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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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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 晴
三章 風
四章 雷
短篇

Ever17同人-月與海的子守歌
作 者
克里斯
故事類型
同人作品
連載狀態
休刊
最後更新時間
2019.01.10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預定價格
新台幣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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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17同人-月與海的子守歌資料大全
               四章 雷 更新時間:2019.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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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再度降臨。
  於白晝沉眠的上海市,在黑夜逐漸轉醒。
  告別公司的車輛,在尖峰時間把道路擠得水洩不通;人們逃進商圈,沉浸在雷射投影看板的五光十色中,大口呼吸商品與服務的空氣,只為再次潛入明日的忙碌深海。
  平日維持一貫安靜與優雅的浦東夏納都酒店,今日也迎來大批的人潮。
  記者與保安在酒店大門前互相角力,把紅地毯的兩旁擠得喧嘩擁塞;一輛又一輛的名貴轎車駛進大門前的車道,吐出一個又一個衣冠楚楚的政商名流。名人們向記者揮手致意,沉醉在鎂光燈的閃耀中,為參與這場宴會感到得意又驕傲。儘管記者並不真正關心他們的存在。
  今夜的主客──拉比利製藥的艾倫斐德博士──尚未到來。
  記者們引頸以盼,只希望比同行早一步拍到艾倫斐德跨出車門的英姿。任何印有他的臉孔的相片,都能獲得巨大的迴響。這位救世主不僅拯救了人類的存亡,也拯救了日益蕭條的媒體業。
  在酒店大門成為名人伸展台的同時,後門則有不同的光景。
  名義上是出於安全考量,實際上是為了避免員工和達官貴人出現在同一個鏡頭,破壞畫面的美感與高貴,今日所有工作人員都必須由酒店後門──也就是進貨平台處──出入。
  安檢處在離後門不遠的走廊上。為了在賓客到來前完成準備,大多數人員都提早進入酒店,已在廚房與會場忙碌著,不過仍有少數人還在排隊,等待通過安檢。
  其中也包括──不是工作人員的桑古木。
  看著前頭的人一個個接受檢查,桑古木感到口乾舌燥。
  安檢程序繁瑣,進度緩慢,所有人的手機必須在公安面前重新開機,相機必須試拍一張,若攜帶飲料,也必須當場試喝,為的是排除任何挾帶爆裂物與易燃物的可能。把隨身行李放上輸送帶接受X光掃瞄的同時,人員要穿過金屬探測門,再接受從頭到腳的電子檢測。
  一切確認安全無虞,才會來到桑古木眼中最大的難關──人臉辨識系統。
  面臨如此重大活動,除了肩負重任的桑古木,沒有無聊人士會刻意挑戰系統。走在前頭的人一個個順利通過,在他們走過辨識鏡頭後,桑古木甚至可以聽見他們放鬆的歎息。
  終於,輪到桑古木。
  空,抱歉了──桑古木在心裡低語,從口袋掏出手機,在面目兇惡的公安面前關機,再開機,公安沒有發現異狀,讓他前進到下個關卡。他把胸前的斜跨包取下,和手機一起放進塑膠籃,送進X光機,自己則謹慎地走過金屬探測門,過程同樣順利。
  在接受電子檢測的同時,他的眼角餘光飄向緩慢穿過X光掃瞄儀的手機。
  正確地說,是手機堛漯禳C
  ──拜託了,空,要趕上啊……
  眼看人臉辨識系統的鏡頭就在面前不到十步,桑古木的心跳越來越快。
  究竟空的計策,能不能如想像中順利實行?
  桑古木不自覺停下腳步,公安兇狠地催促一聲,他才驚醒過來,到X光機後取回背包和手機。
  他懷著壯士赴死的心情,走向人臉辨識鏡頭,同時留意自己的步伐,走得過度緩慢,怕會引來懷疑,太過急促,又擔心空會來不及完成她的「行動」。
  看著豎立在走廊中央,鏡頭由高而下俯瞰,冷酷一如哨兵機關槍的辨識系統,桑古木的腦海像走馬燈,閃過回憶的片段。
  他想起幾個小時前,和空在房間裡的對話。


  『虛擬的面具?』
  桑古木還記得當時納悶的表情。
  『是的,人臉辨識系統會藉由掃瞄人的鼻形、眼距、眼睛大小、顴骨、臉頰、耳形等錨點來辨別身份,如果要在現實中製作與該人物一模一樣,足以騙過辨識系統的面具,以我們目前的條件,確實是不可能的。』空有條不紊地說明:『不過,我們不能改變桑古木先生現實中的外觀,或許可以改變系統接收到的資訊──也就是讓系統誤以為「看見了」不一樣的桑古木先生。』
  『這種事辦得到嗎?』桑古木驚訝地問。
  『是的,我可以在桑古木先生接受辨識的同時,進入酒店的網路,再循線進入安檢處的終端電腦,在桑古木先生接受掃瞄的數毫秒間,攔截系統接收到的臉部資訊,迅速加以運算、重組,塑造成與資料庫登錄者相符的臉孔,再將訊息傳送至公安局資料庫。』
  擔心說得太快會讓桑古木無法吸收,空頓了一頓才繼續說:
  『如此一來,資料庫會將桑古木先生辨識為已登錄者,向終端機回傳符合通行資格的訊息,保全人員就不會察覺異狀,讓桑古木先生安心通過。這種從中攔截並變造資訊的技術,在電腦保安領域被稱為「中間人攻擊」。』
  『原來如此……』
  桑古木點點頭,又想到,要偽造他人的臉,也得先知道要偽裝成誰。
  『可是,要怎麼知道誰有登記在資料庫裡?』
  『我們可以透過社群網站與軟體,例如Facebook、Instagram、微博、微信,從中搜尋在夏納都酒店工作的員工,甚至調查他們是否有參與晚會。即使官方下達保密命令,這種資訊仍然很難完全封鎖。尤其有艾倫斐德博士出席,我想會無意間透露的人應該不在少數。』
  空說的也有道理。桑古木想。自從Facebook與政府進行利益協商後,中國也跟進其他國家,增加一大群會把私生活毫無戒心地放上網路的使用者,面對艾倫斐德這樣的大人物,要他們不發文炫耀確實有困難。
  『我們只要找到一位與桑古木先生臉型相近的人,大量蒐集、比對他的相片,建立出完整的3D臉部模型,作為桑古木先生的「數位面具」。我想,通過資料庫審核的可能性很高。』
  『不過,要在通過鏡頭的短短一瞬間,把我的臉部資訊運算成別人的臉……不會很困難嗎?』
  『桑古木先生還記得嗎?』空輕掩笑臉,『我在LeMU服務的時候,是如何把容貌呈現在大家面前的呢?』
  『RSD……』桑古木喃喃說。
  RSD──Retinal Scan Display──即「視網膜掃瞄顯示」系統。當年空還是一座海洋遊樂園的中樞管理系統時,就是用這套技術將自己的雷射影像顯示在遊客眼中。
  『是的。』
  見到桑古木的反應,空有些得意地笑著說:
  『高速運算並塑造人類的外貌,是我的強項哦。』


  這套方法依然有風險。桑古木想。
  即使空有強大的運算與模擬能力,只靠網路照片,就要鉅細靡遺地打造出他人的臉孔,還要能騙過國家級的尖端辨識系統,光聽起來就是天方夜譚。要是虛擬臉孔的顴骨角度比本人高了幾度?要是眼距比本人寬了零點零幾釐米?是否還能通過辨識系統?
  但事到如今,他只能相信空。
  如果連他都不相信自己的夥伴,他們又要如何完成任務?
  桑古木脹著滿腦子的雜念,向辨識鏡頭邁進。
  他無法得知空是否已進入系統,手機若在此時發出任何聲響,勢必會引來關切。他只能暗自希望走過鏡頭時,不會觸動警鈴大作。
  智慧型手機的硬體性能,不足以執行空的計畫。
  在入侵辨識系統後,必須在鏡頭掃瞄桑古木、將臉部資訊回傳到資料庫的數毫秒間,攔截這些資料,加以運算、重塑,假造成與某個人一模一樣的臉孔──要實踐上述步驟,需要強大的運算能力。如果用手機執行如此龐大又複雜的計算,恐怕會導致硬體過熱強制關機,甚至燒毀。
  因此,真正進行運算的並不是他的手機。
  是空遠在日本──位於一棟研究所地下,佔據整個樓層,每秒浮點運算次數高達17.51TFLOPS的伺服器叢集系統。
  那是空的「腦」,也是她的靈魂所在。
  他彷彿聽見伺服器風扇隆隆運轉的聲音。
  等到守野博士明天一早上班,發現伺服器夜堛滯悢煍蒤t載瞬間提升,輸出大量的資料,大概會驚慌失措吧?不過也只能和他說聲不好意思了,桑古木想。
  ──為了踏進這一步,一切都是值得的。
  桑古木與鏡頭擦身而過。
  他通過了人臉辨識系統。
  沒有觸動警鈴,沒有引來關注,什麼也沒有發生。
  空成功地在系統中,將他的臉置換成別人的臉,為他戴上「虛擬的面具」。
  桑古木在心裡為空喝彩,也不忘假裝成低調平凡的員工,不洩漏任何情緒反應。
  空在電腦世界用「虛擬的面具」助他進入夏納都酒店,完成今晚任務的第一步。
  剩下的,就交給能在他人眼中戴上「虛擬的面具」的他吧。
  交給他尚未大展身手的「分身」。


  入夜的玄城「第一街」,再次迎來慶典般的狂熱。
  黑暗的住民湧進八條馬路寬的步行街,衣著暴露的風塵女郎站在霓虹招牌的迷幻燈火中,向打量其肉體的男客──或說對他們口袋堛熄r票──勾指招攬。一切與昨日沒有不同,與上個月也無不同,更與雷宿幫統治下的任何日子並無二致。「第一街」就像陷入罪惡的輪迴,行屍走肉地重複著沒有明天的生活──如果任憑欲望主宰,還能說是活著的話。
  不過,幾名眼光銳利的男客,很快就察覺到今日的街道有何不同。
  人潮中混入一個低調卻醒目的黑色人影,人影的舉止循規蹈矩,並無突兀之處,卻仍然招來擦身而過的男人們回頭窺看,交頭接耳猜測她的出身。
  只因她冰冷難近、英氣逼人的美貌,即便脂粉不施,也遠勝這條街上任何一名女郎。
  女子披著黑色及腰的直髮,揹著黑色側背包,穿著一襲黑色連身裙裝。拼接在裙擺的蕾絲邊,隨著黑色長靴自信果決的步伐輕輕搖擺,勾起每個男人的遐思。偶爾有幾個不識好歹的男人,上前朝她口吐穢言,猥褻地搭訕,但都被她蠻不在乎地拋在後頭,只能狼狽地在原地叫罵。
  幾個見過世面的男客,猜想她已被雷宿幫的大人物包下,不可招惹,於是打退堂鼓。她對這類謠言不置可否,不過幫她趕走不少蒼蠅,她也覺得沒什麼不好。
  看似漫無目的地行走的她,目光在前方搜尋到一台跑車。
  她對汽車品牌與性能全無瞭解,即使跑車外型特異,上了層高調閃亮的紅色烤漆,對她也毫無意義。不過光從衣著浮誇的車主站在跑車旁自豪地炫耀,幾名妙齡女子圍繞跑車,眼睛簡直快流下口水的模樣,她知道這台車肯定價格不菲。
  這正是她需要的。
  於是她晃著裙擺,悠悠上前,無視其他女郎質疑且妒恨的目光,與感到驚喜的車主攀談。
  「先生,一個人嗎?」
  黑衣女子瞇起雙眼,燦爛一笑。


  上頭有令,要嚴加防範任何入侵者,尤其是一名東洋女子,讓守衛不敢懈怠。
  他們手裡拿著突擊步槍,守在地下停車場的車道口,確保沒有人由此進入黃金巴比倫,不論男男女女,只要表現出靠近的意圖,還未被槍口瞄準,就先被他們兇惡的眼神嚇跑。
  不過對於車輛,就不是同樣一回事。
  黃金巴比倫的建造年代較晚,擁有自己的地下停車場,接受賓客自行駛入。能在玄城擁有車輛的,不是捨得在舞廳砸錢的貴賓,就是幫會的高級幹部,不論前者或後者,盤查他們都是不敬且不智的行為,稍一不慎就會擦槍走火。
  再說,那名東洋女子要怎麼弄到車?守衛想。
  因此他們只把注意力放在行人身上,對駛向車道口的車輛不會多加留意,最多匆匆看上一眼,確認駕駛是男性,熟面孔,看起來口袋挺深,就會點頭致意,揮手請對方放心入內。
  這正是紅色跑車順利進入的原因。
  如果守衛看仔細一點,說不定就能發現駕駛兩眼發直,冷汗直流的異狀。
  又或者,他們會發現副駕駛座上的女子,正是他們該嚴加防範的那個人。
  駕駛用發抖的右腿踩下油門,跑車沿著半圓型車道爬落,駛進地下一樓的停車場,規規矩矩地停在白線畫成的車格中。
  直到駕駛拉起手煞車,拔出鑰匙,黑衣女子才把短刀從他的雙腿之間移開。
  「感謝你的合作。」
  黑衣女子諷刺地說,握刀的手朝男人下巴突襲一拳。
  男人的頭撞上車窗,當場昏厥,向前傾倒,黑衣女子在他倒向喇叭前將他扶住,靠回椅枕。
  客觀來說,男人不過是無辜的受害者,沒有做出對她不利的事,不過放任他保持清醒,難保他不會大聲呼救,引來麻煩。為了達成目的,她必須這麼做──反正,她也從未以正義使者自居。
  黑衣女子把短刀收入側背包,跨出車門。
  停放在此的車輛,看起來不少都有不下紅色跑車的價值,在黑衣女子眼中,這裡不過是男性尊嚴的鬥獸場,讓她感到粗俗又野蠻。
  她繞過一台又一台不知其名的跑車,往早有預謀的方向走去。
  在停車場的一隅,她發現了目標。
  兩名黑衣人守在一道鐵門的兩側,門上的字牌寫著──變電室。
  她故作輕鬆地走向守衛,守衛一見到她,立刻舉手嚇阻。
  她沒有停下,反而加快速度──
  黑衣女子用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疾馳而來,搶在他們拔槍瞄準前,欺近手臂可及的距離,同時朝左右出拳,擊中他們的腦門,他們分別向左右後仰,後腦重摔在地,不省人事。
  變電室上了鎖,但不成問題。只見她用力扭轉門鈕,門鎖如塑膠瓶被怪力壓得變形,再送上一腳,鐵門就被她輕易踢開。她用「紅外線視力」在黑暗中找到變電箱,扯下脆得像餅乾的鎖頭,打開外蓋,裸露出複雜的配線。
  她從側背包取出拋棄式打火機和膠帶,反覆撥動打火機的瓦斯調節鈕,直到瓦斯大量洩出,足以點燃三公分高的火燄,用膠帶固定點火開關,將打火機黏貼於外蓋內側,再將外蓋輕輕闔上,留下一道供空氣流通的縫。
  然後轉身離開,關上變電室的門,走向樓梯間。
  充盈變電室的瓦斯,被火燄點燃,引發了爆炸。


  黃金巴比倫的國王,玄城的皇帝──陸煌正期待著獵物的到來。
  他坐在厚重的辦公桌後頭,傾斜椅背,一雙長腿翹在桌上,一面吞吐香菸的煙霧,一面把玩手中雕刻細緻的金色柯特手槍,不時瞄準空氣,巴不得隨時扣下扳機,發射他的滿腔熱血。
  二ま一七年「深藍」爆發,上海市中心被政府隔離,緊接而來的七一事件,更讓隔離區陷入無政府狀態,極端份子與黑幫組織趁勢崛起,為了掌控隔離區內的所有資源,後續幾年,各大勢力之間捲進永無止盡、以血洗血的幫派戰爭,每天都有上百人死於刀刃與槍彈的殘殺。
  直到三年前,雷宿幫取得壓倒性的勝利,正式宣告戰爭結束。
  縱然雷宿幫最大的勝因,是在背後資注軍火與物資的某個跨國企業,但若沒有陸煌狂野而勇猛的指揮,一切也不可能快速塵埃落定。時至今日,他依舊懷念手奡丹酗W千人的性命,毫不留情地擊破敵人的要害,掠奪財產與地盤,將他們的驕傲放在地上踐踏的快感。
  戰爭結束後,他再也尋不著敵手,連一個夜郎自大的挑戰者都沒有,使得他失去發揮鬥志與才能的機會。勾心鬥角、算計利益的舊黑幫時代,始終沒有他的一席之地,唯有赤裸裸的、血肉四散的、弱肉強食的戰爭,才讓他獲得生存的實感。
  如今,他終於找到能一較高下的對手。
  裘蕾種──非但具備不老不死的生命、超越人類的體能,根據拉比利的情報,甚至還擁有足以翻轉劣勢的知識與機智。拉比利多次派出「獵人」,全都無功而返,正是最好的證明,這更加挑起陸煌的興致,如果他能制服裘蕾種,就會證明──他比這個怪物,還要強。
  如果她真有拉比利說的一半高明,絕不會老老實實走進大門,舉雙手投降。
  我和她之間,究竟誰會是贏家?今晚,陸煌就能得到答案。
  燈光熄滅。
  前一秒辦公室和舞廳都還燈火通明,下一秒就化為一片黑暗,震動落地窗的嘈雜音樂也隨之靜默,取而代之的是賓客與酒女們的驚呼與抱怨聲。
  陸煌沒有轉頭關心窗外的一團混亂,處變不驚地坐在辦公桌前,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變電室,回報。」
  守在一旁的墨雲抄起對講機問,卻沒有在第一時間得到回應,他於是再下達命令:
  「鄰近變電室的小組,前去查看。」
  不消多久,另一頭傳來回音。
  ……報告,變電室發生火災,看守的兩人倒下了……!
  「猿字輩以下都去救火,其他人照計畫行動。」
  墨雲毫不遲疑地下令。雷宿幫依照二十八星宿配合的動物,將成員劃分為二十八等級,猿字輩是倒數第八級,墨雲等同派出四分之一強的人員對抗火災,無疑減少大量人力可供運用,卻也表現出墨雲對火災不敢輕忽的態度。
  放下對講機,墨雲的目光轉向陸煌。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只因皇帝從不允許他人任意開口。
  年輕的皇帝吐出煙霧,在黑暗中露出一口白牙,咧開狂傲的笑臉。
  「開戰了。」


  懷裡的冬晴悄悄睡著了。
  少女和她躺在沙發上,任她壓著手臂,即使手掌發麻,也不敢移動,深怕驚醒冬晴的美夢。經歷一整天的折騰,冬晴好不容易才安祥入睡,少女原本還擔心冬晴要是無法放鬆,身心靈的疲累恐怕會徹底壓垮她,加重她的心病。
  看著冬晴天真無邪的睡臉,少女有種想捏捏她臉頰的衝動。
  在「深藍」爆發後,冬晴失去的,遠比少女多很多很多。 
  她失去了父母,失去了聲音,失去了童年……
  相較之下,因為一時心煩就逃進玄城的少女,多麼微不足道。
  少女好想拯救冬晴,向她伸出手,把她從無盡的雨夜拉起,幫助她找回原本的聲音。
  就像──黑衣女子對少女做的。
  如果沒有和黑衣女子巧遇,少女如今會身在何處?她會像黑衣女子警告的,被潛伏在玄城堛瘍]鬼抓走,淪為沒有靈魂的玩具和材料?不對,遇見她之前,少女又何曾擁有過真正的靈魂?
  她多麼想再見她一面……不論是為了道謝,還是道歉。
  突然,電燈熄滅。
  少女警覺地抬起頭,四周盡是一片漆黑,原本可以從包廂門上的玻璃窺見走廊的燈光,如今玻璃也是暗不透光,可見不止包廂,而是整間夜總會都停電了。
  當她還在猜想停電的原因,不知所措的看守者把門打開,窺看房外的狀況,走廊上響起匆忙的腳步聲,好幾雙腳跑過走廊,踩得地板微微震動。
  ……動作快!都去救火!……
  ……有誰看到那個女人,要馬上回報!……
  少女從他們慌張的對話,聽出狀況是何其緊急。
  令他們如臨大敵的不是別人,僅僅是一名女子。
  少女宛如被注滿能量,從冬晴身下抽出手臂,彈跳似地坐起。
  以一人之姿,對抗玄城勢力最大的幫派……如此強悍和驕傲,讓她無法不想起那天雨夜,與大雨一同降臨在她眼前的黑色幻影。
  那道穿過暴雨屏幕,向她遞出右手的幻影。
  「月海姐……」
  呼喚名字的同時,她的雙眼縱然濕潤,卻不再矇矓。
  少女這才發覺,在內心深處支持她的情感,不是盲目的希望,而是──
  「妳來了。」
  相信。

休刊啟事 加入書籤

  由於近來寫作速度大幅降低,儘管還有好幾回的積稿,但還是決定暫時休刊,重新審視創作的心態與技巧。休刊時間不定。

  雖然讀者不多(只有個位數吧),還是感謝今年1月連載至今就持續觀看的讀者,等到找出問題癥結後,小說就會重新開始連載,感謝各位。

  註:小說中有一名舞女的角色,最初被我取名為雪拉莎德,後來又因故改成卡瑪拉、伽摩拉......可能會讓讀者一頭霧水。往後將會統一使用卡瑪拉這個名字。

4-3(月海生日特別更新) 加入書籤

  黑暗中,雷宿幫的人馬正四處奔走。
  黃金巴比倫的華麗燈火全數消滅,只剩微弱的緊急照明還在牆腳發光,黑衣人跑過走廊,在鑲著鏡面的牆上照出一道道細長的黑影。停電來得突然,他們一時之間無法釐清狀況,不少人連照明工具都找不著,只能和同伴七嘴八舌地互相詢問。
  月海躲在暗處,窺看他們狼狽的模樣,嘴角勾起淺笑。
  她心想,一切和老闆計畫的一模一樣。


  『首先要拿下變電室。』
  她想起老闆撐著受傷的右腿,一面抽菸一面向她說明的模樣。
  他們站在雜貨店擁擠混亂的貨物中,老闆把夜總會的建築藍圖攤開在餐桌上。
  『玄城沒有消防隊,也沒人在防範火災,停電加上失火,會讓他們亂成一團,妳就趁這時候去找關她們的地方。』老闆接著說:『夜總會有上百個房間,不可能一間一間找,不過發現妳侵入屋內,他們很可能會加派人手來看守人質,到時只要看哪裡最多守衛,真緒妹妹應該就在裡面──這招叫攻敵必救。』
  老闆說著,注意到月海正在檢視搜集來的工具和材料──打火機、膠帶、迷你手電筒、底片膠卷、玻璃瓶、抹布、汽油、肥皂、硝酸鉀、白糖、蘇打粉、染料粉、吸管、火柴、打火紙、面紙、迴紋針、橡皮筋、紙板……
  老闆猜不透它們有何功用,只有月海知道,這些在玄城也不難取得的日常用品,若是以適當的方式組合,可以發揮多麼驚人的功效。
  『等我一下。』
  老闆想起什麼,走進臥房,取來一個布包,遞給月海。
  月海揭開裹布,發現裡頭是一柄短刀──正確地說,是野外活動用的求生刀。
  刀具全長約34釐米,刀刃是不鏽鋼材質,刃長20釐米,刃厚5公釐,握柄則為塑膠製,內部中空,裝有迷你化的野外道具,如針線、打火石、釣魚線、防潮火柴、細繩等。
  『這是一個日本朋友送我的,他是登山家。』老闆懷念地說:『十幾年前,他遭逢家變,不再登山,就把刀送給了我。送刀聽起來不吉利,不過對他這麼愛山的人,就像把第二個老婆交給別人保管吧。』
  月海沒有理會老闆不大得體的比喻,舉起求生刀,反覆端詳。刀的外型穩重內斂,規格與一般求生刀無異,唯一特別之處,是刀身刻著一個外文單字──Artemis。
  阿爾忒彌絲,古希臘的月亮及狩獵女神。
  『這是他太太刻的。』老闆見月海疑惑,主動解答:『他的姓很稀奇,叫黃泉木,在日語念作Yomogi,和植物的「蒿屬」同音,而蒿屬的學名是Artemisia,他太太發現這個巧合,就刻了上去。大概覺得刻月神的名字,在山上可以當護身符吧。』老闆接著說:『這把刀不是武器,但我相信妳會善用它──把「月神」送給名字有月的女子,也是種緣份。』
  月海把求生刀收回皮製的刀鞘。
  『謝謝。』


  月海貼著牆面,運用她天賦異稟的夜視力,小心翼翼地前進。
  除了提防走廊有無敵蹤,更要留意頭上是否有獨立電源的紅外線攝影機,若是發現,她會取出紅外線手電筒──事先把剪裁過的底片,塞進燈泡前,將燈光過濾為紅外線──照射攝影機,干擾快門,再趁隙走過。
  她保持隱密,沿路尋找符合老闆描述──門外有人看守──的房間。黃金巴比倫地下有兩層,地上則有五層樓。一樓是舞池和其他娛樂設施,關押人質的可能性不高,她把目標著眼於二至四樓的包廂區域,循樓梯登上二樓,除了一幫黑衣人盲目地在黑暗中尋找她的行蹤,沒有任何發現。
  最後,她在三樓找到目標。
  走廊深處,擠滿六名守衛。
  他們手持衝鋒槍,以包廂為中心,排成圓盾般的隊型,分別把守不同方向,用加掛在槍管下的手電筒照亮走廊,不放過風吹草動。和像灑藥後的蟑螂一樣傾巢而出的雷宿幫下級成員不同,他們的神情專注且敏銳,不會為突發狀況而輕易動搖。
  不過,這種程度的防守,早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取出事先從打火機拆下的打火石,火石上纏繞著一條彈簧,她握住彈簧的一端,用另一只打火機為火石加熱。
  約莫半分鐘後,打火石呈現火紅色,她瞄準守衛斜側方的牆壁,全力擲出。
  燒紅的打火石如子彈射出,曳出一道紅色軌跡,在撞擊瞬間發出爆炸般的強光。 
  以金屬化合物製成的打火石被加熱到足以燃燒的溫度後,一旦受到衝擊,就能製造閃光彈般的效果,在黑暗中,足以癱瘓視力十分鐘。儘管守衛用手電筒照亮走廊,但她瞄準的是燈光沒有照亮的角落,依然發揮強而有力的作用。
  不論他們持有衝鋒槍或任何武器,在視力被奪走時都失去意義。哪怕十秒鐘、三秒鐘也好,只要對手露出空隙,她就能以超人的速度趁虛而入──何況十分鐘。
  黑衣女子飛馳出去,在對手捂著眼睛哀嚎的同時揮出拳頭,攻擊他們的下顎、臉頰、太陽穴,把三名身經百戰的黑幫戰士送入夢鄉;另外三人把守另外一面,不受閃光彈波及,但當他們聽見打火石的爆炸聲,回頭察看時,黑衣女子已經撂倒數人,睜著一雙血紅色的眼睛,來到他們眼前。
  三人舉槍瞄準,她卻抓起昏迷者當盾牌,讓他們無法開槍,單憑一隻手的力氣,就把昏迷者像保齡球一樣拋擲過來,趁他們被撞得東倒西歪,粉拳和肘擊如同爆散四射的彈片,砸在他們臉上,將他們的意識塗成和走廊一樣的黑暗。
  毆打與悲鳴的聲音,就像血肉奏出的打擊樂,一曲奏盡,男人們全數「敗倒」在她的黑裙下。 
  她走向包廂,試著從門上的玻璃圓窗窺看房內,但房內沒有燈光,溫度也被門板隔絕,她看不出房內有無人影。
  只能打開了,她想著,輕輕把門推開。
  兩道藍光射向她的雙眼。
  她側頭躲過,冷光削穿她的耳廓,釘進房門,在圓窗上碎出蛛網般的裂痕,接著一個矮小身影以驚人的彈跳力飛身躍起,撲到她的面前,揮下一道寬厚迅猛的藍光,若非她向後急退,藍光已將她一分而二,斬成兩半。
  她退至走廊,與包廂拉開距離,兩道人影追出房門,跨過遍地的落敗者,向她擺出備戰架勢。
  她在黑暗中看出對方的長相。
  突襲她的是一名男裝女子,和一個膚色黝黑的少年。
  男裝女子手持短刀,西裝夾克外佩戴著皮革製的多重刀鞘,數枚三吋長的飛刀排成一列,套在鞘裡,宛如巨鱷的獠牙;黑膚少年上身赤裸,頭上綁著紅布巾,手裡拿著沉厚的廓爾喀彎刀,雙腿半蹲,像是拉滿的彈弓,隨時會把自己發射過來。
  他們的架勢嚴謹,呼吸毫無紊亂,月海心想,光論實戰經驗和格鬥技術,他們肯定在方才的十人之上,不僅如此,多次從生死關頭僥倖逃生的她更本能地察覺到,他們擁有其他黑幫成員沒有的特質。
  那就是──殺人的才能。


  冬晴作了一個夢。
  夢境像是一場電影,反覆播放著上百個男人的怒吼、上百個婦女的悲鳴、上百個孩童的哭喊、上百枝槍砲的咆哮……這些音效太過寫實,即使她不睜開眼睛,聲音也會鑽進耳朵,在腦海具現為驚慌逃竄的人群,與堆積如山的屍體。
  她抱緊玩偶,不停發抖,把臉埋進溫暖的懷抱,多希望只要閉著眼睛,聲音就會自動消失。
  『不要怕,很快就結束了。』
  冬晴最愛的母親說著,聲音聽起來很虛弱。
  門外傳來腳步聲,人數至少有數十人。男人們放聲叫囂,用刀械敲擊牆壁,發出鏗鏘噪音,噪音穿透大門,侵略冬晴的雙耳,嚇得她揪緊母親的衣領。
  母親抱著冬晴,走到牆邊,拆下通風孔蓋,把她推進漆黑的管道。
  『冬晴,妳最愛玩捉迷藏了。』
  母親對她微笑,笑容宛如乾枯的薔薇。
  『這一次,媽媽會躲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噪音逼近房門,大門被撞得砰然作響,擋住門板的重物為之震動,如同冬晴僅剩的勇氣,隨時都會傾倒崩潰。
  『也許要找很久,也許媽媽會不記得冬晴,外表會變成陌生人……可是冬晴一定一定、會一眼認出媽媽。等到我們再見面,媽媽保證……永遠都不會再和冬晴分開。』
  斧頭劈穿門板,數條手臂穿入裂縫,張牙舞爪,試圖推倒障礙物,猶如地獄餓鬼。
  母親知道,時候到了。
  她緊咬下唇,對冬晴留下最後的微笑。
  『冬晴,千萬不要出聲哦。』
  她將孔蓋裝回通風孔。門板在幾乎同時被利刃撕碎,餓鬼們衝破防守,侵踏入屋,汗臭味與叫罵聲充盈房間,帶頭者指著母親大罵──政府的走狗!──其他男人手持凶器,狂喜嚎叫,化身為被仇恨與欲望驅使的二足野獸,把室內擁擠成一團團的黑影。
  母親拋開依戀,抓起鐵棒,衝進刀光棍影攪成的死亡漩渦,不再回頭。
  後來的景像,冬晴無法從通風口窺見。
  記憶中只隱約記得,振動空氣的毆打聲、慘叫聲,還有流淌遍地的一片腥紅……


  ……冬晴……
  呼喚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冬晴……快醒醒……
  聲音越來越接近,逐漸驅散她的夢境。
  睜開迷濛的雙眼,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蛋出現在她面前。
  不知道是誰把燈關了,一片黑暗中,她只能模模糊糊地認出這張臉的主人。第一次見到這張臉時,冬晴甚至不想多加理會,在她眼中,這個人不過是另一個思考遲鈍的大人,嘗試溝通只是浪費時間。
  直到這個人為她挺身而出,守護在她的面前。
  「冬晴,有人來救我們了。」
  這一次,冬晴終於聽清楚對方說什麼。
  她睜圓兩隻琥珀色的眼睛,反覆眨動,像在思考這句話的意義。
  「可是,我們不可以在這邊等……」少女用耳語的音量說:「如果我們去找那個人,和她一起逃走,她就不必戰鬥了。」
  冬晴幼嫩的手,被握在少女溫熱的手中。
  「我需要冬晴的力量。」




※7/5為本作女主角小町月海的生日,特別更新一篇
 是否回復連載還請持續留意


  『小心三頭犬。』
  老闆當時這麼說,月海一時無法理解。
  『三頭犬是陸煌的頂尖殺手,過去幾年,為他掃平不少敵對幫派,他們來自不同國家,每一個都身懷本領,殺人無數,即使是妳,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月海不敢輕忽。正常人即使接受再嚴格的鍛鍊,也難以和裘蕾種超越人類極限的體能抗衡,不過當情況發展成臨陣對決,未受過職業訓練的月海,未必能在具備強韌心智和熟練技術的專家身上佔到便宜,這正是她一直以來傾向從暗處突襲,一鼓作氣地制伏對手的原因。
  『首先要注意兩個人──』
  老闆把一瓶醬油放在桌上,比喻他描述的對象。
  『「黑爪」奎濕納,今年才十六歲,但是在幫派戰爭期間,為陸煌砍下一百多顆人頭,連自己人都不大敢靠近他。他是尼泊爾地震的倖存者,相信地震會發生,是因為宰牲節獻祭的生命不夠,在那之後就把殺人視為天職。要是太小看他,當心人頭不保。』
  老闆再取出一罐鹽巴,放在醬油旁。
  『另一個是「白牙」尤利亞,俄羅斯人,待過特種部隊,擅長用刀,丟出飛刀的速度比對手拔槍還快,在幫裡有「後發先至」的綽號。她常和奎濕納一起出任務,很懂得拿捏對戰距離,不論她離妳遠或近,都有辦法牽制妳。』
  老闆把醬油和鹽罐推到月海面前。
  『如果遇上他們,不要硬拼,馬上逃。』
  

  月海沒有和他們纏鬥的理由。
  真緒和小女孩不在包廂內,她的當務之急是找到她們的所在,而不是像電影情節一樣,和敵人短兵交接幾十回合,拼得你死我活。
  她無視眼前的兩名殺手,轉身逃跑,只要她發揮裘蕾種的全力速度,就能在黑暗的走廊化為近乎隱形的黑影,屆時任他們技巧再高超,也無法克服彼此之間的體能差距。
  就在她拔開腳步的瞬間,腿上的灼痛一把攫住她。
  她向前撲倒,發現右小腿肚埋進一柄飛刀,刀刃沒入肌肉,只剩刀柄裸露在外。
  後發先至──果然名不虛傳。
  尤利亞在她轉身前,就看穿她逃跑的念頭,肯定在剎那間於腦中計算要在什麼時機、以何種角度和力道擲出飛刀,甚至可能從她退出包廂的動作,推測出她習慣先移動右腳,才能精準射中連槍彈都難以捕捉的她。
  她沒有時間感嘆對手的高明,奎濕納抓準她倒下的時機,高舉廓爾喀彎刀飛撲過來,風壓掠過她的臉龐,她側滾閃躲,彎刀切斷她的髮梢,劈進地板,她忍痛爬起,卻瞥見尤利亞揮動右手,她來不及站穩腳步,抬起左手擋在眼前,飛刀刺穿她的掌心,刀尖離眼珠只有一枚硬幣的距離。
  雙重痛楚幾乎麻痺她的思考,她不忘向後急退,躲過彎刀水平的追砍,但奎濕納就像發狂的獵犬,一面亢奮地嘶吼,一面揮舞彎刀,以野獸般的爆發力追上她的每一個動作,這名少年是天生的狩獵者,即便卡在右小腿中的飛刀沒有拖慢她的速度,他依舊是難纏的對手。
  她不僅得從奎濕納霸道的劈砍生存下來,還要留意尤利亞從暗中射來的飛刀,這回她預先提高警覺,以驚險的角度躲過數枚飛刀,但刀刃還是在裙裝留下無數破洞。奎濕納的追擊和尤利亞的牽制,兩人互相搭配,逐漸逼近她的反應極限。
  她的右腿、左掌都被飛刀射傷,不論想拔出刀刃或逃跑,都只會被奎濕納或飛刀咬住不放,若要正面搏鬥,負傷的她行動未必會比對手靈敏,而她更不可能在兩名職業殺手的圍攻下,從側背包取出道具來扭轉劣勢。
  既然如此,她只剩下一條路。
  她蹬出左腿,筆直衝向殺氣四溢的奎濕納,用他的背影遮住尤利亞的視線,免於飛刀的威脅。奎濕納不因她的勇猛而退卻,反而面露喜色,橫刀砍向她的粉頸,雙方的速度加乘之下,彎刀足以當場斬斷黑衣女子的頭顱。
  不出所料,月海心想,隨即伏低身體,彎刀拂過她的頭頂,奎濕納因為收不回力而全身僵直,露出十分之一秒的破綻,月海順勢揮出被飛刀刺穿的左掌,一掌擊向他的腹部,把刀刃刺進他袒露的肌膚,再抓準他因疼痛而遲鈍的空隙,用右手從左手手背拔出飛刀──釘在他的左大腿上。
  奎濕納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高舉彎刀,以落雷之勢劈向她的腦門。
  太慢了,月海暗笑,在同樣身負兩道刀傷的條件下,人類不可能勝過裘蕾種。
  月海仰首面對刃鋒,雙掌拍向頭頂,發出洪亮的聲響,雙手合十地擋下彎刀的勢頭──空手奪白刃,這是實戰中毫無成功率,僅存在武術演練和戲劇表演中的技巧。
  不過,這是以人類而論。
  引以為傲的廓爾喀彎刀被人用雙掌截下,奎濕納一臉錯愕,但更令他驚訝的是──黑衣女子雙掌向側面扭轉,不僅輕鬆折彎他的愛刀,更從他手裡將刀抽走,奎濕納順著慣性作用往前一跌,黑衣女子拋下彎刀,雙掌打中他的前胸。
  瘦小的黑膚少年就像被汽車撞上,彈飛在半空中,朝同伴尤利亞墜落。
  月海只靠老闆的描述,就推敲出奎濕納的破綻。
  奎濕納的兇殘向來受人畏懼,對手往往只有逃竄的份,想必沒料到有「人」會主動迎向他的刀刃,再加上他習慣以頭顱作為目標,必然會一刀瞄準她的脖子,讓他的攻擊軌跡更加容易預測。只要躲過他的第一刀,侵入他的懷中,接下來就不足為懼。
  他或許是獵頭無數、毫無慈悲心的殺人者,不過論經驗,終究還是太嫩了。
  就在尤利亞接下同伴,把哀嚎的他放在地上後,她注意到走廊發生了異狀。
  紫黑色的煙霧爆散,把走廊塗得更為漆黑。
  特種部隊出身的她很快就警覺到,這是黑衣女子施放的煙霧彈。尤利亞的夜視力優於常人,但缺少熱視儀,在煙霧中也是伸手不見五指,相對地,在擁有紅外線視力的裘蕾種眼中,此刻的尤利亞就像在湖上划水的野雁,只有被獵人一槍射殺的份。
  尤利亞連退數步,遠離煙霧,豎耳傾聽任何聲音──她聽見硬物掉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響,猜想是黑衣女子拔出了腿上的飛刀。
  她蹲低雙腿,兩手捏起胸前的飛刀,連環不斷地擲射出去──不僅朝聲響傳來的方向,更朝煙霧的每一個方位投擲,確保能至少射中黑衣女子一刀。
  接著她抽出後腰的黑色短刀,它是基茲利亞爾市製造的特鋼戰術刀,也是她軍旅生涯的驕傲。她謹慎地調節呼吸,放鬆肌肉,站直身體,準備用她練就多年的西斯特瑪武術,應對黑衣女子來自各個角度的突襲。
  終於,煙霧散去。
  揭開紫黑色的迷霧,尤利亞沒有遭到突襲,也沒有發現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趁煙霧瀰漫之際,轉身逃跑了。
  聰明的選擇──尤利亞冷笑。
  她所學的西斯特瑪武術以「非破壞」為原則,用最小的力量引導對手,進而瓦解攻勢,不論對手再強壯、迅速都不足為懼,何況是身負多道傷口的黑衣女子,就算對手想從煙霧中突襲她,也只會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間。
  她跨過倒地呻吟的奎濕納,在地毯上發現新鮮的血跡,血跡連成一線,延伸到走廊深處,她的飛刀成功命中對手。她知道這點傷勢不可能殺死裘蕾種,那也並非她的目的。
  她抄起無線電對講機,開啟通用頻道。
  「所有人注意,目標受傷,最後目擊在三樓東側。」


  月海躲在樓梯間的黑暗中,扶著牆壁急促喘息。
  沒想到隔著煙霧,還是被她射中……月海滿頭冷汗,暗自咂舌。
  她的手摸向背後,一柄飛刀不偏不倚,插在她的後腰上,從位置來看,恐怕刺穿了右邊的腎。
  她把紅外線手電筒咬在嘴上,右手握住刀柄,接著深呼吸──一口氣拔出飛刀。灼燒般的痛楚和血液掏空的感覺沖上大腦,差點讓她沒暈過去。
  她調節呼吸,從側背包取出事先準備的肉片三明治,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她擁有快速復原的能力,但她的身體不是魔法,復原需要時間和代價,每一次受傷,體內都會進行劇烈的新陳代謝,消耗大量的葡萄糖,她必須持續補充營養,否則會比一般人更快倒下。
  在她還在咀嚼的時候,樓下傳來凌亂的腳步聲,她不假思索地取一只酒瓶,用打火機點燃塞在瓶口的布,拋砸在階梯上,酒瓶應聲破碎,瓶口布化為火種,點燃灑出的汽油,在拿刀衝來的黑幫子弟面前化為火燄的河流。
  幾個一味往前衝的匹夫踩到往下流的汽油,被延燒過來的火燄咬上腳踝,一面滑稽地慘叫,一面跳舞似地蹦跳起來,同伴急忙脫下衣物,為他們撲滅火勢,全體陣勢瞬間大亂。
  區區小火,不足以嚇退憤怒的野獸,月海把握時機,想往樓上逃走,卻瞥見黑沉沉的槍口,一聲槍響,樓梯上方的槍手發射散彈槍,在她身旁的水泥牆開出九個孔洞,其中一發削過她的肩頭,她無視疼痛,轉身打開防火門,逃回夜總會的走廊。
  走廊趕來一波追兵,見到她闖出防火門,二話不說舉槍射擊,月海腳下急拐,逃進轉角,於此同時,樓梯間的追兵推開防火門,蜂擁而來,一見到她又是幾聲槍響,她無暇應付他們的追趕,只得拔腿疾奔。
  若不是她的血跡留下線索,就是一時粗心被攝影機拍到,他們才能掌握她的位置。她的體能超越常人,體力卻並非無限,加上重傷未癒,理當避免與敵人短兵相接,但雷宿幫沒有如此顧慮,他們以人數與武器彌補體能的差距,要是被他們團團包圍,她也只能舉手投降。
  她試著找出生路,但不論往何處跑,都在轉角瞥見追兵的蹤影,只得不斷狼狽地改變方向。走廊兩旁有許多包廂,她想過躲進其中一間,但只有一個出入口的空間太危險,躲進去只會成為甕中之鱉。
  經過一番無用的掙扎,她發現每條通道都有追兵,彷彿雷宿幫所有成員都趕赴這個樓層,他們逐漸縮小包圍網,不消多久,就會有幾十枝槍指著她的額頭。
  在這四面楚歌的時刻,她在電梯門前停下。
  即使電梯可以運作,她也沒有愚蠢到搭電梯逃生,但只要攀爬電梯井,前往其他樓層,就能一口氣拉開與追兵之間的距離──這是常人不會考慮、也無法執行的逃脫手段。
  她把十根雪白的手指扣在電梯門縫上,拉開足以通過的寬度。
  幽深的電梯井敞開在她眼前,稍一失足,就會墜落到二十多米深的井底。
  她無懼高度,躍向正對面的牆壁,攀住電梯的鋼纜,鼓動雙臂的肌肉,雙手交替向上抓握,輕鬆拉起雙腳懸空的自己,不用幾秒就攀上四樓。電梯車廂停在五樓,擋住上方的去路,她最多只能爬到這裡。
  就在她要蹬牆跳回門邊時,電梯門被人拉開。
  一道光照進她的眼睛,使她看不清對方的面貌。
  「妳果然和老鼠一樣,只會找洞鑽。」
  眼鏡男子驕傲地說著,手裡拿著加掛戰術手電筒的手槍。
  槍口宛如天堂的大門,對準她的眉心。
  「老鼠就該滾回陰溝去。」
  兩聲槍響,在電梯井激盪出震耳欲聾的迴響。
  無從閃躲的她,被兩發子彈正面擊中。
  黑色的身影從鋼纜剝離,無力地向下墜落、墜落……
  直到,消失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子彈不偏不倚地命中目標,眼鏡男子的臉上卻毫無喜色。
  只因在命中的瞬間,他瞥見一個難以置信的畫面。
  他抄起對講機,對通話的另一頭迅速下達命令。
  「派『豺狼』到地下二樓,我要確定她再也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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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9.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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