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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集
第二十二集
第二十三集(完結篇)

惡魔狂想曲 之 明日驕陽
作 者
胡鱈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10.04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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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狂想曲 之 明日驕陽資料大全
               第二十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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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8.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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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上) 加入書籤
“小師妹,這並不是一個令人愉快的玩笑。”阿倫難以置信的盯著繆諾琳,銀色沸騰對于亡靈而言,只有一種後果。

繆諾琳微笑著,笑容平淡且溫和,纖指滑出了阿倫的手,溫柔地纏上他的脖子,阿倫正琢磨著這份淡然笑意里的玄虛,繆諾琳已盈盈的落到了他的大腿上,迎上了他凝視的目光,也不容他再有任何思考的空間,迷人的櫻唇已深深的印在他的唇上,無比動人的觸覺,熾熱的丁香,阿倫剛升起一絲抗拒的心理,這份驚心動魄的銷魂已向他撲面而來,迅速將他淹沒,繼而讓他迷失其中。

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味,仿佛兩人熟悉的過去,那無法撼動的親密關系……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只剩下他們兩人,還有那令人心跳加快的熱量,他們仿佛一對落魄天涯的戀人,經歷了無數的困難波折,終于再度重逢,份外珍惜這來自不易的相聚,深深擁吻著,雙方都如此的全情投入,像是對遺失掉的過往的悼念,也像是在宣洩對這世情的不滿……

這是一份難以言喻的美妙感覺,尤其在揉合了雙方都曾對此情難再的驚懼,揉合了那曾經血脈相連的深情,雙方都努力縫合著過往在摩擦中產生的裂縫,縫合著那雖不曾出口,卻烙印在心中的山盟……如果不是房門被輕輕叩響,這一個漫長的熱吻恐怕將一直持續下去。

外面傳來莊園僕從的聲音,此時聽起來是如此的可惡。

“……藍雪雲伯爵閣下,用餐的時間到了!”

“伯爵大人,你一切安好……”

“……伯爵,你還在嗎?”

聆聽著那聲音似乎已有了驚慌之意,雙唇才依依不舍的分離,如此咫尺距離,他們仍能呼吸到對方急促的呼吸。

感受著這份令人心跳加速的芬芳,再聽聽門外那大驚小怪的呼喚聲,那僕從大概擔心自己這位大人物出什麼意外,再不回答,這個冒死鬼大概就破門而入了,阿倫回味著那一吻的余韻,口中沒好氣的含糊應了聲:“我在自我安慰,你妨礙我了!”

僕從碎念了幾遍,才醒悟過來,臉馬上就紅了,心想,天啊,我竟然可以隔了一扇門感覺過藍雪雲大人的自我安慰,這是何等值得炫耀的一件事……他忙躬身道:“這,這個……願大人在此過程獲得最高的愉悅,那我不打擾了。”

在那不無興奮的離去腳步聲中,繆諾琳不由得笑罵道:“喂,阿倫,按你這樣的說法,我豈不是變成一件你……你自我安慰的輔助工具了嗎?”

如蘭的氣息令臉上一陣酥酥癢癢的,阿倫笑道:“看來小師妹對成為這件工具也十分樂意,那我們為何不繼續下去呢?”

說著,他的手終于放棄規矩,開始活躍的移動,卻弄癢了繆諾琳,她咯咯的笑了起來,用力按住阿倫的手,輕笑道:“鬼才願意當你的工具,就算是,也是你當我的工具才對……呵,那里癢,快停下,再不停下我喊非禮啦!讓你的擁護者上來看看藍雪雲大人的出色儀態。”

“好像本來是你主動的……”阿倫一臉悻悻然的停下,他規規矩矩的輕擁著繆諾琳,打量著她一臉笑瞇瞇的神色,盡量若無其事的淡淡問:“你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

繆諾琳眨眨眼,若有所思的應道:“你是指,你要當我自我安慰的工具嗎?我會認真的考慮……”

阿倫收起了一半笑容,淡淡打斷道:“我是指銀色沸點。”

“當然……是假的!”繆諾琳樂呵呵的笑了起來,輕輕拍打著阿倫的肩膀,“真好騙!”

阿倫卻完全收起了笑容,面無表情的打量著她,似要憑瞬間的壓力洞悉出真相,繆諾琳聳聳肩,一副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的神態,再次投入了阿倫懷抱,深深的依偎著,在他耳邊輕聲道:“假如我不這樣說,我們剛才還能那樣子嗎?阿倫,我不允許你越來越討厭我,越來越提防我,你明白嗎?”

阿倫剛要回答,繆諾琳已探指封住了他的唇,輕輕道:“剎那動人之後,甜言蜜語是最不可靠的,我希望聽到的是你冷靜下來的聲音,來自你心里的聲音……”

她探指點了點阿倫胸膛,借此盈盈站了起來,抿唇間微微牽動著嘴角,柔聲道:“阿倫,我多希望不久將來有這一天,在世塵動蕩之際,我們仍相互輕擁,隨意閒話世情呢。”

阿倫在心中默默重複,動蕩間仍可閒話世情,那是怎樣的一種休閒意境呢,只可惜聽起來仿佛尚十分遙遠……

繆諾琳伸著懶腰,往窗口的方向走去,窗沿邊,她回眸一笑,說:“阿倫,說不定,我今晚再回來找你。嗯,我們的小師弟、小師妹也來了伊庫那克,我得去敷衍一下他們……如果情況有變,他們當中的一個會前來通知你。”話語間,她從窗口躍了下去,潛入了夜幕之中。

阿倫稍稍一怔,接著輕輕皺起了眉,那對小師弟、小師妹不是被東帝天命令在雷諾監視繆諾琳的嗎?怎麼也跟著繆諾琳來到這里了,莫非…繆諾琳真的說服了他們,他們也參與到這個計劃當中去!

那個瘋狂的計劃已經有機會實在了?就在這里!就在伊庫那克……阿倫用力握了握拳頭,因為童年的陰影,他除了那一絲暴戾的興奮,那對複仇渴望的快意,還是一股莫名的恐慌,那是東帝天自他童年始,就在他心靈深處種下的恐懼陰影……


當阿倫理好思緒,讓心情重新平伏。方才走下樓梯,然後,他發現他那棟偏僻別墅的大廳全擠滿了人,幾乎各國代表都擠到了這,其中還有不少邊緣部落當地的貴族,鬧哄哄的一片,就像正在舉辦一個小型的酒會。

阿倫目光迅速掠過全場,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怒浪、波特和扎斯町竟然坐到一塊,看他們談笑風生的模樣,竟似非常友好,如果不認識他們,一定認為他們是相識多年的老朋友。

下面這群來訪者們見藍雪雲終于現身,紛紛起立致意,一時間,阿倫眼中看到的全是各種各樣的致敬禮儀,面對接踵而來的友好問候,阿倫不得不牽動嘴角,擠出友善的笑臉,一一應對,在這樣的時刻,他感覺自己有點像在博物館里,因為大多數人們的目光里都是寫滿了好奇,那目光打量他的時候,就像在打量一件珍稀的事物。

雖然他們的守護者非常不樂意,但自由天堂的士官們都十分興奮,一個個的臉色也紅潤起來,忙碌地招待著這些慕名而來的客人,連保羅也不例外,和人說話時明顯恢複了幾分神氣,畢竟自由天堂這個名字在很多眼里幾乎也成為博物館里的一部分了。

一路相互久仰假笑相互問候的走過來,這寬敞的大廳中,從各組沙發,到微型吧台,再到窗台的白石,全坐滿了人,阿倫不得不感慨藍雪雲這個名字的威力,它令杳無人煙的地方變成一個高級聚會所,就像一朵艷麗至極的鮮花,吸引來無數蜜蜂蝴蝶,或者,也可以說像是一坨糞便,吸引來大群蚊子蒼蠅……

想到後者,阿倫又不由得為之苦笑,哪有人會用這樣的形容來自我詆毀。

好不容易做完全套客氣功夫,阿倫才得以坐進怒浪那個小圈子透口氣,順便叫僕從取來大量食物,無需細分,就全放到一個大碟子里面去,然後就這麼坐在怒浪他們面前,補充起能量。

“我說狂風,你這副吃相可是很影響我們聊天欲望的!”怒浪很是不滿的衝阿倫眨眨眼。

“說了這麼多廢話,總得補充一下能量,”阿倫嘀咕應了句。

“藍雪雲閣下,你補充能量的方式很能引起我的食欲呢。不過…你為何用這種迷惑眼光打量我們呢,莫非我們三個人坐到一塊顯得十分不協調?”波特笑瞇瞇的說。

“一○八八號,真是久違了,你好像沒有以前那麼帥了。”扎斯町樂呵呵的唏噓感嘆。

“……”

“原來你們很蒼蠅啊……”對于後面的,阿倫幹脆懶得應答了。

這時,扎斯町忽然擠坐進阿倫那組小沙發上,用力摟摟阿倫的肩膀,這樣他的表現對于四周刻意營造出的上流社會聚會環境顯得有點突兀,引來了不少詫異的目光,但扎斯町本人絲毫也不覺得不自然,嘿嘿笑道:“一○八八號,這麼久不見,我想和你單獨說說話,你看如何?”

令旁觀者更驚奇的是,藍雪雲看起來一點也沒有反感,還微笑道:“好啊,我的榮幸,扎斯町先生,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稱呼我為藍雪雲!”

“哈,那我們到外面去,一○八八號。”

當阿倫端起盤子和扎斯町往外走時,他有意無意的回頭看了一眼,波特面帶笑容,一臉平靜,而怒浪則偷偷向阿倫眨了眨眼,發出一個信號:搭檔,你該聽聽他說的,或許,那並不是廢話……

阿倫不由得牽了牽嘴角,在這個剎那,他捕抓到一個關鍵,剛才扎斯町是坐在他們中間,現在扎斯町走了,兩人非但沒有坐近,還很自然往兩邊挪了挪。

第一章(下) 加入書籤
別墅外的樺林,樹木枝縫間布置著一盞盞古老的八角燈,與草原上的群星相互輝映。

樺林旁,制作工藝同樣古老的木制長椅上,阿倫端著盤子在狼吞虎咽,扎斯町則把他那頂插著彩色羽毛的帽子脫下再戴上,如此擺弄了幾次,仍是默然不語。

阿倫也不介意,率先打破了沉默,含糊問道:“扎斯町先生,艾波琳小姐還好嗎?”

扎斯町嘿嘿一笑,不過笑得不如平常爽朗,說:“她不適合當領導人啊,尤其影月那群上層人物那麼奸詐……唉,她的笑容是越來越少了。”

阿倫陪著他嘆了口氣,當年星雲火辣性感的大美女,如今已是影月族長,大概身穿一身莊嚴的族長服飾,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還面無表情,登上祭壇主持一下部落儀式,部落高層會議里,嚴肅非常、卻又心不在焉地面對四周的勾心斗角吧。

他只能唏噓評價:“得到的同時便意味著失去,就像得到權力,便意味著失去自我,盡管,這份權力她從未想過要得到。”

扎斯町無聲的嘆了口氣,似乎又失去了把話說下去的欲望,阿倫陪著他沉默了一會,才好奇道:“扎斯町先生,你應該是個直來直往的人才對啊?”

扎斯町咧嘴一笑,又轉起了他那頂彩色羽毛的帽子,喃喃的說:“當然,我在醞釀一下該從何說起罷了……嗯,一○八八號,我對你是有點了解的,無論是過去根據自己的觀察,還是到後來……”

阿倫點點頭,微笑道:“如果不知從何說起,那就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吧。”

這份親切的笑容多少感染了一點扎斯町,他終于點頭,說:“嗯…我加入了神聖同盟!”

阿倫一臉若無其事的聆聽著,就算是扎斯町那句話,也未曾令他手上的叉子停下。

“喂,是神聖同盟啊!一○八八,你該給點反應啊?起碼虎軀一振什麼的。”

阿倫只好輕輕的驚呼一聲,說:“天啊,你說你什麼?加入了神聖同盟,怎麼會這樣?”

“這才是及格的聽眾。”扎斯町滿意點點頭,接著又頗是無奈的一笑,像是想起那艱難的未來,那張看起來敦厚老實的臉龐上閃了一絲疲憊,說:“嘿嘿,加入神聖同盟是今年的事,老子也不喜歡有什麼束縛啊,但影月那老鬼死得太突然了,艾波琳新族長上任,受到的打壓實在太多,甚至有人密謀想架空她,更有人想暗殺她……我必須得做點事,讓他們明白,我除了口無遮攔、直腸直肚,也會耍陰謀詭計,嘿,幹死這群直娘賊!”

阿倫笑了笑,扎斯町性格看起來比以前內斂了,但說話仍如過去那樣直白,只見他拍了拍大腿,繼續說道:“神聖同盟確實幫了我不少忙,或者說,他們確實幫了艾波琳不少忙,這個神秘兮兮的組織,目前看起來還是蠻崇高的,但戰爭結束後就不知道了,嘿嘿!反正…這次同盟會議,我會根據他們的指示,支持你登上同盟領袖的位置……”

就算聽到又有一個勢力願意完全支持他,阿倫也僅僅是稍稍停頓了一下,接著又馬上把叉子上的肉放進了嘴巴里,面對扎斯町不滿的注視下,他只能勉強做出一個及格觀眾所應該做的表情:滿意一笑,目光里露出對未來的無限憧憬,然後再恰到好處的表示最深切的謝意。

扎斯町擺了擺手,像是對阿倫的演技不滿意,他幹咳兩聲,用拳頭輕輕敲了兩下腦袋,話鋒才忽然一轉,沉聲說:“不過,一○八八號,像我這樣有深度的人,今天特地找你談談,肯定不會這麼簡單的……嗯,洛塞夫臨終前有傳話給你吧,但他當時寫信的時間太過緊迫了,無法詳細交代清楚,所以也發了一封短信給我,拜托我向你解釋一些事……”

“我也是龍之隱士的第三代傳人,你父親的小師弟!”

比起前面所說,最後這兩句話的衝擊力明顯不是在一個階梯上的,阿倫難以置信的轉過了頭,緊緊盯著扎斯町,扎斯町和自己竟有這樣的淵源?還是他又在說混話了?但龍之隱士這個名字,又豈是輕易能杜撰出來的……

扎斯町反瞪著阿倫,不滿道:“怎麼,不滿意我忽然比你高了一輩?”

不過他接著又嘆了口氣,說:“老實說,我也是最近才詳細了解清楚這些複雜的關系……嗯,我又得想想該從何說起了……我們阿蘭斯大陸的西南方,那片無窮無盡的汪洋彼岸,有一個島嶼,叫龍之島!”

阿倫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扎斯町很像是在說著一個童話故事的開局,不過接下來扎斯町所說的就更像童話了:“那里便是傳說中,龍的聚居地,也被稱為龍的故鄉!千年前,人類與精靈的海上貿易開展得如火如荼,也驚擾了大洋那邊的他們,在出現了幾次迷航的船隊漂泊至龍之島後,龍族開始有點不耐煩了,因為他們得一次次招待這些迷航者,送他們返航,還得洗去他們這段記憶……總的來說,他們覺得不斷重複做著這一切實在太過乏味了!于是,在龍族的會議里,保守派占據了上風,在這片海域上,布下了暗紅色漩渦,大大增加了這片海域的危險性,于是,人類與精靈的貿易船隊終于慢慢減少了……”

“不過,龍族也因此對大洋彼岸的那片神秘的大陸和大陸上的生物產生了好奇,于是他們選出了一位賢者,飛躍大洋,來到阿蘭斯大陸,幻化人形,探索這片土地……這位龍族的賢者,在人類世界里自稱為龍之隱士,他,也就是龍族派來阿蘭斯大陸的第一代龍之隱士!”

“他在四百年漫長的探索之中,收了兩位弟子,一位叫襖貝,另一個叫亞特拉克!”

阿倫差點被食物咽住了喉嚨,如果這番話是扎斯町編造出來的,那他未免太有想象力了,他試探的問道:“哪位襖貝?這名字有點耳熟……”

“星雲學院的創始人啊!”扎斯町瞪了阿倫一眼,像是在鄙夷他的無知。

阿倫硬吞下了口中的食物,忍不住又問:“那亞特拉克,就是前雷諾守護者,現在獸人大軍當統領那個?”

“當然,這麼難聽的名字會這麼容易重名嗎……他們兩個被我們後人稱為第一代龍之傳人。”扎斯町靠在椅子上,雙手伸展,扶在椅背上,仰望星空,頗是深沉的繼續道,“第一代龍之隱士感覺大限將至,便回到了他們的故鄉。龍族對他的報告很感興趣,于是又派出了另一位龍族的賢者,也就是第二代龍之隱士,來到了我們這片大陸!他也收了兩位弟子,其中一位弟子便是洛塞夫大主教,你…不妨猜猜他的另一個弟子是誰?”

阿倫想起前面扎斯町欲言又止的神態,臉色稍稍一沉,低聲道:“莫非是神龍那位前國師?”

扎斯町用力一拍大腿,稍稍提高了聲量,點頭道:“對,就是他,和你說話真是痛快,無需費力氣去解釋太多。哈,現在的小白臉能像你這樣肯用腦的已經不多了。”

阿倫不禁牽了牽嘴角,扎斯町真的是在誇獎自己嗎?

站在遠處的侍應以為扎斯町在召喚他,連忙滿臉熱情的小跑了過來,扎斯町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還沒好氣的衝他甩了甩手,那侍應正要訕訕退下,誰料到扎斯町又大聲喊道:“算了,見你這麼熱情,給我來杯冰水,大杯的!”

“……是的,先生!”

阿倫已把那盤食物放到了一邊,疑惑道:“扎斯町,你確認你並不是在說一個虛構出來的故事?”

“天啊!”扎斯町反了反白眼,大力拍打著自己的額頭,“老子說了這麼久,你忽然這麼回應我,那也未免太傷人了!難得我還如此抑揚頓挫的述說著……”

“請原諒我的坦白,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阿倫順著扎斯町的目光,也看向了星空,無疑,這是一個群星之夜。

侍應似乎知道這位大爺特別難侍候,已迅速提著一大杯冰水小跑了回來,扎斯町接過杯子,大大灌了一口,衝那侍應咧嘴一笑,說:“很好,沒有下毒,你應該不是間諜,嗯,你可以在我視野里消失了,我放你一條生路,哈!”

阿倫看著那鬱悶的侍應小跑到別墅另一角去和同僚調換崗位,耳邊聽扎斯町笑道:“我很喜歡看星星,每逢群星之夜,我就這樣仰望,便覺得很滿足,嘿嘿,我可不像那些狗屁哲人,從其中感慨出它們永恆,自身渺小,我僅僅是很羨慕它們這種生存方式,不需要考慮愛人,也不需要考慮生存,更不需要考慮明天,只需要懶洋洋的眨啊眨,就可以開心快活的呆下去……”

阿倫笑了笑,嘗試體會扎斯町這種奇特的精神意境,口中隨意應道:“不過不斷的眨啊眨,好像也未免太累了。”

扎斯町轉過頭衝阿倫做個鄙視的手勢,說:“沒想到你的思想意境比老子還懶惰!”

他伸了個懶腰,活動著脖子,又懶洋洋道:“不過你的想法這麼消極,相信那位神龍的前國師,也就是你的老師,他應該沒有教授予你龍族的力量運用吧!你主要繼承的,應該還是他神龍派系的武技!”

阿倫的眼皮輕微的跳了跳,扎斯町確實不是在講故事,他什麼都知道。

“東帝天在八十年前,前因不明,反正是跑到了亡靈世界,成為了他們的一員,這令第二代龍之隱士十分憤怒,認為他背叛了自己的信念,不惜千里路程,進入西亡靈,要追回授予東帝天的力量……”

阿倫不禁換了一個坐姿,第一次如此認真的去聆聽扎斯町說話,扎斯町很是滿意的點點頭,繼續道:“不過,結果第二代龍之隱士卻永遠消失在了亡靈世界,龍族有他們自己的溝通方式,對于他們使者的氣息消失在阿蘭斯,龍族感到十分震驚,于是,龍族派出了另一位賢者前往阿蘭斯,我們稱他為第三代龍之隱士,去調查第二代龍之隱士消失的真相……”

“第三代龍之隱士在調查途中,在邊緣部落收了第一個弟子,也就是你的父親!”

阿倫肩膀顫了顫,埋藏在塵埃背後的過往,就這樣慢慢浮現在眼前,盡管從扎斯町的口中,多少打折了一點那種厚重的歷史感。

扎斯町道:“當他來到亡靈世界,卻發現疑凶東帝天已經不在那里了,于是第三代龍之隱士只得重新南下,在整個阿蘭斯世界搜尋東帝天的蹤跡,在我五歲那年,他遇上了我,嘿嘿,或者說,我遇上了他,于是,他成了我的老師……”

扎斯町這個粗線條神經的家伙,聲音里竟罕有的出現了一絲低沉,那是不易讓人察覺的悲傷,阿倫微微詫異地轉過了頭,但在阿倫注視下,扎斯町仰起頭,狂灌了幾口冰水進嘴巴里,直至將整杯水都喝幹,才以沙啞的聲音繼續道:“他是一位仁厚的長者,雖然指導我的時間並不長,但已令我受益良多,那時候我身板瘦弱,性格又自閉,部落里幾乎每一個小孩都可以欺負我,嘿,我是個超自卑的小孩,但那時候,他對我說,寬慰自己最好的方法是多看別人的短處,鼓勵自己的最好方法是多看自己的長處。所以,我慢慢自信起來……”

直至變成今天的自大嗎?阿倫在心里為他補充。

“只可惜,他指導我的時間並不長,便離開了,他當時告訴我,要去赴一個敵人的約會,明年影崖上蘭花開放的時節,他會再度回來……嘿,後來我才知道,他去赴的是東帝天的約會,那個地方叫紅雨山脈,而第二年影崖蘭花盛放時,他也沒有回來……”

阿倫心中恍然,怒浪就曾經說過,紅雨山脈,那里曾經是龍的墳墓……

扎斯町說:“他赴會前,將所經歷的事情傳遞回了龍之島,當……”

他的聲音微微哽咽了一下,才接著道:“當他重回星辰後,龍之島震怒了,他們派出的兩位龍族使者竟然都長眠于那片大陸上,這次他們不再派出賢者,而是派出了一個龍族的武者前往阿蘭斯,將前因後果調查清楚,再將凶手懲戒,這位龍族的使者,便是第四代龍之隱士,當然,他也收了兩個弟子……”

扎斯町用姆指比了比別墅的方向,說:“一個叫怒浪,一個叫波特,嘿,大概你們也很熟吧……後來,第四代龍之隱士也找上了我,並不是因為賞識,而是因為他覺得我的武技還可以用上一用,他覺得時機到了,敵人要為他過去所做的一切,付出應有的代價!”

阿倫迎上了扎斯町灼熱的目光,只聽他一字一句的狠狠道:“藍雪雲,我們都有各自的目的,就讓我們聯合起來,刺殺東帝天!”

第二章(上) 加入書籤
扎斯町已經走了,但他擲地有聲的邀請仍回蕩在阿倫的耳邊,讓我們聯合起來,刺殺東帝天,刺殺東帝天……他挨在椅子上,仰望無限星空,跳動的星辰仿佛正如他那顆跳動的心,他撫心自問,自鳳雅玲走後,他不是一直都在等待這樣一個機會嗎?現在這個機會已經近在眼前,小師妹也正籌劃著同樣的事,只要雙方聯合起來,成功並不是一個需要仰望的名詞,它很可能已在咫尺之間,為何我還感覺到猶豫和徬徨……

他用力眨了眨迷惘的眼睛,雅玲是否也正在那片寂靜的星辰深處中,凝視著自己呢?還有他的父母,他的族人……

大家放心吧,我一定不會做出讓人失望的選擇。

手腕上那烏黑的鐐環耀出一圈暗沉的光澤,映出了夜空的星辰,也安撫著阿倫波動起伏的情緒。

年華匆匆而逝,慢慢尋回自我,卻要面對更多……

不遠處別墅燈火輝煌,有不少靠窗的賓客正偷望著自己,偷看自己這位所謂傳說中的大人物,那是一種很特殊的崇慕,或者說更像是一種瞻仰,也就是說,藍雪雲應該是一具威武的銅像,或者是一具慈祥微笑著的遺體,這更能符合他們的審美情趣和意願,對于此,阿倫忽然很想對他們比一個中指,看看他們會是如何表情,但最後還是忍住了,這是當一個傳說級人物的代價。

里面熱鬧的氣氛更顯得樺林下的落寞,阿倫抿了抿嘴,請不要這樣偷偷的注視我,因為我更願意成為你們當中的一位,來瞻仰坐在這里的藍雪雲。

一個長相威武的男子從遠而來,看見阿倫,停下腳步,凝視了一陣,稍稍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揮退了隨從,大步走近阿倫,微笑道:“這位定是傳說中藍雪雲先生,久仰了!”

阿倫回過神,發覺對方的眼神似乎從自己手中的環扣上掠過,心中凜了凜,但很快又坦然了,在這樣一個時候,這算什麼了不起的秘密呢?

他牽了牽嘴角,應道:“原來是神龍的唐璜大人,小弟有禮了。”為表敬意,阿倫站了起來,還微微躬了躬身。

唐璜眼睛亮了亮,似乎印証了某個往日記憶中的形象,他朗聲一笑,說:“藍雪雲先生,不介意老夫坐下吧。”

阿倫微笑道:“介意未必,不過有點嫌棄就是了!呵呵,不要這樣的表情,開玩笑的……”話是如此,他手上已作出請坐的手勢。

唐璜也樂呵呵一笑,並不介懷阿倫毫無邏輯可言的調侃,坐下笑道:“藍雪雲先生確如傳說般不羈呢!”

他壓低了聲音:“難怪我們神龍國君在我出使前,曾下密令,在同盟會議上,如藍雪雲先生出現,務必支持先生成為同盟的領導者呢。”

面對唐璜灼灼的目光,阿倫沒料到這位唐氏家主三言兩語便直奔主題,他也不虛偽,微笑說:“那屆時便請唐璜大人多多關照了!”

心中不禁想,鳳雅煙的才智確實不容小估,單從祖賓詐病,已提前判斷出我將會以藍雪雲的身份前來邊緣,並做出安排了,這算是好事,還算是壞事呢……

“那將來,也請藍雪雲先生能多多關照我們神龍了。”

眼見唐璜躬身的弧度遠大于剛才,面對一國封疆大吏如此大禮,阿倫心知唐璜也在逼自己表態一二,他只好規規矩矩的回禮,肅容道:“藍雪雲定不負神龍所托!”說出這話時,忽然有點明白為何那些政治人物這麼喜歡信口開河了,因為長期向他人許諾,諾言便會慢慢貶值,直到成為空頭支票。

唐璜快人快語,覺得此時並非深談的好時機,也不再多言,表明立場後,朗聲一笑,便即告辭。


唐璜的身影剛剛進入到別墅那片輝煌之中,樺林便晃動了一下,仿佛那里剛出現了地震的預兆,不過接著又完全恢複了正常,令人懷疑前面那一剎那僅僅是視覺的錯誤。

阿倫卻皺了皺眉,有人在身後測試他的反應,而且自以為使用了非常高明的掩眼術,他若無其事的轉過身,目光一掠而過,立即便在樺林深處中發現一個紫眸少女,一襲紫色邊緣長裙,正似笑非笑地凝視自己,不過那張好奇的笑臉很快就凝固住了,因為她發現本該坐在那張木椅上的男子,竟然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很好玩嗎?”阿倫認出她是當日雷諾競技場里,最後出現的兩名刺殺者之一,那氣質如雪蓮般絕世傲立的少女,迎著撲面而來清麗的氣息,他漠然地指了指別墅的方向,“那里面起碼呆有三個以上絕世強者,你只要稍稍暴露行蹤,我保証你永遠都無法再走出這個莊園!”

那少女吐了吐舌頭,嫣然笑道:“不必這麼凶嘛!師兄,你現在這樣子好看多了,比昆桑還要好看。”

昆桑是誰?這問題在阿倫剛浮現,當日競技場上那個滿面戾氣的少年的影子,自他腦海一閃而過。

“我們走吧,師姐和昆桑正等著我們……我們邊走邊說!”


伊庫那克的大街,入夜後特有的柔和燈光,將這里沉積千年的淳樸,升華至一種可以打動人心的共鳴。

阿倫恢複了本來面目,畢竟藍雪雲那套裝扮實在太過惹人注目了。

兩人疾速而行,直到伊庫那克的主幹道,他們才放緩身形走入大街,那少女毫不避嫌,手就這麼穿過了阿倫的臂彎,還死命的往自己酥胸上頂,只可惜她還受年齡的限制,那個部位遠不如她自己想象那般驚心動魄就是了。

街道上的情侶頗多,阿倫也只好由得她這樣,方便他們融入人群之中,而不至于太過顯眼,但口中忍不住評價道:“東帝天什麼時候開始也教媚術了?”

少女面不改色,甚至還嫣然一笑,就像根本沒聽到阿倫嘲諷式的評價,低聲道:“穿過這條大街就到師姐他們那了……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斯蒂兒。”

阿倫心里微微一怔,昆桑、斯蒂兒,那都是邊緣里常用的名字啊,莫非他們……

那名叫斯蒂兒的少女輕笑道:“師兄,斯蒂兒在邊緣部落北部的方言里,是紫色的花兒盛開的時節,是不是跟我很搭配呢?”

阿倫不由得轉頭看了她一眼,那紫色的眼眸此時浮上了華燈的色彩,頗為閃亮動人,她大概本來也是邊緣里的一位無邪少女吧,只可惜東帝天將她的命運軌跡完全改變了,現在的她,只能在偶爾之間,才能恢複當年邊緣少女的幾分天真無邪。

“你呢,師兄,你叫什麼名字?別告訴我是藍雪雲,那是暴風獵人自己取的名字。”城內人工河畔,斯蒂兒買了一張許願紙,蹲下身子,飛快折疊起來,不忘回頭低聲問阿倫。

阿倫看著一只只上面承載著紅蠟燭的許願船,自河畔人們的手中放出,每個人都滿懷憧憬的看著船兒緩緩漂遠,不少人還在合十許願,他也微微彎下了腰,先微笑拒絕了一位大娘遞給他的許願紙,才輕聲答道:“我叫阿倫,在邊緣西北部的方言里,那是驕陽的意思。”

“哦?”斯蒂兒頗有幾分驚訝的回過了頭,眼睛里先是寫滿了疑惑,仿佛在問,你原來也是邊緣部落的人啊?阿倫肯定的點了點頭,她方才嫣然一笑,跟著剛折好的船也自手上滑落,那大娘正要提醒她忘了放蠟燭,斯蒂兒手腕一轉,已變出了一根點燃了蠟燭,手再輕輕一抖,那根紅蠟燭就像長了眼睛般,在空中舞動出紅色火焰的舞蹈,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漸漸遠去的紙船上。

這情景,立時惹來了河畔的一陣喝彩聲,斯蒂兒滿意的拍了拍手,起立道:“走吧,阿倫師兄。”

阿倫淡淡一笑,如果厄運從未曾降臨在這位少女的頭上,那她定是個天真開朗、愛出風頭的女孩子。

兩人踏過人工河上的石拱橋,斯蒂兒仍不忘側頭目送著她那條小船的遠去,口中輕輕感嘆道:“很久都沒有試過像剛才那樣的輕松心情了……對了,阿倫師兄,你不折一條許願船嗎?伊庫那克的許願船可是出了名的靈驗哦。”

阿倫搖了搖頭,許願許的是將來,但他最想改變的是昨日,難道河神也可將昨日重現,時光倒流?口中隨口應道:“每天都有這麼多人放下許願船,河神他老人家哪有這麼多時間去實現這麼多願望呢?”

斯蒂兒伸出一根手指搖晃著,淺笑說:“阿倫師兄,你這個想法太消極了,河神說不定是把這些願望都放進他的盒子里,每天取幾個出來實現,那麼,總有一天就會輪到我了,對嗎?”

阿倫不由得笑了笑,這樣的想法也未免太過異想天開了。

第二章(下) 加入書籤
這時,斯蒂兒停下了腳步,用力的嗅了嗅鼻子,低聲道:“他們在催促我們了,阿倫師兄,我們得加快腳步。”說這話時,她的手終于從阿倫的臂彎里離開了,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阿倫疑惑道:“你竟然可以單從傳送前來的氣味,就可以判斷出對方的意圖,那你比起邊緣北部的牧羊犬,實在強太多了……”

斯蒂兒又是燦爛一笑,絲毫不以阿倫將她比作獵犬而生氣,還點頭道:“對,昆桑和我都是邊緣中北部人,本來以為家破人亡是天災……誰知道卻是人禍,如果不是師姐用事實告訴我們,恐怕我們這一生都被東帝天這混蛋蒙在鼓里,被他像是棋子一般隨意利用了。”話說到後來,笑容也慢慢斂去了,

阿倫腳下緊隨著斯蒂兒漸漸加快的步伐,心中想,你們的師姐花這麼多精力向你們証實真相,何嘗不是抱著利用你們的心思?

斯蒂兒像是聽到了阿倫的心聲,輕輕道:“我和昆桑都知道師姐想利用我們,借助我們的力量,但最起碼,她把話說明白了,而且只是利用一時,重要的是,目標也是一致,所以在家仇未報之前,我們都會甘願被她利用。”這一次,斯蒂兒沒有回頭,想必臉上的神情也落寞得很。

阿倫覺得很有必要,讓這個少女知道他們正走在一條如何危險的道路上,他沉聲道:“要完成這個共同的目標,我們當中恐怕……”

少女回頭笑了笑,說:“阿倫師兄,你想說,恐怕有人會死掉,還是想說,恐怕剩不了多少人能活下來?人生如書,歲月腳步匆匆。每時每刻,我們都在撰寫人生的每一個章節,就算我的句號提前落下,也無悔自己的人生是一部精彩的短篇。”

阿倫心弦不由得被彈動了一下,真沒料到這位少女竟有這樣的人生覺悟。

斯蒂兒淺笑道:“這句話是昆桑說的,不過我一直牢牢記住了,因為他好像只有這句話是比較像話的……只要可以殺死東帝天,我們都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她說最後那句話時,眉宇里的戾氣立時狂湧而出,像在提醒著阿倫,這個少女同樣擁有著極為血腥暴戾的過往。

“嗯,我們到了。”

這是一座廢棄的觀光塔,屹立在伊庫那克的舊城區一角,門鎖上滿布著歲月的痕跡,所以斯蒂兒輕而易舉的扭開了那個看似上了鎖的鎖頭,領著阿倫穿進黑暗的螺旋樓梯之中。

觀光塔的頂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繆諾琳頎長背影,還有她那頭染成深藍的短發,繆諾琳回眸一笑,笑得有點曖昧,像在調侃著阿倫與斯蒂兒不久前的親密舉動。

阿倫發覺,這座廢棄的觀光塔雖不算高,但在伊庫那克這大多是平房的古城里,幾乎可以將半座城市盡收眼里,更何況繆諾琳手中還有一具單孔望遠鏡。

繆諾琳身旁那位一頭火紅頭發的大男孩就遠沒有這麼友善了,他狠狠的瞪著阿倫,似乎要一口就將對方吞進肚子里,那頭紅發如火焰般豎起,隨著外面的涼風飄舞著,阿倫心里一亮,他就是昆桑吧,這位小師弟一定很喜歡斯蒂兒,剛剛看見斯蒂兒對自己的親密舉動,肯定大為光火了。

阿倫也不生氣,還對那叫昆桑的少年笑了笑,他本猜測昆桑和斯蒂兒這對小情侶間鬧了什麼矛盾,所以斯蒂兒才故意利用自己來氣昆桑,但卻沒料到,斯蒂兒很自然的衝兩人打過招呼,還很自然的站到了昆桑的身邊,明顯有著一份依戀之情,卻未必存在愛慕。

繆諾琳自然明白當中關系,卻沒有調解的意思,衝阿倫招手道:“阿倫,快過來,我們的機會來了。”

阿倫接過一具單孔望遠鏡,按照繆諾琳的指示,往城區一角看去,那里有幾座絲毫也不起眼的灰色石屋,只聽昆桑在一旁啞著嗓子道:“那個誰,記得收縮你的瞳孔,千萬別讓老不死發現我們了。”他口中的老不死,自然便是東帝天了。

阿倫啞然失笑,他這個追蹤學的大師級人物,現在反倒要被一個小輩指點了。

繆諾琳低聲道:“東帝天現在就住在那里,再過半個小時,他將外出,與雷諾的外使接洽,這個時候,我們就可以潛進他的屋子,除掉常常跟在他身邊的那個灰色影子,拔掉他那根銳利的虎牙!”

阿倫心中一緊,為之動容,東帝天身邊那個影子,自然便是漢弗里了,疑問道:“假如他帶著那個影子外出呢?”

旁邊的昆桑搭話:“別這麼多憂慮,我在這里觀察一整天了,老不死一般只會單獨外出,他身邊那條狗的死亡氣息太重了,隨便帶出去可是很容易驚動旁人的。”

對于曾經名動天下的劍客漢弗里,現在竟然被人稱為一條狗,阿倫心里一陣不舒服,不由得淡淡的望了昆桑一眼,昆桑毫不示弱,目光凌厲的回望。

繆諾琳從貼身衣袋里取出一本染有血跡的手冊,低聲道:“阿倫,我們當中以你潛伏能力最強,等會就由你去執行!這本就是亡靈世界里的傀儡書,我可是花了很大力氣才弄來的,最後幾頁記載有如何操控高級傀儡。”

阿倫依言翻到了最後,迅速閱讀,他身邊的昆桑不禁也探過頭來察看,繆諾琳轉過頭,僅僅冷冷的望了他一眼,昆桑連忙收回了窺探的目光,喉嚨抖了抖,還咽了下口水,阿倫不禁淡淡笑了,看來繆諾琳對付這紅發少年還挺有一套。

繆努林低聲道:“如果無法全部記住,等會你對著照念就是,以你的精神力,失敗的可能性很低的,不過要做到讓東帝天也無法發覺,身邊的傀儡竟換了主人,恐怕就有點難度,但一旦成功,這個傀儡就可以成為我們的暗棋,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東帝天致命一擊……”話到最後,繆諾琳的聲音里也染上了幾分興奮。

阿倫沉吟道:“如果以東帝天的精神力量放在天平的一邊,而我放在另一邊,你竟然認為我有穩穩壓住他的實力,然後還能瞞天過海?”

繆諾琳輕笑道:“不要這麼沒信心,別忘了你的血液曾喚醒亡靈四神使,那可是亡靈第一君主琺利才可以操控的四個頂級傀儡。現在東帝天身邊那個影子空有絕世武力,但可能僅僅是具普通的高級傀儡,根本就沒有靈魂,如果東帝天不給他注入精神力,他完全就是一具動也不會動的尸體,任你為所欲為……”

“假如操控失敗了呢?”

繆諾琳淡淡然的做了一個封喉的手勢。

“不怕打草驚蛇?”

“東帝天是一個很自信的人,他從未想過他手中的棋子會反叛他的一天。假如他的傀儡不見了,他首先想到的一定是普通的治安問題,接著才會懷疑到他的敵人,能切斷他和傀儡聯系的,想必一定是亡靈世界里的敵人,他會越想越多,心情也會越來越煩躁,不過他仍會留下來,除了他的自信,還因為他要親眼看著你登上人類戰線聯盟的最高位置。”

阿倫不禁轉頭看向繆諾琳,她平靜的分析著,那張絕美的俏臉正染上群星的光輝,美得不可方物,但正是這樣一個絕色女子,竟然對東帝天了解至此,侃侃而談得,行雲流水,仿佛那就是她自己的心聲。這是因為老師這麼多弟子里,數她最像東帝天呢,還是因為她在很多年前,就已發現真相,所以早已開始暗暗研究東帝天……

這並不是一個令人感到愉快的問題,所以阿倫暫時將它拋到了一邊,他在腦海里模擬著操控傀儡的每一個步驟,忽然意識起一個重要的問題:“那你呢,親愛的小師妹,等會行動時,你的位置……”

繆諾琳甜甜一笑:“我,我當然是在這里幫你看風了。”

“啊?隔了十幾條大街來幫我看風啊……”

第三章(上) 加入書籤
“阿倫,別小瞧我們,假如發生什麼意外情況,就由我們去牽制了!更重要的是,昆桑和斯蒂兒可以通過氣味相互傳遞信息,假如東帝天提前回來,斯蒂兒就可以馬上告訴你……”繆諾琳解釋。

“不,等會斯蒂兒留在這里,讓我和他去!”昆桑忽然插入了一句,這次竟不避繆諾琳冰冷的目光,也不理會斯蒂兒困惑的注視,態度很是堅定。

繆諾琳緊盯昆桑的銳利目光慢慢回複柔和,微笑道:“那就隨你,不過最好,別給我搞出什麼亂子了!”

繆諾琳那近乎平淡的聲音令昆桑一陣潛意識的膽怯,但阿倫那對蔚藍色的眼睛同樣在注視著他,昆桑很自然的將其中的困惑理解成蔑視,怎麼看怎麼不順眼,他一挺腰,將所有情緒化為勇氣,說:“那是自然……”

確定了行動的方案,剩下來的,便是等東帝天離開那所房子了,借此機會,阿倫用肩膀輕輕碰了碰繆諾琳,繆諾琳似乎也有話要對阿倫說,立時會意,隨著阿倫走到了觀光塔的另一邊。

“波特、怒浪、扎斯町,或許還有另外一個神秘人,會加入我們的行動!”阿倫壓低聲音道。

喜色頓時湧上了繆諾琳的臉龐,她輕握了一下拳頭,低嚷道:“那太好了,這幾乎是阿蘭斯大陸里年輕一代最強的組合了,已經和他們定下聯系方式了嗎?”

這問題令阿倫稍稍一窒,要知道,怒浪和他之間有一套聯系方式,波特與他之間又有另一套聯系方式,剛才扎斯町也告訴了如何與他聯系的辦法,阿倫只能說:“定下了,而且有三套!”

“不錯,阿倫!在處理這樣的事情上,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細心……”繆諾琳誇獎了兩句,連忙停下了,因為她習慣性的使用了君王的口吻,她又問:“那另外一個神秘人是誰?”

這事關龍之島禁止外洩的機密,阿倫只好回答:“很神秘。”

“……”繆諾琳不由得瞪了一眼阿倫,罕有人可以這麼嚴肅的說出如此簡潔華麗的廢話。

阿倫只好苦笑補充:“不過個人猜測,那神秘人的實力應該也很強大吧,最起碼比我強。”

繆諾琳為之動容,這樣的人物在阿蘭斯可就屈指可數,她衝口而出道:“亞特拉克?天啊,阿倫!你真是個天才,竟然可以把他請來了……”

“不是!”阿倫連忙打斷她,見她嘴唇又動,為免又聽到什麼駭人聽聞的名字,他趕緊道,“你也有話要對我說?”

這問題立即令繆諾琳冷靜了下來,這個問題仿佛讓她有點難以啟齒,她先看了看阿倫,然後又垂頭看了看腳下伊庫那克的夜燈,才低聲道:“阿倫,等會你潛伏進東帝天的屋子,除了原有任務,記得幫我留意一件事物……”

她沉吟了一下,才接著道:“它或許是一個比例縮小的棺材,也或許一件水晶器具,一個盒子,一具小小的天平,一件形狀奇特的魔法飾物……”

阿倫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繆諾琳要她幫忙找一件她自己也未曾見過的事物啊,他低聲道:“這個……東帝天最近兼職販賣魔法道具嗎?”

“當然不是!“繆諾琳輕輕皺了皺眉,這份罕有得見的小女生神色甚是楚楚,她很自然的牽上阿倫的手,十指緊扣間輕輕搖了搖,低聲說:“不會的,只要你一看見,你一定知道它就是你想要的,它,一定是與眾不同的。”

繆諾琳迎上阿倫不斷眨動的眼睛,輕笑道:“不要這麼迷惑,其實十有八九不在那的,因為東帝天一般都會把它帶在身上,但一旦他有把它落在那里,你千萬記得把它帶回來!”

阿倫正要問,那它到底是什麼!身後已傳來了昆桑的嚷聲:“他出來了,師姐,你的情報是正確的!他出來了!”興奮之情,自然而然便從聲線中流露而出。

兩人忙同時轉身,來到憑欄處,四支單孔望遠鏡同時望向同一方向,只見東帝天剛剛走進了街道的陰影處,如果不是他們都眼力過人,恐怕已在他身形晃動間,便已失去了他的蹤影。

昆桑低聲嚷著:“收細瞳孔,收細,放緩呼吸,我們僅僅是這里漆黑的一部分……”

阿倫牽了牽嘴角,與其說昆桑是在提醒著他人,倒不如說他在不斷的提醒著自己,對東帝天的恐懼已深深植入了他的腦海,他的靈魂。

此時阿倫的心理何嘗不是奇異非常,他還是第一次可以目睹著東帝天的舉動,而東帝天對此卻毫無知覺,他心里一陣覺悟,仿佛那壓抑在心頭的悶氣也揮退了不少,他知道,因為這是第一次他在暗,東帝天在明,令他大大減弱了對對方的恐懼。

“開始行動!謹記,一旦我們發出撤退的信號,馬上抽身而退。”繆諾琳盡力冷靜的下令,但每個字似乎都從她的牙縫中迸出,可見她的心情里同樣有著對往昔的恐懼。

阿倫轉頭看了眼繆諾琳,她的關切和鼓舞全在眼眸之中,那是極為內斂的情感,再看斯蒂兒,那美麗少女的情感完全表現在動作上,原地翩翩轉了個圈,雙手變幻出各種美妙的姿態,那是邊緣少女對勇士出征前的鼓舞舞蹈,不過昆桑對于斯蒂兒的目光竟然是先落在阿倫身上,接著才到自己,不禁重重哼了一聲。

眼見一頭巨大的白鷹也自暗影中穿出,往東帝天前進的方向飛去。

“走吧!”阿倫沉聲說,就這麼躍出圍欄,整個人倒插而下。

這座觀光塔的高度稍稍超出了昆桑的能力範圍,但他一咬牙,也跟著躍了下去,甚至要學著阿倫那樣,中間無需借力,便平穩著地,只可惜他最大的特長並非在身法的使用,差點就整個人倒栽進那片泥濘的土地,幸好阿倫探手往他腋下輕輕一托,令他穩穩落地。

阿倫也不期望能聽到他說謝謝,腳一瞪,已往遠方的漆黑飆射而去,昆桑按捺住心中巨大的驚慌,忙緊隨其後,他的腦海里仍是剛才那片泥濘地上,這位師兄落地之處,近乎沒有痕跡的畫面,甚至那小小的痕跡說不定也是為了接住我才留下的,這個混蛋家伙的實力到底到了什麼層次,就算是師姐,恐怕也無法做到那個樣子啊,莫非他本身就已經到了接近老不死那個武技階級了嗎?這怎麼可能,他才比我大幾歲啊……

阿倫沒有想到僅僅是一個落地的腳印,就引來身後小師弟的一堆複雜猜想,在一條漆黑的小道中段,他手一探,就將差點就跑過頭的昆桑拉住,寒風掠過,四周寂然無聲,昆桑正想罵阿倫“神經病”,小道前方兩邊的圍牆上探出了兩個影子,其中一個疑惑道:“明明感覺到有力量出現在這一帶,怎麼忽然不見了?”

在他對面的另一道影子笑道:“八號,你神經過敏了。”

“或許吧。”

“……”

眼看那兩道影子飛速掠走,阿倫才沉聲道:“那是邊緣衛隊,前方的地段甚至還有北方邊緣沙漠地帶的邊緣巡狩者,別小瞧他們,現在整個邊緣最精英的力量都調配來伊庫那克了,被他們纏上會是個麻煩。”

第三章(下) 加入書籤
阿倫腳步再次往前飛馳,口中冷冷道:“如果你不想你莫明其妙的死在伊庫那克,那你最好把你的毛孔給封閉起來!”

昆桑緊緊跟上,一時間也不敢反駁,這位見面以來似乎一直溫和得很的“大師兄”,忽然用這麼冷冰冰的語調說話,那份壓迫感竟尤在大師姐之上,重要的是,他剛才滿腦子“他的實力怎麼可能這麼強”,已忘記全力隱瞞自己的氣息了,如果不是得那混蛋家伙提醒,那確實麻煩大了……

東帝天那所臨時房子已在眼前,無論怎麼看,它都僅僅是一棟在伊庫那克里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房屋,不過挂上東帝天的名號,那房子仿佛就被蒙上了一層神秘的光環,房子的四周仿佛也布滿了看不見的黑色漩渦。

昆桑見阿倫遠遠打量那房子已有好幾分鐘,忍不住道:“我們還要等什麼?時間很緊迫啊!”

阿倫頭也不回,平靜的問:“你看出東帝天留在那里有多少個陷阱了?”

有些陷阱未必能傷人,但只要一旦有人闖入,主人歸來就能察覺。

昆桑自信道:“這有何難,正門七個,左門窗五個,右門窗六個,上面的通氣窗口四個……”

阿倫眼睛亮了,他道:“可以進去了,我們就從正門進入。”

“什麼?那里的陷阱是最多的!”昆桑不解道。

“不,只要我們不去碰那些陷阱,他們根本不會觸發,也不會留下任何被動過的痕跡!但只要我去解除那些陷阱,離開時再按原位安裝的話,那麼東帝天就肯定知道了。”

“這確實有點像老不死的風格……不過,你真的可以做到一點都不被他察覺嗎……”昆桑跟隨在阿倫身後喃喃道,“這般設計,老不死不擔心有普通的小賊光臨嗎?”

“普通的小賊就選擇那邊那個門窗了,那里根本沒鎖上的。誰會去碰正門最難開的七環鎖!”阿倫淡淡道。

昆桑心里一凜,假如普通的賊真從那里進入東帝天的居所,那里可是有一處陷阱是可以致命的。老不死無論對待強者還是弱者,果然都是不留余地……

接下來,阿倫又讓昆桑開了一會眼界,阿蘭斯北方最難開的一種鎖──七環鎖,被他在眨眼之間就打開了,昆桑也受到這方面的訓練,他很想問句“你是怎麼做到的?”但這樣一問,不就是表明自己不可能做到了嗎,于是他僅是嘴巴動了動,又把聲音吞進了肚子里。

阿倫回過了頭,望向觀光塔的方向,那里一片靜謐的漆黑,並無異樣之處,可見繆諾琳的選址不錯,最起碼自己是東帝天的話,肯定會被瞞過了,接著,他把目光移到昆桑那張俊臉上,昆桑忙道:“斯蒂兒那邊表示一切正常,可以繼續行動。”

阿倫卻搖了搖頭,昆桑心中一凜,立即微微弓下了腰,左右觀望,東帝天這所房子很是偏僻,小巷寂靜無人,只有一只野貓在小巷的盡頭穿梭而過,昆桑疑惑道:“那個誰,你發現什麼了?”

“我僅僅發現你的心跳又加速了,盡管加速的頻率很低,但假如你是在危險地帶里,這就足夠讓你在下一秒萬劫不複!”

對于這位同樣擁有不幸命運的族人,阿倫不遺余力的指出他的小瑕疵,昆桑最大的毛病就是像一把出鞘的劍,鋒芒太盛,好使是好使,但太過容易折斷了,或許東帝天在教導他過程里太過急功近利,也可能是故意如此。

昆桑對此卻不太領情,僅僅是重新放緩呼吸,收窄毛孔,心里卻是在想,這個混蛋家伙竟然裝出一副前輩模樣來教訓我,才大我幾歲啊。

阿倫緩緩推開了面前雙扇門右邊那扇,觀察了一會,才閃身而入,不忘警告昆桑:“別碰左邊那扇門。”

房里漆黑一片,窗縫間的星光仿佛也畏懼隱藏在這里的黑暗力量,不敢輕易進入,但兩人很快就適應了這樣的漆黑環境,阿倫迅速環視了一圈,心里已暗暗失望,大廳連個小陷阱也沒有,繆諾琳要找的東西肯定不在這了。

昆桑嗅了嗅鼻子,立即皺起眉頭,他指了指房間的方向,阿倫點點頭,小心翼翼的繞開每一件家具,往房間走去,那是一片更為漆黑的世界,死亡元素歡騰在呼吸的空氣之中,房門僅僅是虛掩著,阿倫探手推開,就算以他的定力,心跳也不由得猛地加快了少許,他身後的昆桑更是整個人都顫動了一下。

一道魁梧的影子就這麼穩穩的坐在床上,正對著房門,沒有任何的動作,但他凝固了的肢體語言,卻能告訴任何一個目睹者,此君的氣勢仿佛正君臨天下。

阿倫用力的抿了抿嘴唇,誰能料到,再一次正面面對漢弗里,竟然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在漢弗里的事件上看,東帝天是絕對卑劣的,他驚擾了劍客沉睡的英靈,只為一己之私,讓這位曾經阿蘭斯的第一劍客,成為了一具行尸走肉,繼續徘徊在人世,還幹著一些與他過去道德觀毫不相稱的惡事。

雙方對望了一陣,昆桑才輕輕松了口氣,低聲道:“這具傀儡現在是沉寂狀態。這家伙生前到底是誰,單這麼坐著就把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別點魔法燈!”阿倫喝止了昆桑,誰知道光芒會為這具擁有強大力量的傀儡帶來什麼。

“那你怎麼看那本傀儡手冊……”昆桑雖停下了動作,但口中卻是不滿的嘀咕道。

阿倫說:“我自然能看到。”

昆桑心里又是一陣鬱悶,說不定這混蛋家伙的眼力也比自己強多了。

阿倫來到漢弗里的面前,伯爵大人那張古樸的臉龐上全無生氣,那下垂的面部肌肉充分說明著,面前這具傀儡已經沒有了靈魂,不過奇怪的是,為何他額頂有一小塊皮膚仍是光滑無比,仿佛出生的嬰兒一般,那是怎麼一回事呢?

一旁的昆桑不由得腹誹了一句,什麼玩意嘛,這家伙竟然可以對著一具男尸可以含情脈脈的看這麼久……

他的腹誹立即換來了懲罰,阿倫對他吩咐:“昆桑,去把他的眼睛睜開,讓他看著我!”說著,他已掏出那本傀儡手冊翻開了。

昆桑不由得低嚷道:“什麼?這未免太……”

“又不是叫你和他接吻,你怕什麼?”阿倫不滿的看了昆桑一眼。

昆桑搖頭道:“不,我是指他假如忽然複蘇,那我……”

“我會罩著你的。”阿倫慈祥一笑,笑得昆桑有點毛骨悚然。

但昆桑自問無法驅動傀儡術,只好擔當起這個重任,強自鎮定下來,伸手撐開了漢弗里的眼皮,再回頭,發現阿倫竟然已遠遠站到了房門以外。

“喂,你沒事站這麼遠幹什麼?”

“我也擔心他忽然複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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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桑恨的咬牙切齒,這個混蛋家伙原來就是以這種方式來罩住我,耳邊聽到阿倫又道:“你放輕松點,就當你正擺弄一件工藝品好了,我的精神一直與你同在……嗯,你讓開一點角度,我看不到他了……他的右眼皮沒撐好……對,就是這樣……假如你能讓他的瞳孔也往下一點,那就完美!“

如果不是正處于一種生死與共的狀態下,昆桑真有暴走襲擊阿倫的衝動,這個混蛋家伙單就討厭程度而言,可算是生平罕見的。

這種強大的傀儡是需要注入不少精神力才能活動自如,在沒有主人精神力的情況下,屬于沉寂狀態,如果想這具傀儡更換主人,就得讓傀儡在沉寂狀態下洗脫過去主人的印記,然後再發生一次認主的過程。

如果按繆諾琳所指的那種完美過程,那就應該是洗掉東帝天印記的核心部分,僅保留表面部分,那傀儡在一般情況下,仍會像過去那樣,遵從東帝天的每一道指令,好瞞過東帝天,然後再從核心部分開始,進行再一次認主。

這樣複雜的精神操作過程里,如果沒有強有力的精神力量作為後盾,那是無法做到的。

阿倫現在做的,正是第一個步驟,讓東帝天的印記慢慢變得模糊,然後自己的精神潛伏進其中,洗掉其中的核心,讓漢弗里這具傀儡獲得短暫的“自由”,目光對視間,阿倫飛速的念誦著咒文,眼看漢弗里那空洞的瞳孔,慢慢變得集中,漸漸充滿了攝人的神採,然後再流光四溢,阿倫心中一喜,這証明繆諾琳構思的方向是可行的,但漸漸,他發現,事情仿佛有了失控的跡象。

與近在咫尺的昆桑可就嚇得不輕了,因為他發現這具傀儡似乎已經不需要他幫助來睜開眼睛,雙目已不斷的游離,仿佛在觀察著什麼,又像在找尋著什麼,里面仿佛充滿了人性里的迷惘、失落,這哪里還算是一雙傀儡的眼睛?

漢弗里的變化當然也引來了阿倫的關注,但這一刻,整個精神操控過程已到了最為關鍵的時刻,一旦放棄,就將前功盡棄,他只能以威嚴的眼神迫使昆桑堅持,他自己就很自然的又後退了一步。

對于同伴的這個細小的動作,昆桑衝口而出低罵了一句邊緣的粗口,不過那具傀儡似乎也被這具粗口給刺激到了,竟然登一下站了起來,阿倫慌忙比出一個手勢,要昆桑無需再撐起他的眼皮,改為直接困住他的手腳。

阿倫心里暗暗慶幸,幸好東帝天在這房間里布有一層小結界,要不然漢弗里大人剛剛就像一柄出鞘的神兵,那傾洩而出的氣勢勢必引來伊庫那克許多強者的目光。

昆桑雖然被嚇得驚惶失措,但良好的反應,令他幾乎就在漢弗里動起來的剎那,就按向了對方的肩膀,妄圖將這具強悍的軀體重新壓回到原來的位置,當他雙目的余光瞥到阿倫的手勢指令時,已經晚了。

漢弗里頭也沒轉一下,但左手就這麼往上一抬,便恰到好處的擋住了昆桑的手臂,其力氣是如此的巨大,竟將昆桑整個人震得離地而起,昆桑也算機敏,慌亂之際仍沒有強行去抵抗這道巨力,就這麼順著這道力量,撞上天花,快觸及時才腳尖一點,身形一個折射,手肘輕輕一撞房間的橫壁,方平穩著地,但雙腳才一著地,又猛地往下一蹬,再次往漢弗里撲去。

與此同時,受昆桑的撞擊影響,壁櫃上一只白瓷瓶緩緩脫離了它原來的位置,翻滾而下,阿倫身形急閃,往前幾步,腳尖輕輕一踢,在白瓷瓶差點就落地之際,碰撞在瓶口,那白瓷瓶立時按照原來的軌跡,重新翻滾了回去,分毫不差的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就算身體做著這樣的動作,阿倫的眼睛仍是死死盯著漢弗里的雙目,口中仍是喃喃的將這篇咒文念下去,他的心情並不如表面看起來那般鎮定,伯爵大人的雙眼是如此的有神,那份與生俱來的桀驁氣息是如此的真切,要不然先前確認了這是一具傀儡,阿倫還真有點以為,劍客漢弗里已經再次降臨人世了。

傀儡移動起了腳步,緩慢的向阿倫走來,目光里的情感是如此的豐富,有憤怒,有不解,有困惑……這般似是故人來的場面可不是阿倫樂意見到的,眼見昆桑已從後面偷襲成功,死命的勒緊漢弗里,漢弗里仍能舉步而行,阿倫不得不衝前一步,探指就往漢弗里的胸口戳去,令阿倫驚懼的是,漢弗里的眼睛立即閃過了森然的提防,無思想的傀儡怎麼可能有這樣相對應的神態,它們不是僅僅能重現傀儡生前一些神採的精髓嗎?

不過接下來,阿倫念誦咒語的速度也稍稍一窒,他如閃電般的一擊,竟然被漢弗里擋開了,而且平淡無奇的擋格招式里,還有反擊的後著,迫使阿倫不得不去應對,在如此狹隘的空間里,阿倫就這麼與漢弗里對上,僅僅瞬息之間,手上已對決了百招以上。

如果有第四者在場,定能看到這幅異常奇特的畫面,一個紅發少年在後面死死勒住一個壯漢的身體,壯漢也不擺脫他,僅僅是狂攻在他面前的白衣人,最難得的就是,除了白衣人口中在喃喃細語以外,誰都一聲不吭,空間明明是如此狹小,只要一個幅度稍大的動作,就會撞到四周的椅子、壁櫃,但他們的動作都如此劇烈,卻什麼東西也沒有觸碰到……

阿倫一邊以防守控制住漢弗里的進攻範圍,一邊腳步緩緩後退,以此來抵擋對方如暴風雨般的攻擊,心里暗暗叫苦,這具傀儡的招式使起來變得越來越嫻熟,攻擊力也隨之越來越強,幸好還有昆桑在後面拖著他,要不然他大概已經開始橫衝直撞了。

不過惡劣的形勢終于在房門前結束了,隨著咒文上篇最後一個字符的念出,漢弗里眼中的神採終于嗖一下斂去了,所有動作也隨之停止,他就這麼保持住最後一次的進攻姿勢,仿佛一尊銅塑,佇立在門前。

昆桑立時像虛脫了一般,一屁股坐倒了在地,嘴巴喃喃的罵咧著什麼,阿倫也用雙手撐住了膝蓋,用力的深呼吸著,剛才的過程耗費了他大量的精力,昆桑以罵咧咧的語氣問:“成功了?”

阿倫搖頭:“還有一半。”

“不是吧,搞了這麼久,還有一半?”一想起剛才那種恐怖的感覺,昆桑又嘀嘀咕咕的罵了兩句,接著,驚魂未定的他整個跳起來,用力嗅著鼻子,顯然收到了斯蒂兒那邊發出的信號,低嚷道:“有人來了。”

“東帝天?”阿倫的心也急跳了幾下。

“不,只是兩個傻瓜,不過那兩個傻瓜在分析東帝天留下的陷阱,假如他們想突進來,那勢必會驚動東帝天的。”

阿倫稍一猶豫,立即當機立斷:“計劃取消,我們窺准時機,立即離開這里!”

第四章(下) 加入書籤
“你不是說傀儡術只完成了一半嗎?”昆桑疑惑道。

漢弗里剛才那充滿人性化的眼神閃過了阿倫的腦海,他沉聲道:“那也只能先這樣了,陷阱一旦觸動,東帝天一有感應,立即就會回來。”

有了決定,兩人做事都頗為幹脆利落,立即將傀儡搬回原位,阿倫還細心的調整好傀儡的每一個動作,連面部那看似無需整理的表情也沒放過,務必做到傀儡就像從來也沒有動過一樣。

這時,外面大廳傳來了異常輕微的腳步聲,昆桑口中的那兩個傻瓜順利突進來了,阿倫心中暗暗評價,他們選擇的是左邊第三扇窗戶,眼光不錯,竟然拆除了大半的警報陷阱,這些到底是什麼人……

“動作得快,我們最多只有半個小時。”其中一人沉聲道。

“是,大人。”外面已傳來了搜索的聲音。

“大人,上面要我們整個特勤部來做這件事,會不會太過勞師動眾了?”

“笨蛋,我們花了多少力氣才能追查到那個人住在這里啊?冰風的意志不允許你的質疑。”那位大人一邊搜索,一邊狠狠的教訓著下屬。

“嘿嘿,那個人到底是誰啊?好像族長陛下也很害怕似的。”那位同來搜索的下屬看樣子與他的上司很是熟絡,被教訓了也不膽怯。

“唉……那就不知道了,只聽說那個人把握住了族長陛下的一些把柄,足以讓陛下的王座坐得不太穩固,我們的任務就是讓把這些把柄找出來,別讓它再起到威脅陛下的作用。”

“……”

阿倫在他們三言兩語已聽出大概,冰風族長魯迪斯有重要的把柄被東帝天掌握,一直都被東帝天所遙控,不甘于受制于人的魯迪斯,現在出動了整整一個家族部門,來將這個把柄追回來。

一旁的昆桑做了個手勢,那表示東帝天已經警覺,正從遠處趕回來,阿倫默一點頭,潛伏住身形,領頭往外飛速閃去,穿過大廳時,手指一彈,一顆小石子自他指間彈出,撞向了另一個方向的壁櫃上,聲音雖異常輕微,但足以驚動這兩個搜索者,他們馬上奔向聲源察看,阿倫那顆石子已滑落進壁櫃靠牆的縫隙里,他們自然一無所獲,接著又覺背後似乎有一陣陰風拂過,兩人同時縮了縮脖子,回頭看去,卻無人影,不禁相互對望了一眼,均從對方眼里讀出:這房間還真是非一般邪門!

阿倫把房門重新關上,將七環鎖重新完美的恢複原位時,又聽到屋子里傳出了聲音。

“大人,我們還是說說話吧,不然這里的環境太…太過壓抑了……我,我聽到一些小傳聞,說陛下的把柄是與當年轟動一時的星雲連環奸殺案有關,不知是不是那個醜聞……”

“好了,就算是又怎樣?有完沒完,那邊有間房間,你去那里找找!”

“……”

阿倫檢查一遍大門四周,確認並無破綻後,立即與昆桑迅速離去,心里回味著那兩個倒霉家伙的最後對白,心中忽然一亮,腦海里回想起當年在星雲虐殺菲斯普前,他就曾問過:“你入學四年來,有五個校花失蹤了,都是你幹的嗎?”菲斯普就曾說過:“只有四個是,還有一個並不是我做的,可見星雲里愛好強奸的人並不單單我一個!”

原來……還有一個是魯迪斯做的!這樣惡劣的事件,確實足以讓他在阿蘭斯身敗名裂,甚至無法再坐在冰風的王座之上,卻不知東帝天是如何把他這個秘密給挖出來了,還掌握了罪証,嘿嘿,關于這個,還是讓邪惡的魯迪斯先生去煩惱吧……

“嘿嘿,就算我們留下什麼破綻,也是讓那兩個傻瓜去承擔了。”昆桑在阿倫身後興奮的說道。

“昆桑,注意你的毛孔,別得意忘形了……”


在繆諾琳和斯蒂兒的望遠鏡里,那是阿倫和昆桑才剛剛離開,東帝天便回來了,他就如幽靈一般的,前一秒尚在巷子的遠處,下一秒就飄回到他的房子里,那座屋子又恢複了死氣沉沉的模樣,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

不難想象那兩個倒霉蛋現在是何種的命運,繆諾琳觀察了一會阿倫和昆桑,確認無人跟蹤他們後,才慢慢將望遠鏡放下,輕聲評價道:“原來我們這次可以跟上東帝天的蹤影,是有運氣成分的。”

斯蒂兒奇道:“師姐,我們可是花了很多功夫和心思才追蹤到的……”

繆諾琳輕聲道:“那兩個倒霉的傻瓜是東帝天進入冰風的臨時會所後,才出發的,而且出發的地點也是臨時會所那一帶的房屋,這証明,他們很可能是冰風的人。東帝天目前與冰風有著不清不楚的瓜葛,我們假設,他在脅迫冰風做某件事,東帝天處于強勢,但冰風卻不甘于弱勢,目前冰風的態度令東帝天感到不滿意,于是他利用這一點,故意誘對方犯錯,留下口柄,進一步迫使冰風領導層就範!”

這時回到觀光樓頂層的阿倫,剛好聽到繆諾琳的這番分析,心里不禁暗贊了一句,拜倫大帝的名號,並非僅憑鐵血就能贏取回來的,只看她單憑幾個畫面,就能猜出了大概,其中可見一斑。

但,相信她還有一個更深疑慮並沒有說出來,那就是,說不定東帝天故意暴露行蹤,同時也在試探著他們,試探他的門下有沒有出現背叛者。

不過,相信東帝天怎麼猜,恐怕也尚未猜到,背叛者已經出現了,而且一次就是四個。

“怎麼樣?”繆諾琳回過了身,聲音里自然而然便流露出期許。

阿倫微微搖了搖頭,繆諾琳目光中閃爍的光芒立即黯淡了幾分,昆桑對于能進入心目中魔王的隱秘地深感自豪,立時繪聲繪色的解說著整個過程,當然,其中自然淡化了阿倫的表現,加強了他在那具強大的傀儡暴動時的鎮定和堅毅,阿倫笑了,昆桑也很有講故事的天分,他的特色是強調主角,模糊配角,自己在他的探險歷程里,完全成了一個無足輕重的跑龍套。

繆諾琳像是心不在焉的聆聽著昆桑的訴說,原地來回踱著步,忽然抬頭望向了阿倫,阿倫立時會意她心中所想,說:“我們應該沒有被發覺!”

如果別的人、別的事,拜倫大帝聽到“應該”“大概”這一類詞,恐怕立即大皺眉頭,但說的人是阿倫,針對的是東帝天的事,這個回答她已大感滿意,她點點頭,又問:“那傀儡當時的反應,真有昆桑說的如此誇張。”

昆桑正要出言抱怨繆諾琳的不信任,繆諾琳已提前舉手制止了他,只看著阿倫,阿倫回憶著漢弗里當時越漸精妙的招式,苦笑說:“恐怕比他所說,還要誇張。”

兩人對視間,仿佛又回到了當年的西郊水晶礦坑,當時不可一世的漢弗里是如何力挽狂瀾,大概就是那所謂的禁忌之術,挽救了他們所有人,也給予了東帝天可乘之機,但假如,漢弗里也為自己留下一線靈識,現在終于有了蘇醒的跡象,兩人的目光同時亮了,那就等于在東帝天身邊埋下一個可能隨時爆發的可怕隱患。

這時,忽然風聲大作,剛嗅到風中濃烈的濕氣,雨點已毫無預兆的降下,劈里啪啦的雨聲中,眾人同時望出了樓外,不遠處的街道外已忙成一團,喧鬧聲中,行人小跑進附近的屋簷下避雨,小販趕緊把家當收拾起來,有些早有准備的游人還立即撐起了隨身攜帶的雨傘……過雲雨是邊緣雨季里的常事,民眾嘻嘻哈哈的,雖是狼狽,但也全然沒當一回事……

這幅生機怏然的畫面,令觀光塔頂的四人在這個剎那都沉默了下來,昆桑抿緊了嘴巴,斯蒂兒往前踏出小半步,似要將這群歡樂的人們看清楚,阿倫表面看來無驚無喜,但劉海被雨點打濕貼在了額頭上,他也全然不覺。

最後,還是繆諾琳打破了沉默,輕聲道:“既然事情演變成這樣,今夜我得親自留在這里繼續監視了,接下來,就讓我們一起商定一下刺殺計劃的所有細節吧!”

第五章(上) 加入書籤
被大雨衝刷過的伊庫那克份外潔淨,明月才剛上半空,街上的行人已漸漸稀少,城內人工河加速了運轉,嘩啦啦的響個不停,本該噪耳的聲音,卻令阿倫感覺到了一份洗脫浮華之後的寧靜。

各國貴賓們所居住的小莊園,被重兵把守著,不過阿倫就這麼在他們眼皮下穿過,然後再在他們眼皮下的不遠處變回了藍雪雲的模樣。

代表自由天堂那棟別墅的大廳仍燈火通明,阿倫知道,那是他們在等待藍雪雲大人的歸來,這是一份揉合有崇拜的期盼,不單是在期盼他今夜的歸來,更在期盼他明天如何去重拾山河。

他正思考著這一次該編個什麼樣的故事,來解釋他為何忽然失蹤,右方的遠處忽然傳來了一聲響指,這響指打得很有學問,剛好在大風拂過時打響,假如是平常人,或許什麼也聽不出來。

阿倫立即改變了方向,往右方閃去,樺林邊上有一座小小的假石山,石山背後的那片陰影形成了常人視線的死角帶,怒浪坐在其中一塊矮石上,正自得其樂的喝著酒,他面前還鋪開一層厚厚的幹布,上面全是各種各樣的熟食,他拋了個小酒壺給阿倫,哈哈一笑便算打過了招呼。

阿倫也不客氣,坐到他身旁的另一塊石頭上,拿起一只羊腿就啃了起來,竟然還是溫熱的,可見怒浪也是剛來不久,在這樣的漆黑中,怒浪一對眼睛完完全全變成了暗綠色,這如同珍貴寶石一般,頗是耀眼,阿倫不由得笑道:“你這個模樣如果專門躲在街道末端的漆黑處搶劫,保証不用動手就能搶個盤滿缽滿。”

怒浪點頭道:“你說對了,剛才我就是去街道盡頭那里,本想買點原汁原味的邊緣烤肉,那位大伯剛熄燈關門,一看見我,就差點暈了過去,所幸他遇到的是善良的我,我將他扶住了,他很感激我這種充滿騎士精神的行為,一聽我是買東西的,馬上說你愛多少就拿多少,真是位慷慨的老伯,臨別了還告訴我對面那家鋪子有酒賣,哈!狂風,不用錢的東西吃起來是不是特別有味道?”

“我覺得這樣是不對的,怒浪。”阿倫津津有味的啃著,含糊應道。

怒浪笑道:“哈!我倒忘了,這方面你才是真正的無賴,我僅僅是個客串的……嗯,扎斯町都和你說了吧。”

阿倫點點頭,說:“他說得很詳細,剛開始我還以為在聽童話故事。”

怒浪若有所思的灌了一口酒:“那就好,他所要遵守的規矩是屬于第三代龍之隱士,可以說出很多我無法說出的話……”

阿倫疑惑的問:“其實我有一件事尚未完全弄清楚的,龍之隱士到底有多強?”

“這個問題可不好回答,你覺得他們應該到什麼程度呢?”

“在我想象中,它們咆哮一聲,就直衝雲霄,重回龍形,摔擺肥臀,吞雲吐霧,猙獰非常,哇哇狂叫著,俯瞰大地,東帝天在哪?哦,在那,一頭俯衝下去,半個飛龍沙漠變成了綠洲,若幹年後,東帝天也變成了綠洲的肥料……”

“哈哈!”怒浪拍著大腿笑了起來,“什麼亂七八糟的想象,太荒誕了,有這麼誇張還需要我們嗎?

“我知道沒那麼誇張,所以還是等你說。”阿倫微笑眨眨眼,讓問題回到原點。

怒浪想了想,才認真對著旁邊一塊石頭喃喃道:“石頭啊,石頭,阿蘭斯大陸對于龍族而言是一處力量禁制地,在這片土地上,他們無法化回龍形,除非,死亡……所以,龍族對這片土地漸漸重視,認為這是神考驗他們意志的聖潔之地,視為未來龍族重要的修行地之一。不過,就算他們在人形狀態下,其實力也足夠震撼阿蘭斯了。”

“那,比起東帝天如何?”阿倫忽然想起怒浪並沒有跟東帝天交過手,又改為,“那比起亞特拉克如何?”

怒浪又是認真的想了想,才緩緩的搖了搖頭。

阿倫的心情立即涼了一半,所想象中強援並沒有想象中強大,他連忙在腦海里搜索下一個比較坐標,一時間想不到好的,幹脆道:“那比起我如何?”

怒浪幹脆瞪了瞪眼,對著那塊石頭低嚷道:“石頭石頭,沒想到你這麼看得起你自己,龍游淺水也是比那些蝦米強大的。”

阿倫笑罵:“喂,石頭也是有自尊的。”心里卻是一松,強援雖不如想象中強大,但也足夠強大了。

怒浪又認真對著那塊石頭道:“石頭石頭,勸你還是腳踏實地,不要太過依賴他人,如不到必要時,龍之隱士都不會動手的,在這片禁制的土地上,他每使用一次能量,壽命就會減去一百年。”

這樣的事實無疑就像一記重拳轟在阿倫的肚子上,他稍稍彎腰,終于也把那小酒壺拾起來,擰開蓋子灌了幾口,同時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怒浪顯然對他的老師,第四代的龍之隱士並沒有足夠的尊重,而且對龍之島恐怕也沒有多少歸屬感,為何也奮不顧身的主動參與這次死亡行動呢?

他不恥下問,低聲道:“我和石頭再想請教一下,參與這次刺殺行動,是你的畢業考題?還是龍之隱士承諾了什麼好處給你?”

怒浪卻提起那只烤全豬,對著豬腦袋說:“豬頭啊豬頭,假如成功了,我就能拿到夢寐以求的暗紅漩渦的終極奧義,相信另一個魔法師也是為此而拼命的。”

阿倫眨著眼,一時間也沒將自己已從石頭升級為豬頭放在心上,疑惑道:“什麼什麼奧義?這麼老土的名字,該不會是某種秒殺千軍萬馬的武技吧?還是,魔法?”

這個問題令怒浪暗綠色的瞳孔里閃過了深邃的憧憬,他輕聲道:“豬頭,那是一種複活術!可以讓你通過某種複雜的儀式,召喚回歸星辰深處的英靈,不過肯定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要不然龍族早已永生不死了,對嗎?不過,無論多大代價,我想那都是值得的……”說著說著,聲音竟是溫柔了許多。

“什麼?!”阿倫失聲道,一股強大的渴望已從他腦海深處躍起,化為熱量,迅速游遍他全身,滾燙著他的靈魂。

“喂,你鬼叫什麼,惹來衛兵讓他們發現我們在這里偷吃,多破壞我們傳說中的形象啊!”怒浪不滿的抱怨。

阿倫手中的食物和酒都掉回到幹布上,他雙手摩擦著,看著怒浪,怒浪只好道:“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有問題就繼續問吧!”

“那個…不知道第四代龍之隱士還收不收弟子?”阿倫很有誠意的說。

“什麼……”這回輪到怒浪提高了聲量。

“我是認真的!”

怒浪只好又提起那頭烤全豬:“算了吧,豬頭,你年紀可能太大了……”

“……”


三長兩短的貓叫聲從假山後傳來,哀怨得令人心碎。

“有只貓發情了。”怒浪評價,阿倫卻將頭探出了外面,也回應了兩聲貓叫,叫得同樣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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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兩只貓發情了。”怒浪喃喃評價,他想了想,坐到了旁邊的石頭上去,因為有人進入這片小空間的話,那他原來的位置很可能會變成坐在中間的位置。

眼見怒浪一臉自然的更改了位置,阿倫只能笑笑,眼見波特一臉歡容的小跑了過來,星雲學院之後,他還是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與娜娜小姐幽會,不過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剎那,因為他發現幽會的小空間里還多了一件礙眼的事物,不過他的笑容馬上又恢複了,盡管淡了許多:“喲,原來在聚餐啊?”

波特眼中那件礙眼的事物,像是想了想,又從袖子里又變出了一小壺酒,還故意扭開了,遞給波特,笑道:“邊緣的好酒。雖不如南方的酒入口醇厚,但勝在夠爽直,後勁十足。”

波特猶豫了一下,才將那小壺酒接過,還立即往喉嚨里灌了一口,點頭贊道:“好酒!”

他也從袖子里變出了一盒煙,微笑道:“來根煙,克洛諾斯!這煙雖不像北方的煙草濃烈,但好就好在其淡雅,不會傷及腎肺。”

怒浪伸手取了一根,波特指尖一劃,已燃出蔚藍色火焰,親自為怒浪點上,怒浪悠然吸了一口,也贊道:“味道確實不錯!”

阿倫站在一旁,飛快的眨了幾下眼,他覺得這場景有點像是兩個桀驁不馴的黑幫老大在談判,而自己就有點像是個一臉傻笑的中間人,專門負責傻笑,基本不需要對白。

不過他覺得首先要回到自己的位置,要不然波特也不會坐下,果然,他才剛坐下,波特就順手拿起幹紙上的一包花生,坐到阿倫的另一邊,剛啃了兩粒,怒浪忽然轉過了頭,沉聲道:“花生有毒!”

波特一怔,怒浪才笑道:“呵呵,開玩笑的!”

但事實上,怒浪後面那句話尚未出口,波特已繼續咀嚼了,對于如此,怒浪樂呵呵的笑意有點像是幹笑了。

波特淡淡笑道:“我忽然想起了童年,那個時代呀,充滿了童真……”沒說出的潛台詞自然是:你令我想起了童年的幼稚。

“是呀是呀,長大以後的心機就越來越重了……”怒浪是如此回應的。

“……”

阿倫覺得坐在兩人中間有點頭大,他們異常友好的相互招呼著,好像都恨不得把身上最好的東西拿出來招待對方,然後再借這件事物來暗損一下對方,誇獎一下自己,身邊任何事物好像都能成為攻擊的利器……

如果這兩個家伙和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他一定會津津有味的看戲,無奈生平男性摯友僅此兩位,于是他圓場道:“哈哈,今夜的月亮真是圓啊!”

“北方的月亮便是這樣,親切得像是毫無距離。”

“欣賞是需要距離的,所以想欣賞月亮的皎潔,還是南方比較適合。”

“……”

阿倫眼看沒完沒了,趕緊插入道:“那邊樺林里樺木,嘖嘖,真是長得英俊瀟灑、英姿颯爽呀,一看到就令人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

“什麼亂七八糟的形容,哈哈……”很難得,怒浪和波特同時爽朗的笑了。

不過接著,波特又道:“北方樺木的線條總嫌太過粗野,少了點氣質。”

“是呀是呀,南方的樺木氣質過人,不過一場稍大的風沙就可以將它們連根拔起。”

“……”

阿倫一拍額頭,沉聲道:“好了,讓我們討論刺殺計劃!”這好像是他們間最大的共同話題了。

果然,兩人立即閉嘴了,關系到自身生與死的問題,再爭論是愚蠢的,南方人和北方人死了都將是冷冰冰的尸體一具。

阿倫用樹枝勾勒出同盟會議的會場,沉聲道:“我不知道你們原來的計劃如何,但不久前,我聽到了一個不錯的計劃,它的成功率應當算是相當高的,因為這個計劃最大的優勢在于,提前一步知道東帝天的行動,他也將參加這次的同盟會議,你們看這里……”

“等等,狂風,你畫的是什麼,同盟會議的會場?”怒浪疑惑道。

“當然,不然你以為那是什麼,明天我才會去實地考察,地圖的偏差一點點自然是允許的。”

波特喃喃道:“原來是這樣,戰友……我本來還以為你專門畫陀牛糞來警告我們得閉嘴,原來是我想太多了。”

阿倫強控住自己沒有惱羞成怒,把那確實頗像牛糞的地圖擦去,又重新很認真的畫了一幅,繼續講解道:“諸位,請看這里……”

不過又有人插嘴了。

“這和剛才那個有區別嗎?”

“平心而論,好像剛才那張會比較好一點……”

“閉嘴,波特,狂風好像快要哭了……”

“……”


阿倫帶著一身疲倦回到自己的寢室,正准備倒杯熱奶茶慰勞一下自己沙啞的喉嚨,身後窗戶的方向就像是起風了,但這風吹得如此緩慢,如果是在往日,阿倫相信自己定在不經意間,就將它忽略了過去,但曾大膽不諱的遠距離觀察過東帝天,再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過東帝天的一切,阿倫察覺自己對于東帝天,在心靈交鋒上有了質的改變。

他能感應到,東帝天剛剛進入他的房間,現在還坐在他的軟椅上,恰恰就是繆諾琳今天所坐的那一張。

阿倫始終沒有回頭,將奶茶緩緩倒入水晶杯,手也沒有抖了一下,就像往常一樣,他轉過身來,發覺東帝天正翻看著保羅今天擺放在這里的報告,舒適自然的就像回到家里,阿倫克制住內心的某種衝動,僅僅是淡淡問:“要來杯熱奶茶嗎?”

“不用。阿倫,過來坐!”東帝天的聲音冷冰冰的,就像此刻窗外流動的空氣。

阿倫喝了口奶茶,劃了根火柴,遠遠扔進壁爐里,轟的一下,熊熊的火焰衝去了不少寒意,令房間恢複了暖色調,他來到一組沙發上坐下,恰恰正是在東帝天的對面,淡淡道:“下次來的時候,敲敲門,哦,不對,是敲敲窗戶,讓我好有點心理准備。”

東帝天沒應阿倫,卻另起一個話題:“重回邊緣,感覺可好?”

好極了,剛才還和別人一起討論如何把你宰掉呢。阿倫心里是如此想,口中卻是淡淡的回答:“哀傷,茫然,失落……嗯,說不清。”

東帝天又將手中的報告翻過了一頁,淡淡評價道:“自由天堂的情況比想象中還要糟糕。”

阿倫心道,還不是你老人家的一念之間造成的?口中應道:“是啊,國破家亡,四個字高度概括一切!”

東帝天抬頭看了阿倫一眼,那罩帽中漆黑一片,其中仿佛一片混沌,誰也無法洞悉其中的表情,他淡淡然的說了一句:“阿倫,你好像很久都沒真心叫過我一聲老師了。”

阿倫抿了抿嘴唇,盡量不讓內心的感情浮上面龐,心中一陣狂躁的憤怒,混蛋,你想想你都幹了些什麼,此時此刻竟然還妄圖老子尊敬的稱呼你,往日的愚昧蒙蔽了我,今日的憤恨在激勵著我,明日你那骯髒的銀灰色血液將洗脫我屈辱和憤恨,卻永遠也洗不清你的罪孽!

就在阿倫心神躁動的剎那,異變忽起!

整個空間仿佛被什麼力量扭曲了一下,連壁爐的火焰也停頓了剎那,一根手指已由遠而近,直指阿倫咽喉,明明看似無比緩慢,但卻在剎那來到咫尺距離,更令阿倫自內心深處生出一種仿佛無法抵擋這份力量的恐懼感,耳邊轟的一聲,地獄中的怨靈仿佛齊齊而動,高聲哀鳴,淒厲之極。

在刺耳的幻聽中,阿倫的腦海不由得響過一個聲音:不好,老家伙難道發現了什麼破綻,要先下手為強了!

第六章(上) 加入書籤
阿倫的靈魂近乎是歇斯底里的怒吼了一聲,才強行將那些惱人的魔音壓下,暫時將那份無力抵擋的懦弱揮退一邊,雙手一拍沙發,整個人立即彈射而起,快撞上天花的吊燈,他才腰間一轉,調節過重心,腳尖往吊燈底座一掠,那鈴當狀的飾物立即在相互碰撞間響出一串清脆的鈴聲。

阿倫倒栽而回,彈射向壁爐的方向,本以為已遠遠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擊,但才剛剛著地,那根烏黑的手指又已來到眼前,如影隨形得就像已經成為了阿倫影子的一部分,他狠一咬牙,腳下猛一蹬,多重折射身法絢麗施展,不過阿倫自己也不知道該閃躲去哪邊才是正確的方向,最後竟是抽身而退,一撞身後幾步外的牆壁,腳跟往後一磕,整個人已像壁虎一般,貼著牆滑射到房間的另一角。

快撞至牆角時,那根手指竟然已迅速追至,阿倫的身形又一次匪夷所思的折射,飆射上了天花,只聽砰的一聲,想必下面的牆上已被戳出了一個小洞,緊接著,那如影隨形的殺氣消失了,阿倫輕輕呼了口氣,腳尖一點天花,輕輕落回到沙發,恰恰便是剛才所坐的位置。

東帝天竟然仍坐在他對面,那罩帽下的陰影仍是那麼的混沌難以辨清,仿佛從來沒有動過,剛才的一切,那根足以秒殺一個絕世強者的手指,不過是阿倫一廂情願的幻覺。

要不是頭上吊燈仍在叮叮當當的響個不停,天花上還有一個淺淺的腳印,還有後面牆壁上的指孔,阿倫說不定也真以為,前面的一切確實並未發生。

東帝天評價:“你比我預料中還要好,阿倫!我很欣慰。”

聲音卻是冷冰冰的,很難令阿倫從其中感覺到對方的欣慰之情,背脊的冷汗也在提醒著他,這位此刻表示對他很欣慰的男人,前一刻還差點把他的喉嚨給戳穿了,他盡力沒讓自己表現出狼狽,還拿起茶幾上的水晶杯抿了口溫熱的奶茶,淡淡道:“謝謝你的誇獎。”

心里卻是想,他到底是在試探自己的武技,還是真有心殺掉自己這個隱患呢?再或是,假如自己這個隱患能達到他的要求,他便允許這個隱患繼續存在?

東帝天將那份沉甸甸的報告放到了一邊,話鋒一轉,冷冷道:“阿倫,你是如何看待我們的生命呢?”

阿倫不由得牽了牽嘴角,這是見鬼的問題,一個老亡靈和另一個亡靈討論生命的問題,討論那具可以流淌出銀灰色液體的軀體到底算不算生命的問題,如果傳出去,肯定能成為人類世界里流行一時的冷笑話。

東帝天也不打算能從阿倫那里得到什麼答案,冷冰冰的聲音里像多了一份感慨:“生命是所有情感的基礎和來源,相信神也未曾料過,他即興所創造出的事物竟可以演變至此,恐怕,他今天也無法再一一洞察其中的奧秘了。”

“人類的生命從生至死,一直在前進,從未停步,生是起點,死亡是終點。而我們亡靈惡魔呢?一種奇特的生命形態,永遠只能徘徊在生死之間,取得平衡就能存在,一旦失衡,那惡魔的生命就將沸騰,繼而不複存在。”

阿倫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其中滿是苦澀,哈,對啊,奇特而悲哀的存在方式,只要小小的失衡,每一分鐘都可能是最後的一分鐘。

東帝天的聲音回蕩在溫暖的寢室中,聲音里那份獨特的冰冷仿佛也被壁爐里的火焰壓制了下去,他說:“我們的存在,是神創造生命之始,也未曾想過的一種演變方式,所以我們可以屢屢創造奇跡……”

阿倫忍不住道:“但是,為了可以創造奇跡,我們所付出的代價也未免太大了,我們得先背叛往日的自我,然後再染上無窮無盡的血腥,變得暴戾,變得嗜血,變得不再尊重生命,好像只有在殺戮時,才能找到這種存在方式的真諦!”話出口後,阿倫又覺得一陣煩躁,他竟然在自己暖烘烘的寢室里,和一個曾經殺害他族人,曾經殺害他愛人的魔鬼,認真的去討論亡靈的生命哲學。

“咯咯……”東帝天竟然罕見的笑了,那是一陣像是重金屬相互撞擊而產生的嗡嗡聲,笑得你靈魂也為之悚然。

他笑了好幾聲,才道:“阿倫,很好,你還是第一次傾吐出你內心的不滿和壓抑!是的,成為亡靈中最高等級的惡魔,付出的代價確實無比沉重,但天地萬物,都得遵從守恆定律,能量如此,生命如此,所有一切,都得如此!你失去了多少,就將在另一方面得回多少!天平兩邊,永遠保持著平衡!或許你還不知道,你除了獲得了遠遠強悍于世人的力量,你還擁有一次重生的機會!”

阿倫發覺自己的心髒開始急跳起來,他盡量平靜的問:“重生自我?”

“或者重生他人!”東帝天罩帽中那片深沉的漆黑仿佛正深深凝視著阿倫,阿倫的表現令他十分滿意,呼吸已明顯急促了起來。

我可以重生他人?那麼,這就意味著……一陣狂喜衝上了阿倫的腦海,令他為之暈眩,但他馬上令自己清醒,轉念又想,等等,東帝天會不會根本就是在愚弄我,過去對我最親厚之時,也未曾和我談論過這個,現在關系明顯出現了裂痕,才神神秘秘的告訴我這些,難道他另有企圖?對,一定是這樣,他正打算重新控制我!

東帝天就像是看穿了阿倫的心理:“阿倫,我並沒有愚弄你。不久前,我就曾對你說過,為犯下的錯誤表示抱歉。事實上,我正盡力彌補,我翻閱了大量的書籍,甚至曾回過亡靈世界去詢問了許多亡靈術士、法師,直到今夜我拿到了冰風神殿的生命手冊,相互對照之下,我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方案,才來告訴你。”

在那片深沉的陰影注視下,阿倫覺得自己的心靈再一次落在了下風,對于面前這個有著刻骨仇恨的男人,肯定正居高臨下的俯瞰著自己,那是一種恥辱!阿倫忽然很想神經兮兮的跳起來,一把揪起東帝天的衣領,然後將他甩進壁爐,看著他狼狽不堪、焦頭爛額的爬出來,再快步衝上去,對他拳打腳踢,哈,你這混蛋竟然跪地求饒了,嗖一下就他那套拿來唬人的連體黑衣給剝掉,露出他風燭殘年的軀體,嗯,真難看!哢嚓,他肋骨已經斷了半截,他哀號著,懺悔著,嘶嘶幾下,壁爐上方用來裝飾的竹片全部一根根插入了他的指甲里,他痛不欲生,在地上滾來滾去,開始求阿倫給他一個痛快,阿倫卻繼續施虐,告訴他,看你還敢不敢在我面前裝模作樣,還有你應該求我點別的,于是,後來,痛得完全失去尊嚴的東帝天終于開了竅,說,求求你,讓我把如何重生的秘密告訴你吧……嗯,答案出來了……

想象是美好的,事實是殘酷的,東帝天仍好端端的坐在面前,阿倫發現這個瑰麗想象的最大難點是,單憑他一個人恐怕就很難將那第一個動作實施了,氣氛沉默了下來,很顯然,東帝天在等待阿倫敬意的表示,期待重新建立起往日那種充滿信任和崇慕的階梯關系。

阿倫喝了小口奶茶,發覺奶茶里似乎多了幾分酸澀,他想,或許是因為茶已經涼了,接著,他深吸了一口氣,肅容躬了躬身,盡量讓自己模仿出昔日那份由衷的敬意,輕輕說:“謝謝老師的關注,還請老師指導一二。”躬身的剎那,他面上的肌肉也為之扭曲,再次抬頭,一切方恢複正常。

話出口後,阿倫覺得胸口仿佛被什麼壓住了一樣,連呼吸也無法順暢起來,但他表面看起來卻無異樣,一臉期盼的凝視東帝天。

東帝天卻沒有立即作答,仍在注視著阿倫,像是思考了一會,袖子里才滑出了一具銀色的袖珍天平,放在茶幾之上,這看似工藝品的小玩意精致得無以複加,天平左邊放著一個金子的小盒子,右邊卻空無一物,但天平卻保持著平衡,天平的中間倒挂著大大小小好幾個的砝碼,磨砂表層的它們全是深灰一片,這是一種阿倫從未見過的奇特灰色,深沉得仿佛…仿佛靈魂的顏色。

阿倫心中一顫,腦海里回響起繆諾琳今夜說的話。

“它或許是一個比例縮小的棺材,也或許一件水晶器具,一個盒子,一具小小的天平,一件形狀奇特的魔法飾物……”

“只要你一看見,你一定知道它就是你要的,它,一定是與眾不同的。”

他忽然明白繆諾琳今夜拜托他要找的是什麼了,大概便是面前這具奇特的天平了,頂級神器的氣質,永遠是獨一無二,無法複制的。

“這就是亡靈世界的第一聖物,琺利的聖棺!”東帝天的聲音就像鐘聲一般回蕩在阿倫的耳邊。

“配合特別的地理環境,再配合外族的生命哲學,就可以打開星辰之門,讓亡者的靈魂重歸大地,繼而重塑往日的軀體。”

阿倫聆聽著急速跳動的心跳聲,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怒浪和波特都在苦苦追尋的龍族奧義,說不定東帝天一早已融會貫通,並以制訂出一套理想的方案,打破生命的定律。

東帝天指尖一撞,琺利的聖棺已跳了起來,阿倫為之一驚,漂浮在兩人虛空間的聖棺,仿佛比先前大了少許,天平兩邊似乎失去了平衡,微微顫動了一下,便順時針旋轉了起來,東帝天探指撫摸著砝碼的末端:“聖棺在不同的土地、不同的環境里,會以不同的大小、不同的顏色、不同的形態出現,天平的左邊代表尊重生命規則,里面承載著亡靈史上最偉大君王琺利的骨灰,右邊代表的是逆反生命定律,看似空無一物,但若你想天平失衡,亡者複生,就必須放下等價的事物……”

第六章(下) 加入書籤
阿倫心中默念,只要能她再現眼前,我可以付出一切代價,一切一切的代價……

但眼前的光華卻在瞬間斂去,東帝天袖子一揮,神器已經消失在視野,他聲音里的狂熱氣息消失了,恢複了冰冷:“阿倫,兩千年一次的亡靈天災日將至,那是屬于亡靈的災難日,日月屆時會同現天空剎那,連續三次日全食之後,阿蘭斯最北面庇護亡靈土地的黑暗天幕,也將被強光洞穿得千瘡百孔,那一天,恰恰也正是我銀色沸騰的時候,屆時,我將親自體驗這個法則。如果成功,這具聖棺將交給你,由你傳承,如果失敗,自然有人會將聖棺和我的噩耗交到你手上。”


東帝天走了,只剩下輾轉難眠的阿倫。

生命確實是一件很奇妙的事物,尤其是有智能的生命,當你絕望時,覺得已經失去一切時,憤怒可以令你充滿力量,心靈就一頭躲在森林漆黑深處中,受傷而飢餓的魔獸,不惜一切也要令仇人付出同等的代價,但當希望又一次降臨,哪怕是一丁點,極為縹緲,也可以令你心緒不寧,內心那股凝聚起來的憤怒力量也像被它攪拌起來,變得渙散,變得不再像以往那般堅決。

當一個信念變得不再堅決時,很多紛亂的念頭也會隨之而來,對往昔的懷念,對未來的展望,阿倫甚至考慮了假如選擇相信東帝天,整個計劃會有怎樣的改變,接著他又為自己這個念頭而感到恥辱,多少人將自己人生最大的賭注放到了這次刺殺行動上,但緊接著,他又忍不住荒謬的猜想著,那具神器真落到了自己手中,能不能改良成一次複活幾人,然後他又想,小師妹說她銀色沸騰點快到了,如果這並非玩笑,那這具神器可一定得先借給她,讓她渡過難關,很快,他又嘲諷自己,神器尚在虎口里,自己思考的大多數已是到手後的用途……

這些層出不窮的念頭襲得他身心疲憊,阿倫看著窗外的天空被抹了一層優雅的胭脂,他覺得他需要一點別的聲音,很幸運的是,他的摯友就在不遠處的身邊,于是在第二天清晨,確定已與睡魔無緣的阿倫,像幽靈一樣出現在怒浪床頭,而怒浪在朦朧之間忽然發現床頭竟然站著一個白影,好像還怔怔的打量著自己,差點就滾下了床,看清楚是阿倫後,才狠狠的罵了句邊緣流行的粗口。

阿倫抱歉的聳聳肩:“你現在知道過去我被你嚇醒的心情了吧,嗯,你以前總是嘲笑我睡覺的樣子像一頭豬,那看來你應該是同類,還是未進化的。”

怒浪罵咧咧的看了看窗外,邊緣的天空色彩迷離,美得不可方物,他不由得抱怨道:“狂風,你令我下半生第一天的朝霞蒙上了陰霾。”

接著他發現阿倫的臉色有點難看,顯然徹夜未眠,這位過去絕大多數早上都由自己去喚醒他的搭檔,恐怕有什麼事發生了,于是他忍住了剛打出一半的呵欠,說:“算了,我那下半生第一天可以改明天的,你不必太內疚……你還好吧,那邊的別墅不幹淨?”

“挺幹淨的,就是蚊子比較多……嗯…東帝天找過我。”阿倫組織了一下語言,將昨夜的經歷說了一遍。

怒浪光著膀子,原地徘徊走了幾步,才道:“這廝可真不是凡物……算了,你可以發問了。”

阿倫沒在意怒浪擺出高深莫測的模樣,說:“怒浪,你覺得……東帝天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恐怕你得先告訴我,昨晚他給你的感覺如何?你不是說過他有時是冰冷的,有時是溫和的嗎?這種極端有時就像是兩個人,甚至你還因此懷疑過他是否雙重人格……”怒浪沉聲道:“那麼,他昨晚給你感覺怎樣?”

最後這個問題真有點像相親第二天媒人向當事人提出的問題,甚至怒浪也是使用這樣的口吻來發問的,不過阿倫雖然皺了皺眉,還是老實回答道:“昨晚很特殊,這兩種不同感覺都有出現,他時而溫和,時而冰冷……”

這個問題令阿倫內心也顫抖了一下,東帝天好像也是第一次以這麼複雜的情緒來面對自己,耳邊聽到怒浪分析:“那基本可以排除雙重人格的可能,當然,我們也不能排除他的病情有可能大幅度加重了。根據最大的可能去推測,再綜合歷史事例,昨晚他告訴你的事,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嗯,你放輕松點,還有,再佩服也不用這麼看著我。”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不要走來走去,還有,我不是心理有障礙,不要以心理醫生的口吻來輔導我,好嗎?”

怒浪笑道:“不好意思,最近都在看這方面的書籍,不知不覺就把你當成我的第一個病人了。”

“滾!”阿倫沒好氣道。

“哈哈!”怒浪笑得更歡了,最起碼現在阿倫已經漸漸恢複了清醒。

眼見他好像又陷入了新的沉思之中,怒浪不禁走近了兩步,沉聲道:“狂風,要不要聽兩句我的忠告!”

“好,你說!”

怒浪握緊了阿倫的肩膀,沉聲道:“狂風,我們不能讓希望寄托在敵人的承諾上,那不可預測的因素實在太多了,我們的明天只可由我們自己去把握!遺憾習慣往後看,顧慮習慣左顧右盼,只有信念喜歡朝前看。我們好不容易才重拾童年所遺棄的信念,抓住了,就不要再輕易放棄了!你明白嗎?”


這番本該顫動人心的話,隨著怒浪壓迫性的靠近,卻令阿倫聽著聽著,終于捏住了鼻子,怒浪疑惑道:“怎麼?你感動到鼻子酸酸的?”

“搭檔,我明白了,也確實感動,我以有著像你這樣一位摯友為榮……不過,你可不可以先梳洗一下,漱漱口什麼的……”

“……”

“怒浪,別生氣!先幫搖一下召人鈴,聽說你這邊的廚子比較好,不介意我和你一起共進早餐吧。”

“老子介意極了!”

于是,五分鐘後,應召而來莊園侍應目睹了很驚人的一幕,光著膀子的怒浪閣下,一臉不滿嚷嚷著要十份早餐,一份自己吃,其余的用來喂寵,然後他又看到另一個男子竟大模大樣地坐在怒浪閣下的床上,極為貌似傳說中的狂風閣下,面容頗是憔悴,他見自己發呆,還大聲補充道,不要這麼清淡,多點肉……

那侍應用顫抖的手重新把門關上,心里在想,天啊,我究竟目睹了怎樣一條逆天的八卦新聞呢……


狂風怒浪的傳奇為什麼可以影響著阿蘭斯的文學?這是後來許多評論家和文學家所研究的課題,其中他們故事最受歡迎、銷量最好的,竟然是男同部分,當然,其主要讀者是女性。

兩個極為英俊的男性,兩段閃亮的傳奇,都是名動天下的人物,同在歷史上留在了屬于自己深刻的印記,這樣兩段人生竟然畢生都交集在一起,如果兩人間沒什麼曖昧的情懷,那多不可思議,那多對不起後世的男同文學啊……

甚至他們當中誰扮演著“女性”角色,也是後世終于爭論激烈的課題。

而曾經近距離目睹過“重要線索”的那位侍應,他的說法就起到十分重要的參考價值,那位本該平凡渡過一生的莊園侍應,因為曾經目睹過“十分駭人的真相”,他在退休前就被大量的吟游詩人、小說家、歷史學家、大小報記者給採訪過,這樣被人尊崇的體驗甚至一直持續到他已經走不動半躺在安樂椅上,還繼續以老態龍鐘的聲音向人訴說著年輕時候那個早上的美妙經歷:

是的,兩位大人看起來都很疲憊。誰更疲憊?嗯…應該是狂風大人吧,他呼吸不順暢?這個我可不能確實,距離太遠了……狂風大人在嬌喘連連?你們可別胡說,什麼,已經記錄了,算了,你們總是這樣……兩位大人為什麼吃這麼多?這可不好說,因為眾所周知,狂風大人的食量是很驚人的……這是大量的劇烈運動後的必需補充?我不排除這個可能,但你們不能亂寫啊,什麼,又記錄下來了,算了,看在你們送了這麼多禮物的份上……我推餐車進去的時候又聽到了什麼?這次你們可以記錄下來,狂風大人命令我,立即去叫醒波特大人,告訴他,不和太陽同一天起床就基本浪費了這一天……波特大人怎麼回應?他被吵醒了顯得很不高興,叫我回應狂風大人,按此類推,他和狂風大人前半生都被浪費掉了……

多麼語帶雙關,多麼隱諱難明的一種暗示,波特大人當時說這句話的時候,心里是何等的心情,辛酸、唏噓、壓抑、感慨、落寞,可能都有一點吧,文學家們興奮的記錄著。

哦,這樣一個同樣顯赫的第三者,剛想想就覺得蕩氣回腸了……

第七章(上) 加入書籤
伊庫那克中心會場,人工內城河的交匯點,外弧形的折疊立體設計,讓它看起來就像一把拉開的手風琴,它無規則分布在外牆上的雕花玻璃,此時映照出天空漸漸淡去的朝霞,就像一個個活靈活現的音符,斜斜立在那把手風琴上。

會場四周是伊庫那克里最為寬廣的內城河,當然,這種寬廣僅僅是相對而言,不過對于這一段任何強者都不能一步躍過的距離,立在圓石拱橋上的阿倫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接著又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對于他的表現,同行的怒浪、波特、扎斯町是相當不滿意的,大清早將所有人都叫了起來,然後他本人就想睡覺了。

“諸位大人,伊庫那克會場有著悠久的歷史,過去多次被選為我們邊緣的族長會議地點,今年更是幸運的成為了人類特殊時期里的同盟會議地點,這是我們所有伊庫那克人的驕傲……”會議負責人誠惶誠恐、同時又熱情洋溢的介紹著,對于這些尊貴的各國代表,傳說中的人物竟然大清早就跑來這里參觀,聲稱要為明天的會議彩排,聽起來有點荒謬,但他還是努力的充當起禮儀的工作。

不過他沒料到這麼生動的介紹,很快就被那位粗魯的扎斯町先生給打斷了:“好了好了,歷史告一段落,向我們介紹一下它的物理結構。”

“啊!這個……”這個問題實在超出了負責人的能力範圍。

“他在跟你開玩笑呢!這位先生,還是請你把這里的設計圖紙,及其建築構造圖等等相關圖紙都拿來吧!”阿倫微笑著,笑得很親切,不過接下來那個呵欠又令這份親切打了個折扣。

負責人小跑離去了,心里想,沒聽過哪個大人物要為即將到來的會議彩排的,那也算了,彩排還要看會場的設計圖,什麼怪人……

負責人眼中的幾個怪人踏過拱橋後,便開始以各自的方式量度起這三十幾級石階,偶爾相互走近,低頭交談兩句,在刺殺像東帝天這樣一個絕世強者里的頂尖人物,每一步都有可能是生與死的距離。

他們沿著河畔,繞著會場外的石階走了一圈,眾人眼里都閃過了滿意之色,剛才他們走來的那一座拱橋確定是唯一的常規出口,這大大降低了刺殺目標逃離的可能性。

走進那具手風琴內,弧形底的階梯禮堂里有過千的旁聽座位,白樺粗木制造的椅子已經被歲月磨礪得十分光滑,阿倫他們在各個角度進行試坐,從不同的方向去觀察階梯底部主席台上的橢圓形長桌,以此來估計東帝天最有可能出現的方位。

圖紙已經送到了,那位負責會場的先生咽了一下口水,這幾位貴賓竟然坐在不同的方位上,相互默默對視,滿臉若有所思,他心想:天啊,這幾位貴賓該不會受邊緣南部的雨季天氣影響,從而造成神經質憂鬱症吧……

他這麼想的時候,坐得離他最近的扎斯町忽然盯著他爆了句:“我沒來這里之前就已經有點神經質了。”

那位先生臉馬上紅了,這個怪物能猜到我想什麼?但他不敢再細想這個問題,他意識到自己的職責,是向這些大人繼續介紹會場,但以他們的座位分布來看,站到誰的身邊,都將厚此薄彼,該不會讓我站到主席台上去為各位貴賓服務吧……

還是差點就在座位上睡著的阿倫解除了他的窘迫:“嗯,那位先生,把那疊圖紙放在你左邊的座位上吧,我想你的工作也應該很忙,讓我們在這里自由彩排就可以了。”

那位先生如獲大赦,向不同的方向鞠了一躬,就匆匆離去了。

怒浪他們也離開了本來的座位,向阿倫靠攏的方向靠攏而來,阿倫訕訕笑道:“會議大廳從來都是睡覺的好地方。”

怒浪和波特在他一左一右坐下了,扎斯町坐在了他的前排,回頭道:“一○八八,你那位神秘搭檔制訂的計劃還行,最起碼估計東帝天進場的座位,確實很可能就在這個區域。”從扎斯町這樣的人口中得出這樣的評語,那已是相當高的評價了。

這一個小區域的座位雖不算最偏,但光線稍稍欠缺,從不同的角度觀察,這里是最容易成為人們的視線死角,尤其是在主席台上。

“藍雪雲大人,你那位神秘搭檔要不是很愛東帝天,便一定很恨他,她不但可以猜測出東帝天的大概座位所在,竟然還可以把他的進場路線,驚變反應時的反擊路線、撤退路線等等所有的應變方式都勾勒了出來……”波特看著建築結構圖,嘖嘖評價,末了忍不住又多加一句,“昨晚看你畫那陀牛糞時還真沒察覺到。”

“她大概欠東帝天很多錢吧……”怒浪喃喃評價,把對方殺了自然就不用還了,這個惡毒的猜想贏來一陣輕輕的笑聲,以緩和一下四周靜默里略略緊張的氣氛。

波特顯然已與扎斯町詳細講述過一次刺殺的步驟,和每個人的方位,他昂起頭,呆呆盯著那盞巨大的蓮花吊燈,忽然道:“這套方案的制訂人雖然正確估計了我的射術,但卻有點高估我的近身搏擊能力,老子覺得我在那里會比較適合。”

阿倫他們順著扎斯町的目光看去,會場高高的穹頂上,一盞巨型吊燈懸挂其中,俯瞰著整座會場,那半透明的琉璃瓦顯然被古老的北方魔法祝福過,細看之下仿佛有銀白色的介質在其中緩緩流轉。

“還真是一處安全的所在啊……”整個刺殺行動是由扎斯町開始,東帝天發現有人向他施暗箭,恐怕想反擊都頗有難度。

阿倫撫了撫下巴,繆諾琳是見過扎斯町近身能力的,顯然有考慮過假如東帝天逃出會場中心,扎斯町也可以出上一份力,但現在扎斯町自選的這個位置,對于一個弓箭手而言,確實優勝于原計劃,加強了控制範圍,不過一旦目標離開他的視野,他要想再下來,就算有繩索幫助,恐怕也慢上不止一拍了……

波特卻提出了另一個顧慮:“你確認躲在上面不被發覺?”

扎斯町笑道:“嘿嘿,那是古琉璃,咋看仿佛躲不了人,事實上是完全不透明的,要不,我這就上去彩排一次。”

看著扎斯町取出專業的盜賊鐵鉤,用短弩射出,准確的勾住穹頂上的一個雕花,便迅捷的攀爬了上去,阿倫感覺怒浪和波特同時看了自己一眼,他苦笑道:“我與他私下交流並沒有包括這個部分。”

“猜猜他本來打算來邊緣幹嘛的?看看這家伙,作案工具齊全,嘖嘖,那矯健的身手啊,一看就知道有練過的……”怒浪喃喃的評價著,不滿是肯定的,扎斯町這麼一躲,剩下圍截東帝天的人自然就要負擔他那份壓力了。

看著扎斯町迅速消失在那盞巨大的吊燈後,波特沉默了,但目光灼灼,恐怕也是打著扎斯町那樣的主意,像他這樣的魔法師,比弓箭手更需要拉開距離。

扎斯町在琉璃瓦後探出腦袋,朗聲道:“嘿嘿,怎麼樣,看不到吧?”那聲音自穹頂而來,比起平常,要大了許多,嗡嗡而來,扎斯町自覺很有君臨天下的味道,不由得又再樂呵呵的笑了。

怒浪疑惑道:“喂,說不定你得在上面躲一天的,假如你需要方便怎麼吧?”

“忍耐是一個箭手的必須修養!”扎斯町居高臨下的嚷道,“不過……到時真忍不住,我就直接在上面解決好了。”

說著就這麼站起來,做了撒尿的姿勢,阿倫他們同時皺起眉,仿佛已能看到滿天飛花的景象,怒浪咒罵道:“太粗鄙,太惡心了!”

阿倫揮了揮手,仿佛要揮走那些並不存在的液體,抬頭喊道:“先下來再說吧,脖子酸了。”

“你是影月的代表,到時你不出席……”阿倫看著扎斯町將繩索熟練的收回來,顯然這家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幹這種事了。

第七章(下) 加入書籤
“沒事,沒人會在乎我,我帶了幾個跑龍套的來,今晚回去我就病倒,明天自然會有跑龍套的代替我的位置。”扎斯町嘿嘿笑道,看著阿倫和怒浪的臉色,顯然不太樂意,但也算是無可奈何的接受他這個新的位置,見波特若有所思的比劃著距離,邀請道:“如何?波特先生,你也有興趣加入我的隊列嗎?”

波特很認真的想了想,最後搖頭道:“疾風不比影月,我也和你不同,我既然來了,假如不出席的話,會惹來不必要的負面流言,更會引來目標的猜疑,導致整個計劃流產就不妙了。”

看著波特已率先往場外走去,扎斯町向阿倫低嚷道:“怎麼我好像覺得他是嘲諷影月是個鄉下地方?”

怒浪在一旁應道:“幹嘛還好像,他直接就是說你是鄉巴佬……”

“……”


當他們將會場中心里里外外都觀察一遍後,基本認可了繆諾琳的計劃,除了扎斯町的位置,其余只修改了一些小明細,當再次踏過那座石拱橋,扎斯町衝阿倫比了個手勢,然後故意墮後少許。

阿倫明白扎斯町有話要說,也放慢了腳步,抱怨道:“你想私下交流也未免做得太明顯了吧?還有,為什麼你不可以向我比出一個中指以外的手指呢?”

扎斯町看著怒浪和波特遠去的身影,用力擺擺手道:“我是他們的前輩,自然得聽我的。”

阿倫笑了,恐怕除了你,沒有人會這麼想。

扎斯町確認四周無人後,才道:“我的耳朵特別靈,剛好又住在克洛諾斯的隔壁,所以今早你和克洛諾斯的對話我聽到了。”

阿倫先是一怔,接著整張臉也沉了下來,四周的氣溫仿佛驟然降下了許多,若隱若無的殺氣已從他身上散發,水銀瀉地般,緩緩向扎斯町游去,他和怒浪那段對話里,其中內容可是豐富至極,其中絕對包括他的血統身份,一個世俗所不容的亡靈惡魔,扎斯町,你可真會挑時機來說這個,明天就是刺殺行動,那你以為我現在就不敢殺你,還是趁機想要脅我什麼嗎……

他淡淡笑了,笑得有點邪異:“呵,都聽到了?”

扎斯町面不改色,僅僅是往後退了一小步,那張粗線條的敦厚臉上很是嚴肅的說:“一○八八號,我沒有想要脅你什麼,更沒有因為你的亡靈惡魔而歧視你,嘿,我可沒有任何的種族歧視,月亮神廟下,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

阿倫的笑容更妖異了,甚至微微轉過了身,以一個隨意可以出手的角度面向扎斯町,空氣中的那份寒冷也為之凝固成團,天空上白雲仿佛也降下不少,壓抑在這片小空間上。

以扎斯町的強悍,也不禁皺了皺眉,甚至連聲音也窒了窒,才接著道:“我想告訴你的是,不要這麼輕易就被蠱惑了,所謂的龍族終極奧義,你不是一早就學會了嗎?可別忘了,你自己就曾半只腳踏進過死神的懷抱,是什麼挽救了你?”

阿倫再次一怔,我一早已學會了?他立即聯想到,父親教予他那套奇妙的呼吸方式,還有洛塞夫的遺言,他的心馬上活躍了起來,暗叫天啊,莫非這個就是那個什麼亂七八糟的終極奧義……

感覺著四周的殺氣驟然消失,天空重新恢複了正常的高度,扎斯町輕輕松了口氣,臉上的表情也松弛了下來,笑道:“嘿嘿,別以為你那身份有多神秘,誰知道就得立即殺誰滅口,我知道這個很久了,娜娜!”

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阿倫的肩膀不由得輕輕顫了顫,扎斯町笑容弧度更大了:“在星雲山脈遭遇十姐妹的時候,你如何保護艾波琳,後來我都知道了,我很感謝你在那個時候所做的一切,娜娜,你也是在那個時候贏得了我真正的友誼,後來我還專門去察看過你殺了很多人那個山洞,你到底是怎麼消失了,我猜不出來,但你所留下過的血液痕跡,卻不是那麼輕易能擦去的。”

阿倫迎上了扎斯町的目光,對方的眼睛就像當日星雲腳下初見時那般,大大的、炯炯有神的,同時也是土里土氣的,這雙眼睛里此刻寫滿了很自然的真誠:“嘿嘿,我從那時候就知道了,可我從來都沒和誰提過!娜娜,友情和愛情一樣,從來都是無分種族的!”

這句洛塞夫大主教曾經說過的話,到了扎斯町嘴里又是另一種不同的味道,終于,阿倫心中緩緩的游過了一絲暖意,這大概是龍族的諺語之一吧,已經從兩位龍隱傳人的口中聆聽過了,美好的情感,從不因種族而改變的……

只不過,再次聆聽著娜娜這一個塵封的名字,怎麼聽都有點別扭就是了。

“對了,娜娜……”

“算了,你還是叫我一○八八號吧……人家會以為我是人妖的。”

“……”


當阿倫再次來到那座廢棄的觀光塔,繆諾琳他們依然站在原位,甚至連所站的位置和姿勢也沒有變,仿佛從未動過,這令阿倫忍不住第一句就是最常見的問候:“你們吃過了嗎?”

“還沒,沒人敢送外賣上來。”繆諾琳回頭笑道。

斯蒂兒也回過頭嫣然一笑,只有昆桑嘴巴動了動,顯然對于阿倫來到這麼近的距離他才發覺,心中頗為驚詫,接著又不無驚懼的想,假如來的是東帝天,那又將如何……

“東帝天今天的行蹤?”阿倫接過一具望遠鏡,往那灰色小屋那一帶看去。

“只外出一次,到冰風那臨時駐點走了走,又回去了,未靠近過中心會場。”繆諾琳的肩膀往阿倫身上靠了靠,阿倫清晰的感覺到小師妹在這一刻的疲憊,監視一個人並不會耗費太多精力,但前提是這個人並不是東帝天。

“你們那邊的計劃最後落實了嗎?”繆諾琳嬌軀緊挨著阿倫,腦袋輕輕的靠在阿倫的肩膀,聲音里流露出一股慵懶的味道。

“基本定下來了,以你的計劃作藍圖,只做了一些變動……”

說著說著,阿倫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觀光塔的頂層打掃得相當幹淨,顯然繆諾琳和斯蒂兒都是愛幹淨的人,但他腦海里卻晃過了扎斯町今天在那盞巨大吊燈上所作的齷齪動作,不禁問:“對了,你們是哪方便的?”

繆諾琳和斯蒂兒立即疑惑的轉過了頭,昆桑更是張大了嘴巴,眼見這位看似溫文爾雅的大師兄在心目中的形象正漸漸高大,卻又忽然毫無邏輯的當著兩位絕色佳人面前問出這麼粗鄙的問題。

阿倫很是震驚的看著昆桑,說:“啊,莫非…就在你嘴巴里……”一幅淫穢的卷軸頓時在腦海里翻開了。

眼見三雙憤怒的眼睛都瞪著自己,其中一雙更是憤怒得可以噴出火來,阿倫很是不好意思的笑笑,又很是同情的看了看昆桑,說:“我不該多幹涉你們的隱私,真不好意思……剛才說到哪了……哦,對,弓箭手的位置要求調整到這個地方,而三號伏擊手的位置……”

“喂──”


(推薦好友,說頻同仁金鷹新作《世界因我而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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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有見過一次注射一箱流感疫苗的人麼?而且還是過期的!

  這個倒霉蛋就是我,大號金夜羽,一個狡猾坦誠的死胖子!

  然而過期流感疫苗的副作用尚未挨過,一只足以毀滅全人類的史前手套又砸到了我的頭上,我該怎麼辦?

  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可惜這些至理名言對于我來說已經太過時了,我准備唾棄這一切,用自己的智能和拼搏,重新創造出屬于我自己的新世界。)


第八章(上) 加入書籤
要不是想起明天行動的重要性,又考慮到這名是主力成員,是最重要的戰斗力量,異常憤慨的三人大概就要將阿倫打成傷殘人士了,即使如此,繆諾琳還是狠狠的在阿倫腰間捏了一下,這份酸楚的疼痛一直陪伴他走出觀光塔,不過阿倫只歸咎于這是眾人的惱羞成怒,臨別前,他又很是同情的拍了拍昆桑的肩膀,還說,說不定有很多人羨慕你。令這位紅發少年差點又暴走了一次。

繆諾琳陪阿倫走下了觀光樓,夜色迷人的伊庫那克古道上,皮靴輕踏其上,回響起一陣輕快節拍,仿佛是跳動的音符,一路走來,便可以串成一首悠揚的民謠。

嘩啦啦的流水自腳下流過,其中有不少點著紅燭的許願小船點綴其中,碎花紛飛間,也不知承載著多少人的美好願望。

阿倫停下了腳步,垂頭怔怔的看了一會,才微笑轉頭道:“小師妹,要放條許願船嗎?”

繆諾琳正要搖頭,但阿倫已轉身將一張紅紙遞到她面前,繆諾琳稍稍愕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阿倫連材料都准備好了,接著她將紅紙接過,甜甜一笑,鼻子也微微皺了皺,四周燈光也仿佛也閃亮了許多。

“很久沒見過你皺鼻子了?”

“嗯?”

“你只有在這樣笑的時候,鼻子才會皺……”

繆諾琳笑容不自禁更甜了,和阿倫坐在河邊的欄桿上,輕輕將紙張對折,口中問:“阿倫,你放過許願船?”

“放過,小時候我常放。”阿倫抬頭望了望夜空,邊緣雨季的夜空特別明亮,繁星點綴,記得小時候他就常對身旁的小伙伴猜測,也不知是不是天神每年都愛在這個時間里洗滌天空,所以天空才會這麼潔淨明亮,洗完那些污水?當然是全部倒落阿蘭斯,要不然怎麼有雨季了……

“哦,都是許些什麼願望呢?”

“差不多都忘記了,都是些很荒誕的孩童想法吧,譬如說,讓神下來,我幫他簽個名什麼的……”

“呵呵,有實現過嗎?”

阿倫苦澀一笑,輕聲道:“有,我許願想到飛龍沙漠看看魔獸……”

繆諾琳心中一顫,低聲道:“對不起……”

“沒關系,都過去了。”阿倫笑容平和了許多。

“……”

繆諾琳的紙船已經折好了,她很是滿意的放在手掌上,輕笑道:“怎麼樣?妙手天成吧?”

“這個……你確認你折的是船?”

“喂!”

點燃紅燭的船兒隨波漸遠,阿倫笑道:“雖然形狀有點超時代,不過竟然能浮起來,漂浮到城街那邊肯定會嚇哭小朋友的……”

說著說著,他停下來,因為繆諾琳異常認真的合十許願,月色映照在她短發上,她的臉龐上,仿佛為她鋪上了一層聖潔的輕紗,動人異常。

“……小師妹,我想教你一套很奇妙的呼吸方式,我父親教給我的,你記好了!”

阿倫開始講述那套奇異的呼吸方式,因為他很清楚繆諾琳的武技修為,所以詳略得當,生動且迅速的將繆諾琳引入一個全新的領域,繆諾琳本還在目送著她的許願船,漸漸的,她難以置信的轉過了頭,緊緊的注視著阿倫,阿倫自然能感覺到她的激動,仍保持著微笑,將這套簡短而不簡單的呼吸方式講完,才補充道:“今天才有人提醒我,當年我之所以可以避過銀色沸騰點,很可能就是因為使用了它。”

繆諾琳閉上了眼睛,睫毛輕輕的顫動著,好一會後,才將內心的激動控制住,她睜眼笑道:“你知道嗎?阿倫,去年我的血液差點就到了沸騰的臨界點,不過東帝天用一種特殊手段來幫助我,記得當時的呼吸完全顛覆了往日的傳統,堪堪渡過了難關後,我也自此受制于他,他承諾當完全看不到我的叛逆時,就將這種呼吸傳授予我……”

“沒想到……”繆諾琳不無興奮的躍下了圍欄,“我會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學會了!”

“你說的那件很特殊的物件?”

“因為當時他的袖子閃爍過異光,所以我猜那是一件必不可少的輔助物件,現在聽你的講述,那恐怕僅僅是一種神器的共鳴。”

阿倫眼睛一亮,呼吸方式和那具神器天平的共鳴,一個模糊的影子自他腦海中掠過,但一時間卻無法將它看清。

“謝謝你,阿倫!”繆諾琳轉身環抱住了阿倫的脖子,雙目異彩漣漣,映出了繁星,但繁星也失色于這雙美目之下,她柔聲道,“知道我剛才許的願望是什麼嗎?就是假如我能渡過這個生命的難關,從此就賴在你身邊,以後天天都可以看見你。”

“那麼,你的雷諾帝國呢?”

“比起你,名利權勢就像這入夜的薄霧,瞬息淡去,等那該死的戰爭結束後,我就把一個中央集權的雷諾還給博斯特,到時我們就按你的意思,浪跡天涯也好,隱居山林也好,反正……”

她的話沒再說下去,櫻唇已被阿倫封住了,動人的心跳、迷人的芬芳伴隨著薄薄的霧氣,縈繞在兩人之間,兩顆熾熱的心靈經過多次離別重聚,終于完全縫合當天的裂痕,更勝往昔,緊緊的、毫無芥蒂的融合在一起。

良久後,雙唇緩緩分開。

繆諾琳正迷醉之間,不過這該死的阿倫第一句話並不是柔情的甜言,而是詢問:“到時我們浪跡天涯,我可以多邀請幾人同行嗎?”

“是不是都是女的,還是很漂亮那種?”繆諾琳的秀眉已經皺了起來。

“當然,我又沒有特殊的癖好。那我們的旅程才會更充實,被窩也會因人多而暖和,打牌的時候也不會因為缺腳而寂寞,好處多著呢……”

阿倫正陶醉著,繆諾琳迷離的雙目清醒了,雙唇再次相交,不過這次她是用咬的。


觀光樓上,斯蒂兒同樣是雙目異彩漣漣,雙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趣的遙遙觀看著。

一旁的昆桑激動的試探:“斯蒂兒,要不我們也像大師姐那樣,那個那個……”

斯蒂兒輕輕的皺了皺,頭也懶得轉一下:“昆桑,你又來了?”

看著阿倫和繆諾琳的身影再一次融合在一塊,斯蒂兒的美目更亮了,甚至嘴角邊也浮上了甜蜜的微笑,昆桑像是發現了什麼,沒好氣道:“你陶醉個啥,吻的又不是你?”

哼!斯蒂兒重重的哼了一聲,接著又忍不住問:“昆桑呀,你覺得我比起大師姐如何?嗯,誰更漂亮?”

“當然是大師姐漂亮,你都沒發育完全!”昆桑顯然正有抵觸情緒,幹脆不去看阿倫的方向,提起望遠鏡,繼續觀察著遠方那片灰色的屋區。

斯蒂兒終于轉過了頭,很生氣的瞪了昆桑一眼,才悠悠道:“你胡說,我偷偷觀察過大師姐那里,說不定還沒我大呢?而且,我覺得我和大師姐一樣漂亮!”

“真受不了你,自大狂!”說著說著,昆桑又忍不住將望遠鏡放下了,緊張的低聲問,“斯蒂兒,你該不會是喜歡上那個叫藍雪雲的混蛋吧?”

斯蒂兒卻沒回答,只是輕輕道:“像東帝天這樣的人,也會對另一個男人推崇備至,你不覺得這本身就足夠讓人好奇了嗎?而且他還是自由天堂的守護者,神龍的攝政王,無論我們走到哪里都能聽到他的傳說,這不已經足夠傳奇了嗎?”

第八章(下) 加入書籤
“哼,就像他那種粗鄙不堪的男人,不久前還說我,說我是……”

斯蒂兒樂呵呵的笑道:“說你是我們的馬桶,對嗎?哈哈,氣憤過後你不覺得很好笑嗎?最起碼証明了他的幽默感。”

昆桑差點又要暴走了,他憤慨的拍打著欄桿,稍稍提高聲量,道:“瘋丫頭,你現在就像北部正准備發情的母馬。這個混蛋家伙已經有老婆了,聽說在你這個年齡已經艷名動天下,現在身邊又多了個大師姐,你,你,你……”

斯蒂兒面不改色,輕笑道:“爭不過就分享唄,邊緣里的哪個優秀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

“但…但是,明明有一件極品站在你面前,可以讓你獨享,你,你,你為何……”

斯蒂兒左顧右盼,就像是看不到挺胸收腹的昆桑,笑道:“極品,在哪,在哪啦?”

“哼──”昆桑已經出離憤怒了,好一會後,才粗聲粗氣道:“小瘋子!我們還能看到明天夜晚的星星再說吧,嘖嘖,你看,今夜的星空真是蕭索,殺氣森然啊!”

“才不會,今夜的星空浪漫得很。”斯蒂兒又托起了下巴,繼續饒有興趣的注視著河邊那對身影。

“……”


在斯蒂兒口中的那片浪漫星空的映照下,阿倫回到了莊園,徑直從窗戶穿進了怒浪的房間,發現波特和扎斯町也在這里,一個模擬會場中心的沙盤擺放在他們中間,這是一個從不缺少話題的組合,所以,很顯然,他們正激烈的爭論著什麼。

阿倫的到來令爭論聲停下了。

“搭檔,心情不錯哦……嗯,你的嘴唇怎麼了?”怒浪的目光首先落到了阿倫的嘴角弧度上,接著是下唇上的傷痕。

“哦,上火,自己不小心咬到了。”阿倫面不改色。

“騙誰呀?這是下顎的牙齒印,扁平方正,估計長度約零點四厘米左右,而且可以看出,對你進行攻擊的牙齒保養得不錯,從切口就可以看出……”

“你是牙醫啊,還出分析報告!老子就是用下邊的牙齒咬到了自己的下唇!”阿倫終于惱羞成怒,打斷了扎斯町。

“你提著的袋子是什麼?”波特解除了阿倫的小尷尬,他的目光落在阿倫所提的口袋上,阿倫並不像是一個愛提著一個大袋子到處走的人。

阿倫神秘一笑,手一抖,袋口向下,鏘,鏘的幾下低沉的嗡鳴聲響,五把銀發閃閃的長劍從袋子里滑出,末入了沙盤之中,直至劍柄,期間無絲毫停滯,劍柄也無絲毫顫動,可見其劍刃的鋒銳,在場的都是行家,除了扎斯町那一聲驚嘆,房間里就只剩下耀眼的銀芒和稍稍急促的呼吸聲。

“光輝十字軍,矮人世界的神器,寂靜時代早期的作品,全世界只剩下不到三十柄。”阿倫緩緩解說,心里暗暗感慨,當日從矮人手中騙來的光輝十字軍,沒想到沒用來刺殺獸人帝君,卻用來刺殺東帝天了。

“這次一共出動了十二柄十字軍,按照合作人的意思,明天的行動里,疾風分到三柄,涅槃軍團分到兩柄,神聖同盟的援助者兩柄,雷諾的刺客五柄!”

波特的指尖輕輕的滑過那鏤刻著古圖騰花紋的劍柄,沉聲道:“戰友,你這麼一說,那位合作人的名字幾乎呼之欲出了。”

阿倫淡淡笑道:“到了這個時候,她認為也沒有好隱瞞的,至于如何分配給屬下,就歸你們管了。”

怒浪點頭道:“她的情報很准確,我雖然帶了不少爪牙來,但確實只有兩個是可以上得了台面的。”

波特眼睛忽然一亮,立即多問了一句:“明天之後,這些神器……”

阿倫微笑道:“只要計劃成功,不必歸還!”心里卻想,繆諾琳可真會慷矮人之慨,無論明天結果如何,矮人這批心肝神器,恐怕已無重歸故土的可能了。

一直除了嘖嘖驚嘆,本一臉事不關己的扎斯町,一聽是不用還的,忍不住道:“一○八八號,怎麼沒有我們影月的份呢?”

“合作人說,影月這次來的人,只有扎斯町一個能用,既然他選擇了這麼高的位置,恐怕也用不著了,所以沒你的份。”阿倫看著扎斯町越來越納悶的神色,手腕再次輕輕一抖,大口袋里滑出了三支閃爍出同樣銀色光澤的長箭,箭頭已被白蠟封住了,阿倫盯著那三支真正的凶器,沉聲道:“拍開蠟封後,箭頭上全塗滿了濃度最高的百尸草,入血即融,到時你可得瞄准才好。”

百尸草,亡靈惡魔的殺手。明天的刺殺行動了,可是有多個亡靈參與的,阿倫這句警醒,立即換來扎斯町會心的嘿嘿一笑:“如出偏差,我以死謝罪!”

但他接著又喃喃道:“不過話說回來,我還沒見過東帝天呢,希望這第一箭不要射錯吧,為何一定要選我第一個出手呢,難道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嗎……”

“放屁!誰要你愛爬這麼高……”怒浪和波特難得的齊聲聲討。

“……”


波特這位魔法師回房冥想去了,扎斯町先生走得更早,因為他得好好休息,明天清晨要趕在清潔工人打掃會場前,就得爬到那盞高高的巨型吊燈上。

房間里只剩下阿倫和怒浪兩人,壁爐燒得正旺,暖暖的氣息下,喝著溫過的烈酒,抽著從波特那里勒索來的雪茄,怒浪又開始侃侃而談,阿倫偶爾搭上幾句,好像又回到了暴風年代,說著無聊的話題,感覺著無聊的空氣在身邊流動,渡過一個無聊的夜晚,不過這一次,他們已從黑暗來到了光明,要面對的是更危險的明天,或許,還是他們人生里最危險的一個明天。

等覺得神經已經差不多完全放松,阿倫正要告別時,怒浪才說了點不一樣的話:“狂風,很高興看到你的信心回來了,那件事之後,還擔心你從此一蹶不振呢。”

阿倫感受著對方這份真摯的友情,不由得溫和的微笑道:“我也頹廢過,不過我想,我不能因為頹廢而看不清前方的道路,況且,她一直都在我這里。”阿倫指了指自己胸膛,最後那句話,聲音更是溫柔了許多。

“你能這樣想就好!本來我還准備了如何去安慰你……”怒浪彈了彈煙蒂,“還記得你說過,在星雲里,洛塞夫大主教曾問過你這樣一個令人傷感的問題,如果你的命運注定是獨身,是神一定要你獨身的話,你該如何寬慰自己呢?”

“過去我一直認為,你所回答的那個就是最好的答案了。直到最近,我才發現,原來最好的答案卻是……”怒浪深沉的靠在了窩釘沙發上,仰起頭吐著煙圈。

“哦,你的答案是?”阿倫也被引來了好奇。

“我還有溫暖的右手。”怒浪肅容回答。

“……”

“喂,狂風,你真沒禮貌,我在安慰你,你就這麼直接走了,連‘晚安’都不道一聲嗎?”

“……”

第九章(上) 加入書籤
黎明的滂沱大雨剛剛停下,天空仍是灰蒙蒙的,伊庫那克的大街小巷仍是人跡稀少,但在中心會場一帶,已經熱鬧了起來。

會場四周站得筆直的衛士,拱橋上笑容甜美的禮儀人員,忙碌布置會場的侍從,會場大門外交頭接耳的管理者,沿河巡邏的普通警衛隊,還有身穿便服的邊緣巡狩者,都已經來到這一帶待命了。

一陣啪啪的翅膀扇動的聲音,會場穹頂上放出了今日第一群代表和平的白鴿,為陰霾的天空上添上了一份勃勃生機。

當遲來的陽光破開濃霧,將光明灑向邊緣一角時,各國的會議代表紛紛到場了,這場千年來人類首次召開的聯盟會議,少不來一番喧嘩的儀式,飄揚的彩帶,沿河看熱鬧的民眾,還有那倒下來就可以砸扁人的大型簽名板,外場主持人激動得幾乎力竭聲嘶的歡迎詞……怒浪在阿倫身邊低聲評價:“在拱橋上再鋪條紅地毯,就活生生是個頒獎典禮了……”

阿倫對此僅僅是呵呵一笑,他的目光更多是在人群中搜索,令他失望的是,東帝天顯然並未到場。


會場內。

近千旁聽席位,座無虛席,這些人主要是各國代表的隨從,會場武技最為強悍的便衣巡狩者,慕名而來的各國民主人士、上流貴族,還有一些好不容易通過關系混到席位的投機商,畢竟這里決策出的一個小小戰略變化,就足以影響戰時阿蘭斯的各地物價了,當然,有接近一半聽眾還是來自邊緣的老牌貴族……

絕大多數旁聽者的心情都是激動的,畢竟接下來的每一秒,都有可能寫進歷史。而他們,有幸見証。

階梯座席的盡頭,稍稍高出一階的圓形雲石平台上,那里有一張鋪上雪白絲綢的橢圓形長桌,長桌後的每個人,都有可能改變下一秒的阿蘭斯歷史的主角。

有點異樣的是,鳳凰城竟派出了兩名代表,台下不少好奇的目光都落在了他們身上,不過怒浪作為當事人卻沒有這種自覺,剛剛落座就低聲對身旁的歌德說:“皇叔,上個月軍餉好像不夠數啊……”

“不會吧,涅槃軍團現在是我們鳳凰的國器,我豈敢輕忽,我親自點算過的……”歌德心里納悶了,昨天會面時他特地談到過軍政問題,克洛諾斯還大咧咧的表示不願多提,現在竟在這樣的場合下……

“皇叔,我的意思是你少給了幾兩。”

“幾百車的糧食少了幾兩,這不是很正常嗎?克洛諾斯,你分明是無理取鬧,你……”歌德忽然發覺會場漸漸安靜了下來,不少人都在看著他們,聲量不自覺也越降越低了,“克洛諾斯,先別說了,很多人都在看著我們呢,回去我補回你幾兩就是。”

“皇叔你也承認這個錯誤了,我很高興,這証明你是一個真正的貴族。但這個細節可以說明皇叔你最近並不是處于最佳狀態之中。不如……等會就由你來發表演講,可以說話的地方都讓你說,其余部分就由我來,你覺得這樣分工合理嗎?”怒浪不依不饒,仍是湊近歌德說著。

歌德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全場已經完全安靜了,這個該死的皇侄竟然這個時候才來和自己談最關鍵的決策權,眼看連身旁的雷諾代表都側目了,他只能點頭,咬牙嘀咕道:“就由你決策就是。”

“既然皇叔如此吩咐,那我決策就是。”

歌德徹底無語了,怎麼話說到最後,就變成他命令克洛諾斯來決策一切事項了。

所有的喧囂漸漸停止,兩邊的筆錄員聚精會神地盯著主席台,坐在正中的邊緣族長翻開了他面前的演講稿,左側的禮儀適時的敲響了銀鐘,這聲清悅的鐘聲,宣告聯盟會議正式開始了。

“在隆重舉行人類同盟會議的莊嚴時刻,先讓我們懷著哀傷、帶著追思,對在衛國戰爭中所有犧牲的人民沉重默哀。”在邊緣族長里布帶動下,全場千人都從位置上站了起來,默默垂首,邊緣的哀樂中,想起曾經熟悉卻不複存在的人們,不少來自戰亂國的貴族都湧出了熱淚。

阿倫豐富的情感卻沒有浪費在這個時刻,他的目光迅速掠過全場,立即在幾個不顯眼的位置發現了繆諾琳、斯蒂兒、昆桑,卻唯獨沒有東帝天的蹤跡。

當他來回在全場掃射了兩次,甚至連扎斯町隱匿在天空巨型琉璃吊燈也沒有放過,不得不失望的與遠處的繆諾琳交流了一下眼神,他們心中這次會議的真正男主角依舊沒有到來。

默哀完畢,借著全場重新落座的聲響,波特低聲問:“沒來,對嗎?”波特雖沒有見過東帝天,但他擁有敏銳的洞察力和幻術師過人的感應能力。

眼見波特神色里閃過一絲失望,可見他對這次刺殺著實做了不少准備,繆諾琳的情報出錯了?阿倫只好輕聲安慰:“或許,他睡過覺了,一會就該到了……”

“……”

邊緣老族長里布開始發言,主要講述的是人類這次同盟會議的重大意義,他的口音里帶著濃重的邊緣口腔,但這沒有影響他的正常發揮,更不妨礙他把這次重要的發言整整說了一個小時。

阿倫側頭看了看這位老態龍鐘的里布先生,記得童年時還曾與他在西北的花海邊同席吃過飯,沒料到今日在這樣一種環境下重逢了。記憶中,每個人都以為他那時已是風燭殘年,沒料到直到今天,他依舊老當益壯。

老族長的發言結束後,便輪到邊緣的友鄰鳳凰城代表發言了,歌德先生的發言稿只有薄薄的兩張紙,而且他也在一開始便嚴肅的聲明,自己僅僅是要簡單的談談目前的局勢,結果一說就是兩個多小時,其冗長的分析報告聽得全場昏昏欲睡,那些用了大價錢混進來的投機商差點就要破口大罵,混帳,有完沒完,我租這個位置的價錢是以分鐘計算的。

直到正午,還是狂風藍雪雲大人友善的提醒:“吃飯的時間到了。”歌德先生才意猶未盡的結束了他的講話。

怒浪打了呵欠,低聲笑道:“很同情鳳凰城內勤部的幹部,每天都要面對這樣的上司。”

“更同情歌德先生本人。”


下午,會場內的氣氛稍稍活躍了少許,畢竟不是每個代表都有歌德先生那樣的過人口才,波特似乎在很認真的做著筆記,他用手肘撞了撞阿倫,阿倫眼角的余光瞥到,波特那本筆記上面插入了一行細字:會不會他已經來了,而我們不知道。

阿倫的目光再次掠過全場,雷諾的斐德克先生的講稿很生動,提及了許多實際的戰例,下面的聽眾基本都在聚精會神的聆聽著,除了刺殺計劃的參與者們,但這些人大多都表現得盡量鎮定,僅僅是目光有些游離,昆桑就稍稍遜色了,他在過去半個時間里,已經是第九次改變坐姿,這已經明顯高于常人的頻率了,或許,東帝天在這小家伙的心里陰影真的太重了,他此刻的手心大概已經滿是汗了吧……

阿倫如此猜想著,正要在自己的筆記上寫上“不會,他化成灰我也能感應到他的存在。”,眼皮忽然猛地的一跳,心髒立即加快跳動了幾分,心湖中仿佛被砸進了一塊巨石,卻平靜無波,他的手微微一顫,潦草的寫上“來了!”

分別坐在他左右的波特怒浪立即看到了,但他們表現得都自然,波特僅僅是用手頂了頂鼻梁上眼睛,怒浪還打了個呵欠,抹著眼角的眼屎,阿倫努力讓自己恢複平靜的心態,在筆記上以平常的記錄速度寫上:第九排左邊最盡頭位置。

這正是繆諾琳猜測區域的邊緣位置,怒浪一臉不經意的掠了一眼那里,原本坐在那里的胖子先生,已經變成了一個黑衣人,那倒霉的胖子應該是剛剛上洗手間的時候碰上了瘟神,怒浪感覺到對方似乎也在注視著自己,不敢細看,目光迅速回到自己的筆記上,緩緩書寫上:准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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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如雷的掌聲響起,斐德克先生的演講結束了,阿倫等三人不約而同的調整了一下坐姿,選擇一個更方便出擊的姿勢,阿倫默數著自己的呼吸,和手掌拍打的次數,心里不禁咒罵,扎斯町,你還在等什麼,你睡著了,還是中午那頓沒吃就餓壞了?

他不相信以扎斯町的觀察力,聽眾已經換了一人,他依舊渾然不覺,卻沒料到扎斯町此時正處于危險的境地。

這位影月神箭手的注意力從頭到尾始終保持著高度的集中,東帝天剛剛代替某位倒霉的胖子回到位置,他立即就發覺了,但剛剛深吸一口氣,手中的長弓才舉起,還尚未搭箭,心靈卻沒來由一陣顫抖,一份從未體驗過的恐懼感降臨在他的心頭上……

他記得小時候受訓時,在幽靈沼澤里伏擊幽靈地獸,他隱匿在腐草間整整兩天兩夜,竟然在蒙蒙朧朧間睡著了,那幾頭龐然大物姍姍來遲,就這麼從他身後而來,然後在他咫尺之間的身畔踏過,他猛然驚醒,這才醒覺差點就被踏成了肉醬,但就算在那一個時刻,也未曾體會過像此時這般,如此深切的恐懼。

那黑衣人明明沒有抬頭,甚至無法看清他的面容,他的眼睛,但扎斯町卻能感覺到,對方在注視著他,那眼神仿似平靜黑夜里的閃電,無聲無息的閃過,閃過扎斯町腦海時,整個世界也像被扭曲了剎那,四周的一切聲音,一切事物,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在他腦海里緩緩眨動的眼睛,仿佛洞悉世情,看穿一切,扎斯町再也沒有一點事物、一點感覺能隱瞞他,騙過他。

無力感越來越甚,扎斯町內心桀驁的一面狂吼了起來,該死的,憑什麼想控制我,但身體卻像被禁錮了一樣,任他出盡九牛二虎之力,握箭的手臂也僅僅是抬高了一點點。

這時,當主持人介紹,下面由自由天堂代表藍雪雲先生發言,台下又一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這次的掌聲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來得熱情,可見藍雪雲在民間的聲望和口碑。

借此機會,波特沉聲道:“改變計劃,你吸引他的注意,我用精神力乘機而入,借他分神發呆的剎那,你們就行動吧……”

波特的聲音里多少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他們都清楚,第一個出手者所要負上的責任和壓力,還有最為重要的風險性,畢竟要面對是完好無缺的東帝天,阿倫明白波特要冒險使用幻術了,他默默點了點頭,站了起來,離開了自己的位置,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他來到了雲石台的邊緣,微笑道:“在阿蘭斯關于我的傳聞很多,我對于世人的關注感到非常榮幸!但很多關于我的故事、生活習慣、愛好什麼的,有不少荒謬之處,譬如說,我真的沒有喝童子尿的習慣……”

台下轟然的笑聲中,所有的計劃參與者都發現了,藍雪雲已經是第二次摸鼻子了,這是隨時跟隨他出手的信號。

阿倫繼續道:“因為會場的氣氛有點沉悶,而各位似乎又對我十分好奇,所以,我決定在我發表演說之前,回答一些關于我個人的私人問題,以調節這里的氣氛,以及諸位稍稍煩悶的心情。好了,各位可以舉手發問了。”

中心會場的氣氛果如藍雪雲先生所料,立即熱烈了起來,八卦心理,人皆有之,更何況這個八卦的對象還是從頭到腳趾都是傳說的狂風藍雪雲,頓時台下有不少的手臂舉了起來,熱切的注視著藍雪雲,尤其是那些抱著前來看熱鬧的貴族,如果有幸能與藍雪雲對話一次,那回去就有炫耀的資本了。

台下的禮儀主持擔心引起騷擾,趕緊幫助藍雪雲大人選擇了一位坐在前排的中年貴族,那人興奮的站了起來,朗聲問:“藍雪雲閣下,很多人都說你入贅塞木家族是為了錢,現在塞木家族已經完全沒落了,你還會和愛莉婭小姐繼續那段傳奇的婚約嗎?”

這真是一個尖銳的問題,不少藍雪雲的擁護者立即在心里咒罵這個微微發福的貴族,竟然把這些八卦雜志上的傳聞擺到台面上去為難狂風大人。

阿倫微微一笑,說:“金錢的多少如果與愛情的成功率成正比,那一定也與分手率成正比。所以我的角度,愛情無關金錢,我仍深愛愛莉婭小姐。”

這句精彩的回應立即又引來了一陣掌聲,阿倫不禁偷偷望了眼繆諾琳的位置,發覺對方的美目正狠狠的瞪著自己,阿倫自問這個答案肯定不合她意,但這個時候,只能裝著沒看到,迎向另一位提問的女性,這位頗有幾分姿色的貴婦因為過于激動,聲音也帶著一絲顫音,問:“藍雪雲閣下,聽說你的眼睛很難看,我…我看民間的雕塑,那里就像兩個鼓起來的氣球……這個…可以讓我們看看你的眼睛嗎?”

坐在她附近的人們紛紛向她投來了不滿的注視,藍雪雲大人要不是眼睛很難看或者有什麼問題,又怎麼會整天帶墨鏡呢,這個花癡激動得忘記別人的忌諱了。

若是平常,阿倫確實會回一句“鼓起來的氣球來形容我的眼睛?那是我生平聽過最漂亮的贊美”,但現在必須要為波特的精神攻擊提供場所,四周的情緒波動就是在為波特鋪路。

于是,他爽快的脫下了墨鏡,全場頓時完全安靜了剎那,接著才是陣陣贊美的驚嘆聲,那是怎樣美麗的一雙眼睛!蔚藍色的瞳孔,像是塵世間最明亮的寶石,又仿佛草原夜空中最亮的星宿,那深邃而迷離的眼神,里面仿佛隱藏有說不盡的故事,道不清的情懷,最動人美麗的傳說,最絢麗奪目的夢想……

這連坐在主席台後的冰風代表,麥琳德女士也忍不住道:“藍雪雲閣下,你轉過身讓我們也看看呀。”

“……”

阿倫發覺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又變成了猴子,這次還是自己主動爭取成為的猴子,不過也是准備隨時出手殺人的猴子。

借此機會,波特的精神力也順利潛伏到東帝天那一帶,阿倫向台下的禮儀主持作了個停止為他挑選發問人的手勢,控制住漸漸加速的心跳,望向東帝天的方向,微笑道:“記得那位穿黑衣服的先生也曾舉手,你的問題是?”

立即全場的目光都看向了東帝天的方向,面對那一雙雙羨慕的眼睛,如果東帝天是一個平常的抱著陰謀而來的家伙,大概立即恨不得打塊牌子出來:老子有舉過手就是魔獸的糞便。

但這一位是東帝天,他竟然慢悠悠的站了起來,平淡的問:“會場布置得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好,花了不少心思吧?”

大伙為之驚嘆,天啊,多遜的問題,沒有深度,又沒有八卦……

阿倫將手中的墨鏡緩緩放入口袋里,之後每一秒,任何一個視線的盲點都有可能令他抱憾終生,他笑容依舊親切,但細心的人可以在這份笑意里嗅出一份詭異的氣息,他輕輕問:“這位先生為何不將帽子脫下呢,莫非,有什麼不便見人之處?”

對,就是這一刻!波特感應到那黑衣斗篷中的一絲情緒輕微波動,馬上全力以赴,強行突入對方的精神世界,波特腦海頓時轟的一聲響,東帝天的肩膀也為之一陣顫動。

漆黑。

無盡的漆黑。

當一切漸漸光明,視覺卻是模模糊糊的,東帝天發覺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泥土上,腦袋暈眩暈眩的,少年時的樊帝靈正慌慌張張的從樹上爬下,嘴里恐慌的嚷著:“師兄,你沒事吧,都是我不好,害你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嗚嗚……”

東帝天正要回答“沒摔死,別大驚小怪的。”但接著,他意識深處卻在問,我這是怎麼了……

四周所有立即淡化。

模糊,一切再次模糊……

飄零揮舞出華麗至極的軌跡,不遠處有一把熟悉的聲音贊賞著:“不錯,單論劍術,你已在為師之上,日後,切勿忘記你的仁者之心。”

他舞動完了最後一個劍花,回頭握拳道:“老師請放心!我的仁者精神,定可感染世人,載入千秋!”

神龍老國師慈祥微笑,慢慢步近,在漸近的音容笑貌中,東帝天卻忽然想,奇怪,我怎麼好像經歷過這一幕……

老國師的容貌立即模糊,淡去,直到了無痕跡,一切重歸漆黑。

但很快,燭光亮起,他用顫抖的手點燃了燭台上的紅蠟,宿醉後的頭疼正襲擊著他的腦袋,但他很快驚詫的發現,這並不是他的房間。

門外長廊的遠處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似乎是針對他而來,轉頭一看,床上竟還躺著一具雪白的胴體,仿佛正是他夢中深處的倩影。

我在酒醉之後到底幹了些什麼?他用力拍了拍腦袋,正要上前去翻過那個充滿誘惑的身軀察看,但腳步聲卻越來越近,他連忙拾起地上的衣服,破窗而出,往遠方馳去……

心里卻升起一陣撕裂的疼痛,他想,這個夢好真切啊,為何還不醒來呢……

夜空的明月驀然接近了許多,直到那銀色的光華完全將他融入其中,無分彼此。

懶洋洋的舒適感充斥滿了他的全身,渴望就此沉睡,從此不再醒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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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加入書籤
我終于醒了嗎?東帝天這個問題才剛剛升上腦海,一張蒼老得令人心碎的臉龐擋住了天上的明月,用沙啞的聲音說:“你醒了?”

第二龍之隱士因為耗費過多的精力去拯救他,衣服已經爆裂,手臂上的龍鱗已經漸漸浮現,他只覺心里一陣劇痛,一種名為良心的事物正怒斥著他,一種名為眼淚的事物正從他眼眶里彈出,他顫聲道:“老師,我這樣對你,你為何還要耗費生命去救我?”

龜裂的龍鱗開始慢慢爬上龍之隱士的脖子,他沙啞著嗓子,緩緩道:“孩子,你的本心不是這樣的,不過黑暗已經完全把你吞噬,我已為你找回本源,在你心里重新種下的種子,總有一天,它會指引你尋回自我。”

看著老師慢慢被龍鱗覆蓋,東帝天放聲大哭,但隨著龍之隱士的倒下,他的哭聲漸漸又停下,他忽然想,這不就是我要達到的目的嗎?這不就是我全力布置後的最佳結果嗎?這老家伙竟然妄圖追回我的武技,那不就等于剝奪了我繼續生存的權力了嗎?死了嗎,死得好啊!

哈哈,他坐了起來,竟然在奄奄一息的老師身邊放聲大笑,笑得如此放肆,笑得如此愉快,但笑著笑著,濃烈的哀傷忽然又將他淹沒了,我曾經信奉的信念完全消逝了,這就是我的仁者精神嗎?笑聲又慢慢轉化成了痛哭,哭得驚天動地,但轉眼又成歡容,如此反複,就像一個瘋子一樣,對著一具慢慢變回龍形的老人又哭又笑,一把鼻涕一把淚。

忽然,荒漠里刮來了一陣刺骨的寒風,頭上的黑暗天幕仿佛變幻了流動的方向,腳下的龍之隱士慢慢的、艱難的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皮上已有了龜裂的痕跡,但他仍努力讓自己注視著東帝天,顫抖著說:“我…我還有話對你說!”

這…怎麼會這樣?好像不應該這樣,老師不該再醒來的……明明一切似曾相識,但漸漸不盡相同,他懵懵懂懂的按照往日的習慣,遵從著老師的指令,半跪下身子,俯身問:“老師,你還有什麼遺命嗎?”

老師卻探出了手,或者說,那只滿是鱗片的龍爪,仿佛要再一次撫摸他的腦袋,東帝天的眼淚再次洶湧,情不自禁的將腰彎下,驚變忽起,那龍爪閃電般抓住了他的喉嚨,抓得如此用力,似乎瞬間就要將他的腦袋撕下。

不對,這是怎麼會事?老師不會這樣對我!東帝天腦子一陣混亂,這是個夢嗎,為何一切如此真實,但面前的突襲又是怎麼回事?

龍之隱士的臉上浮現了笑容,笑得有點陰森,還是那沙啞的聲音,緩緩道:“你還是陪我一起下去吧,等種子發芽成長太耗費時間了。”

呼吸越來越困難了,老師那張笑臉里竟然有了幾分得意之色,沙啞的嗓子似乎也變了調:“完全耗光了我的精神,你確實是阿蘭斯第一人!”

一個模糊的想法從腦海里彈出,瀕臨窒息之際,東帝天忽然醒悟,我中幻術了!

當波特以為勝券在握時,四周一切又再模糊了,一陣恐懼頓時躍上心頭,他心中叫,不好,難道東帝天也是幻術師,已經識穿我了?

但接著,周圍一切重歸清晰,天空仍是扭曲了的黑暗天幕,面前仍是東帝天那張痛苦的臉,波特驚魂未定,他暗自寬慰自己,只是精神力快要臨界點罷了,這個可怕的對手並沒有掙脫幻術的牢籠……

但這陣寬慰僅僅持續了不到兩秒鐘,波特的臉色忽然一片慘白,本以為已在掌握之中的東帝天,面上痛苦的神情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是無比的冷漠,他注視著對手,一絲森然的笑意自他嘴角邊逸出,他慢慢扳開緊勒在他喉嚨上的手,冷冷道:“波特先生,你的冒險精神令人敬佩,只可惜這份勇氣最後能為你換來僅僅是死亡!”

他並不是幻術師,但竟然狂妄到要在他的精神海中泯滅自己的意識?波特只覺一陣夾雜著驚懼的憤慨,他努力催動著最後一絲精神力量,打算再度切換記憶場景,力挽狂瀾,不過東帝天並沒有給予波特這個機會,他已經反客為主,雙手勒住了對手的脖子,那份暴怒的力量幾乎令波特暈眩了過去。

波特絕望的想,在東帝天眼中,他准備勒死的可是他的老師,但下手絲毫也沒有留情,在他的瞳孔里也看不到任何的惻隱和猶豫,我最後一個對手,就是這樣一個惡魔了……

正當波特大半只腳都已踏入了死神的懷抱時,轟的一下,他的腦門一陣劇烈的疼痛,亡靈的土地和那刺骨的風沙消失了,波特發現他又重新回到了伊庫那克的中心會場,身前不遠處仍是傲然而立的阿倫,而那個可怕的對手,胸前卻剛剛多了一支銀色的弓箭,他松了口氣,扎斯町這個混蛋總算出手了,一口鮮血再也忍耐不住,噗一下噴出,這一次,總算是死里逃生了。

波特與東帝天精神戰的時候,最大的得益者無疑是扎斯町,他發覺禁錮住他身體那個無形的牢籠忽然消失了,而腳下那個黑色的影子似乎正輕輕的顫抖著,他立即知道,屬于他的時刻來臨了,彎弓,搭箭,屏住呼吸,全無旁念,瞄准整個世界只剩下那個黑色身影的存在,嗖的一下,弓箭已化作一道驚世駭俗的直線,方才離弦就已命中目標。

很好,命中心髒位置!扎斯町不驕不躁,飛快眨了一下眼睛,迅速呼吸了一口空氣,同時,第二支箭已經上弦,再次屏蔽呼吸,瞄准……

其實在四周的觀眾眼里這一切僅僅是在電光火石間,從藍雪雲笑瞇瞇的對那黑衣人說話,再到那黑衣人似乎猶豫著是否解下罩帽,然後主席台後的波特大人忽然吐血,接著黑衣人中箭,一道銀灰色的液體從他的傷口處流淌而出……

“瞧,那是什麼──”一個坐在東帝天前排的貴族首先發現了不妥。

“好像是從他身上流出來的……”他的同伴回答。

“銀灰色血液!”一個投機商腦筋轉得快,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馬上離開座位,往安全通道退去。

銀灰色血液只屬于一個種族,亡靈族的惡魔派間諜潛伏進來了?惡魔所到之處,必定天地變色,引來血雨腥風……

無論這個猜想是否真實,但單就猜測本身就足夠引起恐慌了,嗡的一下,本來安靜的會場瞬間炸開了,驚疑的議論聲,離座聲,慌亂的腳步聲,驚惶失措的倒地聲,無意識的尖叫聲……

尚未經歷過大場面的主持人吼道:“有刺客,所有治安人員注意!”因為這個特殊的顏色看起來太過令人驚懼,主持人的聲音尖銳得很,令氣氛更是恐慌。

但與此同時,刺殺參與者們的腳步也開始移動了,他們逆著人潮,弓著身子,飛速往東帝天靠去。

波特一個近衛,刺殺者名單中的一員,他的位置離東帝天最近,就在慌亂剛開始之際,裝成慌不擇路,跌跌撞撞的反而向東帝天的位置靠去,快接近東帝天時,從某個椅子下猛地抽出光輝十字軍,手腕一抖,包裹十字軍氣息的魔法布立即化為碎片,他選擇的時機非常好,恰恰是扎斯町第二支箭射出之際,他就全力連人帶劍撞向敵手,那份不死不休的氣勢,除了可以看出他的力量和勇氣,還可以看出他對波特的忠誠。

他的氣勢造就了扎斯町的第二箭,已慢慢回過神的東帝天,本可以完全躲開這支企圖刺穿他臉龐的弓箭,但一只奮不顧身的小爬蟲令他必須正視對方的存在,吸引住他第一時間的注意力,腦海里繼續抵擋著幻術的余波,腳腕硬是一移,弓箭從他的肩上穿過,濺射出銀灰色的血花。

中箭的同時,東帝天的手往前一揮,那死士尚未看清楚對手的動作,光輝十字軍已經來到了對方的手中,東帝天隨意一個劍花,那勇敢的先行者已被左右削成了兩段,場面血腥至極。

漫天的血霧之中,東帝天終于昂起了頭,手中這柄滿是光明力量的神器正加劇著他的傷勢,加速著百尸草在血液里的流動,他立即放棄使用這柄兵器的欲望,手腕往上一甩,那柄神器已脫手而出,衝扎斯町的所在激射而去,剛剛將第三支弓箭搭上的扎斯町眼看這聲勢,哪敢抵擋,在吊燈上往後一滾,堪堪避過了這道光輝的銳芒,但十字軍去勢不止,鏘的一聲,正正割斷了這盞巨型吊燈與穹頂天花的連接軸心,頓時,吊燈便如同那釘在穹頂的光輝十字軍,顫抖不已。

糟糕了!扎斯町這個念頭剛升起,手中的弩繩已甩出,接著,那盞華麗的古琉璃巨型吊燈,掙脫了天花對它的所有束縛,呼嘯直下,瞬間轟然著地,濺射出漫天琉璃的碎片,與方才亡者尚未著地的鮮血混雜在一起。

這麼巨大的聲勢,立即有不少倒霉的旁聽者受到禍及,一時間,驚叫的分貝起碼提高了一倍,恐懼感更是成幾何級般增長著,那些本來還在維持秩序的禮儀人員一見有出現這麼血腥的畫面,馬上也加入到逃亡的大軍之中,這令場面更為混亂。

一束煙花在中心會場上的天空爆開了,在陰霾尚未完全退去的天空上,這樣鮮艷的色彩顯得尤為奪目驚心,隱藏著伊庫那克四周的守衛力量立即無聲無息的往中心會場靠去。

在這樣一個情形下,阿倫的速度令他超越了其余的刺殺者,後發先至,第一個逼近了東帝天,阿倫的感官從未像此刻般清晰,四周的每一個驚變,吊燈落地後,每一片琉璃碎片的滑動,空氣中那濃鬱血腥的漂浮,甚至東帝天內心萌生出的那一絲退意,全部一一落在眼里,飄零在手,阿倫深深知道,只要讓他纏上東帝天,那這個亡靈老惡魔逃離的希望將大大降低。

已經沒有比這更完美的開局了,很顯然波特和扎斯町都非常出色的完成了他們的任務,東帝天已經受了兩處傷,其中一處對于常人而言是足以致命的,雖然這個恐怖的對手看起來仍像是絲毫無損。

曾經名動天下的仁者之劍飄零,此刻正幻化出千萬劍影,刺向它曾經的主人,華麗的光華是如此耀眼奪目,令四周所有的光線都黯淡了下來,飄零劍身微顫,劃破空氣所發出的吱吱聲響,如同蘇醒潛龍的尖嘯,連四周紛擾的人聲、吊燈底座落地的巨響聲也不能掩蓋它分毫。

阿倫自問這便是生平最全力以赴的一擊,現在也是他最接近東帝天這座高不可攀巨峰的時刻,在這座仿佛無法逾越的山峰面前,他就如同一道深藍的颶風,承載著千年的憤恨而來,徑直撞向山峰,甚至不求可以全身而退,只求能掀翻這座巨峰的根基,哪怕就此煙消雲散,也在所不惜,經歷過曾經的猶豫和旁徨之後,在此時此刻的全力出擊下,阿倫才明白,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對東帝天的恨意已如此之深,甚至深刻到,已經有了不惜與他同歸于盡的覺悟。

剛剛完全從幻術的余波中脫離出來的東帝天,一身黑袍已在這股颶風到來前劇烈飄動,他袖子往前一揮,面前那排看似結實的椅子,已拔地而起,劃出不同的軌跡,往阿倫撞去,不求傷敵,只求能稍挫阿倫的銳氣。

這些古董級的椅子瞬息已在藍芒下化成木屑,飄零仍是一往無前,從木屑中穿出,徑直撞向東帝天,深藍颶風經過長途奔襲之後,終于狠狠的撞在了巨峰上,事實上,從扎斯町射出第一箭,到現在兩股巨力正是相撞,也僅僅只有眨眼間的時間緩衝。

以東帝天為中心,四周的椅子終于不堪壓力,紛紛脫離原有的位置,卷舞著往四周彈射而去。

阿倫的身影也在不停晃動,真身卻始終如一,他已經放棄了折射身法,用最原始的、最暴力、最強硬的方式,力求將東帝天留在了原地,深藍颶風撼動了那座看似無法撼動的山峰,就這麼穿體而過,仍是呼嘯向前。

飄零重重的劃過了東帝天的腰間,欺的就是東帝天的左肩受傷,無法完全回避,但付出的代價就是東帝天在他背脊上輕輕的按了一掌。

這看似輕柔的一按,同樣是東帝天盛怒之下的一擊,這股陰柔的力量,立即滲入阿倫的體內,幾乎搞亂了他的五髒六腑,難受得令他有立即嘔吐的衝動,把那些好像粉碎了的內髒全部都吐出來,直至重重的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強烈的嘔吐感才稍稍斂去,但自腦門淋下的暈眩感就幾乎將他吞噬,阿倫忙捂住了嘴巴,那口同樣是銀灰色的血液差點就狂噴而出。

他強撐著緩緩站起,身形搖搖晃晃中,回頭看去,目的已經達到了,東帝天錯過了逃離的最佳時機,怒浪和繆諾琳已經將他纏住,擅長合擊的斯蒂兒和昆桑也剛從阿倫的身旁掠過,往東帝天奔去。

怒浪的進攻方式委婉多了,他選的是靠牆的方向,防的就是東帝天的逃離,手中的軟劍舞動出萬千的光點,但全是虛招,絕不與東帝天硬拼,畢竟在怒浪看來,東帝天他老人家已經三處受創,尤其阿倫剛才那一下,絕對是大量出血的位置,只要無法讓他療傷,那他老人家總有失血過多倒地的一刻。

繆諾琳的銀色鏈子,化作銀白色的蟒蛇,以瘋狂的速度纏繞在東帝天的四周,讓他無法乘勢追擊阿倫,攻擊的方位全部選擇東帝天左側的弱處,畢竟這個可怕對手的傷全部是在左邊:左肩,心髒,左腰,比起怒浪軟劍的華麗,銀鏈的走勢就陰損多了,只要東帝天犯下一點點錯誤,銀鏈就能化成死神的鐮刀,乘虛而入,瞬間收割走這個阿蘭斯最強者的生命。

怒浪、繆諾琳分別與阿倫並肩作戰時,都屬輔助型的攻擊者,此刻雙方全力施展,竟然也配合無間,就像一對搭檔多時的組合,硬是暫時壓制住重傷下東帝天的反撲。

主席台上,邊緣族長里布一臉鐵青,看諸位代表的架勢,這恐怕是一場有預謀的刺殺,但他還是一招手,陰沉著臉吩咐:“全城戒備,邊緣全力配合諸位強者,緝拿亡靈惡魔!”

會場中心的穹頂上飛出了第二群代表和平的白鴿,不過這一次,它們是受驚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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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8.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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