姊妹丼,還是搞點曖昧,請諸位讀者發揮想像力,我是不會多作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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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8.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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