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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Ever17同人-月與海的子守歌
作 者
克里斯
故事類型
同人作品
連載狀態
休刊
最後更新時間
2018.04.26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預定價格
新台幣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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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17同人-月與海的子守歌資料大全
               序章 月 更新時間:2018.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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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像是黑夜的化身。
  烏亮的及腰長髮、黑暗的連身裙裝……女子站在白茫霧氣中,宛如若隱若現的鬼影。
  女子擁有冰冷而中性的美貌,眉宇間透出一股凜冽英氣,雜亂瀏海下,一雙眼眸可比黑曜石,既銳利得能割人,又脆弱得會隨時破碎。她的相貌出奇地年輕,約莫十七、八歲,或許該稱她為少女,然而她眼裡的滄桑,又絕非尋常少女會擁有的。
  她的懷裡抱著兩個又髒又舊的布包,布包裡是一對約莫一歲的孩子,一男一女,五官相像,雌雄莫辨,母親幫他們各作打扮,以不同的髮型與童裝顏色來分辨性別。
  黑衣女子看著圍牆上的大字──「彩虹的故鄉」兒童養護施設。
  這所育幼院位在遠離市區的深山,被重重竹林包圍,若非特意造訪,不可能發現此地。
  黑衣女子看了看酣睡的孩子,又看了看橫在眼前的大門鐵柵。
  沉痛又複雜的情緒在她的胸口盤旋,使她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究竟,黑衣女子為何來到此地,又為何佇立在大門前,不願離開……
  都要從五個小時前說起。


     ※

  黑靴踏破了港鎮的雨夜。
  黑色人影穿越雨幕、踩破水窪,在低矮樓房間激起潮濕的腳步聲。
  黑衣女子跑著,沒有盡頭似地跑著,速度之快,像是擅於飛翔的鶇鳥。
  她的神色緊張,氣喘吁吁,背後似乎有人追趕,懷裡抱著兩個孩子,即使雨水打濕雙眼,汗水流落眉睫,她依然不忘照看他們,深怕抱得太鬆,會將他們摔落在地,又擔心摟得太緊,會令他們無法呼吸。
  前方就是大街,跑出去會無處可躲,她鑽進一旁的窄巷,走進深處,背靠牆壁,輕聲喘息。她低頭看,孩子們沒有因為顛簸而哭叫真是奇蹟,他們睜圓無邪大眼,像問她為何如此緊張,而她只能擠出無力的微笑。
  她留意不發出聲音,小心地從縫隙探頭而出,窺視有無追兵。
  港鎮的照明損壞大半,常人只看得見一片黑暗。
  卻見她的雙眼充盈血紅色的光采,視野由一片漆黑,浮現出一個個的色塊──燈柱、房屋、水窪……各自依其「溫度」高低,呈現出橙紅至暗藍不一的色彩。
  「紅外線視力(Infravision)」──這是她的特殊能力之一。
  她的雙眼以「熱成像」的原理,接收物體表面溫度散發的紅外線,為她描繪出人類肉眼看不見的世界。即使在炎熱的夏季雨夜,建物盡是藍綠色,只有一閃一滅的路燈以橙紅色高掛於上,但只要有散發熱量的物體闖進視野,她就能敏銳察覺。
  正如轉角的那道人影。
  紅光從人影手中炸開。
  子彈擊中牆壁,石屑濺上側臉,她沒有聽見槍聲,想必「敵人」安裝了減音器,但孩子們被流彈驚動,終究爆出哭聲。她感到心痛,卻無暇安慰孩子,抱著他們拔腿奔逃,只要有一絲遲疑,難保流彈不會射穿她的心肝。
  她在樓房間的小巷穿梭,反覆改變方向,希望能迷惑敵人,卻徒勞無功,孩子們的哭聲響亮,敵人的數量又超乎預期,她轉進左巷,見到兩個追兵向她逼近,往反對方向跑,又被三枚子彈扼住去路。
  她甩動長髮,搶進第三條路,彈著聲緊追在後,咬斷她數根髮絲,她踢倒牆邊的波浪板,試圖拖慢敵人,卻無效到自己也感到可悲。她跑到盡頭往右拐,再次被埋伏的子彈嚇阻,被迫逃向背後唯一沒有追兵,也是最後的道路──並立即發現是條死路。
  死路被建築物三面包夾,堆滿各類鐵製與塑膠製的工業餘料,乍看就像她與雙子的墳塚。
  兩對腳步聲踩著雨水接近,從聲音的俐落整齊,不難聽出敵人是訓練有素的專家。
  他們故意把她逼進死路。她恨恨地想。
  當她游走的視線在右側三樓發現一扇窗,身體已比大腦更先作出決定──她像被彈弓發射出去似地,一腳蹬向右側牆面,藉反作用力跳向左側,再反覆一次,便在半空中劃下漂亮的弧線,飛向緊閉的窗戶。
  右小腿的灼痛差點打破她的平衡,她看不見被什麼打傷,但她在蹬牆時就調整好角度,雙手擁緊孩子,縮起頭部,旋轉身體,以背對姿勢朝窗戶墜落──
  她伴隨尖銳的破碎聲撞進漆黑的室內,但三樓高處沒有地板,她直接摔落在一樓的水泥地上。
  啪喀──一聲悶響。
  她咬牙吞下哀嚎,疼痛從右肩擴散,像猛獸的利牙在撕扯右半身的肌肉,痛得她幾乎昏厥,但她不加理會,連忙察看孩子們,幸運的是玻璃沒有在他們幼嫩的肌膚留下傷口,不幸的是撞擊讓孩子們哭得更是厲害。
  她用左肘撐高身體,帶著一身雨水與狼狽從堆滿灰塵的地板爬起,踏著踉蹌的步伐,沿著鐵架行走,尋找勉強可以棲身的角落。來到空間的邊緣,她背靠鐵架,吃力地將哭鬧的孩子們安放在紙箱堆旁,一面喘氣,一面檢視自己的傷勢。
  右肩脫臼、背部多處被玻璃割傷、右小腿開了兩個相通的洞,汩汩出血……方才咬上右腿的灼痛,八成是遭人狙擊。身負如此傷勢,面對反應如此靈敏的敵人,換作常人只有投降的份。
  然而,她並非「常人」。
  右腿的槍傷已然止血,玻璃碎片從背部排出,灑落滿地鏗鏘、脫臼的右上臂在肌肉牽動下,發著「喀喀」聲接回肩膀、全身肌肉也逐漸放鬆,回復基本的運動機能……
  不死身──任何人看到她復原的速度,都無法不聯想到這夢幻般的詞語。
  她大口喘息,汗如雨下,自我回復消耗她太多體力,而右腿槍傷太過嚴重,無法立即痊癒。不確定有餘力應對即將來臨的「敵人」。她願意付一切代價保護孩子,但只要孩子們還在她身邊──或者她還在孩子們身邊──她們就不可能逃過此劫。
  她抬頭,望向挑高的氣窗,望進窗外的雨夜。
  昏暗的光景、窒息的空氣、絕望的困境……與「那個時候」多麼相似。

  『拜託……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她想起那個黑暗、狹窄、死寂,宛如鋼鐵棺木的空間,想起嬰孩般的自己。
  淚水淹滿雙眼,雙拳因激烈的敲打而紅腫瘀青,喉嚨因癲狂的嘶喊而乾啞失聲……不論她如何苦苦哀求,厚重艙門另一側的那道背影,依然無法被她挽留。
  『我不是跟妳講過好幾次沒事嗎?』
  男人隔著艙門玻璃擠出笑臉,沒有避開她無助的視線,也沒有停止轉動身後外艙門的旋柄。
  她點頭,抿緊嘴唇,順從地、卑微地、乞憐地、珍惜地。
  『妳也變得很想努力活下去了,不是嗎……?』
  他說,她再次點頭。墜落的淚珠幾乎擊垮她的雙膝。
  『所以……活下去吧。只要還活著,就活下去吧。』
  他樸拙地笑著,笑得一如以往。
  像為了安慰女孩而緬腆的男孩。
  『沒事的……我是……』
  在那瞬間,她看見了。
  看見那笑臉的覺悟。
  『我是不會死的。』
  留下這句話,他拉開了外艙門。
  她用生命呼喊他的名字,聲音卻被狂暴翻湧的海水吞沒。
  那個人──倉成武,就這麼從她的眼前被深海奪走。
  帶著她的靈魂與愛,一同沉入幽暗的海底……

  她的生命,是武換來的。
  她不能被抓到,她要活下去,和孩子們一起自由地活下去。
  『生命,是世界上最棒的事情,是偶然產生的奇蹟。』
  只要她聽著,念著他的聲音……
  絕望──世上就沒有這個詞。
  她睜開雙眼,思緒平靜,眼裡再也沒有渾濁。
  她從側背包掏出兩根手指大的迷你手電筒,扳開開關,卻不見一絲光芒。
  這不是一般的手電筒。她事前將切割過的相機底片放在燈泡前,將可見光過濾為人類肉眼看不見的紅外線。照明範圍約半徑十七公分,無法反射被照物的顏色,但足夠讓她看清四周。
  隨著雙眼再次盈滿血紅色,她看清四周佇立著高聳的貨架,高度直達屋頂,貨架上堆滿用大型瓦楞紙箱封裝的貨物,整個空間佔地至少兩百坪。這裡毫無疑問是座倉庫。方才她撞破的窗戶,肯定是倉庫的氣窗吧。
  她強忍心痛,暫且留下哭聲減弱的孩子們,撐著半跛的右腿,扶著貨架彎身搜索。當她拐過轉角,手電筒照到走道前方,有座金屬圓桶疊成的金字塔,每個圓桶都有半個人高。
  她舉起燈光,照亮圓桶表面的標示。
  在易燃物的警告標誌旁,寫著「甲苯」。

  「動作快,不要給裘蕾種時間回復!」
  倉庫外,「獵人們」陸續聚集。
  他們身穿黑色制服,披著貼身的抗彈背心,頭戴鋼盔,臉上掛著與夜視儀一體的防毒面具,每個人都包覆在無機質的裝備下,無人露出面目與肌膚,彷彿生來就抹去名字與人性的蒙面劊子手。
  一個獵人在隊長命令下,從後腰包取出塑型炸藥,分別裝置在鐵門把手旁與門軸上,並插上雷管。在他打手勢示意安裝完畢時,其他獵人也已找好掩護。
  他啟動搖控點火裝置,鐵門伴隨三聲連環巨響而往內炸飛。
  離門口最近的兩人,幾乎在同時朝室內投擲震撼手榴彈,緊接在閃光爆發後,八個獵人分成兩組,先後突入塵煙瀰漫的倉庫。四人排成一列,雙手以低預備姿勢握著德國製的九豪米口徑衝鋒槍,依序面向正面、左前、右前、後方,呈三百六十度警戒隊形,以機械化的動作搜索整間倉庫。
  獵人們不必搜尋也聽得見孩童的哭聲,隊長下令一組人前往調查,他率領的小組發現黑衣女子的血跡,循線來到她原本躲藏的位置,卻沒有找到她或孩子們的蹤影。
  「……真是怪物。」
  看到血跡斷絕,隊長苦悶地低語。
  「她」的槍傷已經止血,這對他們是壞消息。
  『找到裘蕾種的幼獸了,請指示。』
  耳機型通訊器傳來另一組人的回報。隊長感到納悶,裘蕾種不可能拋下孩子,獨自逃生,貿然逼近她的幼獸,有可能會誤入圈套。
  「按兵不動,等待會合。」
  就在隊長回覆後,他聽見──通訊器的另一頭,傳來金屬重物墜地的聲音,聲音接著骨碌碌滾動,像是陰雲裡的悶雷,正當他要對方查明聲音來源,一道閃光照亮整個空間,他不需要通訊器那頭的雜訊,也能得知另一組人的位置發生爆炸。
  隊長立刻帶人前往支援,爆炸引發的火勢開始蔓延,他在煙霧間隱約瞧見躺倒的夥伴,他不敢大意,沒有衝動地上前扶助,深怕落入又一個陷井,他舉起拳頭示意要隊員停下腳步戒備,獨自踩著無聲的腳步前往探查。
  他又聽見那股「悶雷聲」,聲音從兩排貨架外逐漸接近。
  隊長貼在貨架轉角,透過星光夜視儀的暗綠色視野窺探聲音的真面目。
  只見一個金屬圓桶沿走道滾來,桶頂的輸液口與氣孔都被打開,不明液體灑滿整條走道,連成一條直線。就在桶上的「甲苯」字樣滾進隊長視野的同時,他注意到空中有個噴著煙霧與火花的圓柱體朝地上的液體墜落。
  那是一枚土製煙霧彈。
  「──退後!」
  隊長注意到兩者的關聯時,已經太遲了。
  火花點燃甲苯,黃色火燄竄入圓桶,桶內壓力瞬間提升,發生小規模的爆燃,四人連忙閃避,隊形大亂,隊長聽到後方也傳來「悶雷聲」,只見一道煙柱墜落,又炸開一團火炎,四名士兵被火勢前後包圍,進退不得。
  一道黑影衝破火牆,鬼魅似地撲向尾端的攻擊手,剎那間黑影在人群中激烈舞動,槍聲四射,子彈橫飛,硝煙亂竄,拳影在煙霧間穿梭來去,哀嚎聲連綿不絕,彈殼在地上彈出一片叮叮噹噹。
  場面在眨眼間混亂,又在眨眼間平靜。
  隊長的衝鋒槍口對準黑影──「她」。
  她反手擒住偵察手的左腕,用原本掛在他腰間的戰鬥刀抵住他的後頸,將他當成擋箭牌。偵察手失去意識,右臂不自然地扭曲,恐怕已被打斷。其他隊員也不省人事,即使還保持清醒,憑他們折斷的四肢也做不了什麼。
  黑影離他五步,沒有露出破綻。
  「把槍放下。」她說。
  「少裝了。」隊長沒有放低槍口:「妳沒種殺人。」
  隊長看穿她不會下殺手,但她也無意玩對峙的把戲。
  隊長撞開被推來的人質,黑影欺近他前方兩步,他舉槍還擊,卻見黑影一手壓下槍管,另一拳捶向他的夜視儀,混亂間他看見黑影抓住他的右臂,接著視野天地倒轉,等他意識到,他已倒在地上被槍口抵住眉心。
  海風刮進倉庫,擾動漫天的黑煙,火勢延燒到兩側的貨架。隊長的夜視儀被破壞,視野回復色彩,她單手舉著衝鋒槍,雙眼冰冷地俯視他的狼狽,火光將她映照出一道道搖曳的長影,影子宛如牢籠,在隊長的臉上張牙舞爪。
  他苦笑,既嘲笑自己的大意,又讚嘆對手的聰明。
  特種訓練出身的他不可能不知道,易燃的甲苯是許多倉庫火災的元兇,煙霧彈使用不慎也容易引發環境大火,兩者相加正是縱火的好材料,他們身上的克維拉背心和制服都有防火性,如果對手只有火,他們不會輸。如果只有火……
  「開槍吧。」
  「沒有必要。」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我習慣對自己殘忍了。」
  隊長語塞。他並非無法反駁,而是從她疲憊又自嘲的笑臉,看出她自暴自棄的覺悟。身為一個男人、一個戰士,隊長沒有置喙餘地。
  她移開槍口,移開腳步,轉身背對隊長,拖著半跛的右腿跨過倒地的獵人。
  「妳能逃去哪?」
  對著被火燄包夾的黑色背影,隊長像是鬥敗的狗,用僅存的尊嚴大聲叫喊。
  「全世界都是我們拉比利的人,博士不會放棄抓妳的──小町月海!」
  黑衣女子──月海──佇足,轉身。
  火光在她的眼中閃爍,宛如深淵底部的永恆之火,脆弱、孤獨、寒冷,卻不會熄滅。
  「……無意義的問題。」
  她笑了。
  笑容中帶著懷念、溫度──又帶點哀傷。
  她將衝鋒槍丟入火海,一口氣躍過火牆。
  從地上爬起的隊長,只來得及看見──隨風飄揚的黑色裙擺,消失在火海的彼端。


  她接回被嚇得發抖的兩個孩子,向他們低聲道歉,迎著海風離開著火的倉庫。
  這是她生下孩子後頭一次被「拉比利」發現,但僅僅一次,就嚴重威脅到孩子們的安危。
  槍聲、子彈、爆炸、火燄、搏鬥……儘管男孩的身體能力較同齡兒童強,女孩的智力較高,對一歲大的孩童來說,這樣的生活依然太嚴酷、太扭曲。這一次他們幸運地毫髮無傷,但下一次?下下一次?她能否保證奇蹟繼續降臨?
  讓孩子們跟我走,真的好嗎?她自問。
  要是又被拉比利發現,我還能保護他們嗎?她自問。
  不,答案很明顯……只要她們還在一起,災難就不會遠離他們的童年。
  那麼,該如何是好?
  答案同樣不言自明──又或者,她從來都沒有其他選擇。
  她花費一點時間,單方面調查到可以信任的育幼院,院區位在罕無人跡的山林,離最近的城市至少三小時路程。她幾乎是在恍惚中循線而來,回過神時,她已抱著兩個孩子,站在育幼院車道的鐵柵門前。
  山上平靜無風,竹林白霧裊繞,這一刻遠比她想像的還要安祥,還要平靜。
  她以慈愛而珍惜的眼神看著男孩與女孩,多希望他們一輩子在夢中安眠,不要醒來。
  她沒有為他們取名字。因為她曾經相信,他們的父親有一天會回來,親自為他們命名。
  這一天沒有到來。
  山頭的太陽即將升起。是時候了,她告訴自己,不要再猶豫。
  她蹲低,跳起,躍過一個人高的鐵柵門,在另一頭輕巧落地。
  長裙下的雙腳踏著決絕的步伐,走向育幼院的正門。
  雙手一面發著抖,一面用深怕驚醒孩子們的溫柔力道,將他們放下,斜靠在門廊牆邊。
  她一手揭開長髮,一手勾起後頸的鍊條,從胸前抽出一只鍊墜。
  鍊墜約一個手掌大,圓型墜身鑲著翠綠色的鏡面,金色外殼雕刻著古典的花紋,它並非價格不斐的工藝品,不過是可以在遊樂園用低價購得的紀念玩具──卻收藏著她與武重要的回憶。
  她將鍊墜掛上女孩的短頸,希望有一天,聰明的女兒可以發現鍊墜裡的秘密。
  這時,兩個孩子像是察覺母親的異樣,不約而同睜開雙眼。
  她伸出手,想撫摸他們,哄他們入睡,卻縮回了手。
  她害怕那輕輕一觸的溫度,會融化僅存的決心。
  撐著打顫的雙膝,注意到時,眼淚已闖出她的雙眼。她自覺羞愧,雙手頻頻擦拭,不願讓兩張稚嫩的臉蛋瞧見她的脆弱,但淚水還是不聽主人的命令,不斷地湧出、湧出。
  纖細的手指按下門鈴,以兒歌為調的歡快鈴聲,幾乎震碎她淚水的堤坊。
  「我一定會回來哦。」
  她強顏歡笑,說著再明顯不過的謊言,退後的腳步發出內疚的悶響。
  她貪戀那兩對眼睛裡的純真,又沒有勇氣正視他們的疑惑,不爭氣地在孩子們與身後的迷霧間來回顧盼,無法決定方向。
  「我一定會來接你們的。」
  虛假的言語刺痛著她的心,但她沒有停止後退。
  直到隔在她與育幼院之間的白霧,終於迷濛了孩子們的五官。
  「所以,我一定會……」
  黑衣女子閉上雙眼。
  斬斷淚水。
  ──我一定會活下去。
  她拔出陷在泥裡的雙腳,踏著被雨打濕的草地,用飛鳥般的動作躍過圍牆,奔進幽暗的竹林。
  育幼院前門被人打開,一位戴粗框眼鏡的白髮長者探頭而出,發現兩位小巧的不速之客,立即驚覺他們代表的意義。老人四處張望,尋找是誰將孩子們棄置在此,卻尋不著任何人的身影。
  孩子們似乎終於明白什麼,爆出洪亮的哭聲。
  或許是基於職業意識,或是發自內心的慈愛,老人蹲下撫摸雙子,他發現男孩的布包塞著一張破舊的紙,將它打開,讀起內容。他愁眉深鎖,但不再試著尋找棄置者的蹤跡,將兩個孩子抱起,輕輕搖晃,試著哄他們開心。
  藏身在竹林中的她,遠遠望著老人擁抱她的孩子,她的寶貝。
  淚水淹滿她捂住口鼻的雙手。
  為了不讓育幼院通知警方,引來拉比利的耳目,她事先匆忙寫下一封短信,模糊地交代她無法繼續扶養孩子的原因,且懇求院方千萬不要報警。她知道這麼做沒有保障,也許院方會堅持報警,也許院方會覺悟到報警也是徒勞無功……
  未來有太多的也許,但她又有什麼辦法?
  她拖著近乎虛脫的身體,拔開訣別的腳步。
  朝沒有盡頭的迷霧跑去。
  朝沒有未來的迷霧跑去。
  直到她黑暗的身影,終於被白霧吞沒。

     ※

  房間裡,藥水味濃得刺鼻。
  骯髒的窗簾將太陽隔絕在外,老舊的燈泡是房內唯一的照明。
  昏暗光線照亮的牆邊,貼滿各種醫學相關的圖表,還豎立著一尊人體模型。
  黑衣女子──月海,坐在房間中心的單薄板凳上。
  她的視線越過寬大的辦公桌,看著背對她的殘破皮椅。
  「我為什麼要幫妳?」
  椅背的另一面飄來男人輕浮的聲音。
  「妳不怕我把妳交出去?」
  「如果會,我來產檢時你就做了。」
  月海冷靜回覆。和她對話的男人儘管難以捉摸,卻是眼下她少數信任的人。
  她還記得兩年前,當她發現月經沒有來,心焦地想查明是否懷孕。她跑遍大小婦產科診所,總是因為沒有身份證明和大筆鈔票而被掃地出門,甚至在她捧著脹大的腹部求診時,得到的依然只有醫生在她背後留下的腳印。
  走投無路之際,她透過地下管道,探聽到這名密醫的存在。
  由於「體質」異於常人,她一度擔心密醫會心生懷疑,沒想到他比她更瞭解她──裘蕾種──的生理狀況。她沒有探問過密醫的背景,同樣是黑暗世界的住民,她深知打探秘密是一大忌。
  只要密醫沒有出賣她,她就沒有懷疑他的必要。她考慮過密醫通報拉比利的可能,但產檢至今一年多的歲月,他有更多更好的時機可以下手,沒理由拖到昨日。
  「孩子呢?」
  「在安全的地方。」
  月海理所當然地回答,而密醫也無心追問。
  「妳肯定是走投無路才會找上我,不過妳說的沒錯,我沒興趣把妳交給艾倫斐德那個混蛋。」
  「……你果然和拉比利有關。」
  聽見「艾倫斐德」這個名字,月海的臉色一沉。
  這名字是她多年歲月的巨大蛛網,光是想起那張笑臉,就讓她憤恨作嘔。
  相對於她語氣中的警戒,密醫只是輕藐地笑笑。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人要放眼未來。」
  密醫轉向他在十分鐘前就該面對的客人,同時將手中的色情書刊闔上。
  長滿鬍鬚的油膩臉孔,在陰影中咧開半是奸詐、半是猥褻的笑容。
  「我對妳的未來,也很感興趣。」

     ※

  躲在狹窄的船艙中,月海打開窗縫,窺看夜色中飄遠的陸地。
  黑夜消泯了天與海的界線,滿月高掛,像是在為誰哀悼。
  和無邊無際的夜空相比,船隻小得像是求救用的瓶中信。
  沒想到密醫爽快答應她的請求,不僅當晚就安排好逃亡船隻,更沒收取她任何代價。
  究竟密醫有何企圖?在他慷慨的假面具下,是否藏著更長遠的陰謀?
  對此,她已無心揣測。
  她從側背包掏出一顆透明塑膠球,塞滿木屑的球體內窩著一隻大頰鼠,大頰鼠生著灰色毛皮,頭頂到尾巴有三條黑線相連。她把塑膠球打開,讓大頰鼠爬到她的手掌心上。
  「恰咪,我們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
  恰咪嗅聞她的鼻頭,她回以疲憊的笑臉。
  船艙隨波浪起伏,她的回憶也隨之搖曳,浮上腦海。
  她想起那座海中遊樂園,想起武,想起與武爭執,與武相戀,想起兩人衝動地結合,隨之殘酷地別離,想起自己再度流浪,發現懷有身孕,得到年邁產婆的幫助,在簡陋船屋產下她與武的雙胞胎結晶,她想起如何擁抱他們,親吻他們,為他們縫製童裝,帶他們到海邊嬉戲,想起他們的哭聲,他們在育幼院前的眼神……
  與孩子分離不過一天,她卻覺得像是一年。
  ──不知道他們還好嗎?有沒有好好吃飯?
  掛念著孩子們的笑臉,月海的心懸宕不已。
  拋下孩子的她,是否不配再被稱為母親?
  想著想著,淡紅色的唇不自覺流洩出微弱的音樂。

    長弓背中扛……明月之妖精……
    夢中徙步來……長夜無可待……
    今宵伴君行……月夜觀囃子……
    待君早日還……長夜無可待……
    我欲長睡之……為我闔上眼……
    我欲長睡之……母親懷抱中……

  輕柔悠長的歌聲,在船艙裡徘迴不去。
  這首歌她曾日日夜夜,為哭鬧的雙子吟唱,是她的父母為她創作的搖籃曲。
  她來不及詢問父母歌曲的名字,但曾有個神奇的女孩為它取了名字──
  月與海的子守歌。
  月海不曾忘記。
  但兩個孩子會記得嗎?會記得歌詞的隻字片語嗎?記得旋律曾在耳旁重複嗎?會記得有個母親耐心地蹲在床邊,唱歌哄他們入睡嗎?
  又或者,他們會把這首歌的一切,忘得一乾二淨……?
  月海不知道。
  也許,忘記她才好,任何關於她的記憶,都會為他們帶來災厄。
  她唯一能為他們做的,是離開。
  走得越遠越好,去越大的國家越好,最好能引開敵人的耳目,讓他們分身乏術,無暇追查兩個孩子的下落。要是繼續待在狹小的日本,她的計畫就無法如願,但在幅員遼闊、人口繁多的「那塊土地」上,要找她想必和在沙漠尋找一粒沙同樣困難。
  這艘船會載著她,遠離日本這個盛滿淚水的島國。
  她望向窗外,望向望不見的目的地。
  心想,就走吧。
  到大海的彼岸,陌生的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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